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放她走,也不肯借她钱。
她大病一场总是不好,原本的计划也这般拖延了下来。
红杏顶着高烧过着米虫般的生活,若是夏侯旋在这里必然能意识到这是她强行封闭内力的后遗症,这样的症状持续下去若没有真气疏导便会十分危险。
而下人们却也习惯了她的作息,入夜便不再来惊扰。
却无人可知,夜半,她默默蜷缩在轻软的锦被里瑟瑟发抖,没有了内力抵抗,想要活血舒络也是枉然。
而原本的锦被轻暖此时却寒如冰窖,有人默默承受?
她只能默默承受。
……
与此同时,荣锦曜日城。
礼部——
洛玄在蹙眉,微带不爽。
礼官讪讪眨了眨眼,咽咽口水缓解紧张导致的嗓子干涩,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
“唔……洛王殿下,这王妃入皇家族谱,按说……按说……”
他看洛玄脸色黑如锅底,却也耐不得有些话不得不说!
礼官要哭了!
洛王这脸色怕是可以止小儿夜啼啊!
“嗯,按说此事要王妃本人在场,而且要签字画押歃血为誓的。”
礼官长吐一口气,擦擦冷汗。
气压太低了!
“这么说……”
洛玄懒懒开口,细听,似乎有冰棱夹杂其中,寒意凛凛。
“本王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了?”
礼官咽了咽口水,从前礼部隶属洛王,他如何不知道洛王的脾气?而此时却也无奈,小事也就罢了,问题是此事事关皇族,他几个脑袋也不够砍啊!只能按照章程办事。
礼官挠了挠头,有些局促,洛玄却笑了笑。
“我只说让你把她名字写上去,又没叫你今天就要办手续?”
他故作轻松道:
“雁儿身子不大好,前段日子贪玩染了病,还在外面养病,我只是怕耽误了时间而已,只是造册,都不行?”
礼官愣了愣,做恍然大悟状!
不按手印就不算生效,洛王这是要求婚?(还是吵架了怕王妃反悔,毕竟这个王妃不一般啊)礼官心里暗暗猜测。
然而他哪里敢表现出来,只是擦擦冷汗磨刀霍霍!
当即将百里雁的名字烫金压上了名册,皇族族谱-洛王妃-百里雁,就此落定。
而洛玄怀揣着烫金名册,心里却在思考。
礼官小心翼翼,生怕再惹了洛玄不高兴,讪讪询问:
“殿下,你确定年底的大喜……唔……不急着办吗?按说要大婚之后才能着手侧妃纳采事宜,您……”
“不必。”
洛玄答得坚决。
“雁儿身子还没好,到时候我带她回来再定吉时。”
有人在低低嘀咕。
“那大皇子正好将就着吉日好了。”
洛玄前脚迈出礼部,身后也有八卦悄然流传——
礼部有人悄悄嘟囔。
“看来大皇子也动心了,纳个侧妃也要兴师动众?”
洛玄无心顾及,满心空茫,塞满了谁的身影,而郁郁不得?
出门,又遇见冤家。
洛星河微微蹙眉,看见他,视线又在下意识的逡巡那艳丽身影。
洛玄含笑寒暄。
“洛大人,别来无恙。”
洛星河却较之原来敏锐许多,或者,关于她的事情他素来敏锐。
“洛王殿下,敢问百里小姐现在何处?”
多久没见她,洛星河心里有些揣揣。
即使无缘牵扯红线,那便退居其次,作为朋友是不是也能天长地久?
前些日子常子良与包忻月大婚,按说她该到场,她却没有,还是她表哥孟梓桑代她送上了彩礼,而常子良和包忻月与她的关系,自打熟识之后对他便再没有隐瞒。
聚缘楼是她的,常子良与她私交甚笃,就更不该不到场!
若是她的性子,她的作风,只要她能,不会不到。
而她没来!
洛玄头也不回已经错过了他的身旁,刹那间,洛星河似乎也闻到了悲伤的味道,如何清楚,如何明了?
因沔南回归听她落水也许再无活命可能的时候,他也曾夜夜伤心憔悴?
那般心碎似乎没人比他更了解,那是一段苦痛的过往,却也是一段感情萌芽的扼杀,恍惚间他也如同那年少不更事的冲动少年,一心要将她娶回来,无论——
是死是活。
他也曾豪言立誓?
‘若是找不见百里小姐我愿娶她为妻!便是死,也要有个名分!’
犹记得当时有人暗自发笑,人死了要什么名分?活着不是更有意义?
而此时,洛玄心里却苦涩。
心里或许想到那时的洛星河,是不是也曾经抱有这样的痛?
是否他也曾听闻有人劝解?
‘人都死了要那名分有什么用!你大好的前程,这般毁了,不怕影响日后姻缘?’
是了,大好前程看似风光无限,此时却恍然想起了当时沔南落难时那细碎的只言片语,此时或许心中也有些苍凉,若她不在,大好前程似锦,一路高歌而卧……
有何意义?
‘佛说三千次回眸换今生擦肩而过,今生定了缘分,来生才能再遇,我甘愿。’
那时觉得洛星河所说的话无稽可笑,如今为何如此希望能够化作真实?
洛星河对她的爱,是不是也不亚于他?
百里雁当真生死不明之际,洛玄没想到自己也黯然神伤,那般毅然决然的讨要个名分,是否也曾有人笑他痴狂?
而今,他愿,为她痴狂。
“洛星河。”
他开口,阳光下的背影有些萧索。
“你当初说,今生定了缘分,来生才能再遇,是真?是假?”
洛星河未曾回答,只冷冷的看着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的重点,以及当时他说这话时的情景状态。
洛星河答非所问,反而蹙眉提及。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怎么了?”
她……出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