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是从灵魂处交融在一起了。
这个肉体的内部空间并不太大。里卡多的手指已经碰触到白色的光球了。
各种细微的情绪在这一刻纷纷从手指上涌来。
好奇,亲切,愉快,活泼。
犹豫,警惕,徘徊,躁动。
各种各样的情绪让里卡多怔了好一会,才记得要想着‘离开这里’。
当这个关键词浮现在意识里,又触动周围的魔法的时候,倒映在视线里的景物再一次飞速旋转起来。
在由无数彩色线条组成的间隙里,手捧明光虎灵魂的里卡多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不管他再怎么样小心,当他从伊索山洞中放出伊泽克森的时候,他就确确实实地伤害别的生物。
这样的伤害早已开始,并且完全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他并非毫无准备,只是当事情清楚明白的出现的时候,他始终有着说不出的沮丧。
当旋转结束,明光虎的遗迹再一次出现在眼里的时候,里卡多坐在自己身前,微眯着眼的伊泽克森,跟着他就听见黑雾的声音:“好了,把你手中的灵魂放到魔法阵中去。”
伊泽克森随着声音睁开了眼睛,牠用自己的竖瞳看了里卡多一眼,然后跳起来从里卡多手中叼走灵魂光球,轻而易举地进入了魔法阵,跟着松开自己的牙齿。
灵魂光球在被松开后并没有**,反而向上悬浮在半空,微微一顿后毫无征兆地化为无数流光,每一缕都准确地投入下方的明光虎幼兽身体之中。
还在魔法阵中的伊泽克森被被突然剧烈反应的魔法阵向外推开,能量如同狂涌的海水一样冲入牠的身体,属于明光虎的肉体以肉眼可见的姿态迅速膨大,作为灵魂相连的另一半,里卡多能够清楚地感觉来那些来自伊泽克森身上、因能量快速涌入而产生的痛楚。
这样剧烈的痛楚中,他同时来感觉到某个魔法契约突然形成,以及伊泽克森瞬间的狂怒:
“你敢!阿布维维,我一定亲手让你们灭族!——”
38、坍塌的柱石
由强大的魔法元素形成的漩涡没有停,不止没有停,在伊泽克森怒吼出声的时候,自出现开始,就在始终增强的漩涡的威力更攀升到一个极点。哪怕处于漩涡的边沿,里卡多也能感觉到周围的震动:明明晃晃、实实在在来自他所站的地面的震动!
这股魔力的旋转,已经影响到明光虎无数年前拔地建起的巨大建筑物的地基了!
如果他们现在所在的建筑不是明光虎的娱乐城,而是明光虎的聚集地或者宫殿,还会不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这个念头只在里卡多脑海里这么一晃过去,下一刻,里卡多就完全沉浸到别的事情上面去了:
他的体内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契约,刚才引起伊泽克森怒吼的契约,并不是针对伊泽克森现在所具有的身体的,而是针对他的!
