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狼烟起

第五十七章 星夜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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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钟连一行人的到来,大家吃完饭又围在一起聊了很久才各自回房休息。

    “三小姐,”怜儿才回到房里,门外就传来二牛轻轻的敲门声。

    听到是二牛的声音,怜儿的脸上立刻升起一片红云。这个二牛这些年跟在少爷和姑爷身边耳濡目染,已经不是初来田府时那个憨憨的毛头小伙了,如今的二牛也长成了一个文武双全的翩翩少年郎了。怜儿本是一个孤儿,能有今天虽与少爷一家的帮助分不开,却也离不开她自己的努力,她和二牛的境况差不多,自是惺惺相惜。只是这么晚了来敲门,到底有些不妥吧。

    “什么事?”怜儿心中疑惑,低声相问,“夜已深,有事能否明日再说。”

    “三小姐,是少爷托我带信过来,是有急事,二牛冒昧了。”二牛察觉到了怜儿的不安,在门外小声说:“三小姐,我送完信就走。”

    怜儿这才放下心中的疑惑开了门,让二牛进来,怜儿犹豫了一下,终究怕人闲话,将门没关紧虚掩着。

    “三小姐,少爷吩咐一定要亲手交给你,由于时间紧,二牛只好冒昧打扰了。”二牛边掏信边说。

    “没关系,辛苦了,我先看信上说什么来着。”怜儿红着脸说,不过听二牛口气,少爷似有事交待,怜儿不敢分心,认真看起信来。

    田单将朝堂之上发生的事在信中描述了一遍,叮嘱怜儿尽快带大家撤出即墨城,除叶叶外全部搬到自己以前在安平城练功的山后头。自己安排好后会尽快赶来与大家见面再做安排。

    “二牛,”正在灯下欣赏怜儿的二牛听到怜儿叫唤自己,赶紧收回心猿意马的心。

    “三小姐,有什么吩咐?”

    怜儿见到二牛刚才那痴迷的模样,不由脸上又起一片绯红,随即收住心思小声道:“你先去叫姑爷过来吧……”

    “是,”二牛一点头,正欲抬脚。

    “等会,今天姑爷刚回,这么晚了去叫他,是不是有所不妥?”怜儿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对二牛说。

    “这……”二牛也不知到底该不该去叫姑爷了。

    “有何不妥,只是不知我此刻进来有没有不妥?”二牛正不知如何回答,门外传来钟连一贯带戏谑的声音。

    钟连虽然表面上和大家一起谈笑风生,可心中一直装着事,估计田单写信给怜儿也是为自己的事,说好听点是隐世,其实就是躲起来呗。钟连回房后叮嘱婉儿几句找个借口就过怜儿这里来了。没想到刚巧碰到怜儿准备让二牛去叫自己。

    “哥,”怜儿涨红着脸咬着唇,跺着脚,一派小女人的模样,哪里还象那个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将军。“再乱说,我可要把你轰出去了。”

    “别,我还真怕你的剑走‘火’。好了,咱们言归正传。”钟连知道此时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二牛,你也不是外人,坐过来,大家一起商量下。”

    钟连想反正自己躲起来,肯定不会只是一时之事,而且肯定不能只带婉儿和叶妈妈,虽说自己和妈妈也会烧茶做饭,毕竟那是用天然气,如果真要他们用柴火做饭恐怕不会被饿死也会被折腾死。如果要带人一起走,肯定是以前在即墨城跟来的张妈和李婶了,大家相处这么久了,就象一家人了,再说,二牛现在也是个人才,说不定二牛今后真的会娶了怜儿,那更是亲上加亲了,当然没必要避着二牛。

    而二牛被钟连的那一句不是外人的话,给感动得一塌糊涂,暗下决心今后一定要竭尽全力,忠心保护好田府所有人。钟连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今日无心一句话却换得二牛的一世忠心。

