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萨亚当然没有死。『雅*文*言*情*首*发』
他一手抓着崖壁上长出的一棵极粗的树枝,抬头看,头顶一片浓雾,低头看,下面一片浓雾。水声涛涛,估计距离底下是有近百丈左右,若是莽撞地跳下去,保证死得透透。
除了小时候被鲨鱼拖下深海的事迹,他真是很少被逼到这个地步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手掌已经被树干上的倒刺给扎得鲜血淋漓,此时也顾不得了。他心知这种情况就算能爬上去也安危难定,于是一边把树干上所有的叶子摘下来塞到嘴里咀嚼,一边仔仔细细观察了下面的崖壁。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体力略略恢复了些。于是松开了树枝,转而整个人巴在崖壁上。用力需要技巧,力道过大会将岩石抠下,力道过小又无法支撑身体,双眼一边寻找着可以落脚的地方,一边缓缓下爬。
这实在是个累人的活儿,不到半个时辰连玛萨亚这样的人都累得够呛。从今早开始滴水未进,屠了人一家还玩了一场大逃杀,眼前都饿得冒了金星。他几乎郁闷得想要直接松手跳下去得了,偏偏事关生死,他还不想死。
更何况如今他的性命和另一人绑在一起,白白害了纳兹可就糟了。
希望她能自己逃得走,他实在是没有这个心力带着一个人高崖攀援……这已经是他能想到了让两个人都活下来的最好方法了。
清清淡淡的黑色眸子虚了虚,神宇之间颜色复杂,静了静,复又抬起眼来,继续认认真真地朝着下面爬去。
距离地面兴许还有二三十丈的高度罢,他有些头晕眼花,明明距离更近,却辨得更加不分明。
“嘶——嘶嘶——”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侧面传来,玛萨亚面无表情地扭过头,一双眼与一条五彩斑斓的三角长蛇正好对上。
黑眸蓦然眯了起来。
兴许是被迷之凶兽气场虎了一跳,那蛇猛地向后缩了缩,一双金黄竖瞳收缩又放大,与少年遥遥对峙了半晌,吐了吐鲜红的蛇信子,扭过身爬走了。
玛萨亚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下爬。
当距离地面约莫有三四丈的时候,他果断地松开了扒着石头的手,双脚适时一蹬,噗通一声巨响,整个人瞬时摔进了水中。
不多时少年便浮在了水面上,以着仰躺的省力姿势,顺着尼罗河的涛涛水流缓缓前行。
贴近自然,心无杂念,遵循弱肉强食、来去自由的生存法则,这才是最适合玛萨亚的生活方式。
可惜啊,他毕竟是个人类。
然而人类是群居动物,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由不得你不愿。
已经无力思考接下来要去哪里了,想要回去王都寻找纳兹更是不可能,.接下来他能到哪里,只能听天由命了。
玛萨亚于是一路顺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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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下游,王都临城巴达里临河河岸。
“雅美大姐,那里好像漂来了什么?”一身短打的年轻青年指了指尼罗河的上游方向,对着一名少女说道。
日头正盛,雅美微微眯起一双乌黑明亮的凤眼,眼见远远尼罗大河上似乎浮着个什么飘飘荡荡顺流而下,阳光太过刺眼,她看得并不分明,但隐隐觉得那似乎是个活物。
不是什么死的病的泡烂在水里就好,否则她今天的改善伙食的计划也就要泡汤了。
反胃。
“无妨,让我来把它给杀了,给大伙儿加菜。”
她一笑,手上握着的一根两米来长的巨大鱼叉闪闪发亮,她晃晃脑袋,将一头柔顺至极的长长黑发甩在背后,朝着那活物比了比,眼中厉光一闪而逝,笑着自语道,
“军营里那些小子们可以算是饿死鬼投胎,我要是不带个几十斤的大鱼回去,绝对无法满足他们。”
说着,手中鱼叉已经飞射而出!
“哇噻,不愧是雅美大姐,这一手就是精准!”那人赞道。
“其实是把鱼叉当成长矛来用了吧。”一直蹲着整理布袋的另一人头也不抬地吐槽道,“真不知道城主大人知道了雅美大姐把学来的把式用来抓鱼会笑得有多诡异。”
“管他呢!”少女轻哼一声,神情之间颇为不屑,一双生得凌然的眼紧盯着朝着那活物奔去的鱼叉,正等着一击命中,谁知那东西突然一动,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鱼叉——
浮在水面上的平衡立刻被这蕴含着劲道的鱼叉给打破,玛萨亚还不待睁眼,整个人登时沉到水里,被水底急流给冲了好几个来回,才又险险浮上水面。一睁眼,看着自己手上的巨大鱼叉好一阵发愣。
自己这借着水力游荡好几天来,第一次被攻击的,居然是这玩意?
雅美也愣了,伸出一根食指指着那边游在水里的少年,回头问,“人类?”
“如假包换的人类。”青年黑线,“大小姐,万幸你没把人家给穿了个大窟窿。”
“……我这不是没想到居然有人玩漂流嘛。”雅美也黑线。
玛萨亚拿着鱼叉上岸,斜眼瞟着三人急急忙忙跑来,围着他似乎一通道歉,心知被误认做什么大鱼,心下郁闷。摆摆手让他们走开,拿起鱼叉,微微眯起眼。
他目力极佳,打猎经验也不错,看似随意地一掷,一条大鱼立刻浮出了水面露出了白肚皮。
看,你们弱爆了。
玛萨亚斜过眼来看着三人,眼中带着明晃晃的炫耀加鄙视。
“好厉害。”那名青年赞道。
“啊嘞,你不会说话吗?”另一人忽而问道,见玛萨亚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不由挑起眉梢。
雅美默声不语,倒是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顺着河水走了多日,应该距离那个埃及王子很远了。玛萨亚低下头拧干了湿漉漉的衣袖,抬头看了看日头,便准备转换方向向着太阳的方向走。
转瞬之间身后破风声大起,黑发少年双眼不着痕迹一利,单臂一隔,侧眼看过,又是一腿携着劲风踢来!
