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妃难为

七十一、红颜易逝江山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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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如何宁愿未曾相识?

    紫晶哨子已经摔得面目全非,是她洗澡都不肯取下的链子,十余年来如此,如今出现在这里有何用意?

    那人头挂在墙头飘飘摇摇,长发随风扫扫。

    看不真切,似乎也不想看真切。

    城墙上夏侯旋晃了晃,险险栽倒!

    他目眦欲裂,兀自咬着牙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城墙,远远敌城却大开城门,一骑枣红骏马一瘸一拐飞奔而来,那枣红色的水亮毛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那般色泽明艳流动素来与何人明艳笑容相伴?

    如今却刺人双目——

    一闪一闪,都是戳在心尖上的利刃。

    将人寸寸剜剐没有伤痕,因为血在心中逆流成河,他也觉得一腔血气翻涌而上,无可阻止的喷洒而出。

    夏侯旋眼前一黑,伴着剧痛剜心蚀骨险些倒下城墙,被身侧护卫急忙拉住!

    焦急呼喊声响起:

    “少主?少主?”

    什么少主。

    他苦笑自嘲,连自己珍重的人都保护不了,这个少主当与不当有什么意义?

    而他未曾看到一骑白光也如此闪亮,一如长虹贯日拖着长长尾羽冲出城门!迎向那枣红艳丽!

    洛玄在远处山头负手远望,双眼通红,却死咬着不落下泪来。

    扶风有心安慰,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在那峡谷更深处找到了鹂儿的衣裳,那是……

    鹂儿的肚兜……咳,被扶风死死护在怀里不准窥探,他的神情如此可笑,却没人能在此刻笑得出来。

    那是百里雁拿错的包裹,出现于此也表示那人从此进入,或者,再回不来。

    洛玄声音早也已干涩沙哑失声,他望着远远黄沙战场,有两匹骏马相偎相依缓缓归来,那情形恩爱不依不舍,即使是动物也扎人心魂。

    洛玄眼光静如死水,低低哽咽深藏心痛破碎呢喃:

    “鹂儿,你说……她走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鹂儿双眼也已经肿如桃核,在看见自己贴身衣物的一刻不是羞愤或恼怒,而是如同听见了天地崩塌的声音!

    或许如同百里雁艰难杀出落石大阵那一刹天地动摇前路黑暗,她被扶风搀扶才能勉强站稳,此时带着哭腔低低诉语:

    “呜呜……小姐说,幸好……幸好……呜……”

    话音未尽,鹂儿已经泣不成声,扶风强忍心痛想要安抚,出口的抚慰却如此苍白。

    洛玄眼光深深……

    百里雁的意思是,若是连累他,她难辞其咎。

    他知道……

    没头没尾的话,只有他能听懂。

    多年相伴多少了解,鹂儿所说话都能自动翻译,如此熟悉才最是刺痛人心,就像百年大树连根拔起,牵扯血肉牵扯心神。

    其实百里雁说不出来这么文绉绉的话,她的原话是——

    “妈蛋,要是洛玄来了又要骂我胡来,幸好他没跟我一起,好歹……他能安好。”

    此时她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他似乎也亲耳听到她似是责怪又暗含庆幸的话语。

    他身子晃了晃,扶风上前想扶又无法扔下怀中飘摇的少女,只能顿住了脚步。

    所幸洛玄也只是晃了一晃,堪堪稳住身形。

    面对现实也需要巨大勇气。

    身后有人垂睫,想起那少女在时如此跳脱如此明艳,连主子的脸色都是柔和而灿烂的,从何时起她一离开便如同乌云遮没了天光?

    连风,连天日都变得昏暗。

    他们所处,竟是连这正午烈阳都照不亮的天光。

    人在光明中,心在黑暗里,如何强烈的反差和对比,因谁而起?

    洛玄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陷血肉。

    她连逃命之际都如此为他着想,而他那时还在满心怀疑她的心意她的忠诚?

    呵,多可笑。

    如同一巴掌清脆响亮打在脸上,他感觉不到痛,连五感都丧失,连生命里的光都被剥夺。

    而他只是咬紧了牙关,渗出丝丝血腥都未曾察觉,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艰难话语:

    “不,我不信!我不信这祸害死的这般轻易!”

    他毅然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来路!

    流光牵引着逆流一步一跟跑了回来,城墙上也有人仔细关心这边局势——

    宴方与洛王关系匪浅,他们何尝不担心洛王恼羞成怒大肆出兵报复夏侯?

    而他没有。

    目前,没有。

    他说:

    “回国,摆驾!造访慎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相信她会死的这么轻易!”

    暗卫见此松一口气,庆幸主子还没有失常,似乎一切都有缓和的余地,默默跟随。

    城头上的人见这边黑压压人群潮水般褪去也大松一口气——

    为洛王的转身与撤离,庆幸至少目前洛玄不会对夏侯下手,且不论以后如何,至少此刻不应生乱!

    而他背影未曾消失之际,压抑着苦痛的声音突然乍起恍如笼罩头顶上空?如在耳畔——

    洛玄距此那般遥远,远在天边,却更加令人生寒。

    那内力如此深厚,千里传音或许夸张,而那山头距此没有千里也有十里,如此传音何尝不是灾难?

    那人素来不曾计较,为谁?

    众人心知肚明!

    暂时退让,不表示荣锦洛王没有一战之力!

    此时夏侯军方却兀自凉了心,不为生死‘不明’的宴方。

    或许只为这样的人即使不能拉拢,也绝不能得罪!

    至少这般雄浑内力见所未见,单人屠城或许稍难,而他身后静默无声组织严明的暗卫又何尝是令人小觑之人?

    夏侯已经举步维艰,若再腹背受敌,又将如何?

    这些人或许未曾想过,宴方的存在或许不仅仅平衡了荣锦,而是关乎战长青赫连嘉在内的各国,如天平失去了砝码,五国牵制的局势——

    或、将、打、破!

    洛玄说:

    “夏侯,若她已逝,我要你陪葬,绝无虚言!”

    挺拔身影消失在远远烈日之下,恍如没入了那炽烈的残阳?那高绝孤远,如受伤的孤狼,无声间足以令人神伤,体会到那般真切哀凉。

    军营内同样是一片苦痛。

    夏侯幽眸中泛起水意,也在默默祈祷:

    “婉柔啊,保佑你女儿平安吧,求你,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