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跑哪儿去啊”
“你”
“跑完了怎么和你们会合啊”
“我”
“你们要是丢下我怎么办啊啊啊啊”
“”
宋斐沉默下来,小伙伴们也都安静了,不再吐槽,不再奚落,不再咄咄逼人。
最后一句,才是邝野藏得最深的恐惧。
人总习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所以他们十四个都忘了邝野不是身经百战的伙伴,是第一次闯入外面这个疯狂世界的同学,他既害怕被丧尸攻击,更害怕被同伴放弃。
“要不就定在学术活动中心会合”王轻远提议道,声音不大,显然只用于内部讨论。
“我们下树去那边没问题,”赵鹤想也不想,“但他一个人能从对岸一路跑到中心吗,路也太远了,中途随便遇见个丧尸就是死。”
“而且我们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就去学术活动中心,”戚言冷静分析道,“万一中途遇见变故,我们改道去了别处呢,根本联络不上。”
乔司奇:“不是有对讲机嘛。”
周一律:“你那意思我们piu地一下扔湖里他咔地一下就能接住末了还得举炸药包似的哗啦哗啦游上岸以防对讲机进水呗”
乔司奇:“对哦,一手划水一手举对讲机那就没手举剪刀了”
周一律:“”
尽管乔司奇的重点在清奇脑回路的感召下偏离了十万八千里,但结论殊途同归,周一律也没力气去斗嘴了。
“我下去”李璟煜忽然道,“我拿对讲机去那边和他会合,然后你们跑你们的,有问题随时对讲机联系,没问题我就陪他一起杀到活动中心。”
全体战友:“”
何之问:“什么没问题,你俩组合就是最大问题,别到时候人没回来我们还搭里一个对讲机。”
李璟煜:“你个胖”
“我去。”一直安静着的宋斐打断小伙伴们的争论,“就像小鲸鱼说的,你们跑你们的,邝野包我身上。”
戚言看宋斐半天没说话,脸上又是少见的严肃正经,就知道他在琢磨这个,想也不想就否决:“不行,太危险了。”
李璟煜的一颗心被砰地崩成了渣渣这和刚才他要去的时候反应完全不一样好吗
宋斐难得没针锋相对,而是缓声道:“先别急,你听我说完。”
戚言闷闷地静音,嘴唇抿成一道直线。
“我体力是不如赵鹤吴洲,打架干不过罗庚周一律,知识比不上黄默何之问,耐力耗不过你和小鲸鱼,但我有脑子啊,脑子是个好东西呢”
赵鹤、吴洲、罗庚、周一律、黄默、何之问、戚言、李璟煜:“”
剩余小伙伴长舒口气,靠,逃过一劫。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鬼主意多对学校地形也最熟遇见丧尸不必要非得硬碰硬随便带着邝野绕一绕就能跟你们会合”
全体战友:“”
宋斐:“你们相信我吧”
全体战友:“以后再说话三思而后讲。”
宋斐:“嗯嗯嗯”
全体战友:“别总瞎说心里话。”
宋斐:“那真的是口误,口误啊”
嗷呜,嘴快害死人
“两个人还是太危险,”戚言松了口,但又并不是全然同意,“我陪你去。”
宋斐果断摇头:“你走了大家怎么办”
戚言囧:“”
全体战友黑线:“你把他想得太重要了”
宋斐偷着乐,不过很快就正经起来:“我说了,不硬扛,就是连躲带逃,人多反而不方便。而且你们的任务更重,如果你们在我和邝野赶回来之前开辟不出安全点,我俩就算回来了也没地方落脚啊。放心,我带着对讲机呢,随时联系。”
戚言定定看了他半晌,终于道:“等你归队。”
宋斐咧开嘴,雪白牙齿在月光下反射出bulingbuling的光。
话已至此,小伙伴们再担心,也不多说了。
世界上没有完美方案,要么人多战斗力高但容易暴露,要么人少战斗力低但随机应变力强,总是只能顾一头。
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相信宋斐,并且在落单的两个小伙伴归队之前,尽快寻到安全点。
“那我呢”李璟煜发现讨论在完全没参考他意见的情况下居然就落幕了
“你还是扛着铁锹跟紧大部队吧。”放眼两个班,何之问也就能欺负欺负这一位。
湖北岸,水中。
