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阿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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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侍卫统领委屈的点了点头,诚郡王妃只觉得天旋地转,攥着帕子的手握成拳头狠狠捶了几下桌子,低声道:“孽障!孽障!”这下她可当真在南康面前抬不起头了。

    那侍卫统领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诚郡王妃,垂首道:“不仅如此,世子的佩剑似乎也送给了她,这事吴王殿下和公主殿下都知道。”司马珏是当着他们的面嚷出来的,却不是当着面送的。这一手春秋笔法,倒是解释了南康为什么明知司马珏被挟持,最终也没有以强硬姿态逼着侍卫们出手相救。

    诚郡王妃沉默良久,又问:“方才长公主说世子是主动被挟持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姑娘究竟是谁?”

    ……

    晌午过半,南康一行也离开了驿站。桓?之本想向诚郡王妃见礼,被南康止住了。诚郡王妃确实也无心顾及其他,得知鹳奴醒来的消息,立即匆匆赶了过去,一进门便见到一地的碎瓷。

    被派去伺候司马珏的侍女又惊又怕的跪在地上,见到诚郡王妃,战战兢兢道:“世子要奴婢去烧水洗澡,连药也不肯喝……”

    诚郡王妃怔了一怔,没让她继续说下去,只走到床边坐下。她见司马珏精致的脸上透着虚白,什么话都不说,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阴沉沉的,只瞪着帐顶发呆,看起来就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猫。她心头一软,柔声道:“鹳奴,你身子还没好,若是发了汗觉得身子不爽利,母妃就让人给你擦擦……”昨晚上侍卫统领告诉她,司马珏居然和人共乘一骑离去,事后又被吴王侍卫亲手抱回来,她还以为司马珏排斥人的毛病总算有救了。谁知话还没说完,司马珏就青着脸硬邦邦的道:“我不喜欢别人碰触,母妃不记得了么?”

    诚郡王妃愣了一下,伸手想去摸摸司马珏那柔软的头发,却被后者倔强的撇开头拒绝了。诚郡王妃心里又失望又难过,脸上却强颜欢笑道:“可御医说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养。万一着了凉……”

    司马珏沉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定定的望着诚郡王妃,倔强道:“我要洗澡。”

    诚郡王妃拗不过他,只能吩咐侍女去烧水准备。

    ……

    司马珏愤怒的将自己身上狠狠刷了三遍,他那一身娇养出来的好皮肉几乎都被搓出血来。

    可恶,那么好的气氛,他怎么会睡着?虽然当时意识已经基本模糊,但还是断断续续的听到了阿苒与何意的对话。他只记得阿苒亲口对何意说,她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让何意把他背回去。

    司马珏简直无法相信,他们都同生共死过了,阿苒对他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还亲口问他要了佩剑,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一点也不排斥她的碰触!他为了她宁可得罪南康,甚至都打算进京后陪着她去谢府。可她居然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转手就把他像个包袱一样扔给了别人。司马珏又急又气,挣扎着想要醒来,偏偏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明明额头滚烫,心里却只觉得寒冷,直到陷入一片黑暗中。

    一想到自己被无情的抛弃,还是被个男人亲手抱回来,司马珏就气得七窍生烟,清醒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提剑杀了何意。可摸索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心爱的配剑也被阿苒拿走了,就连吴王也早就带着人离开了。他忽然觉得很无力,归根到底还是自己太弱了,如果他实力够强,阿苒也不会如此轻易的抛下他;就算她想,他也不会让她得逞!可是,可是她为什么会想抛弃他,她怎么敢这样想,她又凭什么这样想?

    司马珏那双好看的猫眼越发阴郁,他慢慢垂下眼帘,双手死死握住拳头,指骨关节都微微发白。也不知过了多久,浴桶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章节目录 69 相遇(下)

    司马珏高烧刚退,身子正虚的时候,又泡了这么长时间的冷水澡,两相夹击之下,没多久又病倒了。诚郡王妃悔恨不已,连忙让御医过来把脉。因诚郡王身子骨弱,太后特意赐了两名御医到诚郡王府。司马珏出生后,诚郡王妃担心他与前头的庶兄一样体弱,便命其中一名姓李的御医专门照看司马珏。

