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儿带着大牛和老兵发叔出发了。老兵发叔就是当日田单和钟连第一次巡城之时,第一个带头向两人跪拜的老兵。发叔是土生土长的即墨城本地人,对这一带的环境了如指掌,当兵多年,经验也相应丰富,再说发叔也是誓死效忠齐国之人,自田单和钟连来了以后,对光复齐国更是深信不疑。
三人分别打扮成砍柴买粮狩猎的平民百姓,混在人群中出了城,然后在老兵发叔的带路下绕道躲过敌营直奔燕国。
远远看到燕国都城了,怜儿和大牛扮成是发叔的两个儿子,由发叔带着逃荒至此。三人先到城外一家茶肆打尖,顺便探些风声。
“店家,来三碗茶。”发叔领着怜儿和大牛围着张小矮桌坐下,边对看茶肆的老叟说。
“哎,来了来了,三碗茶就上。客官先坐。”老叟马上热情招呼,“听口音,客官好象不是本地人吧。”
“唉,”发叔也是阅历丰富之人,闻言马上唉声叹气,装出一付愁眉苦脸的样子,“店家好眼力。”
“哪里是我好眼力,”店家边上茶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这两年打战,好多人都是从那边逃过来的。”
“现在往这边逃的人还多不多?”怜儿朝发叔使了下眼色,发叔便继续发话,想从老叟口中掌握更多的情况。
“前年就多,今年少了,不过陆陆续续还有些人过来,”老叟也是边叹气边摇头,“那边还没有撤兵回来,谁知这战什么时候又会开始呢?”
“是呀,”发叔也接过了话,“这打与不打受苦的都是我们老百姓啊。”
“那是,那是,”老叟摆摆手,“这事也不能多说了。三位是打算进城吗?”
“是呀,我爹爹担心两国再战,我们家又是颗粒无收,娘又不在了,爹便带我们冒死逃了出来。”怜儿见老叟如此健谈,此处是茶肆,传话的人又多,便故意放风说:“乐毅带领大军攻打齐国,数月之间,便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如今齐国仅仅剩下小小的即墨和莒城了两座小城了。反而费了两三年的时间,却还没有攻打下来。”
怜儿环顾左右,知道大家都竖起耳朵在听,便假装神秘凑过去同老叟说话,声音其实并没有压小,“知道为什么乐毅将军要想攻下这两座城池不用费吹灰之力,可他却偏偏不攻打吗?这是因为乐毅将军他想要做齐王,在收买人心啊,等齐国人都信服他了,他就要和燕国分庭抗礼了。”
“啊?”老叟张大了嘴,“还有这等事?”
茶肆的人也都在议论纷纷了。
“店家,告辞了,”怜儿见已达到了预期的成效,马上起身告辞,“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多谢店家的茶了。”
怜儿和大牛、发叔匆匆往燕国都城而去。
到燕都之后,怜儿他们三人扮成流浪至此的乞丐。现在京城行乞的人很多,且都是一些逃荒的难民和一些当地的混混,三人觉得混在里面先探听一些消息再好见机行事。
怜儿潜入一个饭店,偷来些食物,三人看到前面有个破庙,里面睡了很多乞丐,正好过去先同他们套下近乎。
三人进得庙来,见庙中间燃起的一堆火都将要熄灭了,怜儿过去将火烧旺了些,将食物摆出来,三人准备大餐一顿。
“看来三位也是初来乍到,还不懂规矩啊。”躺在神案上睡觉的一位乞丐说话了,看样子他应该是这群乞丐的头。
刚才还在睡觉的乞丐这会全醒了,爬起来看着怜儿他们三人。尤其当怜儿摆上食物时,个个都在咽口水了,不过好象还是有点怕那个睡在神案上的人,虽是馋涎欲滴,仍没有人敢扑上来抢。
“我爹带我们刚逃来此地,”怜儿故意装出一会可怜的样子,“我们几天没地睡,没饭吃了,今儿个是福星高照,碰上个贵人,吃不下的食物全赏给了我们,而且我们还找到了这个庙,总算有地藏身了。”
“哈哈哈,”睡在神案上的那人跳下了神案,“说得好,今儿个确实是福星高照了。小的们大家今晚有得吃了。”
睡在神案上的人一招手,大家就要过来抢了。
“慢着,这些是我们讨来的食物,”怜儿抱着那堆食物,“求大家行行好,我们都饿了好多天了,特别是我爹爹,年纪这么大了,总得让我爹爹吃些吧。”