对方是已经完全看穿了他和伊泽克森身上的真相?里卡多刚刚这样警惕起来,脑海里就同时出现了伊泽克森和阿布维维的声音。
这一次,伊泽克森如同那些刚刚从伊尔山洞中出来的日子那样,声音里除了凶狠暴戾就再也容不下其他:「阿布维维,你以为定一个契约就彻底安全了?等着,我早晚将明光虎灭族!」
「你也省省吧。」阿布维维的声音倒是和之前一模一样,依旧傲慢得让人厌恶。里卡多猜对方之所以能在他的脑海里出声,是因为正在旋转的契约的缘故。「当我族驰骋大陆的时候,你还缩在没有阳光的角落过肮脏的生活呢。后来倒是听说你称霸世界了好长一段时间,结果现在呢?就跟在一个蝼蚁的身边不亦乐乎地摇尾乞怜?」
说道这里,阿布维维的声音里还是忍不住透出了一些憎恨。里卡多依旧能够想象,对方之所以憎恨无关乎其他,肯定只是因为伊泽克森好巧不巧地披了明光虎的皮,按照刚才阿布维维和人类多说一句话都脏得不能忍受的态度来看,对方明显只是理所当然憎恨‘明光虎的躯壳被用于摇尾乞怜’。
「……你的心情能不能再波动一点?」伊泽克森的声音传进里卡多脑海里,虽然明显还憋着气,但远没有之前的恨之入骨感。
「它听不见了?」里卡多回应伊泽克森。
伊泽克森撇了撇嘴。
里卡多顺势朝前看了一眼,在魔力风暴中准确地捕捉到对方虎脸上一闪而逝的嫌弃之意。
「说完那句话就忙不迭出去了,还不是离开了你的意识,是直接离开了这个地方。虽然我在统治世界那段时间也觉得人类是蝼蚁,但像它们这样的,我也觉得不可理解,连事情彻底完结的几分钟都等不了?」
知道了第三个生物已经离开,里卡多索性盘坐下来:「也许是怕你反悔。我觉得它远不如外表……嗯,还有此刻的力量看上去的强大。」
「这些力量确实不属于对方,它只能引导,不然我们一个都活不下来。」伊泽克森微微眯起眼睛,牠的身体在风暴的洗礼中逐渐变大。原本只冲击灵魂的力量也开始作用于身体,一道道伤痕出现在伊泽克森的躯体上,鲜艳的血液溅射出来,伤口又因为强大的力量而飞快愈合,接着就是再一次地重复——
白色的老虎很快被鲜血染得斑驳,在这股持续了许久的魔力风暴中,皮肉的撕裂声突然清晰地响起来。
里卡多在振荡的魔法元素中锁定伊泽克森的身影,他明确地看见鲜血突然从对方的背脊处向两侧飞溅,高高扬起的弧度如同羽翼初张,紧接着,明光虎背脊上隆起的两道阴影缓缓张开,脚下的建筑第二次重重振荡,石墙内产生的魔法元素也开始收拢、聚合,跟着一股脑儿投入伊泽克森背脊之上的两道阴影之中。
那是成年后明光虎彻底张开的双翼。
扁平的、漆黑的、骨骼与利爪相连、没有肌肉、皮膜紧紧附着着支架,一点都不像明光虎所会拥有的羽翼。
这是一对属于蝙蝠、翼蛇、黑暗龙、任何一个投入黑暗元素怀抱的生物所拥有的羽翼,是伊泽克森一千五百年前那具身体所拥有的羽翼。
石头龟裂的声音突然响起。
成年的明光虎就如同他们在下面所见的斗兽那样巨大:长有三米多长,高也有任何一个成年人的高度。
牠站在里卡多的几步外抖了一下身上的毛发,鲜红的血珠如雨一般溅落;牠在魔力暴风中眯起的眼睛也跟着张开,澄黄色的兽瞳变成了冷幽幽的绿色。隔着逐渐松动、渐次落下的石头,异色的瞳孔落在里卡多身上。在里卡多想起来要说什么之前,他眼前一花,感觉冰凉的牙齿穿透衣物抵在自己的皮肤上,跟着整个身体都从地上飞起来……
里卡多在半空中调整好自己的下落的姿势,稳稳坐在了伊泽克森的背上,他还不忘在意识里跟对方沟通:「这里要塌了?安德烈他们呢?」
「里头除了我们早没有人呢。」伊泽克森回应对方,牠一步从刚才的位置蹿到里卡多所在的地方,将人叼上后背,又对着墙壁吐出一个元素弹,跟着一敛双翼,整个身躯如流光一样冲出爆炸产生的塌陷。
「哦。」里卡多回复对方。
冲出石塔的伊泽克森并没有选择立刻飞离,而是双足叩进石塔的缝隙,跟着自上而下的坍塌飞快朝地面跳跃。
周围劲风鼓噪得叫人睁不开眼睛,里卡多一连给自己加了好几个魔法,才在伊泽克森几乎和地面成垂直角度的背脊上感觉舒服一点。于此同时,伊泽克森的意识再一次传进他的脑海里,是一句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的话:
「……你的心情能不能再波动一点?」
“有什么好波动的?”里卡多随口回答,又记起来一件事,“先往下看看,别直接跳到他们面前,我没法解释你为什么不见一下子就变成这个模样了。”
“你觉得我长得很像蠢货吗?”伊泽克森也跟着出声,牠的声音不再像里卡多之前听过的那样柔软,而变成了青年特有的清亮,“要不是他们已经在周围布置了禁戒魔法,我带着你和石头比赛跑干什么?”
