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狼烟起

第九十一章 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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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单放下手中的竹简,站直身来走向黑衣朦面人,“不知田某与阁下是有怨或是有仇?”

    “杀—父—之—仇。”黑衣朦面人略迟疑了一下,一字一顿说道。

    “哦,”田单轻皱了下眉头,“田某自认一生光明磊落,也从不背后伤人,且田某应与阁下素昧平生吧,何来杀父之仇?”

    “不过田某一生征战无数,战场上刀剑不长眼,难免有杀戮,”田单略为思索后又说道:“但是战场上各为其主,田某也是为国而战,若照如此来算,田某与阁下结仇也在所难免啊?”

    听田单如此一说,黑衣朦面人犹豫了一下,缓缓抬手揭开了朦在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年轻英气的脸,“我乃沈千钧之子,沈无恙。”

    田单微微一怔,难怪看上去有些面熟,“嗯?可田某似乎未曾见过公子。”

    “我自幼离家随师学艺。”黑衣人迟疑了下又答道。

    “哦,”田单傲然直视仍拿剑指向他的沈无恙,挑眉道:“这么说,阁下跟踪田某几日,是为报父仇?”

    看着面前背负双手坦然而立的田单,沈无恙眼神似乎没有先前那般凌厉,原来田单早就知道了自己跟踪一事,看来田单的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那么今日在此宿营也是刻意为之,故意让自己有机可乘的了。沈无恙又用眼睛余光扫射了下身后持剑围住自己的几名卫士,心想幸亏自己没有轻举妄动,原来对方早有防备了。不过沈无恙并无惧色,问田单道:“家父难道不是因相国而死?”

    “哈,哈,哈”田单仰天大笑,“田某领众弟兄们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天下,你父亲等几位小人坐享其成也就罢了,可他们偏偏还要颠倒黑白混淆是非,陷害忠良,大肆搜刮民脂民膏,鱼肉百姓,田某敢做敢当,田某是曾多次请奏陛下,严惩你父亲等一干人等,可惜陛下一直袒护他们几个奸佞小人,也是由于陛下的一再偏袒,才让他们一错再错铸成了今日的杀头之祸。不过这事全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又怎么能怪到田某头上?”

    沈无恙给田单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沈无恙幼年起就随师父上山学艺修道,其间多次从师父口中听闻田单的英雄事迹与父亲等人的恶行。自己对父亲等人的行径确感汗颜,也曾立志要做田单一样顶天立地的汉子,报效朝廷,也当是为父赎罪。哪知学艺归来便惊闻父亲被斩的恶噩。刚巧又碰上了同时被斩的李大人和王大人的几位儿子。这几个纨绔公子平日仗其父之势,终日浑浑噩噩,胡作非为。田单数次上朝请奏陛下严惩其父之事,他们也有所闻,今日突遭此变,不思悔过,反全怪到田单头上,见沈无恙武艺高强且离家过久不知内情,便扇动他与他们一起暗杀田单。

    沈无恙的生母本与父亲是原配,哪知随着父亲的官越做越大,条件越来越好,与母亲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疏远,妾一个接一个的娶进了门,母亲一年也难得见到父亲几次。若不是沈无恙武功非凡,父亲心有顾忌,只怕他母亲与妹妹的日子更难捱了。父亲本是被齐襄王下令所斩,沈无恙也本无报仇之心,可是被李大人和王大人的几个儿子们撺掇着去杀田单报父仇。沈无恙心中举棋不定,不知该如何决断。沈无恙对田单一直怀有敬意,可身为人子又不可不孝,如果父亲真是为田单所害,自己也不可能袖手旁观。为了弄清实情,沈无恙没有加入李、王之流,而是独自一人悄悄跟踪田单等人一探究竟。沈无恙艺高人胆大,可是跟踪了几日毫无进展。反而更加佩服田单。看着他们一帮人悠哉游哉,松松散散,实则松弛有度,防范得无懈可击。若不是今晚田单刻意为之,自己根本无隙可乘。

    “鼠辈,若不是相国力劝皇上,皇上早将你等诛杀九族了,哪还有你今天站在这里说话的份。”二牛在一旁怒道。

    “皇上曾欲诛我九族?”沈无恙大为惊讶,“难道是草民错怪了相国?”

