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诗随便找了一下地方,拿出两张干净的细麻布铺在地上,放下茶蒌,倒了一点嫩绿的茶叶在麻布上,再拿了两个折叠的小凳子,请罗兰坐下。
“熊诗……”罗兰想了一下,还是开口。
“叫我小熊就好。”对方试图拉近关系。
“小熊。这次我帮你,不过钱就不必了,这是你的东西。”罗兰淡淡道。
“可是你也有帮忙啊。”熊诗急忙道。
“没事的,反正这里交易不是用人民币,我要了也没有用。”罗兰指了指周围,那些妖魔鬼怪都是以物易物的。
“放心吧,这里有大金主的,你看,那不是来了!”小熊指着路口道。
罗兰看过去,只见一名年轻的道士一身法袍,头梳鹤髻,背负竹剑,一身凛然正气,骄傲如公鸡一样走来。
“你也在啊。”张道士看着罗兰,快步走来,“上次我找你的事情怎么样了,帮我的竹剑清除里边怨魂的话,我一定推荐你入组织,到时有编制有房还有五险一金。”
我居然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了……罗兰脸上标准的微笑险些破裂,只能矜持地道:“我的恋人还在考虑中……”
艾码,回去就给维恩说去。
“已经快一月了。”张道士神情有些紧张,“是有困难么?”
是我忘记了……罗兰的微笑仿佛没有丝毫裂缝般坚固:“我会尽快的。”
张道士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如果你可以的话,我不但给你身份证……我,我还可以把你的名字上在他的户口本上!”
罗兰的十五度的标准笑容瞬间上扬到45度,虽然在极快的速度里恢复正常,但眼神中已经是明显的心动:“那你等下和我走吧,我先要帮小熊把东西卖掉。”
“卖掉?”张道士低头一看,“咦,这是,化铁茶?”
“你也知道?”熊诗想不到还有认识的人。
“当年……”张道士才说一字突然住口不提,“我正好炼丹,你的茶叶我全要了,用丹药换吗?”
“不,要红票子!”熊诗没想到这么顺利。
“钱么?”张道士掂量了一下,“你这一篓茶有一斤三两二钱。品相是上品,化铁茶在清末的浩劫里居然还有残存,也算……二十万够不够?我身上没那么多现金,要不去取钱?”
“够的,”熊诗算了一下,足够给阿山哥交养老保险了,“那罗兰你要……”
“我不要的。”罗兰摇头,“走吧,这次也算有收获了。”
如果有居留证,他就可以有一份正式的公作,至少可以好好的存首付款了,如果没有居留证,他连按揭首付的权力都没有。
男人不能没有房啊……
熊诗很满意地点头,背上茶蒌就开始收拾东西。
只是这时,周围的白雾突然之间翻滚起来,很快就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这是什么情况?”罗兰的感知非常强大,并没有失去狐狸和道士的方位。
“这雾是鬼气,”张道士谨慎道,“不要多想我们先走。”
罗兰刚刚要点头,突然觉得掌心一热。
他抬起右手。
黄色的铜块上,突然间显出狰狞的面孔。
*
“如果妖怪血脉的能力是可逆的,那么……”维恩将目光看向十八。
十八露出惊恐的qq表情:“维恩主人……您,您想做什么?”
“之前的晚上我收集了一些月光里的辐射。想试试。”维恩淡淡道。
“维恩主人,不要啊……”十八把自己的电源线当手臂,拉着窗子的柱子就想要跑。
维恩轻哼一声把他拎起来,一团绿色的光华直接融进去。
“啊——啊?”十八愣了一下,“我没事?咦,好像硬盘容量更大了,运算速度更快了,咦咦——维恩主人再来一发嘛——”
“看来我的推断没有错。”维恩随手将他丢开,“那个黄铜片,数千年来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但妖力来源非自日月,而是念力,甚至有主动吞噬的力量。”
“没听懂……”十八不懂就问。
“就是说他可以侵入人的灵魂,夺取人的意志。”维恩唇角微微浮起一丝冷笑,“这数千年来,到底是三纲五常,人心思国思家,但最近百年,西方入侵,华夏文明出现断层,于是人多是迷茫。这种情绪越多,那没有自主意识的铜片就越容易被魔侵蚀。”
“那罗兰主人不是很危险?”十八关心地问。
“罗兰的意志我都不敢去硬碰。”维恩哼了一声,“他如果真的入侵……”
豁然间,他与罗兰的感知,全线断裂。
黄泉,关了鬼门么?
