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迎春花

第 4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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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胆敢反抗政府”

    “你别吓唬人,江水山”老东山骄傲地说,“你不是政府。请神看病有自由,讲自愿共产党对中农的章程你一个人改不了,我不怕你啦你强迫中农还要向我赔不是。打,他嫂子打死我自愿”

    江水山脸上出现痛苦恼恨的皱纹,直直地盯了他一刹,转身走了。淑娴赶上他,流着泪说:“水山哥,别生气呀我对不住你”

    江水山头也没回地说:“我去找医生”

    冯寡妇望着水山和淑娴,冷笑道:“我说呀,江水山腿这末勤,他想抢媳妇,打老叔子的主意哪”

    “他嫂子,你该怎么治就怎么治,他管不着,我自愿”老东山安慰神婆道。

    “放心吧,老叔子”冯寡妇也开导对方,“病交到我手里,没有不好的。”

    吃过酒菜和鸡蛋面条,冯寡妇又施展新的神法,吩咐儒修去找干艾蒿子来。应该说,一般巫婆也是希望给人治好病,这倒不是为救人,而是显神灵,保住她们的香火饭碗。所以不少巫婆把流传在民间的有一定科学道理的治病土方,加以利用。但她们不是如法炮制,授受于人,而是经过加工故弄玄虚,涂上迷信彩色,以此证明是神仙的威力。冯寡妇也有这一手段。她听说过用艾蒿能熏好湿气过重的气喘病,知道老东山咳嗽,喘不上气,就想试试。

    儒修拿来老东山扭起的呛蚊子用的艾蒿绳子后,冯寡妇吩咐点着艾蒿;又把棉被里层喷上水,盖到老东山身上。老东山的妻子惊慌地问:“你这要做什么”

    冯寡妇口气庄重地回答:“白猫精叫江水山放跑啦这次它回来钻进老叔子的心肝,不使劲呛,它不出来。”“啊,人哪架住这末呛”儒修也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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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东山闭眼等待,粗声喝道:“瞎说什么,听神仙的话”

    冯寡妇端坐在凳子上,昏昏欲睡,接着打了三个好大的“阿嚏”,精神随即抖擞,开口严命:“神仙有话,把艾蒿点火放进被子,多人压住,丝风透不得。松动一下,憋不死白猫精,满门遭灾,人畜皆诛。切切”

    燃着了的艾蒿放进了被子。大儿子和媳妇,加上两个壮实的老头子,把老东山死死地裹在被子里。

    蒿子烟在湿被里散,刹那间老东山就身子乱翻。“压住,动不得”巫婆喝令,“我念咒使法,烟不呛人,专攻白猫精。”

    老东山被憋得出沉闷的呼噜声。

    他老婆说:“天哪,别憋啦,松松吧”

    “压住,动不得”巫婆断喝,“我听得清看得明,白猫精在打呼噜,它一会就丧生”

    生命的挣扎使老东山伸出一只手,乱抓乱挠。

    儒修要求道:“松松吧,俺爹憋坏啦”

    “憋的白猫精,不是人”冯寡妇沉着坚定,“好,不信掀开问问他。”

    掀开被头。老东山满脸乌紫,鼻涕眼泪长流,眼睛紧闭但不是平常的半开半掩的余光瞅人,而是真闭死了。冯寡妇喝问:“神仙问你,妖怪你在哪住”

    老东山已痛苦难熬,他讲真话了:“不,我不是”“呸,你不说再憋”冯寡妇大喊。

    老东山怕吃苦,忙说:“我是。我住在南山沟饶了我吧,我不敢啦”

    “饶不得,快压住”冯寡妇又给他蒙上被,“妖怪不诛,祸害弥天”

    老东山在被里呼噜着,身子更加猛烈地翻滚,挣扎。冯寡妇大腿一抡,猛坐到他的头上。

    渐渐地,老东山的身子停止翻滚,腿伸直了,只有一下弱似一下的搐动。

    冯寡如高兴地说:“好啦,快好啦你们松开手吧,白猫精已没劲啦一掀被呀,老叔子就跳下炕,该干什么干什么啦老婶子,可要重重谢我呀”

    老东山的妻子,心疼地看着被冯寡妇坐着的丈夫的头,说:“能好了,少不得他嫂子的人情他嫂子,行了吧”

    老灰狗狂吠不止。江水山领着老中医大步冲进门。

    儒修迎着水山说:“好啦不用先生,俺爹病好啦”