没事找事。
他嘴角扯起冷笑,这下不打算留手,身形一晃,就打算一脚将人踹开。他力道奇大,雅美发觉不对,连忙侧身避让,眼睁睁看着这人一脚将山石给打出一个窟窿。想象了一下这脚要是踹实了,背后汗毛顿时一竖,喝道,
“你这人出手未免太没轻重了!”
玛萨亚不答,丝毫也不怜香惜玉,单手成刀朝着雅美的脖颈砍去,这一下若是实打实中了,定能直接敲碎她的脖子!
这一手实在狠辣,不经意间显出了浓重的血腥气。
这个小子……杀过不少人!而且就是在最近!雅美心下一惊,立刻收了轻视的心。她立刻向后一仰,借着空翻避过玛萨亚的攻击,随即单手在地上一撑,双脚成绞索状缠绕而上。
这女人,不好对付。
玛萨亚的双眼满是肃然。
他一向喜欢快准狠的攻击路子,而且凭借着自身的天赋优势从来是战无不胜。然而黑发少女却明显不同,她充分发挥的身体柔韧的特长,动作敏捷并且反应迅捷,小巧腾挪,借力打力,攻击的角度总是让人无法预料的方向,相当好地弥补了力量不足的劣势。
这样的人,正是玛萨亚最不擅长应付的对手。
他拔出了别在后背的长枪。
这把剑还是他在麦哈伍德府上抢夺而来,在高崖攀援的时候本想使用,后来考虑到可能会在半山腰就报废就放弃了。
上面的血迹早就被尼罗河的水给冲刷了干净,仅余一股淡淡的血气久久不散。
敌人都必须斩草除根。
他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雅美可没看错他此时的眼神,倒抽一口冷气,暗自咂舌。不是吧?这就动了杀意?
连忙卖了个破绽跃出战局,她捡起地上的另一支鱼叉格挡在身前,半跪在地,大口喘气。
旁边的两人早就被那眼花缭乱的打斗看得呆了,这时才反应过来,两人连忙跑到明显气力不支的雅美身前,哪怕是害怕得几乎要腿软也只能装成是非常坚定的样子。
开玩笑,这可是那位长官的女儿,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玛萨亚冷冷地看着三人,握剑的手紧了紧,抬手想继续。
“你未免也太过火了吧?莫非你打算在此取我性命不可!?”雅美大怒,一双凤眼凌凌然全是威势,“我只不过是想试一试你,从未想过真要伤害你……你这样就打算灭口,心肠未免太过狠毒!”
她这话之中的指责让剩余两人听了都不由一汗。
哎呦大小姐啊,这话说得好似您先动手还有理了似的。
雅美顿了顿,见玛萨亚似是没有了继续上前的意思,暗自咬了咬牙,大声道,“小子,我乃巴达里城主之女雅美。我看你身手不俗,心里欣赏才试探了你一下,实际上并无恶意。如果不慎冒犯了你,我在这里给你道歉!”
说着低头一拜,又道,“我见你似乎是初来埃及的异国人,想必现在还没有一个容身之处吧?我想邀请你加入城主的军队,条件都好说,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见黑发少年果然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心知他定然是没听懂。立刻郁闷,柳眉倒竖,对着身前的俩人喝道,“还傻愣着干什么,赶快去解释!”
俩跟班儿心底叫苦,奈何这位大小姐向来是横行霸道惯了了霸王性子,向来是说一不二,这番肯跟人服个软已经很不容易,若是还不能把人给挖来……
两人打了个寒颤,连忙涌到少年跟前,连说带比划,誓死要让玛萨亚明白己方意思。
黑发少年一开始警惕地将长枪横在身前,一双黑眸冷得惊人,那带着浓浓警告忌惮之意的眼神好似世间没有什么人是可以相信一般,那般孤寂到了极致的神色冷冽澄明。
其中一人的心下颤了颤,莫名便觉得看了有些不是滋味。
之前傻傻一味叹服玛萨亚好身手的青年倒是神经更大条一些,手舞足蹈一般围着他转了转,把雅美那‘安身之处’一意比作了小动物的栖息地,唧唧哇哇之间倒还真让玛萨亚大概听懂了不少。
一时一双泠泠黑眸斜睨了过去,虽然冷漠不减,但起码敌意已经渐渐消褪了。收剑别回腰间,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默然不语。
只是审视一样看着三人。
雅美心下一动,凤眼一挑,端的是高傲,扯起唇角笑道,“你不必疑心,我还不至于要算计一个毛头小子。我只是起了惜才之心,不忍你被埋没而已。”
两人又是好一番费心解说。
玛萨亚低头沉吟。
雅美有些不耐烦,“小子,你说是便是,不是便不是。这样磨磨唧唧的活生生像个大姑娘,你若不愿意直说就好了。”
她的双眼闪动着骄傲的光芒,底气十足的做派,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浓浓的自负意味。这样张扬自信的人,从来不屑于玩那些弯弯绕绕。
黑发少年微一动容,垂下眼帘,黑眸暗转流光,忽而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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