维恩神情微冷,抚摸着着左手的冷戒,缓缓握拳,细微的骨骼声从关节里传来。
关上门,我就进不了鬼门么?
“哈哈——”如夜枭般尖厉的冷笑猛然响起,周围数公里内的所有玻璃制品无论屏幕还是窗户全然碎裂。
十八颤抖着捂着自己的脸,缩到了墙角。
巫妖深蓝的冠冕无风的飞扬着,整个城市的上空飞起了细小的雪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罗兰刚刚进入的路口。
现在,这里只是一座破旧的小屋,安静无声。
维恩安静地看着这里,抬手,曲指。
寒冰,爆破!
刹时,整个小屋在无尽的冰雪轰然破碎,化成无数飞雪,而冰雪并没有停止,而是化成无数巨大的雪花,在原地割出无数黑洞洞的裂口,白色的烟雾漂浮出来,周围的树木刚一接触,就被夺取生机。
维恩深吸了一口气,久违的味道啊。
他伸手,将黑色的洞口撕开巨大的一块,然后走了进去。
一瞬间,他看到无数袭来的鬼魂。
冰风暴!
巨大的冰龙卷拔地而起,接天连地,将周围的恶鬼吞噬一空,但很快,又有无穷无尽的恶灵袭来。
“比人多么?”维恩微微冷笑,“亡者,归来。”
……
同一时刻,亡灵深渊的老巫妖猛然抬头:“孩儿们,快,止息陛下召唤我们,地球一日游了!”
☆、黄泉
当维恩冷笑着说出那几个字,
转瞬间,风云色变。
被冰龙卷清洗出大片晴空的天空,乌云密布。
轰隆!!
一道雷电划过。
照亮那巫妖几近透明的冰冷容颜。
嘤——
细微的震动声四下响起。
狂风肆虐。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天空中。
仿佛魔鬼的狰狞容颜。
他抬手,将天空撕开无穷大的裂口,几乎掩盖了大半的天空,边缘目不能及。
无数细小黑点如雨水般落下。
转瞬间,将大地染成墨色。
当天空的裂口持续的并不久,很快,开始愈合,随着天空的愈合越快,那巨大的魔影缓缓消散。
而当一切平息,黄泉原来的生灵们这才发现,那墨色的并非雨水,而是无穷身穿黑甲的高大骑士,他们整齐无声地屹立战马上,神情肃穆,仿佛迎接归来的王者。维恩微微皱眉,对领头的黑甲骑士道:“你怎么也来了?”
十二君主之一的鲜血骑士王取下头盔,露出刀削斧凿般的俊美脸庞:“当然是为了我的鲜血骑士团。”
然后转头怒吼:“还不拜见?”
“鲜血既是荣耀!”那声音,惊天动地,气壮山河。
鲜血骑士王怒道:“不是这句!”
底下的骑士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流数秒后,仿佛明白了什么,同时大吼:“为你而战,止息!止息!”
维恩冷眼看着他:“什么情况?”
“维恩狄加亚纳你不知道你是死亡骑士们的男神么。”鲜血骑士王撇撇嘴角,“你走之后,亡灵深渊的好多亡灵为你日思夜想,不能成眠,我手下好多仰慕你的死亡骑士因为太过思念都已经跳悲水河自尽了,不带他们来看看你,没准我的骑士团人员会减半你懂不,法克,比我打十年深渊恶魔减员还多。”
维恩冷冷地看了那群骑士们一眼。
他们纷纷害羞的低下头去。
“我召唤的不是你。”维恩神情不悦。
“你说你的老巫妖么?”鲜血骑士王耸耸肩,“被我一脚踢开了,难道出门旅游一次,我又正好带了鲜血骑士团,当然要物尽其用了。”
止息君主平静地看着无尽大军,微微偏头:“这里的鬼气阻止了我的感应。但我已经找到源头,给你十分钟,踏平他。否则,就迎接你的第二次死亡吧。”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还是这个脾气。”鲜血骑士王套上头盔,拔出长剑,□梦魇战马猛然撕鸣,一马当先,“鲜血即荣耀!”
