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几个穿着狗皮大衣的男子艰难地推着陷入雪堆里的货车。无论众人怎么努力货车就是纹风不动,人们的脸上被北风刮出了一道道口子,鼻子也被冻得通红。没过片刻双手就被冻得失去了知觉,于是他们赶忙缩手放在嘴边不停哈气,白色的雾气从他们的嘴里时不时传出。
一名浑身上下包裹地严实的中年男子小心地叮嘱大家,“你们小心点,这可是价值连城的水晶,千万别掉到了地上。要是摔碎了就算是卖了你们一家老小都赔不起!”
君惑齐披着厚重的披风,头上戴着毛茸茸的毡帽,坐在一匹马上眼神幽深地望着白茫茫的大地。他似乎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只是漫不经心地欣赏雪景,中年男子口中两车价值连城的水晶他反而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中年男子看了看微暗的天际,立刻朝推车的众人打气,“大家都加把劲,过了这里就能到达县城,热水热饭等着你们。”
大家受到了鼓励,动作也卖力了起来。“一、二、三。”齐声喊着号子,全部人使出吃奶的力气,车轱辘终于出了雪堆。
中年男子见此松了一口气,“大家都注意点脚下,可别再将车陷到雪地里。快点,动作都麻利点,赶紧在天黑前走出这片雪地!”
众人步行了三米,前面出现了一马平川、光滑雪白的平面,中年男子傻眼了,“这……这湖哪去了?”
其中一名护卫解惑,“小的老家就是淮南一带,前方确实有一片面积极大的湖泊。但是因为淮南临近北方气候受北方雪灾影响,到了下雪的冬天这片湖面就会冻结成冰。”
“什么,那我们怎么过去?”中年男子指着这名护卫,“既然你熟悉这一带,快带我们换条好走的路线。”
“这是通往县城唯一的路。夏天人们可以渡船过到对岸,但是冬天就只能在冰面上行走。”
在湖上走!中年男子惊恐地看了一眼大面积的湖泊,转向君惑齐请示,“二少爷,您看?”
“如果不想冻死在这里,就不要停下脚步继续前进。”
刚才说话的护卫在湖面上走了几步,又回来对大家说:“这条湖泊很深,虽然下面的湖水没有冻结,但是湖面上结成的冰块还是很结实,只要大家注意行走时的力道,还是可以安全走到对岸,我们老家冬天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众人正在湖面上小心翼翼前行时,却涌现出了一批黑衣人,“君惑齐,快受死!”
很快,湖面上展开了大战,连日赶路的君惑齐和护卫队远不是黑衣人的对手,所以护卫队接二连三地倒在血泊中,直到战到只剩下君惑齐一个人。
激烈的打斗使脆弱的冰面裂开了一个大缝,两辆装满水晶的货车沉入了湖底,而君惑齐一个不慎也被黑衣人打入了湖中。
夏天启被小火烧掉龙袍后,只能放轩辕澈和君惑心回国。接连五天的赶路,在他们回到龙炎国京城时,有两条消息已经在三国传得沸沸扬扬,此刻街上的人们也正在交头接耳地交谈。
“喂,你们听说了没有,魔教教主原来是珈蓝国的无忧太子。”
“嘿,这事现在谁不知道啊。”
“我真搞不明白,无忧太子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做,干嘛要去当什么劳子的魔教教主。”
“你愁什么,反正那也是珈蓝国的事情。”
“对啊,珈蓝国皇帝不是已经抓了魔教教主嘛。话又说回来,这魔教教主可是他亲生儿子,不知道那位皇帝会不会下不了手。”
“别管这个了。我跟你们说,君府二少爷你们知道不,据说这位二少爷去北方运货结果死在了那边。”
“哎,可惜了啊,听说是连人带车翻入了湖底,那北方可是在闹雪灾呢,这下子不被淹死也要被冻死。”
“是啊,一队人马全部死在了湖里,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轩辕澈听后笑笑,“丐帮办事效率果然够快!”
