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雾气朦胧的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雪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层,行人极少。
开着暖气的房间里时不时有人说,“诶,你等下,我换个位置。”
许晖无言地看着对面的李光耀将两人刚移动的棋子推回原位。
隔了几分钟,李光耀一招不慎,失了一车,他抬头看着许晖说,“诶,等等。”
许晖自觉得摊开手掌,他的车正躺在他的掌心,李光耀毫不客气得伸手拿了回去然后又把棋盘上的棋子复原成之前的样子。
许晖把自己的帅从棋盘上拿起直接放到他的面前,“给你,我输了。”
李光耀看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红色帅字问,“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有。”
“那拿回去,继续下。”
许晖起身拿了两人的外套,替李光耀披了一件又穿上自己的道,“该吃饭了。”
今年小区的店面租金到期,这么几年攒到了一些资金和人脉,也了解了货源渠道,又办了抵押贷款,在小区附近的菜市场开了加盟店,如此又是一番忙乱,许晖一直觉得让李光耀陪着他早出晚归还没有休息日很过意不去,所以今年店里交给员工负责,两人一起出来旅行,这里是旅行路线的最后一站,没想到遇上了大雪,高速停止通行,新年也不能赶回去。两个人窝在酒店无事可做,李光耀就买了这副象棋,才小半天许晖已经被李光耀的棋品折磨得没了脾气。
李光耀起身去穿鞋还惦记着未下完的棋,“那回来继续。”
两个人吃饭并不快,边吃边聊,聊过去一年哪一类的商品销量好,哪方面利润高,可以增加哪些商品,说着说着李光耀就觉得累了,开玩笑道,“你看,也不能怪我悔棋,脑力都耗费在这里了。”
“抱歉,让你跟着我受累了。”许晖带着歉意说,“聊聊其他的吧。”
李光耀打量坐在对面的许晖,这么几年他们两个是看着彼此在成长,许晖的变化一眼可见,再不是当年那个少年老成的模样,而是真的成熟,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了男人特有的魅力。
“还好,我还是像当年那么喜欢你,所以不会觉得累。”
许晖笑笑不发一言,李光耀指责他道,“禁止沉默。每次你一不说话我就觉得你在想什么,而且还是没有我的内容。”他喝了口饮料继续说,“尤其我还提到了以前,你就更加不能不说话。”
许晖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嘴角反问,“要我说什么?你也会为你过去做的一些事情感到心虚?”
他跟着对面男人的动作擦了擦嘴角老实说道,“偶尔还是有点的。不过当时灌醉你的事情,我倒是一直都不后悔。”他当时所求不过得到一时,可最终却得到一世,何其有幸。
许晖看着他仍是没有对过去做什么评价,只是在收到他吃完的信息之后说,“出去走走。”
酒店的推门之外和里面是两个世界,一个温暖,一个冰寒。
好在没有风,只是飘着小雪,两人在干净平整的雪地上印上两只脚印,然后又是两只,往前不断平铺开去。
李光耀犹豫着看向许晖,“虽然过去好久,我还是有点不敢问你……”
许晖很适时地接过去说,“问话之前做铺垫可不是你的性格。”
“和你在一起我不后悔,从开始到现在。”李光耀停住脚步很认真地看许晖,“你呢?会后悔吗?其实在你坚持要对我负责起,我就对自己说,这辈子一定不能让你为这个决定后悔。”
许晖模棱两可地答道,“还好。”
“还好?你刚才又在想什么?”李光耀踢了一脚地上的雪,雪四散得飞出。
“算了,我不问了,你心里总还有个人。”他转身用力抱紧许晖说,“这样抱着说不定能把他挤走,把我压进你心里。”
许晖想要抬手回抱他,他却在说完之后松开了手继续往前走,许晖若即若离地跟在他身后,“别走那么快。”
“你又不是跟不上。”李光耀嘴上虽那么说,但还是停了下等他跟上。
许晖走过去牵了他的手随口说,“如果记忆是胶片,我愿意为你剪去有他的部分。”
李光耀踉跄了下,许晖扶了他一把,“怎么了?”