“鲜血即荣耀!”无数骑士在追随而来,闪若惊雷,万马奔腾。
*
罗兰凝视着掌心的黄铜块。
铜板上浮现出一张普通的人脸,向他露出微笑。
只是这种金属脸庞的微笑,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让人从心底发凉的寒意。
罗兰也礼貌地对他微笑了一下。
“这是什么?”张道士好奇地凑过来,“妖怪吗?他怎么好像晕了?”
“因为他把鸡蛋往石头上丢了。”罗兰微微叹息,“这种精神攻击,有点太弱了,一点提神的功效也没有。”
“虽然不是很懂。”张道士将背上的竹剑拔出,“我们还是先打出路是大事。”
“这是什么情况?”熊诗有点担心,他法力太过低微,在这种没有元气只有鬼气的地界呆久了,被打回原型都是有可能的,想要再次化型就难了,“城隍爷保证说没问题的。”
“城隍爷?”张道士一下就知道他说的谁,切了一声,“你说白凛那个傻瓜?明初刘伯温误斩华夏祖龙之脉后,天道沦陷,地府现在一团混乱,各个为政,他以为找一个黄泉的土匪就没事了?怎么可能。”
“你说清楚一点。”罗兰对华国历史不是很了解。
张道士看了他一眼,才道:“都是之前的债,明朝初年的时候,出了一位异人是当时皇帝的宰相,叫刘伯温,号称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他在当时明太祖的要求下,想保明朝江山万代,于是去以用尚方宝剑,以开国帝王之龙气斩下各地可以化龙的蛇蟒之脉,却无意中误斩华夏龙脉之祖的昆仑之脉,断了昆仑、地府与人间的连接,至此,华夏神道不得不退入昆仑,没有昆仑的灵气支持,就再无土地城隍等阴神。最过分的是,他斩了龙脉竟然没有斩完!”
张道士愤愤道:“燕山龙脉却在他手下逃过,进入异族之地,异族非王土,他斩不了,于是安排徐达修长城来拦截,想不让这龙气入关,结果不知为何再次失败,各地的蛇蟒之脉被斩,大明龙气耗尽崩溃后,就几只小股龙气生成,就是李自成这种扶不上墙的,白白让满清入我国地,贻害百年!”
“龙脉是风水里边的名词吗?”罗兰想着自己看过的知识,“专家说这是封建迷信啊。不可信的。”
张道士鄙视道:“我们现在在黄泉,本身就是最大的封建迷信好吧?”
“好吧,可是道长你说了半天和现在的情况有关么?”罗兰问。
“……”道士卡了一下,才悻悻道,“还能有什么原因,地府的势力又打起来了呗。不过问题不大,鬼门是不能关太久的,过几天就开了。”
“过几天……”罗兰叹息一声,“跪泡面是免不了了。”
“你对待恋人的方式太软了。”张道士傲然道,“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气势,不能什么事都宠着对方,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天天让老婆压着这算什么事。”
罗兰摇头道:“这不行,我承诺了与他一生,就要让他开心快乐,如果他不开心,那就是我的过错。”
“真是脑子……”道士猛然握紧竹剑,“你别生气,他说的对,我承认还不行么。”
竹剑无声。
“我回去再向你道歉,你不要不理我啊……”
“你们说了半两还没有说怎么办。”熊诗鄙视这两个喜欢跑题的妻奴。
“是啊,有什么办法可以快点回去么?”罗兰有点担心亲爱的会找过来。
“走另外一道门吧,西方是原来地府的势力,走那边可以直接从丰都鬼城到人间。不过要过忘川的,我们要小心。”
“忘川?”
