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油画和至宝
一只白鹿正好奇地盯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女人。
它坐在已经开始枯黄的草丛上,懒洋洋地将自己的四足撇在一侧。任由来到自己面前的女人用湿度恰好的布擦拭自己的身躯与头脸。
它知道在自己没有看见的后边,修长而冰冷的手掌一如往常地停留自己的背脊处。从帮自己擦拭的女人偶尔和别人的对话中,它知道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女人的样貌。
她们说对方“长得如骄阳一样灿烂。”
“太过美丽。”
“自视甚高。”
“堂堂大公的女儿竟然像那些农妇一样无声无息的失踪了。”
“啊,怀恩先生!”正好擦拭到它鹿角的女仆突然转身,毕恭毕敬地对着从楼梯走上来的老人说。
那样老人对着女仆挥了挥手,从对方接过湿布,还拿起了一把小刷子,轻轻将它毛皮表面的灰尘刷去。
白鹿发出了无声而舒适的咕哝。相较于时时能见到的女仆,它更喜欢这位很少能够看见的老人,后者让它感觉自己正被慎重而贴心地对待。当然无论谁都有些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享受着老人贴心照顾的同时,它也不得不忍受对方从头到尾的唠叨,现在也正是如此:
“爱薇小姐,今天还好吗?”
“当然,天气非常棒,这是连续五个雨天之后难得一见的晴天。”
“我和大公已经看见了您的孩子。”
“那个孩子和您长得非常相似。”
“这么看来您一定已经获得永恒的平静了。”
“否则他一定不会就这样出现在乌德勒——”
说道这里,老人微微沉思,片刻后又抬起目光看着眼前的油画:这是一幅巨大的秋日狩猎图,湛蓝的天空被晚霞晕染成少女白皙脸庞上的绯红色,稀疏的森林被广袤的草原抛在身后,穿着宫廷服饰的少女斜靠着身旁的白鹿,她灿金色有如骄阳的长发在红宝石的头带下披散而下,如牛奶般白皙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白鹿的毛发,而她笑吟吟的目光停留的地方,血色染红枯草,一众骑士正空手搏杀猎物。
“不管怎么说,离开了领地之后就再没有和家里联系过一次,这也未免太过残忍了。”
“足足二十三年的时间……”
“不得不说,您真是最像大公的那一位子女了。”
老人完成了油画的保养工作,他将湿布与刷子收起来,转身往大公的书房走去,如果没有意外,在现在的时间,法兰德大公正需要一杯安神饮,以帮助他十几分钟之后的安睡。
宽敞的书房一如昨日,大公的习惯当然也没有变化。
当服侍年老的主人休息之后,这位在这个家庭工作超过五十年的老人回头整理大公的书桌。
他将自己主人明天要用的报告收进袋子里装好,其他公事则放在书桌的左手位置,而另一份比较特殊的——有关新出现的外孙的情报——则收进大公专门留出来的放置家人情况的一个抽屉里。
这是大公最近两天的娱乐:对方会在每天睡前的时候翻一翻这些新鲜的报告。
但暂时来说,也仅止于此了。
“所以你们就直说了吧,”阿贾克斯中里卡多的宿舍客厅里,本来都准备上去休息了的安德烈又和里卡多一起坐在了沙发上,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五个人中头发全变成无数细蛇、正张牙舞爪地嘶嘶发声的那一位,“你们半夜过来就是为了朝我丢一个恶作剧魔法弹?”
他虎视眈眈地瞪着最开头丢出黑影的那个人,拳头已经握起来朝对方轻轻晃悠:“由你来解释怎么样?卡纳?”
顶着一个光头的卡纳特别淡定——安德烈很怀疑对方是为防止自己把魔法弹倒打回去才弄的新发型——地从自己的空间中摸出一块石板:“当然不是。我们来是为了之前去的森林遗迹。在那里面找到的石板上的魔法破解了,但是这个东西——”
安德烈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石板:那是一整块非常大的黑曜石石板,上面有许多凌乱的划痕,并且好像只有划痕……
安德烈盯了那个石板一会,越看越觉得熟悉,然后按着里卡多的肩膀,朝对面探身一抓,就抓到了还蹲在一边津津有味吃苹果派的小老虎。
大怒的小老虎直接对安德烈亮了一下爪子。
里卡多适时地隔开一人一兽,但这有点多余,安德烈已经抽回了血淋淋的手背朝面前的黑曜石板伸去:“你们觉得像不像?”
众人看向他的手背,还顶头一头美杜莎秀发的保罗说:“简直一模一样!”
