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狼奴

第六章 做你母亲的信使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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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奴穿着碧色夹杂朵朵暗黄色大花的厚厚披风,又光又滑,走起路来,流光明艳。

    女人靠妆,马儿靠鞍。

    其楚没想到这野人样的丫头,稍作打扮变化竟如此之大。

    狼奴进山之后,性子活泼起来,蹦蹦跳跳很是活跃,而看在其楚眼中,就觉得她像春日里的碟,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逐。

    眼见蝴蝶翩翩然飞进了一处狭窄谷道,其楚嘴角牵动,终于抬头环顾四下,才迈了进去。

    始终寂静的深山,嗖嗖嗖数十道白影急速闪过,霎那间又恢复死一般的沉静。

    喜好美人,喜好玩乐,却不会为了这些蠢到送了性命。

    其楚静静的跟上去,与她并排,微微侧头,思考着那老和尚说的话。

    灭无妄之心,动勿忘之志,勿留!勿留!

    觉察到其楚在看自己,狼奴的心突地一跳,脚步快了起来,而其楚亦跟着迈大了步子,见他如此,狼奴忙放缓脚步,谁知其楚亦跟着改成小步。

    就这样,两人在这逼仄中,亦步亦趋,狼奴慢也不是,快也不是,只能瑟缩着身体,小心翼翼的往前挪行。

    “你今年多大了?”

    “啊?”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由上至下,像个小锤敲在了头顶,狼奴一怔,僵硬地吐出两字,“十七。”

    年纪也不算小,可是身体……

    其楚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微微颤抖的身体,瘦弱的只有十三四岁模样。

    走出狭谷,狼奴觉得终于得救,恢复轻快步伐,左绕右柺,终于来到崖壁对岸建造的一处院落。

    “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其楚不是不好奇,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地方,在世人的印象中,这是功夫高深的世外高人才会呆的地方。

    “嗯!”回到自己的地方,狼奴终于放松了下来,声音也添了几分轻快。

    发现狼奴自然流露的变化,其楚顿了一下,心底竟莫名涌出一丝期望。

    当听到狼奴,口中大叫着,婆婆,婆婆奔进房屋时,那丝期望又变成了慌张,其楚对心中的反应皱起了眉,玩乐而已,岂能做真。

    其楚敬重父皇,除却他对皇后的宠溺,因曾经无意中得到的一则消息,那是有关他生母。

    其楚生母留给他的,除了皇贵妃一个封号,蒙国皇帝的亲外孙之外,还有一个笼统的故事。

    其楚刚出生,母妃寝宫大火,她死于火场之中。

    而那消息却透露出母妃的另外一个去向,皇上宠爱现在的皇后,而其楚的生母嫉妒生恨,自导自演一场火灾,想要陷害皇后,后来被人拆穿,皇上震怒,又念及夕日情分,遣其出宫,永远不得近益阳半步。

    后来偶有一次,其楚生病,太医纷纷表示无法医治,父皇屏退众人,紧握他的小手,神色悲恸的痛诉,我已经放了你走,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无情,连我们唯一的孩子都要从我身边夺走。

    那是父皇唯一一次对其楚说那么多话,所以其楚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至此,母亲的生与死,在他心中似乎已经变得无关紧要,因为无论是生是死,都改变不了她抛弃自己的事实。

    而现在……

    慢慢走进院中,压抑下去的期待又渐渐涌了上来。

    皇后?

    其楚心中一惊,她怎么会在这里?

    沁尔燕,曾经的南源国皇帝最宠爱的女子,仪态嫣然,风姿依旧。

    山高风寒,她却只着白色罗衫裙,仿若从梦中仙子,巧步轻莲,飘飘然来到念了二十年的儿子身边,她伸出手,葱白玉指抑制不住的颤抖。

    人走近了,其楚才在心中哄笑一声,这哪里是宫中那个低眉顺眼的皇后,面前女子除却风华绝代的外貌,尽数眉梢眼角的绝然傲慢。

    “你是我生母?”其楚刻意躲过她的手,径自笑着朝房屋中走去。

    那笑声中却参满苦涩,也只有这样心若寒冰的女人才会抛夫弃子吧!

    屋内摆设简单,如此冷的天,居然没有生火,连床铺也很单薄,其楚转身看住跟进来的沁尔燕,笑说:“这里倒不像凡人住的地方。”

    话中的讥讽那么明显,连旁边的狼奴都听了出来,立刻解释道:“婆婆身体有毒热,只有住在常年寒冷的山中。”

    “哦?”其楚挑起一道眉,“怪不得穿一身素衣薄裙,”语气仍带嘲讽。

    “你这人……”

    “奴儿。”沁尔燕出声打断狼奴的话,笑着吩咐她,“快去打来热泉水给王爷泡壶茶水。”

    狼奴嘟着嘴,领着水壶不情不愿的走出房屋。

    距离住处不远,有眼温泉,常年沸腾,平日里饮水煮饭不用生火,随时可以取来用。

    拎着水壶,走在熟悉的环境中,狼奴感觉身体愉快轻松的都要飞起来似的,想起这几天在山下的遭遇,狼奴忍不住边跑边大喊道:“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目送狼奴离开之后,沁尔燕坐下来,也招呼其楚坐在身旁,其楚没有拒绝。

    近看其楚,沁尔燕心中的紧张变成了激动,不禁露出耸然动容的神色。

    “我的母亲早已死了。”其楚不想给面前的女人留下任何希望,率先开口表示。

    沁尔燕微微一愣,心中苦涩,却也不予解释,看向别处回忆道道:“那时的你刚刚出生不过十日,身体小小的,比起和你同时出生的流摄足小了一个拳头,或许是因为人太小,没有太多力气,不哭不闹,你父皇夸你天性稳重,等你满月就封你做太子。”

    说道这里,她回过神来仔细打量其楚,“没想到你现在长的这样高大健状,面孔也像你纳格舅舅英俊。”语气中夹杂着慰藉和欣喜。

    听着这些,其楚心中无比震荡,太子的事可以胡诌,可与纳格舅舅相似的事只有自己一人知道。

    可是他无法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他在心中再次提醒自己,自己的母亲是皇贵妃,已经去世,已经去世。

    终于,其楚露出一副不屑于听的样子,“你说的这些事情稍微打听一下就可知道。”

    这种欲盖弥彰的倔强如此熟悉,沁尔燕不禁微微笑起来,“我只是想在有生之年看一眼自己的孩子,无论他,怪我,恨我,不原谅我,乃至不认我,与我来说都是应得。”

    其楚心中登时恼怒起来,双手握拳,咬牙道:“是你抛弃了孩子,自然没有资格求得谅解。”

    看着满脸怒气的其楚,沁尔燕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好像在安抚调皮苦恼的幼儿。

    温热传来,紧绷的神经,坚强的堡垒,瞬间土崩瓦解,其楚鼻腔阵阵酸楚袭来,再想说话,却如痰在吼,说不出来。

    “楚儿!”沁尔燕声音透着一丝神往,彷如面前的人真的是那时的乖巧的幼儿。

    可是这一声呼喊,却让其楚一震,他猛伸出手臂,粗鲁的挥掉沁尔燕的手,“既要冷血,就冷血到底,为何又要因为一己之私叨扰别人生活。”

    “你说的对。”沁尔燕缩回已经红肿的纤手,身体慢慢蔓延的疼痛,心里涌满的苦涩,逼迫的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其楚怎么不知自己力道过大,可是……

    强忍着不去看,不去想,其楚努力把视线转移到别处,维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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