“我呸,”睡在神案上的那个人恶狠狠的盯住怜儿,“这是老子的地盘,你问问这里哪个讨到好吃的好喝的不是先孝敬老子啊。”
“你们都在老子地盘上讨了好几天了,老子都没同你们计较,还敢同老子讨价还价了。”睡在神案上的人目露凶光,“今天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怜儿刚欲反抗,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将怜儿的嘴给捂上了,“小兄弟,别说话,他是我们这里的恶霸。”那人在怜儿的耳边小声说。
怜儿瞪大了眼睛,疑惑不解。
“你不要同他斗了,你是斗不过他的。”那个拉开怜儿的小乞丐又付在怜儿的耳边小声说,“我这里还留了半个馒头,等下给你爹爹吃,听我的,你别同他们闹了。”
怜儿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再开口,只是用眼神示意发叔和大牛也退到角落去,不要同这帮乞丐去争了。
“小兄弟,你来多久了,你平时也是这么被他们欺负吗?”怜儿和小乞丐也退到墙角了,剩下那几个乞丐围在那里大吃大喝。
“我来这里都大半年了,本来是想去投靠我爹的一个朋友去的,可是我爹爹的朋友现在发达了,连他家的下人都不愿见我,每次去找他都被他们赶了出来。”小乞丐一脸懊恼的模样,“我爹临死时把这个交给我,说他的朋友见到这个肯定会相助的。结果呢,连人都见不上。”
“什么东西?你爹的朋友到底是谁呀?”怜儿也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好奇起来。
“说出来,怕你也认为我是疯子呢。”小乞丐一脸神秘,又一脸无奈的模样,“我爹爹的朋友现在是京城的首霸了。”
“啊?”这点怜儿确实也很意外,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小乞丐竟然还会跟京城的首霸牵扯在一起。怜儿已经打探到,燕都最大的首霸就是旅馆“通四海”的曹运通曹老板。而且他和太子关系甚为密切,说不定旅馆也许就是太子的幕后老板。
“你也不相信了是不?”小乞丐一脸委屈的模样,“我就知道,大家都是这种表情的,没有人会信的,难怪连看门的下人也不愿意帮我通报一声。”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你。”怜儿马上意识到这真的是天赐良机了。“小兄弟,我可没说不信你呀,只是你爹这位朋友的来头也太大了点,被吓到了哦。”
“那当然,我刚来的时候也以为是自己搞错了。”小乞丐也有点自豪感了,伴上了这么一个大靠山。
“不过,有什么用,连面都见不上,那些下人们现在都认为我是个疯子,一见到我,话都不说就往外轰了。”小乞丐又是一脸沮丧。
“那你爹爹给你留下的是个什么信物?能否让我也瞧瞧,开开眼界。”怜儿赶紧转移话题,说些小乞丐感兴趣的事。
“就是这个。”小乞丐果然来了兴致,解开衣服,露出脖子上挂的一个木牌牌来。
“就是这个?”怜儿诧异的看着那个毫不起眼,甚至有点脏兮兮的小木牌。
“是呀,你可别小看它,”见怜儿一脸怀疑的表情,小乞丐接着说:“听我爹爹说他当年也是乡里的一个泼皮无奈,家里又穷,是我爹爹常常接济他,他当初离家出来闯荡之时,把这个留给了我爹,说日后定当报答,凭此物随时可以找他。”
“可是现在他那么威风了,你连门都摸不着,怎么办?”怜儿伸手仔细的看了看木牌一脸惋惜的说:“你现在就是有这个木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啊。”
“是啊。”小乞丐伸手从脖子上取下木牌来,朝地下一扔,“要它何用,人又见不到,反而让我被他人耻笑。”
“小兄弟,”怜儿赶紧从地上捡了起来,“先留着吧,说不定日后真的有用也说不上呀。”
“不要了,兄长认为有用,那就给兄长好了。”小乞丐正在气头之上。
“那我就先替小兄弟保管好了。”怜儿小心地收藏好那个小木牌牌,“他日小兄弟要用之时,兄弟再归还于你,可好?”