“我也这样觉得,”安德烈说,“难道那个时候的人们也喜欢养猫?”他对着石板沉思,“一只在魔法师手下或者在王公贵族手下特别受宠的宠物猫……宠物老虎?”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了啊……
伊泽克森舔舔自己爪子上的鲜血,特别不屑地在里卡多脑海里说:
「当双日交辉,海洋上升,地面下沉
光明与黑暗、风水土火齐聚
与我们相同的未来血脉
进入其中,获得至宝。」
里卡多微微一怔,看向伊泽克森:「这是哪一种语言?」
「你没有听他说上面的爪印和明光虎的爪印特别像吗?」伊泽克森懒洋洋说。
「也就是说这是明光虎的文明?」里卡多说,「明光虎曾经有过文明?」
「这个世界可不是只属于人类及人类相似种族的啊……很多魔兽都曾经统治过全世界。」伊泽克森说,「嗯……不过确实是很久远和很短暂的事情了。那时候人类还生存在一个很小的角落呢。」牠弹出自己的爪子,捏出一小片指甲示意人类占有的地方,「那时候我也没什么力量,大概就这样吧。」牠说着比了个半只爪子的大小。
「那些魔兽的文明是怎么消亡的?」里卡多问。
「战争吧,」伊泽克森无所谓地说,「每一次战争就要死一批,然后数量太少,生的赶不上死的速度,根本管不过大片土地,最后就消亡了,崛起又一个新的统治,然后重复这个过程。」
「对了,」伊泽克森记起了自己最开头说话的目的,牠理所当然地对里卡多说,「找他们要地址,那里头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里卡多不免问上一句。
但这一次,伊泽克森头一回狡猾地将事情藏了一半,「到了那时候你不就知道了?」
「……」里卡多承认自己的好奇心被吊起来,并且他不由自主地想,不管这个至宝究竟是指什么,伊泽克森一旦获得,恐怕实力都会进一步的增加……而目前来讲,他的所有力量,都源自于对方现有的实力。
“你们记得一件事情吧?”沙发另一端突然传来声音。
里卡多看过去,那是这次进来的五个人中的一个,他记得对方叫做帕维尔。
帕维尔有着和里卡多一样的一头灿烂的金发,他说:“人类的世界是从第三季文明开始的,而在第三季文明之前,人类在大陆上的地位并不容乐观,那时候通知世界的是各种恐怖的魔兽,这就是完全混乱的第一季和第二季文明……你们还记得我们到的那个地方吗?相较于人类的身材,不管怎么说都太过巨大了吧。”他指了一下卡纳手中的石板,“如果从这个方面来考虑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对这种文字没有印象了,第一季和第二季文明遗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少之又少,也只有专门研究这一块的学者才多少懂得一些吧。”
“可以试试!”第一个出声附和的是顶着美杜莎头发的费高,有一条从他刘海位置延伸下来的蛇一直在他眼前晃悠,被弄烦了的费高直接将这头蛇从脑袋上拽了下来。
“啪”地一声,蛇从尾部被拽断,绿幽幽的血从费高的额头蜿蜒而下,被拽下的小蛇还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奋起余力狠咬了费高的大拇指一口……看到这一幕,在场的大多数男人都觉得恶心极了。
安德烈更觉得自己的拳头又蠢蠢欲动了,他再瞪了卡纳一眼,同时说:“那我们先去找这方面的学者?”
帕维尔表示说:“我刚好认识,可以直接和他联系。不过如果是第一季或者第二季文明的话,我们这些人恐怕还不够,那时候魔兽拥有的力量完全超乎普通人的想象。”这个普通人是特指普通的魔法师。
里卡多这时候插了一句话:“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帮忙找找,这些字符看上去有些眼熟。”
伊泽克森在里卡多脑海里哼笑一声。
里卡多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帕维尔笑道:“当然不介意,事实上到时候估计还会邀路易斯伊戈尔他们呢,如果真的确定下来的话,我们刚好可以十一个一起过去锻炼一下。”
「刚才路易斯不是和你说过加入阿贾克斯的条件吗?」伊泽克森突然说,「如果我们直接进去,你就能把至宝直接要来吗?」
「怎么可能。」里卡多说,「哪一个学院都不可能答应这种完全无稽的事情的……除非明光虎的至宝不起眼没人认识。」
「那是不可能的,」伊泽克森遗憾地说,「你不知道这个种族最喜欢排场与耀眼的东西吗?那绝对会是你们进去后能看到的最大最闪耀的玩意。」
「那是什么东西?」里卡多顺嘴问了一句。
伊泽克森又给了对方一个毫无意义的哼笑。
越来越不好骗了……难道是因为一下子长大了?里卡多不得不这么怀疑,但从伊泽克森这里撬不出东西来,他也只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怎么帮伊泽克森弄到东西……王国的遗产继承法目前而言估计还惠及不到不同种族身上,而阿贾克斯的协议——这种‘允许拿其中一件东西’的条例中的附加条款多得你三天三夜都研究不完,想想魔法协会明明有关于遗迹发现者‘允许拥有其中一项物品’这样的条例,但从莫隆比王国来到维森法师却和他扯皮明光虎归属权的问题就知道了。
黄雨季,十月十三,晚。
里卡多不期然想起了自己在绿风村见到的那位老魔法师的同时,维森法师也从卡兰城回到了莫隆比王国魔法协会分部。
他正将此行的情况详细地报告给协会的分会长。
一位同样年老的红袍法师。
但路易斯显然不这么以为,这个时候,他干脆就把里卡多的宿舍当成了自己的宿舍,不止自动自觉地从厨房里找出了里卡多给伊泽克森泡好的花茶——伊泽克森差点上去就一爪子了,还好里卡多及时用更多的食物安抚住对方——分了一杯给里卡多,“重要的都没有啊。”
“?”