邝野已不声不响游到岸边,胳膊搭到岸上的那一刻,浑身轻松,通体舒畅,就像卸下了压迫他百年的包袱。
但他还是不敢彻底离水上岸,生怕树林里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只等他自投罗网。
那边战友们不知道说啥呢,嘀嘀咕咕嘀嘀咕咕,也听不清,他实在支持不住了,只能先游过来,搭岸边借个力,暂获一丝喘息。
不过身体已经僵硬麻木,再这么泡下去,不淹死也冻死了。
远远看过去,对岸已成一片模糊黑影。连树都看不真切,何况上面的小伙伴。
邝野不知道大家嘀咕出什么战斗方向没,他不敢想太多,否则悲观的念头总会占上风。相比黑洞洞的树林,他更害怕战友悄无声息地舍他而去。
“皇后大道西又皇后大道东~~皇后大道东转皇后大道中~~皇后大道东上为何无皇宫~~皇后大道中人民如潮涌”
小合唱乘着湖面的水汽,铿锵而来。
顶多五六个人在一起唱,并不是全体战友,而这五六个人里,赵鹤的音量和跑调程度都是碾压性的。
“也太难听了”
邝野嫌弃着,嘴角却不自觉往上弯,冻僵的身体却开始慢慢从这破锣歌声里汲取新的力量。
湖南岸,树上。
丧尸已基本集中到了赵鹤冯起白他们几个鬼哭狼嚎的树下,宋斐和戚言共同所在的那棵树距离声源最远,这会树下已空荡清净。
戚言一直静静看着宋斐。
后者揽过bf脖子,无声而用力地嘬了一口,敏捷下树,头也不回沿着小合唱反方向的湖边一路狂奔
合唱队树下的丧尸后知后觉发现时,宋斐的背影已模糊。
但它们还是放弃久攻不下的大树,朝他的方向追了过去
戚言心里一凛,合唱小队也使劲浑身解数,但地面移动的活人远比挂在树梢只能看不能吃的坏人有吸引力。
没几分钟,南岸一片空荡。
虽不在计划内,但机不可失,十三个人顺势下树。
不约而同望了一眼湖对岸,小伙伴们谁都没说,但脚下又谁都没动。
直到树林再度传出窸窣声响,大家才心一横,向着学术活动中心极速前进
两个班加起来唯一有脑子的宋斐,你他妈务必给我们安全归队
第97章 亭开二度
看见宋斐朝这边跑的时候邝野就有了底气,呼啦啦翻身上岸,做一朵出水芙蓉。
及至宋斐跑到跟前,他刚要张开臂膀拥抱战友,就发现战友身后还跟着一大波丧尸,没等他回过神,战友已拉起他就跑
“什么情况啊”邝野崩溃,湿漉漉衣服在狂奔中甩出漫天水珠。
“没事,”宋斐呛着风安抚他,“离我们还有一大段湖岸线呢”
你也知道是湖岸线它不是海岸线啊
邝野没力气了,只能在心中咆哮,脚下则紧跟宋斐。如果他没看错,对方似乎有了明确方向,逃窜起来毫不犹豫,更没有四下乱晃,就斩钉截铁往某一处跑
忽然宋斐一个转弯,毫无预警离开湖岸线,直插小树林
邝野跟随不及,灵魂想转,肉体却没办法随之起舞,一个身形扭曲,扑倒在地,要不是最后关头撑住胳膊,英俊面容肯定不保
呃,形容词是当事人主观加的。
宋斐被扑通一声吓得肝颤,还以为丧尸追过来把人扑倒了,一看是队友自己脚滑,哭笑不得,赶忙过来拉起砂石土块沾满湿衣裳的小伙伴,往树林里带:“这边”
邝野总算把脚步调整到了战友同频率,但:“以后急转弯能不能先打转向灯”
宋斐一边扒拉松树枝,一边往前狂突,还不忘抱怨:“打什么灯,你就是和我没默契”
“这种默契也太难培养了”
“你就是入伙时间短。”
“他们都能配合上你”
“大多数吧,也有死活配合不上哎对,你跟乔司奇肯定有默契,他跑三回能摔倒八次”
“”
越过最后一棵松树,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座六角古亭,停边一方清池,池水通过一道窄渠蜿蜒引出,想来应与明风湖连通,池边赫然一块石碑,上刻三个挥毫大字洗墨亭。
丧尸的脚步由远及近,亭四周陡然刮起一阵邪风。
然而风过之后,亭柱依然通红,瓦盖仍旧透黑,上挑的六角飞檐还是岿然不动,仿佛外界纷扰同此处毫无关系,任你天下大乱,我仍一方净土。
直到某个毫不爱惜公共建筑的同学一脚踩上它的亭座,抱住它的亭柱,开始吭哧吭哧往上爬。
邝野都没看清宋斐是怎么窜上去的,等焦距对准,那人已经翻身上顶,并最终骑在了上挑的飞檐上,正拿绳子往飞檐上捆
