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阿苒

第 2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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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傻子么,狼怎么知道血里有毒没毒?”

    辰廿脸上却镇定了许多,立即反唇相讥道:“投了毒的肉狗都不吃,更何况狼?”他虽然背叛了谢澜曦,对他的话还是深信不疑。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得不站到谢澜曦这边。

    那刺客首领脸色来回变化,那头雪狼忽然张开血盆大口仰天长嚎了一声。谢澜曦蹙着眉道:“不好,它在呼唤同伴。再迟疑下去,我们三个都走不了。”他的话音刚落,那刺客首领便一跃而起,拼命往后跑去。可就在这一刹那,雪狼也腾空跃起,一纵身便将他扑倒在地。

    辰廿惊恐的望着谢澜曦,颤声道:“公子,你怎么知道……”他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谢澜曦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它会选择谁,但可以肯定的是,谁先露出怯意,它就会认为谁是羊群中最弱的那只,必然不会放过。弱肉强食,无论到哪里都是这样。”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刺客首领一阵怒吼。他毕竟肉搏经验丰富,在倒地的一瞬间就转过脸来,准确的将匕首刺入雪狼的咽喉,眼见不能活了。只不过雪狼也不是吃素的,狼爪在他胸口撕下不少血肉,其中一道伤痕深可见骨,大量的鲜血汩汩涌出。

    谢澜曦前面一直勉力支撑,此时见到雪狼毙命,终于松了口气,他腿脚一软,反手一剑钉在了地上,将自己支撑起来。喘息了一会,才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将覆盖在刺客首领身上的狼尸挑开。那刺客首领还有一口气,闭着眼断断续续道:“你赢了,我……我输得心服口服。”

    谢澜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不,我没有赢。能辨别出我伪造名单的真假的那个人,才是最贴近真相的人。我从一开始辛辛苦苦的布局,就是为了逮住他,可惜到了这里他还没露出来一丝破绽。派出来的人要么是死士,要么是你这样的雇佣杀手。就算抓住了你,也不能成为证据。”他有些怜悯的看着他,“因为,你也不知道他是谁。”

    那刺客首领瞪着他半晌,忽然诡异的一笑,道:“西北口音。那人虽然官话说得不错,但还是有一点西北口音。”说到这里,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大量鲜血从他口里溢了出来,身子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谢澜曦神色凝重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竟望着他的尸身怔怔出神。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凌厉的风响,谢澜曦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身子微微一侧,堪堪避开一箭。一枚乌黑的翎羽箭准确的钉在他脚边,箭尾微微颤动。谢澜曦腿脚不便,这一避用力过急,他下盘不稳,整个人立即跌倒在地上。

    辰廿又惊又喜,叫道:“大哥!”

    只见林中慢慢走出一名黑衣人,手持长弓,长箭直指谢澜曦,一面喝道:“辰廿,还不将他绑起来!”

    辰廿心里对谢澜曦终究是有些敬畏,正在迟疑间,背后又是一阵腥风袭来。辰廿吓得大叫:“狼!狼!大哥救我!”一面抱头便往边上滚去。那黑衣人一箭朝他背后射去,却听叮的一声响,那翎羽箭被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击飞。辰廿狼狈不已,刚抬起头,就被人用剑抵住下颌。他背后冷汗淋漓,斜眼觑去,只见一个容色极美的少女凛然立在他右侧,正对不远处隐藏在阴影里的那人叫道:“我数到三,放下你的弓箭,不然就杀了他!”

    章节目录 81 诱饵(上)

    一头黑熊从她身后走出,喉管里低声咆哮着,似是对他淌血的右手极感兴趣。辰廿背上毛发倒竖,那黑熊直立起来,在他后颈嗅了嗅,一股腥风立时盈满鼻腔。

    阿苒冷冷喊道:“一!”

    黑衣人胸口上下起伏不定,似是内心在做剧烈的挣扎。

    阿苒将长剑逼近辰廿一分,后者不自觉抬起了下颌,那剑身锋利之极,瞬间就在他颈脖处的皮肤上划下一道血痕:“二!”

    辰廿惊恐交加,连声喊道:“大哥救我!”

    阿苒正要喊三,忽然一道凌厉的箭风袭来。阿苒连忙将长剑护住自己面门,长剑刚离开辰廿的身子,就听他闷哼一声。那黑衣人沉痛的道:“好兄弟,你放心的去吧,大哥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原来那一箭的目标竟然不是她!只见边上的少年被当胸一箭正中心脏,脸上还是那副焦急的表情,人却已经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阿苒看得目瞪口呆,她也不是真要杀了辰廿,只想暂时逼退那弓箭手。可辰廿的大哥下手更狠更绝,直接一箭把自己兄弟射死了。

    那黑衣人恨恨的盯着少女,咬牙道:“这回,轮到我和你们算账了!”