    三人商量好了明晚就走,越早走越安全。因为怜儿很清楚即墨城城门当值安排工作,明晚刚好是发叔当值。发叔一直还是个孤寡老人,自从和怜儿一起跑了两次燕国,大家生死悬于一条线上,患难与共,已建立了很深的感情。发叔其实心底下早把怜儿当女儿了,只是怜儿是将军的妹妹,又是个难得的巾帼女英雄,发叔想想都觉得自己没那么好命,有这么好的一个女儿,只好把心思都压在了心底。

    大家决定今晚分头通知各位明天准备起程的人。钟连通知婉儿即可,怜儿负责通知叶妈妈等人,二牛通知张妈和李婶等人。现在风头紧,大家决定就带即墨城一起跟来的人,现在田单、财宝和福贵都还在临淄城,田齐氏已故,就还剩下十二个人,坐两台马车走,这样没那么显眼,除了干粮和水,什么也不带,只要尽早赶到安平城就好。

    “就这样,怜儿明天要告诉妈妈什么也别带,尽可能让马车轻点,路上跑得快点。还有,二牛叫你娘他们多准备些干粮和水就好了;叫大牛去外面买两辆马车,尽量不让任何人知道,等大家都到了安平城就平安了,省得给少爷再添乱,知道吗?”

    “姑爷,你放心,我保证明天我们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二牛仍有些顾虑,“只是,你带来的那些兵和府上其它的人怎么安排?”

    “咳,这还用你操心,现在即墨城人人都是有功之臣了,让他们呆在这里,等着皇上赐封吧。”钟连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又起了戏谑之心,瞪着二牛,“莫不是你也舍不得这赐封之事?那你可以留下等赏。”

    “姑爷,”二牛明知钟连是拿自己开心,可是其它的事随他怎么笑,这事可不能含糊,“我才不稀罕那什么赏赐,连他那个皇上也是少爷和姑爷赏赐的,我稀罕什么,我宁愿跟在姑爷身边帮姑爷提鞋都行。”

    二牛嘻皮笑脸的,看来真的得到了不少钟连的真传。

    “瞧瞧,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的了。虽然是有些虚伪,不过还中听。”钟连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好,我喜欢,不过我可不需要你提鞋,帮怜儿提就好了。”

    “哥,”怜儿羞红了脸,在钟连胳膊上拧了一把,“看你老没个正经的时候。我真不留客了,你们都给我走。”

    钟连和二牛两人开开心心的被怜儿轰了出来。出得门来,两人也没耽搁,各自分头行事去了。

    “前面就到城门了,大家先在马车上等会,我和怜儿先去看看情况。”钟连跳下马车对众人交待,“将马车停到隐蔽处,没我的口令,大家都原地不动啊。”

    钟连和怜儿借着月色慢慢靠近城门口。见发叔和另外两个当值的人在聊天,现在国泰民安的,也没什么事。另外两人似乎也是两个老兵。

    钟连小声对怜儿说:“能否让发叔过来说话。现在越少人知道我们离开越好。”

    怜儿点点头,将手指放进嘴里“咕咕”的三长两短叫了三声。

    “这是以前我们去燕国时联络的暗号,相信发叔马上就会过来的。”怜儿转头轻声对钟连解释道。

    钟连很意外,没想到怜儿这丫头还真有些伎俩。两人蹲下身来等发叔。

    发叔果真听到,不一会儿,借口肚子痛,向怜儿他们藏身之处寻过来。

    “发叔,这里。”怜儿压低声音,小心招呼发叔过来。

    “原来鲁将军也在,老朽有礼了。”发叔寻着声音,看到了怜儿和钟连,正欲行礼。

    “发叔,”钟连赶紧将发叔也拽了下来,小声说道:“我和怜儿有事求您,您老人家别动不动就给我们晚辈行礼。”

    “将军有事尽管吩咐,小老儿全都照办。哪用说求不求的。”发叔也是打心眼儿喜欢这个彬彬有礼,随意温和的将军。

    “发叔,”怜儿同发叔一起出使燕国,一路上得到发叔无微不至的照顾,也将发叔当亲人一般对待,平日在即墨城,叶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怜儿总是不忘送一份给发叔;平时得空还帮发叔洗下衣服,两人虽不是父女,也胜似父女了。