    这李御医深谙官场之道,得知前头御医是南康的人,见司马珏情况不好,也不敢当着南康的面明说这完全该他咎由自取,只稍微斟酌了一会,便和诚郡王妃道:“原先的方子大体是不错的,只不过用药与分量上有些草率,没有预料到世子病情反复。眼下世子高烧不退,情况凶险,若是沿用之前的方子,也不是不行,就是想要立即见效,却不是那么容易了。”他说的婉转,其实是在给自己找条退路,顺便还阴了一下前头的同行。世子之前不过是发热,人家一剂药下去就退了,现在病情加重,沿用旧方一剂药下去高烧不退,可不就显得他技不如人了么?

    没想到他这一番话,倒让诚郡王妃曲解了。她就说呢,南康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好心,原来是存着这样狠毒的心思,明面上让诚郡王府欠她一个天大的情面,背地里却另做一番手脚。皇室阴私不断,她也不是不知道。可恨南康竟然不把自己爱子性命当回事,就算她拿了方子去太后面前要求对质,对方也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在庸医无能身上。诚郡王妃吃了个哑巴亏,也按耐下肚子里的怒火,让李太医赶紧去办,治好了重重有赏。有的时候,人和人之间的仇怨,并不是有意而为,往往只是旁人一个无心举措,却导致双方误会加深,直到转成深仇大恨。

    李御医是个有真本领的人,他的专长是治理疑难杂症,譬如诚郡王的先天心疾。既然自己说了旧方不妥,要想凸显本事,像之前那样中规中矩的方子就不能用,必须另辟蹊径。这蹊径就需要用到几味特殊的药,一般还只有大药房才有。诚郡王妃怕附近的村镇药材不足,又嫌弃驿站条件简陋,便允了李御医的提议,先用参苏丸顶着,待回到京里再作打算。

    于是,夜袭驿站后的隔天午后,一方是从京里出发的谢家车队,一方是从驿站着急回京的诚郡王府众人。就这么一丈来宽的官道上〖1〗,浩浩荡荡两队人马,不可避免相遇了。

    阿苒坐在牛车里,听到“诚郡王府“四个字,眼皮儿微微一跳。这官道狭窄,谢府的牛车都无法并行,眼下对方也是不小的阵仗,若想通行,须得其中一方让道才行。

    诚郡王妃当然不肯让道,这么多车马要避让到官道外面的土坡上,且不说要花多少功夫,就是为了昏睡中的司马珏,也不想让他多受些颠簸之苦。古来名门贵族之间争道抢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诚郡王妃有太后做靠山,根本就不怕任何对手。她正要命人上前施压,谢家的车马忽然动了。

    谢夫人生怕路上生出争端,特意派出一名管事跟着,再三交代了不要惹事。那管事也十分机警,他见诚郡王府的人来势汹汹,立即就作出决定,让车队避让,当然不忘事后请示一下表小姐。阿苒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她不愿关键时候节外生枝;就算有异议,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个贵族打交道。依着司马珏那个缠人的劲头,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在这里,想要脱身就不容易了。

    诚郡王妃得知后也舒了一口气,感叹道:“原来是谢家的人,难怪这么知情识趣。”心里不免又有些奇怪,谢夫人的独子不是重伤在家休养,怎么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大队人马出来郊游?她忽然想起来今日正是上元节,大概是谢家那些个少爷小姐们因谢澜曦之事被拘在家里时间太长,现在终于绷不住了。可转念一想,灯会也该是天黑了以后才开始啊,现在出京这是想干什么呢。当下只吩咐道:“替我多谢谢他们,待鹳奴病好之后,我一定登门道谢。”

    司马珏被她一连几个谢字给惊醒了,迷迷糊糊中似是听到谢家两个字,只沙哑着嗓子叫道:“慢着!我要找谢家的人过来问话。”

    诚郡王妃见爱子总算醒过来了,又欢喜又心疼,亲手拿了帕子替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司马珏闭上了眼,刚要撇开头,却忍不住弯下腰一阵咳嗽,只伸手掀开身上盖住的锦被,死死的抓住了厚重棉布所制成的车帘,似是要用力将它掀开。

    诚郡王妃心疼之极,连忙按住他,嗔怪道:“鹳奴,你有什么话让母妃去问,这会儿吃了冷风,等下又要发热了。”

    司马珏无力躲开母亲的碰触,只勉强抬起头,用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倔强的盯着诚郡王妃,直到后者终于叹了口气松开了手,这才断断续续道:“把,把人叫过来!”