里卡多笑出声来。
伊泽克森心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动了一下,忍不住扭头朝身后看去。
一人一兽的目光正对在一起。
里卡多说:“……喂,小心点!”
一块巨石从后悍然而至!
伊泽克森仿佛在理解这句‘小心点’,牠先顿了一下,跟着抬起眼皮朝上撩了一眼,最后什么也没做,就任由这块半个人大小的石头砸到牠的脑袋上头。
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轰然一声响动,自上而下**的石头四分五裂,明光虎的脑袋则什么事情也没有,继续拖着里卡多往下跳。
再长的距离在骄傲的明光虎眼中也不值一哂,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仅仅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伊泽克森已经背着里卡多四足落地。牠在苍翠的草地上向前小跑几步就远离了颤抖的建筑,等牠停下身倒回头的时候,里卡多也从伊泽克森的背上下来。
伊泽克森又扭头看了里卡多一眼,微斜自己的双翼,让背上的人能够直接滑下来。
里卡多在原地跳了一跳,跟着对伊泽克森说:“能变回原来的大小吗?”
伊泽克森用力转了转自己的脑袋,就像是在进行捕猎前的活动一样,跟着牠朝旁边的里卡多猛地一跳,在跳到对方肩膀的时候,整个身体已经缩小到原来的普通猫咪的大小了。
随后牠在里卡多肩膀上蹦跶了一下:“这样?”
里卡多侧头估量一番,又把老虎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在手中垫了垫:“差不多……安德烈他们在哪个方向?”
“你自己用魔法探寻一下不就知道了?”伊泽克森说。
里卡多耸了耸肩:“我就是觉得你的嗅觉和我的魔法效果差不多……”他说着就准备使用魔法,但伊泽克森恰好抢在那之前装模作样地嗅了一下,跟着朝前方抬抬下巴。
里卡多从善如流地往前走去。
伊泽克森摆了摆自己的尾巴:明光虎的动态视觉非常好,实际上牠刚刚冲出石塔的时候就看见安德烈一行人的位置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在里卡多询问牠的时候牠就是要多绕那么一句。
真奇怪。伊泽克森自己也在暗忖,不过应该也不太奇怪吧,也许就是……因为之前的出乎意料?说实话他还真没有想到对方被强制订立了契约都会那么平静……
“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愤怒?难道真的准备在吞完了力量之后再吞了那一窝明光虎幼崽?”里卡多突然出声。
伊泽克森怔了一下:“我没事吞它们干什么?”牠都忘记自己一千五百年前没事就吞一个城池的人的生活了。
里卡多以目光再次询问“那你那么愤怒干什么”。
“阿布维维卑鄙无耻地在给我力量的中途加了契约,你不觉得愤怒吗?”伊泽克森也有些无法理解。契约是直接存在于魔法元素中的,牠在刚才只有两种选择:要么不要力量,要么连同契约一起吞进体内。当然愤怒并没有战胜理智,牠最终还是睿智的选择了后者。
而且最让伊泽克森不高兴的是,这个契约竟然还不是刻入明光虎而是刻入里卡多的体内……牠已经有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神经都被牵动的愤怒感了。
“我倒是不觉得……一个只有‘不允许伤害这一窝明光虎’这样协议的契约非常卑鄙无耻……”事实上里卡多觉得对方大概是出于一眼都不想看到‘渣滓’的因素,所以非常快的直接确定了大方向问题就匆忙走了,因此他不止没有太多愤怒,还或多或少有点同情和好笑,看看伊泽克森再看看阿布维维,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句话应该就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伊泽克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牠突然就叹了一口气。
里卡多这一下真的被吓到了,连抱着伊泽克森的双臂都抖了一下:“你怎么了?”