路易斯喝了一口花茶,清甜的滋味立刻充斥口腔。
“味道真不错!”他颇感意外,先赞美了一句,接着才说,“代号学生和普通学生的区别你知道吧?”
“当然。”
“但他们之间的待遇差你显然不太知道。”路易斯客观地说,然后他又说,“对于普通学生而言,一年最高奖学金或者补助金,都是两千金币;但对于代号学生而言,最低的补助也是从一万起头的。因为对任何学院而言,普通学生都只是在建的基石,而代号学生已经是学院获取直接利益的支柱。所以我们可以争取的真正待遇是我们赚去的利益的比例。”
“——唔。”里卡多更注意的是路易斯的用词,他直接用了‘我们’。
立场上的转变已经完成了吗?也就是学院和队友这两方面已经达成了统一?
「他看上去很诚恳。」躺在里卡多怀里的伊泽克森用尾巴挠了一下里卡多的手腕,属于里卡多的那杯花茶已经进了伊泽克森的肚子里,对此里卡多毫无疑义,而和小老虎一个待遇的路易斯也并不以为意。
「因为他确实很诚恳。」里卡多说。
「你们不是才见过一面吗?」伊泽克森问。
「但我们拥有最牢固的联系。」
「什么联系?」
「同一个阵营,代表同一种利益。」里卡多说,「他是代号学生的队长,他就必须负担起所有代号学生的利益,所有代号学生的利益就是他本身的利益。」
「……」伊泽克森。
「所以他现在在帮我争取我应得的利益,你明白了吗?」里卡多问。
「我想我不需要明白。」伊泽克森终于说。
里卡多立刻联想到了一千五百年前一个不高兴就能毁灭世界的巨兽,当然他立刻掐灭了自己的念头,改为想点轻松的:比如说如果伊泽克森什么都明白的话,那现在他凭什么诱拐这头生活了无数个世纪的巨兽呢?他又凭什么能确定凭借自己足以不让之前的事情再度发生呢?
不过倒确实有一个大疑问。里卡多想,也许等他和伊泽克森的关系再好一点,他该询问对方,灭世是否真的存在快感——真的具有意义。
因为思考的时间并不长,坐在里卡多对面的路易斯并没有注意到里卡多的走神,他继续就‘利益的比例’这个话题深入:“我们主要负责的事物你应该清楚吧?”
“当然。”里卡多说,“和其他学院进行比赛,或者清理境内的魔法遗迹或者处理其他有关魔法的地点及事物。”
“前者你可以依照最后取得的名次签订最终获得利益比例,后者你可以要求一个魔法遗迹拿去一件魔法物品。”路易斯简单说。
里卡多这回真的有点意外了:“我可以?就按照一个魔法遗迹一件物品来?”
路易斯笑起来:“当然,嗯,我想想……前者的话大概最终收益的千分之五比较合理?不过得等我们确实取得成绩之后再说。”他耸了耸肩膀,将这次的对话做了个总结,“你就安心开价吧!大家都知道标准协议再坑也没有了,说实话,现阶段任何一个学院的魔法师都不在意这点小事,他们要的是更多的……”
说完这句颇有深意的话,路易斯就起身告辞了。
里卡多将特意过来指导自己的队长送出宿舍,正往厨房实践自己对伊泽克森的约定,挂在墙上的羊皮卷就亮了起来,是沐发过来消息,询问他考虑结果的。
里卡多随手将路易斯刚刚告诉他的条件放上去,然后开始准备苹果派。
伊泽克森从地面跳到桌子上,用爪子好奇地沾了沾里卡多准备好的面粉和黄油,放到嘴里舔了一下……片刻后,牠将嘴里的东西呸出来,又叉上一片苹果塞进嘴巴里。
“好吃吗?”里卡多说,第一次准备这个东西的他正在研究教材。
“苹果还不错。”伊泽克森也跟着说话。
里卡多愣了一下,他先下意识的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有第二个人了,才将目光集中到伊泽克森身上:“你……会说话?”