    江水山没理睬他,进门一见那冯寡妇高高地坐在老东山蒙着被子的头上,火从心起,蹿上前扭着她的胳膊,猛地向下摔去。

    冯寡妇“妈呀”一声扑倒地上。

    “你们这些人,都是死的”江水山激怒地向屋里的人吼道。

    冯寡妇爬起来,手卡腰窝,高声叫道:“江水山你凭什么打人告诉你,我是案属我要上政府去告状”

    水山把老东山的被子掀开,屋子立时充满烟雾。老东山全身被烟熏得黑,静静地躺着,只剩微微的喘息了。

    一家人大惊失色,呜咽开了。那两个热心帮忙捺老东山的老头子,悄悄溜了。王镯子随着一些看热闹的人涌进门。老中医叫人给老东山水喝,给他挑扎急救。

    冯寡妇一时被吓愣了,站着呆。王镯子不惹人注意地搡她一把,向门外使个眼色。巫婆醒悟,抬腿就溜,但被江水山揪着头拖过来,怒骂道:“你个杀人精我宰了你”他推倒她,拔出手枪。

    王镯子反倒高兴,心里说:“打打死个女人,看你江水山有几颗脑袋。打,开枪呀”

    “救命啊救命啊”巫婆身如筛糠,鬼哭狼嚎,“政府宽大,我不是存心哪”

    “水山”曹振德跨进门喊道。他后面是淑娴。

    江水山收回枪,踢了冯寡妇一脚:“听候处理”

    经过中医的急救,老东山渐渐地苏醒过来了。他由弱到强地喘息一会,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望着曹振德、江水山和医生,浑浊的泪帘将眼睛盖住了王镯子狠瞪了曹振德一眼,没兴味地回到了家里。“你怎么才回来”孙承祖担心地打量着他妻子的身上。王镯子的胖脸上狡黠地笑着说:“这还长啊还不是为你的孩子,为了你要不,我才不会做那丢人的事呢”“你真让他玷上啦”孙承祖一脸气恼。

    王镯子抡屁股坐到炕上,翻着少睫毛的眼睛,指着丈夫的额头,傲声浪气地说:“你呀,我的小天爷,心眼太窄啦实话对你说吧,你媳妇一身干净。”

    孙承祖倒没高兴,却不安地问:“那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没勾搭上他,你肚子掩盖不过去”孙承祖下决心了,“以大失小也是应该的,为了我,你就和他”“去你的吧,门缝瞅人把我看扁了,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哪”王镯子得意洋洋地说,“我两全其美的办好啦,你净等着当爹吧”

    “一点没失损”

    “丢了半斤酒,一条裤腰带”

    “怎么回事”

    “我在江任保屋里用酒灌他,拿蜜语喂他,等听任保媳妇来到院里,我丢下裤腰带,抢门跑出来只听任保媳妇在和任保又哭又闹,还要去找干部,找妇救会告我哪嘻嘻”

    “你可真能啊”

    “能不能的,反正豁上脸皮去,啥事还不能做出来”王镯子说,“哦,天晌了,我做饭啦”

    “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在街上听说俺舅不行啦,去看了会子。”

    “老东山要死啦”孙承祖毫无表情地问。

    “看样儿还能活。”王镯子说,“冯寡妇上神折腾俺舅,江水山要放枪打死她”

    “啊,江水山又惹场大祸啦”

    “没惹成,曹振德赶到啦真可惜”

    “曹振德这个姓曹的,他是咱眼里最要命的钉子要想法除掉他”孙承祖咬着牙根说,狠狠地攥紧了煞白的拳头。

    第十七章

    曹振德坐在院门槛上的阴凉里,为孩子们修补鞋子。太阳虽将落进西山,但光线依然很强烈。振德赤着的上身,晒得象在流油,又黑又红。为节省衣服,夏天干活他是不穿上衣的。他身上混和着泥土的汗水未干,新汗珠又涌出来了。春玲支前走后,他每天中午不歇晌,顶着烈日干活,以便黄昏前就回来,料理一下家务,做做饭,晚上聚精会神地干工作。庄稼汉手粗且硬,加上振德的视力不好,干起针线活来,显得很费力。

    “西山庄的人民,很注意坏蛋的活动”明生坐在父亲身边,结结巴巴地念着报纸。他光着一只脚丫,是在等鞋穿。明生遇到了不识的字,就停下来,看着父亲满身的汗水,说:“爹,你别补啦,我不用穿鞋。”