“没怎么。”伊泽克森面无表情地说,牠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在为抱着自己的人类而操心。牠从没有看过这样的人——当然事实上牠真正看过的人也只有这么一个,但这并不妨碍牠发现其他许许多多人以及其他生物的不同之处——牠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替这个人类操上数不完的心。
要命,这种那个蠢货好说话到随时会被拐走的感觉!我的本体可还在他体内啊!……
如果他真的被骗走了,我可……怎么办?
树丛深处,前方的黑影一闪而过。
里卡多的脚步稍微慢了慢,就看见刚刚的黑影飞快地一个个自树丛中出现,同时还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来:“里奇?你没事吧?”
里卡多露出一个笑容,他也高声回答对方:“没事,安德烈——队长!”他叫道,紧跟在安德烈之后出现的就是路易斯,跟着,其他所有队员都出现在森林里,他们的样子或多或少有些狼狈,但一个个都完好无缺,相比之下,应该还是毛皮上落了一身血的伊泽克森最凄惨。
这样的凄惨显然也引起了对面众人的注意。走在最前头的安德烈在最初的惊喜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里卡多手里抱着的伊泽克森身上,跟着目露疑惑:
“里奇,你没事就好……你怀里的小老虎,它怎么了?”
39、星星在微笑
“出了一些意外。”里卡多说,他摸了一下伊泽克森的毛发,“但幸好不太严重。”
伊泽克森装作自己是个天真的小老虎,乖巧地蹭了蹭里卡多的手掌。
“人没事就好。”路易斯做了注脚,跟着他看向还在不住往下坍塌的石塔,微微皱起眉头,“里奇,你进入水里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里卡多仔细思索了片刻,然后说:“水路很长,我一直在水里头传送,但周围有魔法禁制,不能看到更多东西。几次传送后我到了最顶层,那里有一个刻着魔法阵的巨大房间,但在我准备研究魔法阵的时候,坍塌突然就开始了。”
伊泽克森咕噜一声,毛发的遮盖下,牠的神色有轻微的古怪:「你骗人?」
「我只是有些没说。」里卡多先这么对伊泽克森辩解。但片刻后,他又沮丧低头,「……嗯,没错,我就是在骗人……」
这点小小而隐蔽的交流并没有影响路易斯和其他人的讨论。
伊戈尔说:“应该没有错,坍塌是在我们打散那个斗兽之后的事情,在我们出来的时候,我还感觉石塔里的魔力彻底混乱了,估计是平衡被打破的关系。”
事实上这种距今几千上万年的建筑里头,发生什么事都是可以理解的,众人虽然有些遗憾出来了一趟什么有用的都没有发现,但也没什么特别不能接受的地方——最主要的是人都没事!
路易斯“嗯”了一声,然后他说:“关于这次回去后给学校的报告……”
本来围作一团的人群立刻做鸟兽散,衣服没有破损的装作忙碌地勘察周围,衣服有破损的坐在地上大声□,仿佛一瞬间就被敌人重伤了。
路易斯看着还站在自己身旁的伊戈尔和安德烈里卡多。
他最先看向伊戈尔。
伊戈尔淡定地说:“上一次就是我。这一次你爱找谁找谁去。”
路易斯又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倒没有回避路易斯的目光,不过他适时地显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那样子就仿佛在询问“你觉得我真的能够完成任务吗?”
路易斯盯了安德烈两秒,始终不觉得对方能够完成任务,于是他将自己的目光转向站在现场最小最矮还捧着一只猫样老虎的少年。
少年里卡多:“?”