    那管事听闻诚郡王世子有话要问,腿肚子顿时打了个抖。司马珏凶名在外,谁知道这个小煞星要折腾什么花样,此时只能暗道一声晦气,脸上仍是恭恭敬敬的模样。

    司马珏深吸了一口气,问:“这两日,可有什么人去你们府上?”

    那管事装傻道:“谢府每日出入采买的人不少,不知世子想问谁?”

    司马珏身子虚弱,正是脾气不好的时候,最恨别人和他打官腔,随手抓了一只隐囊便要砸出去。可惜他力气太弱,那隐囊连车帘都没有撞开,就直接掉落了下来。

    司马珏又羞又怒,干脆一把掀开帘子,隔着镂空的车门,冷冷盯着他问:“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不要想着敷衍我,她昨日就该进京了。模样生得好看,身上还有一把长剑,剑柄缀满宝石,只要回到京里一打听就知道了。要是让我发现你敢骗我……”

    那管事冷不防对上他那阴狠的眼神,顿时哆嗦了一下,萧九在乌衣巷谢府侧门外和谢澜晖起冲突的事,不少人都知道,根本瞒不住。当下垂头丧气的道:“原来世子说的是表小姐啊。”

    司马珏舒了一口气,嘴上却森然哼了一声:“表小姐?”

    那管事道:“是我们夫人娘家的侄女儿。”

    司马珏追问道:“哪一支的哪位夫人?”

    那管事道:“嫡系本家的谢夫人。”陈郡谢氏是百年世家,有夫人诰命的不少,可能嫡系本家能冠上夫姓称谢夫人的就只有萧氏了。

    诚郡王妃听到那柄长剑时,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由惊讶道:“兰陵萧氏的人么,怪不得……”普通人家的女儿胆子哪有这么大?听说谢夫人剑术不虚男子,放在其他人家叫粗俗不堪,放在萧家这就是家学渊源。

    司马珏却犹如雷击,不可置信道:“什么?她不是谢家的人?那她怎么会有……”阿苒对他说,家里的人病了,她要赶着回去救人。可这管事说她是兰陵萧氏的人,当初他问是不是谢家的时候,她也没有开口否认,甚至还贴身佩戴着谢氏的玉佩……这所有的一切让他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联姻。

    司马珏怒极攻心,双唇鲜红如涂丹,眼里都是血丝,刚想要站起来揪住他的衣领问个明白,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少年手脚一软,整个人直挺挺的朝后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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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古代官道宽约2-3米,路面用条石或块石铺就。

    章节目录 70 斗智(上)

    那边发生的事,当然瞒不过阿苒的耳朵。她听到诚郡王妃的尖叫怒喝就知道司马珏的情况定然是不好了。看到谢家管事灰头土脸的回来,还是忍不住隔着帘子问了一声:“怎么回事?”

    那管事悻悻道:“诚郡王世子又病倒了,听说是随身携带的药材不够,正急着回京去抓药。”要是司马珏有了个什么三长两短,诚郡王妃肯定会迁怒在他身上,不由小声问,“不知表小姐是否与世子相识?”他也不是三五不知的愣头青,司马珏强撑病体特意把他叫去问话,分明就是为了打听阿苒。

    阿苒沉吟片刻,道:“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有点交情。”顿了顿,道,“问问他们缺什么,我们车上也带了不少药材,如果有能用得上的,就给他们送去吧,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只是不要说我在这里。”她利用司马珏逃出驿站,对方却因自己而病倒,心里总归有些内疚。好在谢夫人考虑周全,此行还特意为谢澜曦配备了大夫,各色药材也准备了不少。但事关重大,对外还是宣称送萧九去谢夫人陪嫁的庄子上去游玩,就连这管事也是今早才被告知的真相。他一听连忙点头称是,命人称了几味药材,亲自快马送了过去。

    诚郡王妃见司马珏晕厥过去,顿时惊怒交加,整忙不迭的让御医给他救治,一面赶紧催人往京里赶过去。刚才还说要亲自上门道谢,转眼又把谢府恨上了。眼见那谢府的管事又追了上来,不由双目喷火道:“没人叫他来,赶紧让他滚!”