“你最近都和些什么人在来往?”许晖这个人一直都有些近乎古板的严肃,也正因为这点他才会在两人发生关系之后执意要对他负责,所以像刚才那样的话正常的他是说不出来的。
“有一次听店里小姑娘聊天,她们说恋人都爱听这样的话。”
“你也会听信这种话?”
“我想了想,我从来没和你说过。”说完,许晖又分析道,“其实像刚才这句话只是个感情上的陷阱而已,如果是不可能成立的……”
李光耀为了避免继续被他荼毒,打断他道,“你不用分析了,我不爱听,你以后也不用说。”
许晖点头道,“嗯。”隔了一会又说,“虽然记忆成不了胶片,但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已经很久了。”
“是吗?”李光耀的语气明显轻松欢快了许多,路旁的树枝上积了很多雪,他松开许晖的手去抓了一把在手里捏着。
许晖又是很清淡得“嗯”了一声,然后站在原地看在树下捏雪人的李光耀,“我刚才只是在想,从以前到现在似乎快十年了,我什么也没给过你,你整天在超市里忙进忙出也没有工资开给你,等再过两年,给你买辆卡宴好不好?”
李光耀在树上抓下的雪不够捏,他干脆蹲下在地上抓雪,此时听到许晖的话,头也没抬便泼冷水道,“不用给我画饼,我每个月都会看财务报表,你现在的资产差不多是负数。”
“我认真的。”
一般许晖说是认真的,那就算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也会变成事实,他的性格大半就是“固执”两字。
“那还不如买房。”李光耀捏出了一个雪人的轮廓,放下又去捏另一个。
许晖看着他弯腰的背影,内疚咋生,他与李光耀还是和他父母住在一起,刚开始他被赶出家门,两个人是租了间车库住。后来摔断了腿,父母心疼他才把他接回去,而李光耀也就在那时候跟着进了他家的门,为了不刺激到老人家,李光耀最开始是一人独自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后来许晖执拗要一起睡沙发,他父母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两怎么安排睡的地方,就是现在李光耀在他家还是很拘谨。李光耀上有哥哥姐姐下还有妹妹,他家里也不怎么管他,他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跟了他近十年,不曾提过“家”字,其实他心里是渴望有属于自己的家的吧,以前许晖只是觉得自己父母年纪大了需要照料,却没有考虑到他的感受。
许晖突然想起最近听来的一个比喻,有些人像是雪梨,越靠近心的部分越苦。
“开年就买吧,不过大的我买不起。”
李光耀抬头问,“你确定?”他不知道自己表现得太兴奋会不会不合适,他明白许晖存着照顾老人的心思,等看到许晖认真的表情才相信许晖并不是在开玩笑。
“小点没关系。”他蹲在白雪之上微笑。
许晖看着他因为穿得多蹲下很像缩成一团的圆球,他也跟着微笑,“嗯。”
“那好,装修交给我。”李光耀的语气难掩喜悦。
“嗯。”
“家具家电也我来挑。”
“嗯。”
李光耀的表情越来越鲜活,或许因为等待多年,终有所得,在此刻他开心得像个孩子。他又提出装修要之后买的东西,许晖一一应答,李光耀丢下手里捏好的雪人,起身扑过去拥抱他,扑过去的力道有点大,许晖没有站稳,两人滑倒在雪地里,雪被两个人的体重压得结实。
李光耀的手撑在冰凉的雪上他看着他说,“我要买张大床。”
许晖犹疑了几秒道,“好。”
李光耀伏下来,脸与他的脸无限接近,他微笑了下,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许晖伸手掰他的肩,同时弓起腿推他,“都好,起来。”
“不起。”
“你也不怕人路过。”
“怕什么,他不怕看,我不怕被看。”
许晖无奈,他的后脖子接近雪的地方已经被融化的雪润湿,压在他身上这个男人却像个半大的孩子开始耍赖。
半昏半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两人上下交叠地躺在那里,耳鬓厮磨,旁边不远的地方刚捏的两个雪人也巧合的如他们两个姿势一样,上下交叠。
落雪无声,酸甜苦辣无人为证。
雪下了一夜,天明时雪人已被埋入底层,难寻相爱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食堂饭菜不太合口味,景林那对的番外让我当菜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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