伊泽克森嗤笑一声:“我会这个世界上的一百三十种曾经有过文明的种族的语言。”
“那之前?”
“能量还没有达到能够精微控制动物的喉咙震动而已。”伊泽克森不以为然。
里卡多有点不习惯,不止是因为一直只在他脑海里出声的伊泽克森突然能够出声了,更因为在他脑海里一直十分低沉厚重的声音突然就变得清朗透亮,奶声奶气。
这个念头只在里卡多脑海里一滑而过,短暂得连和他心灵相通的伊泽克森都没有察觉,事实上,对方正在催促他:“这个东西到底要做多久?什么时候能好?”
“我也是第一次做呢。”厨艺平平的人表示,“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好,不过准备步骤都已经完成了……”
说着里卡多低了低头,对刚刚烤上的食物加了一个时间魔法。
五分钟后,当魔法效用消失,小老虎第一个蹿上去叼了一块吃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里卡多一边问一边也捻起一块咬了一口,随后被烫得连连抽气。恰好这个时候,客厅内响起有人来访的铃铛声,里卡多走出去开门,就看见安德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进来:
“刚才一觉睡起来估算着你也差不多回来了,我就先过来,说起来你和那些人去檬果村有没有碰到什么?我们在密林里碰到了好些——”
他和从厨房里叼着食物走出来的伊泽克森照了个面,当场就愣住了,情不自禁地说:“难道我一觉睡了一个月?”
伊泽克森对此的回应是不屑地甩了甩尾巴。
里卡多说:“别管牠,牠就是吃了点能用得上的能量而已。”
“大概古时候的魔兽总有点不同寻常的特性。”安德烈自动自觉地帮里卡多将事情圆起来,然后他坐在沙发上,和里卡多提了提宿舍的事情——这也正是他睡到了大晚上还跑过来的原因。
阿贾克斯不缺地方,供给代号学生的宿舍一点儿也不吝惜,三层小楼加上地下室,还带着一个有条件种植各种魔法植物的小型花园,虽然不能和里卡多在卡兰城住着的雷特古堡相比,但也有那栋古堡的三分之一大小了。
不管是里卡多还是安德烈,暂时都完全不需要这么大的地方,而就算入了学,安德烈也时刻惦记着自己的身份——里卡多的侍卫长——他在刚刚成年的时候就发誓效忠对方了。
因此出于各种方面的考虑,如果里卡多没有意见的话,他就干脆婉拒阿贾克斯的安排,直接和里卡多住一栋房子了。
“就这样。”里卡多一口答应下来,“我也觉得住在一起比较方便,既然你没有问题,那我就去改外面的门牌。”
“已经改了。”安德烈一挑眉,“我就猜你不会拒绝,所以直接把我外头的门牌挂到你门牌上了,不用去管,几分钟之后它们就完全融合了。”
“动作真快。”里卡多咕哝一声。
安德烈嘿嘿笑着揉了下里卡多的头发,里卡多虽然从外表看上去非常有贵族风范,但严格来说并不像普通的贵族那样高高在上,从小一起长大,安德烈更多的时候还是把里卡多当成自己需要保护的小弟弟。
话说回来,如果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弟弟,哪个当哥哥的不乐意尽全力去保护对方呢?
事情暂时说完,安德烈又觉得一阵迷糊。
他心道自己在进入阿贾克斯之前的那个空间里的消耗实在太大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他已经感觉自己快要突破了——站起来说:“我先上楼睡觉了,你呢?”
“你先去吧,我待会儿。”里卡多说,然后他看了一眼趴在他身旁专注地吃东西的伊泽克森。
今天晚上对方的嘴好像就没有停过。
一只刚出生的小老虎的身体真的需要真么多食物吗?哪怕它是顶尖的魔兽?
我是应该控制牠的饮食,还是应该注意牠的牙齿……?
里卡多坐着沉思没有多久,事实上安德烈才刚上了楼梯,门铃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回,里卡多刚刚走上前开门,一道黑影就朝他掷来,同时还伴随着声音:“呦嘿,安德烈,看看这个——”
里卡多下意识地瞬发了镜像术。
这个经过少许改动的镜像术在面前一众人影中随即选了一个反射。
那些站在门口的人看着里卡多。
里卡多也看着他们。
片刻后,被黑影砸重的人发出声音:“……喂。”
两方人的目光都移到他所在的地方。
他拉了拉自己一秒钟完成的美杜莎发型,说:“我们好像进错地方了吗……不好意思,安德烈住在这里吗?”
