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单带领一行人,长途跋涉回到了齐国。
齐襄王竟也带了君皇后一起到城外迎接。在叶叶看来,这个古怪的皇帝实在有些可笑,一方面千方百计的压制、挤兑田单,一方面又要向天下的百姓昭示他对田单的倚重与尊敬。
叶叶为了掩饰她已初显孕相的身子,特意换上了华丽而繁缛的宫装,她有些清冷的气质配上这华美的宫服,越发显得她雍容高贵,非常大气。田单与叶叶执手款款而行,田单在叶叶耳边轻声低语,叮嘱她要千万小心。叶叶没有出声,只是紧紧回握住田单的手,向他传递心中的爱意与信任感。
昌国公主也换上了华丽的宫装,远远看见皇兄齐襄王腊黄的脸和瘦削的身子,不由心头一颤,所有对皇兄的埋怨与不满都化为了担心与不安,不知皇兄是病了还是真如叶叶姐所说的,大限将至了,毕竟与齐襄王是兄妹,昌国公主隐隐感到一阵心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田单、叶叶、昌国公主一行人拜倒在地。
“平身。”齐襄王的声音竟然也是沙哑无力,“诸位请起。孤已在皇宫设宴,众大臣都在等着为诸位接风洗尘。”
齐襄王说话极慢,每说完一句话都要稍稍停顿片刻,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有力气说下一句话。
“谢陛下。”众人起身。
“陛下,微臣此次去赵国,幸不辱使命,”田单微微低首向齐襄王汇报这次赵国之行的情况,“微臣已完成陛下所嘱托之事。”
“很好,很好,相国,此事回宫再议。”也不知齐襄王是体力不支还是对田单他们这次赵国之行非常有把握,并不急于知道事情的结果,“相国,且随孤先回宫庆贺,众位大臣还等在宫中呢。”
君皇后虽然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叶叶此行究竟有没有打听清楚秦异人之事;尤其是齐襄王这段时间身体好象大不如从前,不知是疾病缠身还是真的即将归天了,这事让君皇后特别揪心,但碍于这些场面上的事情还没走完,也不能表现得太心急,君皇后勉强微笑着礼节性的同叶叶和昌国公主招呼了声,就心事重重的跟随着齐襄王上了步辇。
田单在众多大臣陌生的脸中也找到了几张熟悉的弟兄们的脸,心中稍有些宽慰。看来皇上一步一步在安插他自己的亲信了,田单并没有失落感,面不改色的微笑着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只是心中觉得更应该加快与姑爷一起建好桃花源的步伐了,早日带领众弟兄们离开这是非之地,寻找理想中的乐园。
这顿饭对众大臣来说只是一种形式而已,众大臣虽同在朝堂为官,却貌合神离,各有各的想法,那些亲田单的大臣们都诚心诚意一一为田单敬酒,那些新上任的大臣也只不过礼节性的敬了田单的酒。田单也不在意,微笑着与众大臣们寒暄着,最后看看差不多了,借口喝多了再加上旅途劳顿退了出来。
齐襄王办这个宴席本来就是为了迎接相国而办的一种形式,所以田单退席之后,他也就毫不犹豫的撤了。一是身体不适,再者他还想亲自问问,他安插在田单身边的那两位亲信有没有带给他一些消息。
齐襄王也不知什么原因,感觉这段时间身体特别容易犯困,胃口极差,就连君皇后宫中的美食也吸引不了他了。那些所谓的御医们也只会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开些无关痛痒的药。想起朝中自己日益巩固起来的皇权和地位,齐襄王终于感到了一丝丝欣慰:总算是为建儿铺好了一条帝王之路,希望他能好好把握。
齐襄王忽然感到一阵惊慌:怎么这段时间自己老是想着扶持太子一事,老是想着要尽快安排好这一切,好让太子今后能坐稳皇位。难道自己真的不行了?齐襄王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陛下,刚才陛下宣的陈大人和纪大人已候在门外了。”宫人的话打断了齐襄王的沉思。
“宣。”齐襄王边说边稍稍坐正了下身子,好让自己看上去精神点、威严点。
陈大人和纪大人也是齐襄王亲提上来的新臣,俩人虽是齐襄王安插在田单身边的亲信,不过俩人平时为人还比较公正,再加上这段时间跟在田单身边,感觉田单夫妇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并无夺权篡位之心。
俩人实事求是的向齐襄王证实了田单并无谋权之心。
“不过相国曾有与赵国名将赵奢论兵法。”纪大人想想随后又补上了一句,不可能跟随田单这么久没一点发现吧。
“哦,说说看。”齐襄王扬起了眉毛,果然来了兴趣。
“相国看过赵奢的兵法后,觉得他主张用兵要‘用众’的想法不对,相国以为用兵众,会影响农耕,军资需求量又大,供给困难。觉得那是自破之道。”
“嗯,那赵奢如何回答的?”齐襄王点点头,也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追着问下文。
“赵将军以为,过去古代的帝王带兵不过三万而天下皆服,那是因为时势不同。”既然纪大人已经说开了,陈大人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并接过了纪大人的话说道:“那赵奢以为,在古代天下分为万国,最大的城邑也不过三百丈,而城中最多的人口也不过三千家,用三万兵力或攻或守当然足够了。今天下万国仅分成了七国,全乃千丈之城国、万家之城邑,仅以三万之兵力围城不足,野战更不足矣,试问将军若不以十万、二十万兵力如何再战?”
