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迎春花

第 2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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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玲从孙俊英家里出来去找父亲。她在街上听说他上江任保家去了,她就到那里去找。春玲进门时,父亲正在屋里,手拿着一叠纸,向任保夫妻俩说:“地是过日子的本钱,卖了地你们吃什么”

    媳妇低头给孩子喂奶;任保做出副可怜相说:“可是眼前吃的要紧,不能等着饿死呀”

    “前些天分的粮食,你们这末快就吃完啦”振德不满意地看着他。

    “剩不多啦。”任保媳妇回答。

    “大家都合着野菜、树叶吃,”春玲插嘴道,“你们光吃粮食还行吗”

    “指导员,地是分给我啦,我有我的自由,政府不强迫卖不卖吧”任保对着振德,满有理地分辩道。

    “买卖是有自由。”振德说着,伸展开手里的地照,送到任保面前,“你看看,任保这上面盖的什么印”

    任保瞥一眼土地照上面那醒目的人民政府的大红印章,没有回答。

    “任保”振德痛心地教诲道,“在旧社会,你跟坏人学得浪荡败坏,把地卖光了,为财主添油加水,落得自个没吃没穿。现在共产党领导咱们把土地从地主手里夺过来给了你,你又要卖掉这样下去,你还能过好日子吗”

    任保无动于衷,涎皮赖脸地说:“革命为穷人,我老当无产阶级分子不好吗将来革命成功了,大家都共产,吃大锅”

    “你瞎说”振德气愤地打断他的话,红的眼睛射出锐利的光,“你再糟蹋无产阶级,小心撕你的嘴无产阶级靠出汗吃饭,革命成功也是如此。你这二流子懒汉,也不好好想,政府给你多少好处你可象填不满的老鼠窟窿”他顿住口,忍住了火气,又苦口嘱咐道:“你们两口子再好好思量思量吧地,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卖;不过实在不听,有你们的自由。”

    “俺从头就不让他卖,”任保媳妇说,“可是他不听,大叔,粮食也实在没有几粒啦”

    “玲子,”振德吩咐道,“回家提些豆子和地瓜干给你嫂。”“好。”春玲应道。

    任保有些感动地说:“那多谢指导员的救济啦我和老婆加紧生产,地不卖啦”

    父女走出来后,春玲把孙俊英不去开会的事告诉了指导员。振德思忖一会说:“这个人垮下来了,这不光是因为她丈夫走,说明她根子上有毛病,没改造好,往后还要对她多帮助。玲子,妇女工作要全靠你担当啦”

    “我不行,没能耐。”春玲有些怯气地望着父亲。“光凭一个人的本领是难,依靠大家就有办法。好,你就一个人去开会吧。对啦,前几天我上区你姐还说她想你,想和你谈谈。”

    春玲闪动着那墨黑的大眼睛笑了:“她想我不骂我就好啦”

    振德望着跑去的女儿,又叮嘱道:“别忘了,送些东西给任保家。”

    春玲快步跑到家,拿了些黄豆、地瓜干背着走出门口,遇见明轩领着十多个孩子正在排队。这些孩子都提篮背篓,还拿着书本、笔、纸、算盘、石板。他们这是上山边采野菜边上课的学生队伍。明轩和本村的几个高小生,上午去外村上学,下午担任义务小先生,给分组劳动的学生上课。“二姐,你背的什么”明轩指着春玲背后的口袋“粮食,地瓜干。”春玲走着答道。

    “拿哪去”

    “送给任保家。”

    “给二流子吃闲饭的,不给”明轩不满地说。春玲站住脚,刚要回答,明生也接上来了:“姐呀咱自己都不够吃,送人做什么哪”

    “谁说不够吃”春玲笑着,“姐哪顿没叫你吃饱呀”

    “咱自己老吃野菜,任保家光吃粮食。”明轩嘟囔道。

    “咱给他们做个榜样不好吗”春玲紧看着弟弟。“我同意哥的意见”明生大声说。

    “明生,你不是对吃野菜没意见吗”姐姐的声音温和极“那是说为打反动派,吃野菜我高兴”明生瞪着眼睛握着小拳头,“省给懒汉吃,我不高兴。”

    春玲带着微笑认真地说:“怎么是省给懒汉吃帮助懒人变勤快,努力生产,支援前线,这也是打反动派呀明轩,明生还不乐意吗”