33、油画和至宝
一只白鹿正好奇地盯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女人。
它坐在已经开始枯黄的草丛上,懒洋洋地将自己的四足撇在一侧。任由来到自己面前的女人用湿度恰好的布擦拭自己的身躯与头脸。
它知道在自己没有看见的后边,修长而冰冷的手掌一如往常地停留自己的背脊处。从帮自己擦拭的女人偶尔和别人的对话中,它知道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女人的样貌。
她们说对方“长得如骄阳一样灿烂。”
“太过美丽。”
“自视甚高。”
“堂堂大公的女儿竟然像那些农妇一样无声无息的失踪了。”
“啊,怀恩先生!”正好擦拭到它鹿角的女仆突然转身,毕恭毕敬地对着从楼梯走上来的老人说。
那样老人对着女仆挥了挥手,从对方接过湿布,还拿起了一把小刷子,轻轻将它毛皮表面的灰尘刷去。
白鹿发出了无声而舒适的咕哝。相较于时时能见到的女仆,它更喜欢这位很少能够看见的老人,后者让它感觉自己正被慎重而贴心地对待。当然无论谁都有些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享受着老人贴心照顾的同时,它也不得不忍受对方从头到尾的唠叨,现在也正是如此:
“爱薇小姐,今天还好吗?”
“当然,天气非常棒,这是连续五个雨天之后难得一见的晴天。”
“我和大公已经看见了您的孩子。”
“那个孩子和您长得非常相似。”
“这么看来您一定已经获得永恒的平静了。”
“否则他一定不会就这样出现在乌德勒——”
说道这里,老人微微沉思,片刻后又抬起目光看着眼前的油画:这是一幅巨大的秋日狩猎图,湛蓝的天空被晚霞晕染成少女白皙脸庞上的绯红色,稀疏的森林被广袤的草原抛在身后,穿着宫廷服饰的少女斜靠着身旁的白鹿,她灿金色有如骄阳的长发在红宝石的头带下披散而下,如牛奶般白皙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白鹿的毛发,而她笑吟吟的目光停留的地方,血色染红枯草,一众骑士正空手搏杀猎物。
“不管怎么说,离开了领地之后就再没有和家里联系过一次,这也未免太过残忍了。”
“足足二十三年的时间……”
“不得不说,您真是最像大公的那一位子女了。”
老人完成了油画的保养工作,他将湿布与刷子收起来,转身往大公的书房走去,如果没有意外,在现在的时间,法兰德大公正需要一杯安神饮,以帮助他十几分钟之后的安睡。
宽敞的书房一如昨日,大公的习惯当然也没有变化。
当服侍年老的主人休息之后,这位在这个家庭工作超过五十年的老人回头整理大公的书桌。
他将自己主人明天要用的报告收进袋子里装好,其他公事则放在书桌的左手位置,而另一份比较特殊的——有关新出现的外孙的情报——则收进大公专门留出来的放置家人情况的一个抽屉里。
这是大公最近两天的娱乐:对方会在每天睡前的时候翻一翻这些新鲜的报告。
但暂时来说,也仅止于此了。
“所以你们就直说了吧,”阿贾克斯中里卡多的宿舍客厅里,本来都准备上去休息了的安德烈又和里卡多一起坐在了沙发上,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五个人中头发全变成无数细蛇、正张牙舞爪地嘶嘶发声的那一位,“你们半夜过来就是为了朝我丢一个恶作剧魔法弹?”
他虎视眈眈地瞪着最开头丢出黑影的那个人,拳头已经握起来朝对方轻轻晃悠:“由你来解释怎么样?卡纳?”
顶着一个光头的卡纳特别淡定——安德烈很怀疑对方是为防止自己把魔法弹倒打回去才弄的新发型——地从自己的空间中摸出一块石板:“当然不是。我们来是为了之前去的森林遗迹。在那里面找到的石板上的魔法破解了,但是这个东西——”
安德烈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石板:那是一整块非常大的黑曜石石板,上面有许多凌乱的划痕,并且好像只有划痕……
安德烈盯了那个石板一会,越看越觉得熟悉,然后按着里卡多的肩膀,朝对面探身一抓,就抓到了还蹲在一边津津有味吃苹果派的小老虎。
大怒的小老虎直接对安德烈亮了一下爪子。
里卡多适时地隔开一人一兽,但这有点多余,安德烈已经抽回了血淋淋的手背朝面前的黑曜石板伸去:“你们觉得像不像?”
众人看向他的手背,还顶头一头美杜莎秀发的保罗说:“简直一模一样!”