“在黄泉路和冥府之间的一条大河,喝了里边的水,你就忘记这辈子的事情,可以成为一名婴儿投胎转世了。”张道士抬起手,拿出一个龟壳算了一卦,“走这边吧,这边是安全的路。”
三人于是右着道士指出的方向走去。
不过罗兰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就在他们走后不到十分钟,小镇的上空飘起了雪花……
*
巨大空旷的平原之上,黑衣男人提着剑袋,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妖魔。
无论见过几次,以他的见识,都忍不住为对方的美貌赞叹。
他从未曾见过如此美丽的逝者。
在他看来,死亡的生命,都是再平静,无也法在最后抵挡对死亡的恐惧,灵魂最深,总有一点扭曲。
而眼前的人,无论是半透明的身体,又或者述说着死亡的血瞳,都有一种让人**到深渊的吸引力,如明月高悬,所有看他的人,都需仰望。
雪花越下越大,由开始的微小如尘,渐渐变得大如鹅毛。
温度已经接近绝对零度,并且还在下降。
鲜血骑士王不得不亲自出手,把在靠近止息君主的几个死亡骑士赶走。
“陛下……”几名骑士简直哀痛欲绝。
“不要再死第二次了,你们死了他也不会多看一眼的。”鲜血叹息,还好我已经有恋人了,他再漂亮对我也没有意义。
“我们不去帮忙吗?”死亡骑士们蠢蠢欲动,“陛下,我们鲜血骑士团一起上,一定可以把那男人踩成肉酱的!”
“你们够了。止息的猎物也想碰,想吃他的群体寒冰箭了吧?”
“老大你这种有家室的人不知道我们这些单身的苦啊……”
“队长你这就说错了,老大现在也只能看不能吃的,比我们还惨。”
“闭嘴!”
而对面,两名黑发的男人的对持还在继续。
维恩对面的男人并没有打开剑袋,他长发披肩,拥有一种不真实的美感,就算在维恩的气势之下,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域外天魔……”男人平静地开口,“我是秦广。秦广王。”
若是张道士在,一定会大声惊呼:我见到十殿阎罗之首了。
但可惜的是这里只有不看神话的止息君主。
“你是谁,我没有丝毫兴趣。”维恩随意地伫立在空中,神情安然,“我只要,找到一个人。”
“他不在生死册里。”秦广表示这不归我管。
“那么……”维恩轻轻抬手,“三声之内,换成我要的答案。”
“你可以自已去找。”秦广皱眉道。
“一……”维恩轻轻念出。
秦广王开始思考要不要同意对方的要求。
“二……”突然间,维恩手指急弹,一道巨大的暗影裂缝铺天盖地地将对方直接轰出去。
“我艹!骗子,说好的三呢?”秦广大怒。
维恩修长的骨爪已经递到他脖子上:“三。你的回答呢?”
☆、乐极
罗兰和张道士一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坡上,山坡高有万丈,下方是一条汹涌大河,河水血黄,其中无数血腥狰狞的恶鬼遍布,腥臭扑鼻。怨气通天,直直冲散浓雾,鬼哭惊嚎,无穷无尽。山坡向下有一处z字形的阶梯,曲折而下,绵绵长长,消失在浓雾里。
下边浓雾之中,对岸河面隐隐有巨大的城镇轮廓,那是罗兰电视里见过的华国古城,飞檐宅角,青石黑瓦。却只有零星的人影,若隐若现。
“这是哪啊?”熊诗强行打起精神,这里的鬼气对他这种小妖压力太大了。
“这里是鬼判殿,一殿秦广王的居所。”张道士与其说在回复他,不如说是在给罗兰说,“秦广王为十殿阎罗之首,持生死册,生灵寿数完由他一言而决,各地的城隍、土地都算是他的下属,因为生者一生功过就城隍、土地上报于他,再由他定下步发落。”
正说差,一阵腥风吹过,露出了陡坡阶梯尽头的一处码头,数只大船停靠,但若细看,就会发现那是不是码头,而是一处断桥。
“咦,这里没有奈河桥吗?”熊诗有点难受,向罗兰身边靠近了一点,他身边不知为何,鬼气要轻的多。
“百年前天地大劫,昆仑地府都乱成一团,十殿阎罗都折了几个。奈河桥更是早就断了快百年了。”张道士摇头叹息,“走吧。”
罗兰也安静地听,只是他才踩上黑色的阶梯,就见脚下浮起数张面孔,露出哀号之色。
“不用怕,这是生前作恶被封在台阶里供后来者永世践踏的恶鬼。”张道士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天地大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边走下黑色的阶梯熊诗一边问。
“其实这事都是一个导火索。”张道士沉默了一下,“我们都没有想到,1912年孙中山改国号,第二天,他废除了使用几千年的阴历,改用西方的阳历。”
“历法很严重吗?”罗兰无法理解。
“华夏无论佛魔鬼道,丹药法阵,都将就顺应天时,皆用阴历维系,二十四节气天干地支五行……与我修者牵连,几成本命。”张道士苦笑,“但当时通电已下,大势已成,除非七天内再扶植出一名帝王更改,否则就是定势,我修者更不愿沾染人间因果,于是大于封山避世,以求自保。”
“地府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们龙虎山的传承也有缺失,听说历法一变,整个地府的封印阵势无法再接天应地,十八地狱恶鬼尽出,到现在也没有平息。”
“我一点我很搞不懂。”罗兰很平静地问,“你们的人口那么多,光是申城就有数千万,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去世,那个小镇,装的下么?”