    “乐意啦”明轩高声回答。

    “你呢,明生”

    “我同意姐姐的意见”明生的声音更响亮。

    春玲赶到区上,各村来开会的干部还没来齐,她跑去找到区委书记,劈头就问:“姐俺们那个事怎么样啦”“嗬,你可来啦妹,快坐下歇歇吧”春梅放下手里的一叠文件,拉春玲坐到凳子上,拿毛巾递给她,亲切地笑着说,“看脸上的汗,把眉毛都湿啦跑着来的”“飞着来的”春玲俏皮地笑着,顾不得擦汗,又催问,“说呀,俺们那个事呢”

    “怎么连个见面礼都没有,开口就质问。哪个事呀”春梅假生气地收起笑容,给她倒了碗水。

    “咦,你怎么给忘啦我们的请愿书呢”春玲着急地站起身,不满意地盯着姐姐,“上次你不是叫爹告诉我们,以后答复吗”

    “哦,你们要参军哪”春梅笑起来,拉她重新坐好,“这就答复,今天会上就要谈到。”

    “上级答应收女兵啦”春玲惊喜异常。

    春梅看着她喜出望外的神气,反问道:“上级什么时候有规定,不要妇女参军啦”

    “过去要得少,又不准打大枪”春玲扯起嗓子叫道。“小声点,让不知道的人听见,还以为咱姐妹在吵架哪。”春梅含着笑瞥妹妹一眼,又问道:“你说说,你们青妇队参军的动机纯不纯”

    “有什么不纯的,都为打反动派呗”春玲干脆地回答。“是不是有怕在家找不到女婿的”

    “瞎说,没有那样的人”春玲断然否定。

    “一个也没有吗”春梅追问一句。

    “这我也说不上。”春玲含糊起来,接着生气地说,“好,等我回去查查,看谁存心不良,非开会斗争不可”春梅拉住妹妹的手,打趣地说:“呀这末厉害是不是跟水山哥学的”

    春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傻笑笑。

    “春玲”姐姐教训道,“可不能动不动就斗争,斗争要看对象,要讲方式。这一条要记住”

    春玲静静地听着,大眼睛在姐姐脸上忽闪。春梅又带笑道:“谁大了不想想心事你怎么还想呢”

    “姐,看你”春玲害羞了,撒娇地拍着姐的肩膀。“哎哟,好痛”春梅笑着,抓住妹妹的手,认起真来说,“春玲,这不是个小事。现在妇女是后方的主力军,生产、支前、度荒,哪样没有妇女也完不成。你看看这些”她把桌上的一厚叠纸送到春玲跟前。

    春玲吃了一惊,都是各村妇女送来的请求上前线的联名信。她情不自禁地说:“都想走”

    “是啊,要不我就说这是个大事啦”春梅把信放回去,站起来,理了把头,“应当看到,这说明群众的积极性高,有觉悟,对反动派的仇恨心强。这是很好的,主要的。可是也会有一些人,心里想着另一码事,对个人的婚事有要求,怕在家找不着女婿,这是少数的,也是自然的,事情不大。现在是要大家安下心搞生产,想法子度过春复荒期,做好支前工作,这是头等要紧的要不的话,春玲你说,能干活的妇女都走了,谁来支援前方呢”

    “这是理,该这末做。”春玲低声道。

    “不但该这末做,还非这末做不可”春梅强调说,“回村对妇女宣传,着重讲在后方生产支前的重大意义,把大家杀敌的劲头用到这方面来;少说些女人打仗不行啦,体格没男人棒啦,跑不快啦这些说服不了人家。”

    “我就不服谁不信,找个男人来和我比比”春玲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响亮地叫道,“姐你说,你同意说妇女不能打仗吗”

    春梅喜爱地瞅着妹妹,心里想:“你姐就是软骨头吗抗战头几年,我和男人一块同鬼子打过仗,拼过刺刀,还不能和国民党反动派打吗”她嘴上却说:“女人身子麻烦多,这有些关系也不假”

    “那你怎么和鬼子打的呢”妹妹将姐姐的军了。“厉害丫头,一步也不让。”春梅只得承认道,“好,我不和你争,算你有理。”

    “这还差不多。”春玲得意地笑了,站起来:“姐,我向青妇队这样说,你看行不行”

    “怎么说”