“呵呵,我还真想知道夏无心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表情,他费尽心思得到的十几份供状现在就是一堆废纸。”夏无心想要用几张纸挑唆三国对付魔教,她就让凤无殇干脆与珈蓝国绑在一块,反正三国皇室都清楚明月皇后是魔教圣女。
“我们先去一趟君府?”
君惑心一拍自己的头,“对哦,爹还不知道事情真相,啊,情姨肯定伤心死了。”
此时的君府因为二少爷的出事而愁云满布,福伯正在指挥着下人准备灵堂。
“福管家,炎王爷和炎王妃来了。”
福伯赶紧出去相迎,“奴才参见炎王爷、炎王妃。王妃是来看老爷的吧,老爷正在夫人那边。”
“福伯,您忙您的,我自己去墨香阁。”
福伯看着他们离开,不住摇头叹息,真是患难见真情啊。出事这些天太子妃连派个人来慰问一下都没有,还是炎王爷和炎王妃有孝心。
红玉躲在门口偷偷地哭,一看到轩辕澈和君惑心赶紧擦干脸上的泪水,“奴婢见过炎王爷、炎王妃。”
君惑心点点头,“我来看看情姨。”
“王爷、王妃请。”红玉走在右前侧,为轩辕澈和君惑心引路。
蓝道情的双眼肿得像是个核桃,想必这几日是天天以泪洗面。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脸上满是绝望处处透露着生无可恋。而君傲天坐在床边双手抓着蓝道情冰冷的手,不停地说:“道情,要挺住啊。齐儿在天……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出事!”他泣不成声,两鬓头发已经成花白。
君惑心推门进来看到此番景象,双眼一酸跪在他们面前,悔恨地说:“情姨、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心儿,快起来。”君傲天苍老了十岁,站起身晃悠了几下,完全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哥已经走了,你可要好好的啊!”
“二哥没死!”君惑心再也顾不得计划,全部托盘而出:“情姨、爹,你们相信我,二哥真没死!这一切只是金蝉脱壳之计。”
“齐儿没死、齐儿没死。”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眸出现了希望,蓝道情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爹,先让我救情姨,事情经过我慢慢告诉你们。”君惑心赶紧上前抓住蓝道情的右手,片刻她垂下眼睛紧皱眉头,这……这怎么可能!上次她怎么没有发现呢。
君惑心不信邪,重新诊了一次脉,可脉象还是真真切切得告诉她:蓝道情早在八年前就已经绝育了。是谁这么阴损对情姨下了绝育的药,难道是沈姨娘看不惯情姨生下二哥所以……
君傲天看着女儿严肃的神态,心再次揪紧焦急地问:“心儿,道情的病可是很严重?”