“相国听了以后,感觉自己确实没有赵将军想得那么深透。”纪大人犹豫了会嗫嚅道。
田单与赵奢论兵法,本是自然而然的无心之事,田单也没有放在心上,可没想到,这俩位大人国家荣誉感特强,总觉得大名鼎鼎的齐国名将田单竟然输给了赵国的赵奢,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俩人也不想想,人家赵奢那也是赵国有名的虎将啊。
“嗯,如此看来孤没有看错,相国老矣,不宜再战,孤幸亏早做了安排。”齐襄王面露笑意,摇头说道。
陈大人和纪大人俩人听了齐襄王的话大吃一惊,不会吧,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啊,皇上真的想借此罢了相国的兵权。俩人面面相觑,相国兵权早已被皇上久悬未取了。相国是齐国人民心目中的大英雄,在齐国人民心目中有很高的威望,皇上虽将相国的兵权久悬闲置,却也轻易不敢直言要罢了相国的兵权。皇上此次莫不是想通过这件事,从此名正言顺的彻底免了相国的兵权吗?
陈大人和纪大人从齐襄王宫中出来后,俩人忧心忡忡,觉得都是因为自己一时多嘴害了相国。虽然俩人都是按实情说的无心之话,可是却被皇上这个有心之人给利用了。
“纪大人,我看我俩还是去相府一趟吧。”陈大人想了良久,终于下了决心对纪大人说道。
“陈大人,我正有此意,”正在低头沉思的纪大人抬起头来,“我俩得赶紧把这个事情说给相国听,虽然我俩并无害相国之心,可相国毕竟是为我们俩人所累啊。”
“是,是,”陈大人显得有些激动,“去赵国之时,相国和夫人明知我俩是皇上派过去监视他们的,但是相国和夫人并没有为难我俩,且对我俩象其他人一样好,就凭这点,我俩也要去给相国通报一声。到底是我俩连累了相国啊。”
俩人急急赶到相府,敲开了相府的门。
田单见到俩人时也有些意外,虽说一路上同行了这么久,但毕竟是两路人呢,田单不明白这俩人找自己会有何事。
陈大人和纪大人相互推托了一会,最后还是由纪大人向田单说明了来意。
“哈,哈,哈,天意啊,真乃天意。”田单听罢竟哈哈一笑,自己正愁要怎么脱身,没想到这陈、纪俩大人可帮了自己的大忙了,“俩位大人不必在意,田某在此多谢俩位大人了。”田单真的站起来朝陈大人和纪大人两人分别揖首至谢。
“相国大人明鉴,我俩本是无心之言,并无任何要诋毁相国之意啊,”陈大人见田单不仅哈哈大笑还给自己和纪大人作揖,以为田单是在讽刺他俩,心中本有愧意,就在一旁诚惶诚恐的说道。
“两位大人误会田某了,”田单摆摆手,“田某并无责备俩位大人之意,田某自以为做事无愧于天地,且田某早已淡泊名利,幸得有两位大人相助,田某可以解甲归田,颐养天年了。”
“相国大人,我俩不是故意要说此事的。”陈大人和纪大人此刻当然无法理解田单的想法,犹自惶恐不安。
“两位大人,真的不必再为此事介意了。”田单招呼两位大人坐下说话,“一切都是天意,田某仍要感谢两位大人的情义,不过事情还未定下来,是去是留田某此生已无任何遗憾了。”
田单反过来安慰起陈大人和纪大人来。让他们不要再为此事操心了,不管皇上如何决定他都能泰然面对。
“相国大人,您真的不怪我俩了?”纪大人还是有些不安,站起来朝田单弯了弯腰,“要不我俩再去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相国大人在齐国民众心中,威信甚高,即使凭民意,皇上也不敢轻易动相国大人的。”
“不必了,真的不必了,田某再次多谢二位大人了。”田单把纪大人按回椅子上,“此事就此打住,两位大人休要再提,否则田某就要送客了啊。”
“哈,哈,哈,”纪大人和陈大人也忍不住被田单逗笑起来,“好,相国大人果然胸怀坦荡,那我俩就不客气了,不仅不走还要在此讨相国大人一杯酒喝了。”
“好,没问题,再加上夫人亲手烧的菜,两位大人意下如何啊?”田单乐哈哈的说道。
“那太好了,相国大人,您一提起夫人做的饭菜,馋得我都流口水了。”陈大人也笑眯眯的说道。
“那我们今天干脆叫上去齐国的那帮弟兄们,今晚好好喝上一回,如何?”纪大人也是眉开眼笑的提议道。
“行,就这样,估计在路上时大家为了安全,还是不敢敞开肚皮喝的,今晚田某就好好犒劳犒劳弟兄们,权当田某感谢各位弟兄们一路上的辛苦照顾。”田单说完就开开心心的吩咐手下去安排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