    那管事翻身下马,硬着头皮跪下高举药材道:“敝上得知世子病重,特地送来几味药材,或许可解燃眉之急。”

    诚郡王妃狐疑的打量了一下远远避让的谢家车队,强压下怒火,只命人送去给李御医验看。待回报无误后,诚郡王妃终于缓和了脸色,强笑道:“不知来人是府上哪位,等鹳奴病好,我一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道谢。”

    那管事连声说:“不敢,不敢。”心里却想,去你娘的,先前也说要亲自登门道谢,结果见了面就让我滚蛋,还好表小姐仁慈给你送了药,要不然可不得生吃了我?

    因阿苒交代过他,不许说出自己的存在,显是不愿和司马珏见面。尽管他不知他们究竟有何过往,眼下却不是能节外生枝的时候,只含含糊糊找了个理由就退下了。诚郡王妃也就是嘴上一说,她全副心思都扑在司马珏身上,哪里会想去细细追问究竟是谁送的,只命人停车煎药不提。两路人渐行渐远,由此分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一转眼就到了傍晚,此时谢府的车队已经进入云霞镇的地界。阿苒心里却紧张起来,出京之后在官道上还算安全,就算对方知道他们的目的,也不会在没有找到谢澜曦之前动手。可上山之后就未必了。山路不好走,车辆无法进入,只能步行,这就意味着谢家的车队必须分路,一队人上山随着阿苒去接小谢,剩下的大夫侍女等人都得在山下等候,由侍卫守护。

    阳陶二人之前一直坐在车里,因试探失败,反而不敢乱动。等到了地方,一下车就发现不对。她二人惊慌不已,连忙追到管事身边询问,对方看了一眼天色,只道:“这是夫人的决定,既来之则安之,等表小姐回来你们就知道了。”别的一句话也不多说。

    话说阿苒将繁琐的衣裙换下,仍然穿着自己那身猎装,悄悄的绕树林上山。谢府的暗卫则隐藏在暗处紧随其后。不多时,阿苒就察觉到了林间似是有些不对。她对这山林最是熟悉不过,此时日暮黄昏,应当正视倦鸟归巢的时候,怎么山林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少女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天色,远远的天边风聚云涌,原本就快落下的日头已经被厚重的云层遮住。阿苒喃喃道:“看这天色似是要下雨了。”

    对方八成是盯上了自己,一旦她带着他们找到谢澜曦,就会立即暴起伤人。双方都有人潜在暗处,自己的危险反而较大。如果弄出点动静借机逃走,虽然能迷惑对方,但己方的人同样也会迷失方向。雨夜深山,其危险不言而喻。阿苒眼珠一转,她忽然张开双臂,大大伸了个懒腰,伸开五指,又快速握了个拳头,手臂划了个弧线又收了回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又踢了踢腿,这才懒洋洋道:“我知道你们跟着我,那个姓王的和姓于的当初也是如此,以为跟着我就能找到小谢,”她故意把谢字拉长,嘴上说着,脚底下却已经渐渐的调转方向,“最后他们是个什么下场,我想你们都知道了吧。”

    此时空气已经开始有些滞闷,林中依然静谧。少女似是有些奇怪,搔了搔头道:“难不成我搞错了,当真没人跟上来?”她四处转了一圈,最终确定了无人跟上,这才小心翼翼的往山里走去。

    没多久,数名黑衣人从林子里窜了出来,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路在林间画着奇怪的标记。等到他们离开,谢家的暗卫才陆续从树上跳了下来。其中一名唤作辰廿的少年,模样极为青涩,浑身上下都是冷汗。他身边一人拍拍他的肩膀道:“下次不可再莽撞了。”

    其他人望向辰廿,后者脸上又青又白,只低声称是。方才阿苒趁着伸懒腰踢腿,朝他们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让他们原地待命。少女生怕他们听不明白,故意说出王于两人示警,可辰廿因年纪轻经验浅,第一次出任务又太过紧张,一见阿苒离开,下意识地就想跟上。幸好被边上的人按住,才没有露出马脚。