    怜儿将自己一家人为什么要深夜出即墨城的事说与发叔听了,希望发叔支开那两个守城人,放他们一家悄悄走。

    发叔拿着怜儿的手,眼睛都有些湿了,“你们都要走了,小老儿又是孤身一人了。发叔真的舍不得你们走啊。”

    发叔声音哽咽,“你们都是我们即墨人的大恩人,却要这样离开即墨城,大家如果知道,心里都会难受啊。”

    “发叔,”怜儿看着渐渐衰老的发叔,心有不忍,“发叔,我走了以后,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晚上要注意保暖,受寒了又要咳嗽了……怜儿有时间一定来看你的。”

    “发叔,”钟连此刻终于有些理解,田单为什么一心要给弟兄们打下一片乐土的心了,不过自己总觉得那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但是创造一个世外桃源应该还是可能性大点吧,钟连心中一动,“发叔,现在天下已定,即墨城的人可以说是人人都是大功臣了,相信皇上不日就要封赏了,发叔如果您老人家也不贪念皇上那点赏赐,愿意与怜儿,与我们大家住在一起,可以等把这边的事情都交接好之后,去安平城找我们。”

    “真的?”发叔的眼睛闪闪发亮,“将军,我真的可以去找你们。”

    “如果您愿意的话,当然欢迎啦。”钟连心中已在描绘他世外桃源的宏伟蓝图了,“只是,发叔,我们此去会隐居起来,是与世隔绝的,但我保证我们那里将来老有所养,病有所医。”

    “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发叔喃喃的重复着钟连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将军,这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啊。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功名利禄,那都是过眼云烟,老朽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活不明白吗?”

    “将军,老朽一定要去,只是到时候怎么找到你们啊,”发叔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们那时候不是都隐居世外了吗?还有,跟老朽一起的几个老兵,能否也一起去啊?”

    不止发叔激动,钟连的心也小小激动了一把,他心中的世外桃源已渐渐有些轮廓了。

    “发叔,田将军现在已经是相国了,在安平城你还怕找不到相国府吗?只要找到田将军,就会有人带你去我们那儿了。”钟连拿着发叔的手:“只是,我们那儿的情况特殊,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发叔您刚才听怜儿说了也应该明白为什么了,发叔您只要把人看准了,我们都欢迎,您们几个有个伴也乐哈,是不?”

    “好,好,那就好。老朽心中有数,一定不会误了将军的大事。”发叔这下是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发叔没什么表示谢意的了,发叔给将军磕个头。”

    “别,发叔,您千万别这样。”钟连赶紧拉住发叔,他老人家一激动都忘了现在是什么状况了,“发叔,您是长辈,刚才都跟您说了,千万别再动不动就同我们这些晚辈行礼。您的心意我们领了。”

    “行,权当是我老朽上辈子修的福份了。”发叔到底是个军人,行事也没那么婆婆妈妈,“那我过去支开那两人,你们马上就出城。”

    钟连和怜儿点点头,两人往马车方向而去。

    “啊哟,发叔,您怎么去了那么久?”两个守城的老兵见发叔走了回来,似是松了口气,“刚刚寻思是否要去寻你,你就回来了。怕你喝多了摔跟头了。”

    “山叔,瞧您说的,那点酒算什么,一泡尿就没了。”发叔笑哈哈的走过去,“反正现在晚上也是平安无事,要不你兄弟俩去打些好酒好菜来,咱哥几个喝个痛快,省得在这打瞌睡。我请客,怎样?”

    “那赶紧好,难得发叔心情好,我们哥俩就陪您喝几盏。”山叔他们与发叔共事已久,大家也不怎么生分,接过钱就打酒去了。

    钟连他们在暗处见那两人一离开,赶紧赶着马车出城了。

    发叔一直目送着他们,晚风吹着发叔的白发,看上去有几分凄凉。

    “哥,”怜儿看着伫立在夜色之中的发叔,心中有些难受,“你真打算把发叔他们也接过去。”

    “当然,”钟连看着夜色中越离越远的即墨城,“现在跟你也说不清楚,有一天你会特崇拜你哥的。”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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