君惑心回过神,压下心底的疑惑,连忙摇摇头笑着说:“没事,情姨会马上好起来。”她立刻取出一颗芳香四溢、充满生机的药丸塞到蓝道情嘴里。
片刻,蓝道情利索地爬起身,立刻抓住君惑心的双手,充满期待地问:“心儿,快告诉我,齐儿他果真……”
“是的,情姨,二哥好好的呢,没死!”于是君惑心讲起了这一年来的事情,最后如实道出:“其实君府大部分财物早就被我和二哥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但是太子一直盯着君府不放,而且还敢请杀手刺杀二哥,于是我和二哥将计就计给太子演一场戏。只要君府不再是天下第一首富,太子就不会再派人刺杀二哥,而那些势力也会对君府失去兴趣。不告诉情姨和爹,只是不想让二老担心,没有想到最后反而害了你们。”
蓝道情听得心惊肉跳,她唯一的儿子居然曾经经历了这么多危险。
君傲天快速冷静下来理清了思路,“也就是说,过几天就会传出君府破产的消息。”
“对,其实淮南水晶矿场都是我和二哥编出来的,根本就没有水晶和采购商,那些人都是……都是……”要是她说出自己的三个势力,估计老爹现在就会晕过去。君惑心转头看向轩辕澈,“那些人都是轩辕澈安排的,目的是向全天下的人演一场上门逼债的戏码。”
“君府二少爷花费重金买了一块假的水晶矿脉,又与大量采购商签订了水晶买卖合同,结果采购商发现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纷纷上门逼债要求履行违约赔偿,而君府退回货款后无力赔偿违约金只能用君府名下的产业抵债,自此天下第一首富君府一夜之间破产。”君傲天不得不承认,心儿和齐儿这两个孩子比他果敢,这招破釜沉舟用得极妙,也确实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哎,只是委屈了齐儿啊。”
君傲天愧疚地对蓝道情说:“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你们为了保全君府,你整天活在刀尖下,而齐儿背上败家子的骂名。”
只要儿子活着就好!蓝道情摇摇头,“老爷快别这么说,心儿已经派了高手暗中保护妾身,妾身很安全。齐儿身为兄长,自然要多担一些事情。”
“哎,是我太没用,才会苦了心儿和齐儿。”随后君傲天看到轩辕澈,立刻跪到地上,“小民和夫人担忧独子而失了礼数,请炎王爷降罪于小民,小民愿意一人接受所有惩罚。”
轩辕澈赶紧扶起君傲天,“岳父今后不必再跪本王,你是惑儿敬爱的父亲,亦是本王的长辈,这些礼数日后都免了。再则齐是本王多年的好友,你们身为齐的父亲和母亲,应是本王尊称你们一声伯父伯母。”
君惑心原本动摇的心忽然在这一刻坚定了,身为皇族却能尊重自己的父母,这点在这个封建社会实在是难能可贵。放眼整个三国皇室,也就只有轩辕澈能都做到这点。是的,轩辕澈与其他皇族总归是不同的,他身上没有那些皇族子弟的陋习,或许她应该给自己和轩辕澈一个机会,顺从内心的指引。
齐儿没事了,那另一则消息呢?心底的担忧促使蓝道情有了勇气,她期期艾艾地看向轩辕澈,“民妇斗胆向炎王爷打听一个人,魔教教主夏无忧可还安然在世?”
“道情,魔教教主应该叫凤无殇啊。”君傲天心里很是担心,魔教可是江湖的死敌,就连三国皇室都认为是邪教,人人都想铲除魔教。
“凤无殇?”蓝道情皱着眉头低语着这三个字,“明月皇后希望他一生无忧,可在他五岁那年遭逢巨变,所以现在只想一生无殇吗。”
轩辕澈和君惑心诧异,她怎么会这么清楚凤无殇的事情,就算魔教教主和无忧太子很出名,但是也只限于皇室贵族阶层。
“你能告诉本王,为何要打听魔教教主的消息?”
“他是……他是……”蓝道情扑通一声下床跪地,“此事跟君府毫无关系,纯属民妇一个人的执念,民妇只想知道那个孩子过得好不好。”
“情姨认识凤无殇?”
“这……”她瞒了这么多年,现在可以告诉心儿和老爷,但是炎王爷终究是皇室中人,这个天大的秘密会不会再度连累君府?
“你们去守着门口!”君惑心确保不会有人能探听到墨香阁的谈话后,才对蓝道情保证道:“情姨,轩辕澈与君府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不会做出危害君府的事情。”君惑心用力踩了轩辕澈一脚,“是不是呀,轩辕澈?”