“我也这样觉得,”安德烈说,“难道那个时候的人们也喜欢养猫?”他对着石板沉思,“一只在魔法师手下或者在王公贵族手下特别受宠的宠物猫……宠物老虎?”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了啊……
伊泽克森舔舔自己爪子上的鲜血,特别不屑地在里卡多脑海里说:
「当双日交辉,海洋上升,地面下沉
光明与黑暗、风水土火齐聚
与我们相同的未来血脉
进入其中,获得至宝。」
里卡多微微一怔,看向伊泽克森:「这是哪一种语言?」
「你没有听他说上面的爪印和明光虎的爪印特别像吗?」伊泽克森懒洋洋说。
「也就是说这是明光虎的文明?」里卡多说,「明光虎曾经有过文明?」
「这个世界可不是只属于人类及人类相似种族的啊……很多魔兽都曾经统治过全世界。」伊泽克森说,「嗯……不过确实是很久远和很短暂的事情了。那时候人类还生存在一个很小的角落呢。」牠弹出自己的爪子,捏出一小片指甲示意人类占有的地方,「那时候我也没什么力量,大概就这样吧。」牠说着比了个半只爪子的大小。
「那些魔兽的文明是怎么消亡的?」里卡多问。
「战争吧,」伊泽克森无所谓地说,「每一次战争就要死一批,然后数量太少,生的赶不上死的速度,根本管不过大片土地,最后就消亡了,崛起又一个新的统治,然后重复这个过程。」
「对了,」伊泽克森记起了自己最开头说话的目的,牠理所当然地对里卡多说,「找他们要地址,那里头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里卡多不免问上一句。
但这一次,伊泽克森头一回狡猾地将事情藏了一半,「到了那时候你不就知道了?」
「……」里卡多承认自己的好奇心被吊起来,并且他不由自主地想,不管这个至宝究竟是指什么,伊泽克森一旦获得,恐怕实力都会进一步的增加……而目前来讲,他的所有力量,都源自于对方现有的实力。
“你们记得一件事情吧?”沙发另一端突然传来声音。
里卡多看过去,那是这次进来的五个人中的一个,他记得对方叫做帕维尔。
帕维尔有着和里卡多一样的一头灿烂的金发,他说:“人类的世界是从第三季文明开始的,而在第三季文明之前,人类在大陆上的地位并不容乐观,那时候通知世界的是各种恐怖的魔兽,这就是完全混乱的第一季和第二季文明……你们还记得我们到的那个地方吗?相较于人类的身材,不管怎么说都太过巨大了吧。”他指了一下卡纳手中的石板,“如果从这个方面来考虑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对这种文字没有印象了,第一季和第二季文明遗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少之又少,也只有专门研究这一块的学者才多少懂得一些吧。”
“可以试试!”第一个出声附和的是顶着美杜莎头发的费高,有一条从他刘海位置延伸下来的蛇一直在他眼前晃悠,被弄烦了的费高直接将这头蛇从脑袋上拽了下来。
“啪”地一声,蛇从尾部被拽断,绿幽幽的血从费高的额头蜿蜒而下,被拽下的小蛇还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奋起余力狠咬了费高的大拇指一口……看到这一幕,在场的大多数男人都觉得恶心极了。
安德烈更觉得自己的拳头又蠢蠢欲动了,他再瞪了卡纳一眼,同时说:“那我们先去找这方面的学者?”
帕维尔表示说:“我刚好认识,可以直接和他联系。不过如果是第一季或者第二季文明的话,我们这些人恐怕还不够,那时候魔兽拥有的力量完全超乎普通人的想象。”这个普通人是特指普通的魔法师。
里卡多这时候插了一句话:“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帮忙找找,这些字符看上去有些眼熟。”
伊泽克森在里卡多脑海里哼笑一声。
里卡多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帕维尔笑道:“当然不介意,事实上到时候估计还会邀路易斯伊戈尔他们呢,如果真的确定下来的话,我们刚好可以十一个一起过去锻炼一下。”
「刚才路易斯不是和你说过加入阿贾克斯的条件吗?」伊泽克森突然说,「如果我们直接进去,你就能把至宝直接要来吗?」
「怎么可能。」里卡多说,「哪一个学院都不可能答应这种完全无稽的事情的……除非明光虎的至宝不起眼没人认识。」
「那是不可能的,」伊泽克森遗憾地说,「你不知道这个种族最喜欢排场与耀眼的东西吗?那绝对会是你们进去后能看到的最大最闪耀的玩意。」
「那是什么东西?」里卡多顺嘴问了一句。
伊泽克森又给了对方一个毫无意义的哼笑。
越来越不好骗了……难道是因为一下子长大了?里卡多不得不这么怀疑,但从伊泽克森这里撬不出东西来,他也只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怎么帮伊泽克森弄到东西……王国的遗产继承法目前而言估计还惠及不到不同种族身上,而阿贾克斯的协议——这种‘允许拿其中一件东西’的条例中的附加条款多得你三天三夜都研究不完,想想魔法协会明明有关于遗迹发现者‘允许拥有其中一项物品’这样的条例,但从莫隆比王国来到维森法师却和他扯皮明光虎归属权的问题就知道了。
黄雨季,十月十三,晚。
里卡多不期然想起了自己在绿风村见到的那位老魔法师的同时,维森法师也从卡兰城回到了莫隆比王国魔法协会分部。
他正将此行的情况详细地报告给协会的分会长。
一位同样年老的红袍法师。
34、禁乐园(1)
“这么说来,在你启程回来的时候,里卡多·雷特已经前往阿贾克斯学院了?”红袍法师问。
“我猜是的。”维森说。
“然后你就慢悠悠地走了好几天才回到莫隆比?”