邝野立刻明白过来,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斐终于把绳子捆结实,绳尾直接落下来垂到地上
邝野深吸一口气,刚要去抓,忽然觉得胳膊发硬。
“愣什么呢,快上来啊”宋斐不明所以,就见到邝野手停在半空,跟被人点穴了似的。
身后的松树里传来清晰的枝杈被折断的声音,追兵近在咫尺,马上就要冲出来
邝野豁出去了,一把拉链拉到底,果断脱掉吸满了水的冰块一样的羽绒服,只着单衣抓住绳子,一点点往上倒。
虽然湿透的单衣也冰凉贴在身上,但相比穿着羽绒服,已少掉很多阻碍
这边邝野艰难攀爬,那边宋斐也帮着往上拽绳索,终于赶在追兵抵达之际,将邝野成功捞上亭盖。
本以为应该能在树林里甩掉大部分丧尸,毕竟他们跑得很快,方向也很乱,能侥幸追过来的也就两三个,结果两个人左等没完,右等没完,最后宋斐都把绳子解开收回包裹,又掏出对讲机调整好了,洗墨亭才终于再无新人闯入丧尸数量定格在十,还是不幸突破了个位数。
“呼叫戚言,呼叫戚言”
宋斐不确定戚言有没有开对讲机,如果伙伴们还没下树,开机的概率就高一些,如果下了树,恐怕就要等逃到学术活动中心安稳下来,才会开机,所以他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
没想到那边很快回应
“你们怎么样”
没任何废话,单刀直入问重点,戚言的标准风格。
明明只是通上了话,可宋斐就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怕了:“一切顺利,我俩现在洗墨亭上面,等下想办法引开丧尸,就去找你们。”
“洗墨亭”
“算啦这个不重要,”现在并不是科普校园景点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目的地有变化吗”
“没有,还是活动中心,我们正往那边去,你们也赶紧过来。记住,过来之后先上雨棚,再做其他打算。”
“放心。”
把对讲机扔回包里,宋斐又摸索半天,摸出了邝野的手机作为武生班唯一没背双肩包的同学,邝野的手机钥匙钱包一直放在宋斐包里。
只是他不明白宋斐为什么这时候拿出他的手机。
懵懂茫然里,宋斐已经按亮屏幕:“锁屏密码。”
对方不容置疑的口吻就像有某种催眠力,等邝野回过神,密码已经报出:“7013。”
宋斐顺利解锁,但却满心疑惑:“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公元701年出生,上元三年与世长辞,我华夏璀璨文明长河上的伟大诗人,李白。”
“”
原本宋斐对于牺牲邝野的手机还是有点内疚的。
现在很好,彻底麻木不仁。
一首接一首的歌曲响起,响到第五首,宋斐终于郁闷:“你就没有节奏欢快点的,不那么抒情的”
邝野总算得空问:“你到底想干嘛”
“声东击西。我们不能总在亭子上吹风吧。”
“话阿嚏,是怎么说,具体怎么个声东击西法”
“牺牲你手机,幸福我们俩。”
“”
邝野的不甘与残念在宋斐敞开羽绒服纳他入怀后,彻底飞到九霄云外。
贴着宋斐温暖胸膛的时候,他觉得别说献手机,就算献身好像也可以商量。
啪。
手机被宋斐轻轻扔到亭下的枯草地上,有三个丧尸被吸引,晃悠悠地走过来,但四下张望没看见什么起眼的东西,又茫然了。
闹铃就在这个刹那,洪亮响起。
配着手机的呼吸灯和骤然闪亮的屏幕,节奏明快的女声穿透夜空
“i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like you~~~”
铃声乍响的时候宋斐还有点忐忑,毕竟活人在屋顶,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在能看见人的情况下,抛弃飞行器,选择大活人。
但后来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丧尸对音符尤其是极具节奏感的音符的狂热,远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