“我只是惑儿的夫君,君府的女婿!”是我,而不是本王,一个称谓表明了轩辕澈的立场和态度。
“妾身没见过无忧太子,但是齐儿与无忧太子有些渊源。”
嗯,情姨知道二哥与凤无殇是好友?但是不对啊,看情姨的样子根本就不知道无忧太子和凤无殇是同一个人。君惑心和轩辕澈对望了一眼,这事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他们两人都不出声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蓝道情开口。
蓝道情下定了决心,忧伤地述说起往事,“我不是龙炎国人士,而是珈蓝国人,只是因为家破人亡而逃到龙炎国意外被老爷所救。这些年我深居简出足不出户,是怕龙炎国皇室认出我。”
“我的祖上本姓氏是蓝,但是在祖父这一带就改为夏姓。”
“夏!”轩辕澈实事求是地说:“你是珈蓝国人,而夏在珈蓝国是国姓。那你与凤无殇……无忧太子是什么关系?”
原本呆在九天神戒跟小火玩耍的凤无殇也竖起耳朵认真地听。
“我的祖父是珈蓝国护国将军夏忠天,父亲是夏远志。因祖父护国有功而特赐国姓,当今夏帝故将其亲姑姑------蓝月长公主嫁给父亲。”
轩辕澈眼里一片震惊,“你是珈蓝国护国老将军的孙女,镇国将军的女儿!”虽然是领国,但是这两位刚正不阿、用兵如神、忠心报国、爱兵如子、铁骨铮铮的铁血父子将军极受世人尊敬,就连敌国的将领士兵都是对此尊崇有加,而他们正是轩辕澈少年时代学习的榜样和楷模。
“那夏天启不就是情姨的堂兄,而二哥和凤无殇就是亲表兄弟关系!”君惑心目瞪口呆。
这里最震惊的是君傲天,他像是被扎到了屁股,一咕噜跳起身,“道情,你……你是珈蓝国郡主!”天啊,一国皇族却在他这个商人府里当了几十年的小妾!
凤无殇傻在了九天神戒里,齐是他的……
蓝道情没有一丝身为皇族的骄傲,她咽下眼泪苦涩地说:“夏帝一直忌惮祖父和父亲手里的兵权,更对民间只识两位保国将军而不知金銮殿皇帝的传言不满,他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夺祖父传给父亲的龙虎令。”
“可是这时,很多江湖高手聚集皇宫,说夏帝窝藏魔教妖女,而且百姓很快知道明月皇后就是魔教圣女,于是外到江湖民间、内到朝堂后宫一片喊杀讨伐声。”
“母亲身为皇族公主时常能进宫探望明月皇后,母亲极为钦佩明月皇后的才华和为人,因此当母亲听闻夏帝为了保住皇位要交出明月皇后时,母亲连夜进宫为明月皇后求情。”
“母亲在御书房门外跪了三天三夜,却不知夏帝早已用计散尽了明月皇后的武功并将其交给江湖人士,而且夏帝还残忍地要杀害年仅五岁的嫡出太子。祖父和父亲看不惯夏帝所为,并为明月皇后和无忧太子求情,可是夏帝却为了龙虎令诬陷祖父和父亲勾结魔教背叛国家。”
“他当场出动御林军扣押了祖父和父亲,并且派兵到将军府抄家灭族。母亲听闻噩耗,因惊吓过度在御书房外面当场流掉了未出世的孩子,她不顾流产一路流着鲜血跑回将军府。所有人都不知道,父亲早就将龙虎令当做聘礼送给了母亲,母亲将龙虎令交给我后就命心腹将我快速送出了珈蓝国。”
“那后……后来呢?”君惑心可以想见他们的结局。
此时蓝道情已经是泣不成声,君傲天抱着蓝道情无声地安慰她。
轩辕澈替蓝道情说出了最后的结果,“护国将军夏忠天和镇国将军夏志远因通敌叛国、勾结魔教被斩首示众,其头颅被挂在城门口暴晒七天七夜。将军府其他家眷男子大到老人小到刚出生的婴儿全部被杀,而女子则被发配边疆充作军妓,可大部分的女子在押送途中选择了咬舌自尽。当时这件事轰动三国,世人皆赞叹将军府女子刚烈忠贞,为保清白甘愿一死。而蓝月长公主因接受不了夫家背叛国家则拉着刚及笄的郡主自焚于将军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