“反正人都走了。”维森咕哝。
“得了,明明是你想放那个小孩一马,”坐在大桌子后的红袍法师笑起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拿起维森的报告仔细看起来,“让我看看这个孩子有什么值得你注意的地方,让你悄悄给他行了方便……”
一团红色的火焰在书桌的天使灯架上调皮地跳跃着,这个举着天平的天使一边秤火焰,一边秤水雾,每当时间走过半个魔法时,天平左右的水珠与火焰就会在正中央的位置相交,接着跃出一道稀微的彩虹,拱卫在天使周围,仿佛天使正站在不可触及的高空。
红袍法师将手中的报告放下:“原来如此,很有天赋的孩子吗,不过规则就是规则,我还是得派人去阿贾克斯一趟,将他的明光虎做个登记,这件事情当然就不麻烦你了,”老人在维森送出一口气的时候话锋一转,笑眯眯说,“不过老朋友,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我们先来讨论你新的任务。”
远在莫隆比王国的事情暂时还影响不到位于阿贾克斯的里卡多,他正处于每一个代号学员都会经历的过程:和学院签署协议,然后和其他代号学员认识并磨合。
前者的签订并不复杂,如同路易斯特意过来跟他谈到的,阿贾克斯现在并不介意为一个有天赋的学生多花一点钱,它需要的是更直接的东西——胜利、荣誉、利益。
里卡多更改后的条约在一个晚上之后就被同意了,沐爽快得甚至没有就条约内容多说一个字。但在双方都签署了协议之后,沐直接给了里卡多一本目录书——没有错,目录书——告诉里卡多这本目录书里面的至少三分之一的内容,他最好能在三个月内掌握。
因为三个月后,新一轮奥林杯又要来到了。
阿贾克斯的图书馆是一栋高高的尖顶魔法塔。
这栋魔法塔是整个学院最高的建筑物,呆在这里,整个学院的景色都能尽收眼底。并且这个魔法塔刚好位于学院前庭与学院□的分界线上,前者是教学区与学生宿舍区,囊括了整个学院95%的占地,至于后者,除了一片小山丘之外,就只有一栋栋代号学生的宿舍。
这些外表都大同小异的豪华宿舍在入住了不同的人之后,往往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比如说堪称队伍最后一道防线的伊戈尔因为与土元素亲近,特别喜欢布置自己的庭院,还爱在这种布置中锻炼自己的魔法能力,因此他宿舍的庭院差不多一天换一个样子,有别人上门拜访的时候,光用肉眼是绝对走不出他那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庭院的——没错,这位‘最后防线’在刚刚入住的时候就利用魔法能力每天一点地侵占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世界公有土地了==+
但这种习惯相较于隔壁的费高和卡纳就有点不够看了。
这两个家伙在平常就因为门对门而成为了好朋友,因此几天前的晚上,当卡纳拿着美杜莎魔法球准备向安德烈恶作剧,却无辜被波及以致不得不顶了三天新潮发型之后,费高完全没有生气,而是很平常的一连好几天早早就起来,抓了卡纳一起练习自己新学习的魔法。
在第一百三十二次被电得四处乱跳之后,卡纳恨恨地呸了一口,将摔倒后吃进嘴巴里的草茎吐出来,直接和费高比起了追踪魔法球比赛:这也是两人一起想起来的游戏,在游戏开始的时候,他们共同张开一个20立方米的电网盒子,盒子中的空间也延伸出无数魔法触,纵横交错后留出等大的菱形空格,远远看去有点像是蜂巢。而两个人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盒子里头抓住到一百个中唯二标记的魔法球,幸运的魔法球们可以进行无障碍飞翔,不幸的魔法师们却不能碰触那些魔法触。
这是一款集合魔法感觉与魔法反应的游戏,在游戏中失败的人将会受到惩罚。
费高已经想清楚这次惩罚的项目了:他顶了一头的蛇顶了三天,卡纳可以再顶一头老鼠再顶三天。不管怎么说,他都压了对方一头。
周围的魔法元素在两人刚刚拉开电网的时候就涌动起来,费高和卡纳隔壁的罗德不耐烦的在吊床上翻了个身:“在今天这种好天气里,你们能不能不要像个多动症儿童一样有精力没处花的满草地撒野?”