写个报告什么的他倒是无所谓,处理过卡兰城一些事物的里卡多也觉得自己并不会不能胜任。但就在他要开口应承下来的时候,看着他的路易斯不仅立刻转了目光,还一脸十分愧疚的模样。
抱着猫样老虎的里卡多:“……?”
这一回,倒是一直在旁边观察的伊泽克森一语中的:「他是觉得自己虐待童工了吧!」
「喂我成年了……」
「嗯……」伊泽克森说,「我就说个感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里卡多让对方别说了。
但伊泽克森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还是愉快地说了出来:「我觉得一点都看不出来呢~」连尾音都高兴得翘了起来。
“好吧,”这个时候,路易斯拍了拍手掌,“明光虎的聚居地塌了,我们直接回去吧,这次就不写书面报告了,大家直接面对面把事情向学校汇报清楚。”
各种失望的叹息几乎要淹没这块小小的地方了。伊戈尔倒是如同一开始就知道一般淡定地让人架起传送门,同时最后一次确定身旁这些受了小伤的同伴不会因为要穿过传送门而导致伤口发生恶化。
黑色的大门再一次在草地上打开,当最后一个人也走进门内,整个大门如星光一般乍然碎溅,消失在森林之中。
附近的一只刚刚落下的雀鸟被这突然的一幕吓了一大跳,扑腾着翅膀飞起一段距离,看见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小心翼翼地落回原处,一面啄着羽毛一面盯住大门散碎的方向。
这个时候,里卡多和他的同伴已经坐在了学校的会议室内。
不写书面报告而直接面对面交谈,毫无疑问来自于队长及队员偷懒的心情,因此众人一刻也没有耽搁,一回到学校就直接到会议室里排排坐下。
学校里负责这一方面的魔法师也早就习惯了,他坐在众人对面,一坐下就直接说:“看你们的样子,这次去什么都没有捞到吧?”
“白打了一场还差点被石头砸扁。”卡纳抱着双臂长叹一口气。
伊戈尔将战斗时候的录像交给对方:“我们在一层的战斗都在这里,不过中途出了一点意外。”
里卡多接上话:“我被拖进水里了……”
“被什么?”魔法师怔了一下,然后将记录球调整到里卡多被拖进水里的那一段。
“或许是一些魔法。”里卡多说,然后将刚才告诉路易斯的事情再重复了一遍。
研究着记录的魔法师一边看一边听,片刻后他对路易斯说:“这样就行了,你们都先去休息吧。还记得奥林杯吗?”这句话是对路易斯说的。
“得了,什么不记得还能不记得这个吗?”路易斯说。
魔法师愉快地笑起来:“在七天之后你们就要迎来第一场比赛了。我期待你们拿回一个好的开头。”他看着坐在面前的学生纷纷站起来,突然又出声,“对了,谁是里卡多?”
里卡多看了一眼魔法师:“我是,怎么了?”
魔法师发现这就是刚才那个在战斗中被拖走的人:“莫隆比王国那边来了几个人,带着分部的命令要见你和……”他回忆了一下命令的内容,“你的宠物……?”
“现在吗?”里卡多问。
“当然,我现在就带你过去。”魔法师站起来说,跟着带着里卡多走出房间,再转了个身,走进紧邻着原来房间的另一间房。
里卡多在走进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上正和别人交谈的红袍法师,跟着他和带他进来的那个灰袍一样向对方弯腰行礼:“法师好。”
“不需要太客气。”红袍法师停止了和旁人的对话,他的目光停留在里卡多身上,“你是里奇吗?”
