几个字眼断断续续,却不难听出其中意思!
洛玄白了脸色,待众人从这巨大的诡变中回神,一骑白马飞驰而去已经只剩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也有一骑黑马冲锋而上追赶洛玄脚步——
马上之人竟是夏侯旋!
当下有人告吹一声口哨!宴营转眼间列队整齐,马蹄声轰隆隆翻滚着巨响已经奔出了营地——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军营顿时只剩了一片寂静,新兵们目瞪口呆,看着一众颜色各异的马匹已经飞奔着远走淡出了视线。
尚来不及回神,军营里,已经有人出现,主持大局——
大帅夏侯幽,少有出现,此时也是煞白了一张脸色,安抚了军营内的骚乱,轻柔抱起啼哭不止的小不点儿。
她眼光放远,恍惚回到当年……
百里府瑶阁,夏风灼灼。
她也曾怀抱着才出生的百里雁,彼时宁静安详令人流连,蓦然回首,终究踏上了这条充满血雨腥风的不归之路。
而今,又牵连了婉柔的女儿吗?
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是缘是孽?
她这般自私,究竟……该让她何去,何从?
而此时林中——
百里雁单手拄剑勉强站立。
她抹去唇角一丝血迹,身后是苦苦战斗坚持不休要护着她的新兵蛋子。
她早说他们该走,对方的目标似乎只针对她一个人,方才包围尚未完成,便是最后的机会。
这几个愣头青死倔要留在此地,她如今的身子不如以往,面对敌多我寡已经是力不从心,又要顾及着这一群新兵蛋子,何尝不累?
而此时,那忠心相护的人们……又让她,如何忍心去责怪?
有人在密林暗处低声喊话:
“统帅有令,活捉宴方!若非情不得已不得灭口!”
她唇角勾了勾,不甚在意。
眼前一片血色,早已出现了视觉疲劳——
疲劳带来强烈视觉反差让她模糊了神智。
满眼血红,闭上眼又是悠悠深绿。
像极了这深山老林密不透光,重重翻涌冲上,直要让人窒息。
她轻嘲低笑:
“活捉?看来我这条命,还有人看重。”
身后的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她歪歪头,低骂:
“一群傻子,战场上,活下来为第一要务,我教没教过你们?自己说,现在这局面,蠢不蠢?”
却有人咬了咬牙,不满低哼:
“洛统领说,为人军民,忠心第一,任何时候要做好为百姓牺牲的准备!我娘被齐狗所杀,我怎么能遇事就逃?!”
他虚的不行,却撑着一口气还振振有词,条条有理:
“夏侯大帅也说过,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做了逃兵,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被百里雁恶狠狠大力一拍,脑袋重重一沉,一巴掌险些拍弯了颈骨!
“抬个鬼的头,人生自古谁无死,终究不过头点地,活着万事好说,死了风过无痕,而今命都没了,我看你怎么抬!”
那个谁却被这一拍,晕倒在地。
百里雁翻个白眼咬咬牙:
“一群就知道傻忠心的蠢货。”
一脚将那人踢下了如今高高尸堆,恍若一团瘫软,覆在尸山血海中,看不出活人与死人究竟有何区别。
她如法炮制,三下五除二将仅剩的五个新兵蛋子一巴掌拍晕,分散各个角落一脚踢下了高处,她哼哼一声:
“学着点,站得高是看得远,但当靶子可不爽!”
杂乱中有人哈哈一笑:
“宴统领就剩这几个杂兵,也不考虑考虑自身安危?”
意识模糊中她已经辩不来出处,只听出嘲讽意味。
林中茂密,是藏人的好地方,同时对她也有个优势——
这样的地形并不适合弓箭手隐蔽。
是以少了弓箭骚扰,这一场下来,她还能勉强算是一力能抗。
多久未曾孤军奋战?
险险就要忘了那在血火杀戮中存在的快感。
一手制造了上百条人命的孽债,她眼中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为人鱼肉者,人人宰割,她为鱼肉,却要将那刀都磨钝几分,不算亏才是。
她哈哈大笑,在这样的快感交叠中找到了升华的愉悦,那恍惚是一种近似于病态的飞升。
她在腥风血雨中,脚踏尸山血海,一人独立顶端,颇有几分以一当百的豪情壮志自在胸怀。
至今她狂妄放话:
“今天你们杀不了我,日后定叫你们付出代价!”
话语轻狂随风,远去——
远至平秋山脚。
洛玄在疾风扑面中扯直了额前凌乱碎发,他无暇顾及,只在这急速奔腾中失却了全部感觉,只剩满心惶急满身疲倦,睚眦欲裂,紧握缰绳。
是我不该,不该放你一个人离开!
雁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