头一号‘多动症儿童有精力没处花满草地撒野’的卡纳立刻反唇相讥:“你敢不敢不要像树懒那样一生除了吃就是睡?”
罗德哼了一声:“不敢。”说完这句话,他就埋头继续睡下去,在这一刻,他非常庆幸自己对门的亚历克斯完全不像隔壁那两人一样疯狂——对方没事就坐在书房里写写划划,也不知道在写什么,不过他敢断定不是有关魔法的事情,但这谁在乎呢?关键是足够安静!有了这一条,别说是邻居,同居都无所谓。
天空的骄阳一转脸藏入阴云,当最后一丝明亮的光线从玫瑰窗上挪开的时候,在图书馆里看书的里卡多伸了个懒腰。
图书馆中的照明术已经因为光线的减弱而自动激发,里卡多用手指在书桌上轻轻一敲,堆在他面前比他人还要高的书籍就自动自觉地依次回归到书架上,只除了一本被伊泽克森咬成了碎片的书本——就是现在,那只已经有普通猫大小的明光虎还用爪子按着书本的厚封皮在磨牙齿呢。
「……你在干什么?」里卡多问,沉浸在魔法中的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伊泽克森的行为。
伊泽克森的尾巴愉快地打了个圈,牠抬起头:「你没看见吗?咬书。」
「不,我是问你为什么会这么做。」里卡多说。
「大概因为无聊吧。」
「无聊?大概?」里卡多这个时候简直像只鹦鹉。
「没错,我想试试我能有多无聊,」伊泽克森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事实证明我确实很无聊。」
「那么你觉得有趣吗……咬书?」里卡多用手拢了拢那些散落在桌面上,沾满伊泽克森口水的纸页,他庆幸这个楼层一个下午都只有自己在,否则任谁看见这本书的残骸都要勃然大怒的……
「实话来说,并不太有趣。」伊泽克森说。
「这可真好。」里卡多跟对方说,他同时在心里补充,这样我就不用在以后头疼怎么纠正你这个可怕的毛病了。他接着拿出魔法书,对着这本被撕碎的可怜书籍用了一个返时魔法,柔和的魔法光轻柔地覆上书籍的残页,几分钟后,一本重新变得完好的书籍和它之前的同伴一样,晃悠悠飘回了自己的位置。
里卡多将魔法书收起来,同时朝伊泽克森伸出手:“行了,我们走吧,大家应该都准备好了。”
伊泽克森用一种很像‘咕呜’的哼声回应里卡多,跟着牠轻轻跳上里卡多的肩膀。
一人一兽来到了图书馆之后,安德烈及其他人也在同时从各个方向来到广场。
最先呆在广场的路易斯指指已经出现的传送门:“我们一个一个来,传送的目的地就在我们上次去的入口处,理论上没有什么危险,但大家不要大意。”
不要大意的意思每个人都明白,伊戈尔已经拿出魔法书,给所有人都套上了土系防御环。
“我先来。”卡纳嘿笑两声,第一个走进传送门,然后是费高、路易斯、伊戈尔……等到安德烈和里卡多的时候,里卡多伸出手,让魔法书出现在自己的掌心,同时一脚迈入传送门。
天与地倒悬,无数光焰和时间掠过身周,在无垠星河尽头的光亮处,从骤然失重到猛地落地,里卡多目光飞快掠过漆黑的天空、幽深的树木,以及突然自草丛中蹿出来的灰影——冰环与电网同时缠上这个不太幸运的噬风鼠,里卡多看向卡纳,卡纳冲他竖了竖拇指:“还不赖。”
里卡多回以对方礼貌的微笑,还有来自伊泽克森的‘咕呜’——冷冰冰的哼声。
路易斯已经观察完周围的环境了,他看向卡纳,卡纳上前一步,魔法书在他的掌心上悬浮,魔法元素在他身周汇聚,从他双脚站立的地方涌出并飞快向四周延伸交错。
当最后一个魔法字符被扭曲的线条汇聚,大量的魔法元素直冲向前,前方的树木、草地、天空……所有都开始扭曲,而后一栋庞大的石制建筑拔地而起,直插天空!
一行人全都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建筑。
这个建筑全由土石建成,周围有许多错落浮空的大小石块,主体则尖底圆顶,像个倒立的圆锥体,也像是大山被巨力拔起又倒翻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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