“是的。”
“我看过你的《我们的魔法》,挺有意思的。”红袍法师说。
“谢谢您。”里卡多回复。
“这次过来是因为一点小事,能把你怀中的明光虎给我看看吗?”这一句的前半句,红袍法师是对着带里卡多进来的那位灰袍说的,后半句则是对里卡多说的。
这一句话没有任何过分之处,里卡多完全无法拒绝。他只是点点头,就将手中的明光虎递给对方。
红袍法师摸了摸伊泽克森还粘着血液的毛发。
他睿智的目光和伊泽克森幽绿的瞳孔对上。
片刻之后,老人将明光虎还给里卡多:“这样就好了。”
里卡多微微弯腰:“那么我就先告退了,法师。”
红袍法师点点头,对带里卡多进来的灰袍说:“特罗,你们的校长要什么时候回来,我这次有点事情要找他……”
后面的话里卡多没有再听见,他已经抱着伊泽克森走出房间,看见走廊外黯淡的天空与闪烁的星芒。
又一个夜晚已经降临了。
当天晚上,在里卡多用水球包裹着伊泽克森的身体,一边慢慢清晰对方毛发上的血迹,一边回到自己宿舍的时候,正好呆在厨房里的安德烈看了看伊泽克森,突然蹦出一句话:“里奇,这只老虎是不是突然变小了点?”
里卡多和伊泽克森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伊泽克森在意识里说:「我就说要处理掉他。」
「你安静点儿吧。」里卡多回应对方。
然后他看向安德烈:“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安德烈走过来从里卡多手里拎起伊泽克森,这让伊泽克森幽绿的瞳孔有点发红了,要不是里卡多还站在旁边看着,牠打赌自己一口就咬掉对方的半个脑袋。
当然这种可怕的危险安德烈完全没有意识到——至少此刻没有。他拎起伊泽克森用力甩了甩,把牠身上的水球和水珠全都甩掉,然后放到肩膀上估计了一下:“没错,确实小了一号也轻了一号。”他纳闷地看了看伊泽克森,“难道是在石塔那边流血流得太多了?”
说完他就将伊泽克森交回给里卡多,这只小老虎绝对不是他的重点,他想问的还是下面这一句:“里奇,在里面你没有出什么事吧?”
“嗯,我当然没有事,你看我身上连一个小伤口都没有……”确实没有,如果不算那个聊胜于无的契约的话,“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一点?”
“因为它受伤了。”安德烈指指伊泽克森。
“?”
“因为我觉得你不是那种看着宠物受伤自己却什么都不做的人。”安德烈说,不过他随即微笑着揉了揉里卡多的头发,“嗯,不过看来这一次等你做出什么的时候,危险就解除了。”他看了看明光虎又看了看里卡多,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庆幸地咕哝一句真幸运。
“好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你也早点去睡吧?”
“当然,”里卡多说,他向楼梯上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回头对安德烈笑了笑,“晚安,我的侍卫长。”
安德烈也笑起来:“晚安,我的主人,愿您有个好梦。”
但这天晚上,里卡多注定不能有个好梦。
他枕着双手躺在床上,一下子自己之前在伊泽克森体内看见的属于明光虎自己的幼小灵魂,一下子想起安德烈说的‘这头老虎是不是小了一号’,最后他又想起红袍法师将伊泽克森抱走的模样。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但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对方是拿走了伊泽克森的鲜血还是毛发,是不是已经妥善保存并准备进行研究了?会不会研究出什么……
“我说过了,直接处理掉就好了。”青年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里卡多将自己看着天花板的目光往下移,一直移到跳到了床上的伊泽克森身上。他暂时没有说话。
但伊泽克森在说话:“明光虎是超阶魔兽,现在我已经有了普遍的成年明光虎的能力。按照人类的分级,红袍法师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你熟悉一下自己体内的力量,你完全能够不动声色地杀死对方。”
里卡多说:“你觉得我会这么做?”
“我知道你不这么做的后果。”
“所以我就应该这么做?”这一句话一多半是在问自己。
伊泽克森不置可否:“这不是你们人类的思维吗?”要是按照他的习惯,杀一个人哪里需要想这么多,一个看不顺眼的直觉就够了。
“也许是吧。”里卡多说。
伊泽克森从这句话中确定了对方的决定,牠忍不住有些暴躁起来:“你就这样看着他揭穿你?你在吞噬我的时候连这点准备都没有!?”