    “队员们”春玲挥着手,对着姐姐作报告,“上级说啦,现在后方很要紧,仗着咱们妇女来支前。咱们要走了,解放大军没人支援,也打不了胜仗啦就为这个,才不批准咱们上前线,可不是嫌咱们比男人差,身子这个那个的”春梅有趣地看着妹妹的天真烂漫的神气,心里赞道:“还是个孩子,可是有能耐把老东山治住,叫他放儿子参了军哦,她是个女孩子,也是个满一岁的共产党员了”想着听着,听到此处,她提示道:“后面这句不说也罢。”“别急,要紧的还在后面”春玲神气活现地说,“青妇队员们上级还说啦,等需要的时候,就给我们每人一支枪。”“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上级可没许这个愿。”春梅提醒妹妹。

    “姐,你说再说句什么好”春玲孩子气地拉着姐姐的手,“要给大伙个盼头呀”

    “你可以告诉闺女们,安心后方工作,做好思想准备,根据战争的需要,随时响应上级的号召。”

    “好,好毕竟是区委书记”春玲高兴地叫着,搂住姐姐的脖颈。

    妹妹的这个举动,不由地使春梅心怀一热。她感情奔腾地想,春玲毕竟还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子,自己这末大时,好不好就在妈妈跟前闹个小脾气,任点性。可是春玲,早就担负起一个家庭的担子,象个小老太婆一样操劳家务,侍候父亲、弟弟在一般家庭里失去母亲以后,如果没有哥娶嫂子,家务担子都落在当大姐的身上。但春梅自己不在家了,大弟明强更是远在前线然而,生活的担子不论怎么重,也不能使她妹妹的性格有所改变。春玲还是这末爽朗奔放,快乐好动,象头小牛犊,又象只喜鹊。

    春梅在几年的战斗生活里,把性格磨炼得很坚强,感情比一般女子要深沉。她和丈夫曲日东结婚快三年了,因为一个在区上,一个在县上,工作又忙,很少在一起待过,迄今也没有孩子。前几天,县委组织部长曲日东,领着支前团远征鲁南前线,由于工作紧张也没抽时间和妻子见一面。他走后的一天,春梅去县上开会,组织部把曲日东留下的一个便条递给了她。这在她们夫妻之间已是很平常的分别情形,春梅也没在意。

    这时的春梅,可有些动感情了。她紧紧拉着坐在身边的妹妹,看着她那已晒成深红色的脸蛋,用手疼爱地在她脸颊上抚摸着。

    春玲幸福地把头靠在姐姐的怀里。自母亲死后这还是姑娘第一次享有这种幸福。她娇气又调皮地说:“姐,我头上好痒,你看是不是有虱子啦”

    “净瞎说。你头上哪有虱子从小就爱干净,不会有。”春梅嘴上这末说着,手却很快地在妹妹头上扒弄起来。春玲的黑黄头里有不少泥沙,“怎么撒些沙子在里面,哪会不痒痒和人家打架啦”

    “你真会说,我还是鼻涕将军吗”春玲朗声笑起来,“白天下地,晚上的事又多,好些天没洗头啦”“来,开会还得一会,姐给你洗洗吧”

    春玲脖子上围着毛巾,坐在小凳上,脖颈弯着,头伸进脸盆里。春梅蹲在妹妹跟前,给她仔细地洗涤长。“姐,爹说你想找我谈谈,谈什么呀”春玲想起来问。

    “哦,刚才谈一半啦。”春梅在妹妹头上擦肥皂。“那一半呢”

    “这就谈。”春梅关心地说,“我想问问你和儒春的事。”

    “快别说了,那有什么好谈的”春玲要抬头。“老实点。”春梅轻捺了她一下,“我问你,儒春参军的思想真通了吗”

    “通啦。怎么不通”春玲顺口道,又补充说:“不过他的情绪不大安,象有什么心事。刚离开家,这也难免。”春梅揉搓着妹妹的头,说,“这末说,儒春还是有顾虑的,东山大爷脑筋还没开窍。”

    “你等他脑筋开了窍,山上的石头也变成水啦”春玲气愤地说,擦了把滚进眼角的水珠。

    春梅边向她头上洒水,边说:“你也不要拿死眼光看人,石头硬还有个碎的时候,不过时间长些罢了。春玲,你要多做些工作。他是劳动人,中农,自私是自私,可是革命对他有好处,他不会存心反对。我们多教育,他还能积极。再说,他是你公公,不进步你这当儿媳妇的也有份。”“这个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