    按理说,他们各个武艺在身,应该比阿苒更早发现敌情。只不过对方实在狡猾,明知他们必然不会放任阿苒一人,故意不靠近,只远远跟着伺机伏击。“也不知她是怎么发现的?”辰廿心想,一面跟着其他人将黑衣人留下的暗号抹去。

    那群黑衣人心里也在纳闷。林间树木茂盛,越往深处走越容易跟丢,更何况天色也暗了下来,这就逼着他们不得不缩短尾随的距离。只不过他们一心觉得谢府的暗卫定然也同自己一样,必须紧紧跟着阿苒,以免在深山中迷路,根本没想过对方居然会选择固守原位。

    辰廿望着天色,心中隐隐有些焦躁,他们已经等了多半个时辰了,丝毫不见阿苒的身影。眼下大雨即将来临,延绵起伏的群山远看就如潜伏着的巨兽,自家公子还不知身在何处。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若是她一直不回来,我们怎么办,还在这里等下去吗?”

    轰隆一声雷响,远处的天边闪电连连,不远处似是传来树木被雷击中的声响,倾盆的大雨瓢泼般的落了下来。鼻尖隐约传来树木烧焦的味道,人人心中均是一片沉重。暗卫统领咬牙道:“不管如何,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

    阿苒原本打算故技重施,带着他们在深山绕路,最好多绕几圈,消耗对方的体力。没想到还不过半个时辰,对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跟在她身后的脚步声开始有些迟疑了。她此时只身一人,对方若是直接出来抓她,自己未必能轻易脱身。阿苒索性加快了脚步,趁着夜色往小葫芦所在的熊洞那边奔去。

    可刚到洞口,就发现了异样。原本掩映在门口的树枝,已经被人为的劈开。地上一大摊血迹,足迹纷乱,看起来人兽混杂。少女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小葫芦只怕已经出事了,洞中浓厚的血腥味把狼群都招引过来,它就算不死只怕也是重伤,根本不可能对抗的过群狼。却听身后一人冷冷道:“同样的当,我们可不会上两次。”

    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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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大家的支持,今日加更一次。

    章节目录 71 斗智(中)

    阿苒慢慢地转过身来,对面树林中接二连三的落下数名蒙面的黑衣人。其中一人看起来似乎是首领,他身后一边站了三个,另一边立了五个,均是一身劲装,手持刀剑不一。阿苒皱着眉望向他们身后那片漆黑的树林,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躲在里面没出来。

    那人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自作聪明,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把我们引开?”他们也不是傻子,跟在阿苒身后半个多时辰,再蠢也能发现谢府的暗卫不见了。所谓的暗卫,就像刺客一样,习惯于隐藏在暗处。大家都是同行,虽然隐匿身形的手段各有千秋,但一群人隐匿在身旁和周围到底没有人,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闷热的空气里飘来一丝凉意,远方的天空隐约传来阵阵雷鸣。阿苒似是有些惊慌失措,只咬着唇强辩道:“你才自作聪明。”她刚往后退了一步,脚边的土地上就“嗖嗖嗖”插了三支雕翎箭。

    那人冷冷的看着她道:“不要妄动,否则下次射中的就是你的人了。”

    阿苒脸色煞白,嘴上却仍然咬牙道:“你不会杀了我的,你还要我给你带路,我若死了,你们也决计找不到小谢。”

    那人冷笑道:“你若死了,谢家的人也一样寻不到他。这荒山野岭的,他又身受重伤,没人照顾,迟早也要饿死。”

    少女腿都有些软了,颤声道:“你,你不过是故意激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那人身影一闪,欺到她身前,一剑指着她的咽喉道:“收起你那一套,有胆子孤身一人带着我们大晚上在深山老林里兜圈子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吓到?”

    谁知他刚说完,阿苒眼圈就红了。少女盯着那柄指着自己的长剑,嘴唇微微颤抖着,似是随时就要哭出来。

    那人冷笑道:“还装!”