    “你父亲等人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此次被斩大快人心,相国心慈,不但保了你等性命,抄家之时,还准许家眷们携带金银细软逃命,如此大恩,你非但不谢,反而恩将仇报。”沈无恙身后另一名卫士大声呵斥道:“早知这样,当初相国真不该替你等求情,让陛下一并将你等斩了,永绝后患。”

    沈无恙闻言脸色变换不定,呆立片刻,忽然弃剑在地,对田单叩首道:“谢相国救命之恩,草民差点酿成大错,请相国受草民一拜。”

    “不知者无罪,公子已离家数年这不能怪你。”田单上前扶起沈无恙,“公子如此深明大义,一身功夫不凡,他日必可成为齐国的栋梁之材。”

    “相国谬赞了,草民惭愧。”沈无恙抱拳道:“草民替家父在此向相国深表歉意。”

    “公子不必多礼,你和你父亲是两个人,不可受父牵连,”田单拍着沈无恙的肩膀,“公子好好干,他日必有所成。”

    “多谢相国。”沈无恙又向田单抱拳行礼,“相国虽刚直不阿,难免遭小人暗算,草民愿护送相国平安到达赵国。”

    “沈公子所言极是,将军一路上还是多加小心为好。”二牛见危机已除松了口气,上前接过了沈无恙的话说道。

    “放心吧,我有你等护卫无妨。”田单转身拿起沈无恙的手,“公子,你可去投靠守在与魏国交界边境上的单将军,单将军为人正直清廉、政绩卓越且与田某有些交情,我替你写封引荐信,他必善待公子。”

    “多谢相国美意,可草民毕竟是罪臣之子,相国如此安排恐有不妥吧。”沈无恙低首道:“相国不必为草民操心,先让草民护送相国到赵国去吧。”

    “沈公子不必多虑,沈公子反正离家多年,不如干脆隐姓埋名重新做人。”二牛没想到那个奸诈的沈千钧竟然还生出了一个如此重情义的儿子来,情不自禁地走过来也帮他出主意。不过也幸亏沈无恙从小拜师学艺去了,若一直跟着沈千钧生活,还不定长成啥样了。

    “多谢义士了。”沈无恙脸色微赧,“草民的事日后再议吧。相国此去赵国恐再遭小人暗算,不如义士们在明,我在暗,合力护送相国平安到赵国。”

    “如此甚好。”二牛不待田单表态马上抢着回答了,“将军不如就照沈公子说的做吧。”

    “好吧。”田单思索了一下,“不过公子的母亲和小妹可安顿好了。”

    “多谢相国关心,她们现在在临淄城里租住了一个小院,父亲过世后那些小妾都忙着抢了金银细软,各自散去了。”说起这个沈无恙又有些无奈,“唯留母亲为父收尸,母亲当了些早年的嫁妆,还可勉强度日。”

    “公子他日若有为难之时,一定去相府找田某,田某定当相助。”田单想起当日的沈府奢华堪比皇宫,一转眼一切荣华都成了过往云烟,不免嘘唏感叹。

    “谢相国,不过荣华富贵都不长久,能平安度日便好。”沈无恙经此变故已经成熟了不少,“相国放心,粗茶淡饭善可度日。”

    “公子经此一事能有如此胸襟,也难能可贵。”田单朝沈无恙抱拳道:“那就一切有劳公子了。”

    “是草民欠相国的大恩啊,相国如此大礼,草民受之有愧啊。”沈无恙没想到田单还会同自己行礼答谢,慌得赶紧作揖回礼。

    “公子如此明大义识大体,自当受得起。”叶叶、昌国公主和怜惜儿一直躲在里间,叶叶见危机已解除也现身答话了。

    “草民见过夫人。”沈无恙赶紧又朝叶叶施礼,“刚才草民无意中偷听了夫人的千古绝唱,深深折服。”

    “公子过奖了。”叶叶头上一阵冒汗,“刚才相国说得对,公子父亲犯的错不必公子来承担,况且公子如此明事明非,将来一定是条铁骨峥峥的汉子。”

    “好了,既然一切误会都已消除,公子早些休息,明天我们一切照刚才的安排行事。”二牛见天色已晚,明早还要赶路,吩咐大家都早些歇息。

    一场干戈化为玉帛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