“你尽管拿去好了,”小乞丐毫不在意,这东西这半年带给他的只有耻辱,“我不要了,兄弟喜欢就送给兄弟了。”
怜儿又同小乞丐聊了好久才睡下,主要是聊小乞丐家里的人和事,多了解点有用的情况,今后用得上。睡到半夜,等大家都睡熟之后,怜儿他们三人偷偷溜了出来。
第二天怜儿他们三人就住到了“通四海”的旅馆。怜儿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财大气粗的商人,大牛扮成替怜儿赶马车的车夫,发叔则扮成怜儿的管家。怜儿和大牛、发叔商量,只有把“通四海”旅馆的老板拉拢住了,那么乐毅为什么久不攻占即墨城和莒城的原因,那些话才会很快就会传到昭王那里了。
“管家,拿出一碇金元宝来,先定下三间上房。”怜儿大摇大摆的坐在旅馆前厅的坐椅子上。
“掌柜的,还有没有三间上房呀?”发叔掏出一碇金元宝来砸在了柜台上。
“有,有,有,”见到金元宝老板两眼都冒光了,开店这么久了,这么阔气的客人虽说也见到过,但是给下人也开这么好房间的客人还真是头一回哩。“小二,赶紧上好茶,开三间上房,好生侍候着贵客。”
怜儿心里清楚此人并非“通四海”的老板,最多就是个管家,要想见到老板还必须耍点手段,“掌柜的,先住一天,如果不行,我们就要换别家了。”
“哎,公子呀,保证让您满意。”这么大笔生意若是跑了,老板那里可没法交待了,掌柜的赔着笑脸,“公子出去打听打听,整个城里条件最好的只有我们一家啊。公子若对此处都不满意也很难找到别家了。”
“那当然,若不是京城最好的旅馆我们也不会住进来,只是掌柜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住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那可是本公子说了算。”
“那是,那是,”掌柜的依然是赔着笑脸,“保证会让公子满意的。公子先楼上请。”
怜儿他们三个上楼去以后。掌柜的赶紧张罗饭菜送上去,又派人去请老板过来,刚才那位公子说的话也太猖狂,暂时不知底细时,还是要照顾好生意,不过如果对方真的是来者不善,那我们家的主也不是吃素的,只要想跟我们作对的,到了我们这里没有不服服帖帖的。
“刚才那位客果真是这么说的?”“通四海”的店老板曹运通手里把玩着金元宝,问站在一旁低头哈腰,俯首听命的李掌柜。
“是,是。”李掌柜连忙回答,“大人,小的可没敢多添一句,也没少减一字。”
“嗯,”曹运通握紧手中的金元宝,“那我倒要会会这位客,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我曹某的地盘上撒野。”
“是,大人,那小的赶紧去安排。”李掌柜恭敬的退了下去。
“这位公子,我们家老板备下了薄酒,有请公子赏脸。”小二马上到房中来请怜儿。
来得还真快,刚刚收拾妥当的怜儿心想,如此也好,早点办完事好回去向公子交差,免得让他担心。
“好,从没见过象你家老板这般豪爽之人,”怜儿叫发叔拿出些碎银来打赏小二,“烦转告你家老板,
我马上就到。”
“是,”拿到赏钱,小二也是眉开眼笑,“只是公子,我们家老板只请了公子一位。”
“好,知道了。”怜儿艺高人胆大,一点也不害怕,再说这一切正朝她预期的目标发展,“我即刻便到。”
怜儿回头小心地叮嘱了大牛和发叔一番,就只身赴宴了。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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