    阿苒被他这么一呵斥,立即“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那人有些无奈,他们原本想要悄悄跟在那她身后,等见到了谢澜曦,再行动手,偏偏不知为什么居然给对方察觉到了。那少女说的没错,没有见到谢澜曦之前,他们确实不会杀她,但他至少有九九八十一种法子可以让人说实话。

    就在这时,一阵惊雷突然在附近炸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躲在树上的弓箭手也连忙从上面跃了下来。那少女尖叫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似是吓坏了。那人抬起眼望了望天色,原本还有些微光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漆黑犹如锅底。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脸上。一滴,两滴,直到连成一片。只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雨水变得骤急而猛烈,连眼皮都被打的张不开。

    他奋力的抹去脸上的雨水,再转头时,哪里还有少女的影子。身后同伴瞧见了,冲上来提醒道:“她钻到熊洞里去了。”

    这么大的雨,身上都被淋得透湿,若是往常,还能用烟熏法将她逼出来。眼下就算能燃起火,很快也会被滂沱的大雨浇熄。那人咬了咬牙,点了两名手下进洞去抓她,自己则带着余下的人守在洞口。

    阿苒一进洞,就看到了不少人与狼的残肢,却不见小葫芦的踪影。阿苒心中稍定,她原本只是想借壳脱壳,此时却被激起了反杀之心。眼下还没出正月,山下之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狩猎,就算狩猎,也不会想要来猎熊。小葫芦没长成之前他们尚且不敢,长成之后就更不可能了。洞口人留下的足印,八成是外面那帮人干的。只不过小葫芦一击未死,给逃脱了。地上留下的血迹又将狼群引了过来,逼得黑熊只能弃洞离开。

    阿苒一心要躲进洞来,主要是为了避开弓箭手的掣肘,另外也可以利用地形反杀,迫使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这个法子有个弊端,一旦对方用烟熏,她就极为被动。阿苒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到这场大雨。待到惊雷响起,众人注意力被分散时,少女就地一滚,立即便躲进了洞里。

    那两名黑衣人较之王于更加谨慎,因这熊洞洞口狭窄,刚刚能过一人。两人弓着身子,一个右手持剑,剑锋指向前方,左手拿着匕首护在胸前;另一人手持钢刀,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

    阿苒屏住呼吸,仔细的凝听对方的呼吸与步法。无奈外头雨声实在太过嘈杂,她根本听不清楚。阿苒并没有气馁,她听不见对方的动静,意味着对方也听不清她的响动,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夜视的优势。阿苒伸手拾起一枚石子,掂了掂分量,照着洞口用力砸了过去。

    等前头那人听到风响时,那石子离他身子已经不到一寸了。他忙不迭用左手护住自己面门。石子的力道毕竟有限,只击中了他的胳膊肘,就直接落下地来。那人刚放下手臂,紧接着一阵腥臭迎面扑来,他心下大骇,第一个念头就是:“cao他娘!那头黑熊还在里面。”当下抱头蹲了下去,同时用尽全力一剑往前斜向上刺出,如果对方再靠近一分,便能刺入他最无防备的胸腹之中。

    他这一蹲,身后那位可就倒霉了。这人刚进洞中,这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瞧不见。前方同伴遇袭挥剑时,他就已经十分紧张,苦于地形限制,不能拿刀直接护在身前,以免一不小心误伤同伴。谁知前头那位忽然一声不响的蹲了下去,迎面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带着腥风直接照着他脸上飞了过来。他避之不及,眼鼻处被那硬物撞个正着,顿时觉得一阵剧痛,只道自己一双招子给撞坏了,口里闷哼一声,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

    而前头那人一剑下去,竟然发现自己刺了个空,因用力过猛,险些扑倒在地上。他毕竟经验丰富,只稍稍愣了一会,就将匕首插回腰间,蹲在地上在身后小心的摸索了一阵。待将那“暗器”拿到眼前一看,原来是雪狼的半截断腿。那腿骨被外力硬生生的折断,森森的白骨夹杂着污血,看起来十分可怖。当下暗骂一声,将断腿扔到同伴身上,没好气的低斥道:“怕什么,不过是条狼腿!”他喘息着转过脸来,一边扶着石壁从地上慢慢直起身子。可就在这一瞬间,眼前忽然寒光一闪,那人连忙举剑相迎。只听“叮”的一声响,对方的匕首已经被他击飞。

    同样的招数,居然还想用第三遍?这**也太小看他了。那人心中正冷笑着,忽然胸腹一凉。他吃了一惊,低头往下望去,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正中自己胸口。