    “山上有赖针,扎脚。”振德没抬头,“不是眼睛不好使,早补好啦。”

    明生拿过义亲肩上那被汗浸湿的毛巾,替父亲揩脊背上的汗水。他想起什么,说:“哎,爹,听人说眼镜戴着能看清东西。俺玲姐上西面大地方,忘了叫她给你捎一副啦”振德直起腰,摆弄着鞋子,说:“眼镜是管用,不过如今没钱买,等全国解放了再说吧快念报呀,鞋快补好啦”“我有些字不认得,念不下。”明生作难了。

    “二年级的学生,还没爹认的字多”父亲激将了。“谁说的爹你是唱报,我可不是”明生又半通不通地读起来。

    儿子虽然读得不通顺,父亲很用心地在听。振德逐渐明白了这段小文章的意思,是讲西山庄人民警惕性高,抓到两个反革命分子的故事。他的心被这启动,很自然地就联系到自己村的工作上。

    上个月种豆时节,牛被坏人毒死十多头。这事一直留在曹振德的脑海里。他处处在留心现这方面的迹象。对蒋殿人和另一家地主及几个嫌疑分子的监视,没有现什么情况。有一些人,不大耐烦了,说支前、生产这样繁忙,不用这样费工夫了。但,指导员曹振德再三强调不能放松警惕。他说,也许正由于严密的戒备,才使暗藏的敌人没有空隙可乘,不敢进行新的破坏话动。为了节省劳动力,党支部将对可疑分子进行监视的工作,交给了一些积极的女军属和进步的老年人。

    一天,负责注意伪属王井魁母亲的仁顺嫂,向指导员反映了一个情况:王井魁的母亲养着五只母鸡,以往老太婆几乎每集卖鸡蛋,可是这一个时期,她一次也没有卖;问她,老太婆说攒着等以后卖个好价钱。

    曹振德分析研究了这个情况,感到里面有蹊跷:正值盛夏时分,不易存放,很少有人留着冬天卖,虽说那时鸡蛋的价钱确实贵得多;再者,赶到冬季,王家的那片山峦出柴草甚多,不愁没钱用,还指望那点鸡蛋出钱吗唯一可以解释王井魁母亲不卖鸡蛋的理山,是现在生活不好,她自己把鸡蛋吃了,这个好哭穷要别人怜悯的老太婆,不便明言真情。但,象她这样吝啬的人,是舍不得将五只鸡生的蛋全部填进肚子里去的。

    经过曹振德这一分析,认为这事可能和几年查不到下落的王井魁的行踪有点关系。指导员谋虑了一番,准备开会研究如何加强侦察工作。

    这时,江水山领着区政府的治安干事走来了。曹振德起身打过招呼,把补好的鞋子给明生穿上,叫孩子在院门口玩,有谁来就先叫一声“爹”通知他。之后,振德引他们进了屋,说:“老李,你来得正好,咱们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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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研究了一阵,一致认为王井魁有可能潜回村子窝藏有家里;也有可能回家来过,目前藏在附近的什么地方。“唉,我这个民兵队长白当啦”江水山内疚又气恨地说,手抓住腰间的枪柄,“走,抓去”

    “别忙,水山”振德叫住他。

    “王井魁肯定不在家”水山疑惑地问。

    “不管在家不在家,这会都不去搜。”指导员做出决定。“为什么”民兵队长瞪起眼睛。

    “敌人既然在暗中藏着,就一定有防备,咱们一下不易抓到。”振德分析道,“再说,王井魁要没回来呢”

    “那先把他妈叫出来,审问一下。”水山提出新建议。“他妈既有心把儿子藏这末些天,就不会轻易说出来,反而打草惊跑蛇。”曹振德说,“我的意思,这个消息谁也不透风,布置几个党员和可靠的人,暗中监视。再是,咱们没难为过他妈,对她做工作,争取她坦白。这末做,王井魁在家跑不了他,不在家也不会生别的影响。你看呢,老李”“我赞成,两全其美。”治安干事点头。

    “我不反对,就是有点心急。”江水山挥了一下手。

    “给我找个地方住下吧。”治安干事提出要求道。“俺们要赶你出村子。”曹振德笑了,“没你住的地方,还要快点走。”

    “哦,对”治安干事满意地站起来,“马上就走。”“怎么回事”江水山懵。

    “对心虚的人,他来是个不吉之兆。”曹振德指着治安干事,“别给敌人送逃跑的信。”

    江水山一想,也点头了。他们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