里卡多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他第一次冷冷地对伊泽克森说:“不要试图操纵我的思维,阴影之主。我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知道阴影到底是什么。他拿走明光虎的血液与毛发,最多就只能确定你拥有的是成年的力量而不是幼年期的力量。”
伊泽克森的胸膛急剧起伏了一会,牠没有发怒,只是说:“你从拿出明光虎的灵魂后就不对劲了。”
“就因为我打算把那个灵魂养大吞噬,你就感觉嫌恶恶心?”牠问,又直直盯住人类的眼睛。
“……我并不意外,”里卡多这么说,“我并不意外你会这么做。我确实感觉嫌恶、感觉恶心,因为我永远不可能认同你的行为。但这种行为是我和你一起完成的。”
很长久的寂静。
里卡多用一句话做了结束语:“伊泽克森,堕落远比想象中的来得要快。”
然后他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给了自己一个沉睡咒。
伊泽克森咬着牙将自己冲到喉咙中的怒骂再咽回去,牠暴躁地环绕着人类、在床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牠做了一个自己也不能理解的动作:牠在床铺上找到最能感觉人体温度的地方,直接趴了下去,一边诅咒着人类莫名其妙的思维,一边学着人类给了自己一个沉睡咒。
只有天空的星星能明白他们的想法。
但星星永远在微笑。
40、古堡(1)
当我们沉浸于什么事情的时候,时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里卡多是在比赛前一天晚上拿到比赛的资料的。
作为奥林杯之前供各队伍热身的热身赛,今年的比赛算得上是一场对手以及场地都并不简单的比赛了。
他们这一回抽到的对手是埃因学院,这也是一个和阿贾克斯差不多老牌的学院,加上他们位于同一个国家,几乎自从彼此成立以来就没有停止过互别苗头——谁让优胜者能攥取最多的荣耀与利益呢?
并且事实上,哪怕不提历史因素和追逐荣耀的精神,这次热身赛之后胜者所能获得的东西,也足以让两个学院都提起兴致:
那是一栋来自第三季但保存得完好的古堡。在此前的一千多年里,它一直被魔法所隐藏,直到最近才因为魔法失效而出现在世人眼前。
可以预料,只要获得了这个古堡的优先探索权,哪怕运气特别差,也至少能在历史领域上获取不菲的成果。
这是一个好天气,来自城市各处的观众已经占满比赛的场地。
里卡多抱着伊泽克森,和带队的灰袍魔法师——也就是沐——一起坐在候补席上。双方的首发队员都站到了进场区准备着,比赛马上就要开始!
“我觉得最近几百年来,最伟大的魔法发明就是眼前的异空间魔法了,你觉得呢?”
从在魔法协会发现对方到亲自去接对方进入阿贾克斯,里卡多算是沐一手带起来的,因而沐始终对里卡多有着相较于一般学员更多的耐心和好感。
异空间魔法始于125年前,由白袍法师霍曼·特兰德发明。该魔法能将人的精神与限定范围的空间完美投射于另一个次元空间。在该空间里,一切和现实一模一样,但任何作用于人体的受伤和死亡统统不会反应到人体身上。
也是因为这个魔法的产生,才有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各种比赛。
里卡多想了想:“这个‘伟大’限定在魔法之内吗?”
这个回答勾起了沐的兴趣:“如果不限定在魔法之内呢?有什么样不属于魔法的伟大对魔法而言是伟大的?”
“这个世界吧。”里卡多一边想一边说。不管是现在安稳呆在他手里的伊泽克森还是前一段时间才见过的阿布维维,都给了他很不一样的感觉,他甚至开始觉得——“我觉得这个世界对魔法而言才是最伟大的。”他在思索着要怎么描述,“你看,我们坐在这里,金币就像雨点一样砸下来……而这些所有的金币,最终都成为我们研究魔法的基础。而后我们又用研究出来的成果获取更多的金币,再然后更多的金币加入对魔法进步的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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