“里边都有须弥纳芥子之法,那个小镇你别看他不大,每一个房间都可以放下一个奥运会的场地。再说了,地府自动化办公很久了,真不用太担心。”
一边说着,他们走上渡口的木船。
木船不过数十米,船上有一美丽女子依次给上船者递上一碗清水。
“这个是孟婆汤吗?”熊诗有点担心,“我们会不会喝啊,我不想投胎……”
“孟婆汤就是稀释后的忘川河水,小心别掉到河里就可以了,”张道士直接插队,用一柱上好的极品檀香换了三个人的资格,“我们都是修者,罗兰更是外国人,他们每天要接待数十万人,没那么多时间关心我们的。”
罗兰点点头,他心里还在担心维恩会不会着急,就没进船舱,而是在船舷上凝视远方。
熊诗忍不住靠紧了他。
“怎么了?”罗兰礼貌地把他推开。
“你身上没有鬼气。”熊诗也很不好意思,“我的法力真的不够了,让我在你身边一点好不好。”
罗兰想了想,抬起指尖,一股无形的波动骤然散开,将身边的鬼气驱离:“好点了么?”
熊诗松了一口气,重重点头,不过他又有点担心:“你可以维持多久呢?”
“这点力量,想多久都可以。”罗兰微笑道,然后转身,继续看着那血色长河,无数的鬼手伸上船沿,试图想要爬上来。但才靠近土船舷,又被其它的手拉下。
“这就是恶鬼,他们见不得有人离开,却又想要自己离开。”罗兰凝视着船下的怨鬼,“他们,很痛苦。”
“这是生前的债。”张道士在一边冷冷道,“到了这里,该了的债,该还的情,了结后,一笔勾销。”
“那是什么?”罗兰突然道。
张道士一愣,向罗兰所指的地方一看:“好像是一条船……卧槽,他撞过来了!”——
这边,秦广王脸色铁青,依赖自己从周围的鬼物记忆里,带着维恩等人来到忘船河畔。
他们速度很快,快到正好看到一艘挂有“魁”字的巨船,撞向一艘普通的渡船。
秦广神情一暗,弹指间,长剑横立。剑身一转,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处。
维恩的速度同样不慢,右手抬起,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更在秦广之前。
冰霜冲击!
漫天雪花飞舞,几乎同时,两船周围汹涌的大河仿佛被凝固在时光湍流中,再无法动弹分毫。
眨眼间,冰雪蔓延,数百公里的范围内,所有物体,尽数被封于冰雪之中,栩栩如生。
这里,秦广王的长剑已经斩下。
他一剑将千米冰河,连带那挂有“魁”旗的巨船,一分为二。
罗兰用自己的圣光保护自己和张道士等从没有被封住,但这雪花太熟悉了,熟悉到其中夹带的怒气让他本能地一哆嗦。
再看着漂浮在空中的亲爱的,他心中宽面条泪。
要怎么安慰老婆啊……
当然,态度最重要,罗兰当然不会等着亲爱的扑上来,这个时候,自己扑上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罗兰于是想做就做,在对着维恩露出耀目的微笑后,一个漂亮的起跳,落上冰面。
亲爱的,我来了!
想我了吧!么么哒……
然后,他将冰面踩出一个窟窿,掉了进去。
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不会,游泳……
小剧场:
罗兰:老婆,你的冰面是豆腐渣工程啊……
☆、清算
维恩看到罗兰的时候,正想高傲地不理他。
然后就看到罗兰掉进冰窟里。
被无数鬼手拉下去。
再无声息。
维恩的神情僵在脸上。
然后,彻底暴走了。
第几次了!