    少女面无表情的将剑从他身体里慢慢的拔出,以免鲜血溅在自己身上。剩下那人眼睛被断骨撞个正着,剧痛难忍,一时间难以睁开,耳朵里只听到长剑入腹的声响,接着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作为一名杀手,到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心知此时不能转身,一旦背心卖给对方,那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只在身前胡乱挥舞着钢刀,另一手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章节目录 72 斗智(下)

    阿苒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现成的人质。她心知对方眼见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再派人进来送死。一旦雨停,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只是她不知道这个人质的分量够不够重,能被派出来深入敌腹的往往是两种人,要么是最优秀的,要么是被炮灰的。阿苒心念电转,将自己的长剑收回剑鞘,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剑,迎面一剑朝那人刺了过去。

    对方只觉得一股剑风袭来,连忙挥刀挡在胸前。只听“当“的一声响,刀剑相交,火光四溅。因这熊洞洞口狭窄,他目不能视物,就算有惊天的剑术也施展不开,只能凭借力气听风辨位格挡阿苒的进攻,一面手舞钢刀护住要害,只求能全身而退。

    可阿苒这一剑,却让他心中狂喜起来。他此时最怕的就是明知阿苒在附近,却不知她会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偷袭自己。眼下那少女好死不死撞在了他手上,如此狭窄的洞口,两人刀剑相抵,对方由暗转明,所有的优势都消失殆尽。他只需用蛮力迅速将她逼至墙角,就能轻易将其制服。作为一名专业的杀手,近身搏斗是他的强项。他深知成败往往就在一线之间,一个小小的破绽,就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眼下反倒没急着离开,一心只想擒住阿苒。

    归根结底,就算她力气再大也不过是个娇弱少女。一拼之下,双方的力道高下立现。那人耳里捕捉到少女低低的惊叫,越发激起了嗜杀的本性,当下用尽全力将少女往石壁上压去。

    可就在这一刹那间,一道闪电划过,他那被鲜血模糊的双眼隐约看到前方的少女虽然被自己逼得紧贴石壁,可对方清亮的眼中却丝毫不见恐惧,唇畔甚至还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那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本能告诉他危险将至。他当机立断,一将少女逼退就赶紧逃出熊洞,再也不想着反杀。谁知此时,忽然一股大力从钢刀上袭来。那人心下骇然,对方竟然硬生生将他压了回去,其力道之大,几乎瞬间就将他逼退到另一边的石壁上。这哪里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能有的力道,分明就是个妖怪!

    不知不觉中,那人已经被逼回了洞内。好容易剧痛过去,他本以为马上就能重见光明,却因为自己的贪心大意,重新回到了阴森腐臭的熊洞里面。他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耳畔传来少女的声音:“我不想杀人,但如果情况危急,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现在有一件事想让你去做,你是想清醒着完成,还是让我亲自动手让你睡着?”

    那人喘息着,一挥手上的钢刀,冷笑道:“胜负还未分,你以为我怕死?”顿了顿,咬牙又道,“我们人多,你不过就一个人,就算你怎么能耐,难道能在这里躲一辈子?我们的头儿手段厉害花样繁多,只要雨一停,就有的你受的了。”

    阿苒似是有些怜悯的看着他道:“你们人多又怎样?你以为你俩在这里半天不出去,你们头儿察觉到不对,还会继续派人进来送死?在他心中,你们不过是个探路的,死了就死了,无足轻重。”她注意到对方的喘息更加剧烈了,脚下无声无息的变了个方向移动过去,不动声色道,“不错,我早就发现了你们跟着我,才特意带着你们兜圈子。你们以为我落单,就故意现身想阻止我躲进来借壳脱壳。难道你们就不会多想想,谢家花了那么大声势上山,那些侍卫们莫非都是摆设么?我固然是诱饵,可你们也上钩了。”

    那人顿时脸色大变,失声道:“难不成……你让他们在外面伏击我们?”

    阿苒身影又是一闪,嘻嘻笑道:“原本你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现在大家都在明面上了,不是很公平吗?”

    对方被她说得心乱如麻,如果谢府的暗卫当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借着大雨躲在外面伏击自己的人,这少女表现得如此有持无恐,就完全可以解释的通了。

    阿苒已经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