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旋分派精兵三千护送百里雁一路百里。
非常时期,这般已经是竭尽全力——
那是精兵,只要不遇见数量碾压的敌军都可安然!而如此两军对垒,谁又有多余的兵力去阻截一队载着‘兵士家属’的马车?思虑已然周全。
百里外有洛玄自己的私军接应,便是他的大部分暗卫,足以送她安全回到荣锦。
他留下完成她的心愿,殊不知别离总在不经意间不期而至,如此一别,就是经年。
时光如水,洛玄兀自失神而煎熬,不知道暗卫接没接上百里雁?
还是已经回到了边境等他回来?
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按理说百里雁不会一个人离开。
不管她和夏侯旋究竟有没有什么,起码按照多时以来的习惯,她会等他。
此时——
前方战况激烈,他远远坐在城墙上旁观,雕像一般立着,来来往往也没人敢说什么。
战戈四起热血飞洒,是个有志男儿看到这般景象都该都热血沸腾,多少年前也曾做着报效祖国的美梦,此时正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如梦初醒——
不停有伤员抬进来,又有人草革裹尸抬出去。
洛玄并不沸腾。
他眼光淡漠,静静地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消失在眼前,多么脆弱。
他想如果百里雁在这里一定会眉头紧蹙——
她表面不说,却最讨厌血腥脏污,是以在这里所有时间以来都以不关心国家大事为名拉着他沿着前线住在城内,根本不参与战事一类。
因为讨厌,也为了避嫌。
她名气不高自然无需躲躲藏藏,却为了他犹自缩在城内不肯出来,因了他的身份不仅代表洛王,也代表荣锦。
她为他思虑如此周全,若说心里没有他只怕自己也不会信,又如何当真会与夏侯旋……
他每每想起那日夜里夏侯旋和她在帐内相拥的身影,模模糊糊中那恍若契合的身形,莫名的心口一痛。
他宁可相信那是误会,而夏侯旋吻她他亲眼所见,她……
未曾闪躲和抗拒。
他不想怀疑她怀疑百里雁的心意。
他来之前军营里她和夏侯旋的暧昧传言耳听可以为虚,可是亲眼所见……难道也不能为实吗?
他兀自纠结烦躁挠了挠发间,随身暗卫却远远在身后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要是扶风老大在就好了,起码知道主子纠结什么呢。”
“切,扶风老大护送未来王妃呢,怎么会在这?”
“你说王妃和主子怎么回事,前两天还好好地,这是吵架了?”嘀咕声不断:“王爷走时王妃让照顾好王爷,等王妃走了王爷又追上来吩咐照顾好王妃,这是默契吗?”
“唔……可能是吧……”
而此时另一边。
马车上百里雁埋首不语,静静靠在车厢上难抑喘息。
有人轻柔递上水来,她将就着那芊芊素手轻抿一口,脸色惨白。
这是封锁内力的后遗症——
经脉里内力阻断大半导致血液循环不畅肢体酸麻,她不想动弹。
时间如水流过,她闷得厉害刚刚走下马车。
却有人如惊弓之鸟,仅是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的举枪站起。
“谁!”
符斩语挠挠头从树丛后冒头出来,讪笑嘀咕:
“哎呀不好意思,小解,小解,惊着兄弟了。”
近来似乎总觉得被谁在暗处窥探,这种感觉越发奇怪,她心里不安不知从何说起,连带着一群兵士也是惴惴,她兀自摆了摆手:
“都歇歇吧,各位都累了。”
而她一句话说完,半撑在车架上的素手猛然一紧!
愕然抬首!从话落到抬头不过一霎功夫竟有人悄然倒地!
鹂儿不觉奇怪兀自嘟囔:
“额……说睡就睡这也太快了吧,最近赶路很累吗?”
百里雁眉间紧蹙闭眼凝听,听见这话又猛然瞠目,她低喝一声:
“扶风!”
扶风回过神来,也急忙暴喝一声:
“姑娘!快上车!”
鹂儿尚未反应过来,百里雁已经一手拎起一个扔上车厢!小不点儿刚咋咋呼呼准备爬出来玩,蓦然有箭矢寒光一闪自他眼前堪堪擦过!
小孩子不知害怕兀自傻笑着回头:
“呀呀!”
百里雁却凭空惊出一身冷汗,一把拎起那小小一团赶紧扔回了车厢。
她咬牙低喝:
“启程!”
马车一路飞驰远走,身后弥漫滚滚尘烟!
等那烟尘散去,却有人不知何时已经骑马伫立在方才马车停留的位置。
他望着马车低低呢喃:
“你说宴方在这队伍里?”
奇怪的是他身边没有人,却在话音未落时悄然闪现,行如鬼魅:
“是!情报准确!”
远远树桩下有一片可疑湿痕,那化作泥泞的稀泥中——
有人用树枝画了个大大的圆圈,看来恍若那湿痕的边缘却太过规整,似乎严格按照圆周率计算而精密测量出的产物。
他伫立马上轻轻低笑:
“哦?能把齐湛逼退的人是何方神圣?我倒想看一看~”
他手掌轻轻一握,皮革所制的缰绳发出咯吱申吟,静静远望,唇角带笑尽是嘲讽:
“这片疆域上,不能出现我意料之外的变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