这tm都第几次了!
为什么,我只是想和他好好的在一起为什么就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命运的诅咒跟过来了?!
“不必心急。”秦广王在一边道,“忘川水神与我交好,待我知会于他,就让他把你要的人送上河岸,就算不小心喝下忘川水……”秦广王说到这,不由一顿,虽然只要回到三生石上,就可以再度唤醒记忆,但那男人是老外啊,能有效果不?
“忘川水……”就算维恩再不关心古代神话,也知道这玩意的意思。
罗兰,会不记得我……
又会如那时一样,再也不回应我,变成一个只是在我的身边的躯壳?
一道银色的丝线在他右眼缓缓浮起,纹出一枚银色神纹,无数肉眼难辩的细小丝线飞出,他右手横举,一把细长的骨剑自他的掌心生长出来,那剑由白骨碎片组成,仿佛一碰就会灰飞烟灭。
维恩冷淡地看了河水一眼,高举长剑。
下一秒,天空乌云密布。
狂风将他身后的云层吹开,在他身后,豁然出现巨大的虚影。
鲜血骑士王和他的手下们只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颗透明的巨树,晶莹的枝杆间似乎又有长河奔流,那是无法形容的伟大,无法形容的浩瀚。
“这世间,还另外的大千世界?”秦广王看着维恩的眼神也有了一丝惊疑,“这个人,在另外的世界里,想来也不是普通角色。”
维恩的长剑缓缓挥下。
忘川的河水,瞬间如同滚水一样沸腾,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号。
秦广微微皱眉,他也是地府的强者,此地又是他的地界,并非不能写他为敌,但若真的生死一决,黄泉定然大乱,如今六道转轮只剩下一个出口,如果因此被封,会耽误无数人的转世轮回。
他想了想,拿出一面古朴又美丽的铜镜,接上命盘去@自己的老友,希望还来的及。
*
忘川河里尽是孤魂野鬼,罗兰在掉下去的瞬间就被无数鬼爪直直向下,半天都没有见底。
我去,都掉了快十几分钟了!
罗兰屏息静气,这里的河水听说不能喝,喝下去就会失忆。
如果我失忆了……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不寒而栗,维恩会气成什么样子……
上次只是脖子被割了一个小口后来都补维恩找机会拿骨头把他插到哭,如果失忆,那下场除去一辈子无法翻身之外,肯定会被维恩折腾到死……
会变身鬼畜的老婆伤不起啊。
想的虽然多,但罗兰却没有半点慌乱,血河之中,那晕黄的血水宛如无数的触手,形如伸入他的耳鼻,被他以圣光术击开。
至于周围的鬼手,都是鬼杀了不好。
罗兰于是开始祈祷。
“我们仁慈的父,愿光辉……”只是他这话才刚刚出口,整个忘川仿佛沸腾一般,河底传来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整个拉下。
这样不行啊,罗兰想了想,虽然自己可以用圣血中的圣力来维持生命,但如果不用呼吸的话那两者消耗无异于手机待机和用ifi看电影的区别。
想什么办法好呢?
还用问吗?
当然是找帮手!
吾神、吾主、吾父——
“你在叫谁?”一个冰冷的意识突然侵入他脑海。
“在呼唤我的神。”罗兰在脑海中回应,“你是?”
“我是送你回去的人。”
“那太感激了。”
“不必,速度带河岸厉鬼离开地府。”
“我的恋人做了什么?”罗兰突然有不好预感。
“他已经蒸掉了一半的河水,求你不要废话了,向上浮!”
“在努力!”罗兰真的很努力在划水。、
“我让你向上,被我的水流卷着你都可以沉下去是搞毛啊!!!”声音怒道。
“抱歉,好像我体内的圣光铠甲有寻找地面的本能……”罗兰是真的很抱歉,“要不你让我沉到底下自己爬上去?”
“忘川的下边的是归墟,你下去了就别想上来!”
“那,”罗兰想了一下,“你把我打晕吧。”
“嗯?”
“昏迷的话,我的圣血就自动陷入沉睡的形态,圣光铠甲就暂时不会启动。”
“如你所愿!”巨大的洪水激流撞上去。
“轻了一点……”罗兰表示自己很耐揍。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