    他刚抬起手中的箭指向阿苒,就听见谢澜曦淡淡的道:“你不想要解药了么?”

    那黑衣人身子微震,拉弓的手却停了下来:“什么解药?”

    谢澜曦从那刺客首领尸身上摸出一个小瓷瓶,朝他晃了晃:“你只要朝她动手,我就立即将这解药毁去。”

    那黑衣人冷冷地盯着他,又将弓箭指向了谢澜曦:“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谢澜曦微微一笑道:“恐怕暂时你还不敢杀我。只要你射向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另一人就立即会将解药毁去。我知道你箭囊里的箭已经不多了,最多还有一根,没准现在就已经空了。就算将我们俩都杀了,那头黑熊也不会放过你的。”

    阿苒闻言朝他嫣然一笑,亲昵的伸手摸了摸黑熊的脑袋,后者朝她呲呲牙,将头扭了过去。阿苒骄傲的说道:“我家的小葫芦,可厉害着呢!”

    那黑衣人冷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解药不解药,我看你是病得不轻。”

    谢澜曦脸上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丝毫不见动怒,道:“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得很。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辰廿会为了突然冒出的大哥,背叛了养育他十多年的谢家。刺客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甘冒奇险的结果如果是换个东家卖命,任谁都觉得划不来。直到听他说想做个普通人,我忽然想明白了,是自由!”他说到这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黑衣人眉头一挑,握住弓的手微微颤了颤,嘴上却强辩道:“可笑,我自己还在组织中,哪什么去给他自由?”

    谢澜曦道:“本来或许不行,但这一次就不一定了。我母亲在见到阿苒后,应该会立即着手安排接我回谢府。辰廿身为暗卫,自然也知道真相。只不过他是第一次出任务,不可避免会有些担忧。他生怕自己一去不回,于是,”他仔细的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慢慢道,“在昨天晚上,他悄悄联络了你。也许是打算做最后的告别,也许是出于别的理由,他有意无意的把此次行动的目的透露了出来。”他注意到那黑衣人眼里的震惊一闪而逝,顿了顿,浅浅笑道,“只不过,他虽然知道我的大致所在,却不知具体位置在哪。你是个很聪明的人,立即就想到了一个计策。你用自由诱惑他,告诉他你可以干净利落的解决掉所有人,只要设计得足够完美,就能令谢家与刺客组织同归于尽。而干完这一单后,你可以轻松脱离组织,他也不用背负上背叛谢家的恶名,两个人诈死隐居,就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那黑衣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谢澜曦口中的每一幕都仿佛亲眼所见,说出来丝毫不差。很难想象他仅仅靠着辰廿一两句话,就能分析出这么多。

    谢澜曦立在晨曦之中,眉目柔和,神色宁静,根本看不出正在被人用长箭指着的模样。他轻轻握住了阿苒的手,看着那黑衣人,微微一笑道:“谢家参与此次行动的大概人数你心里清楚,即使明知道谢家暗卫会拼死抵抗,只要己方人数足够,有了辰廿的里应外合,出其不意就能将我们全歼,只不过你们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有了王于两人的前例,在这深山老林里负伤挂彩的后果你心中清楚,浓重的血腥气一定会引来狼群猛兽。而你作为躲在后方的弓箭手,只要在战场中稍微制造点混乱,想要射杀自己人轻而易举。”

    那黑衣人森然道:“说的轻巧,难道我就不怕狼群猛兽么,他们都死了,我又怎能逃出来?”

    谢澜曦道:“这个不难,只要事先准备好足以掩盖血腥气味的药物,有别人做靶子,狼群不会追着你咬。所以这么长时间,只有你一个人逃到这里。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同伴们现在只怕都已经身遭不测了罢。”

    那黑衣人咬紧牙关,冷笑道:“难道在你眼里,我们都是废物不成?或许等一会其他人就到了!再说,若当真都是我一手策划,我又怎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谢澜曦笑得有些疲惫,道:“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可惜你漏算了一点。乙三虽然找到了我,我却没打算回京,还背道而驰让他去本家调集人马,从另一个方向上山包抄。只不过,这事成与否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自然也没有在信中告诉母亲。连辰廿都不知道的事,你当然也没有计算在内。”

    那黑衣人紧紧的盯着他,一字一字道:“你故意和我东扯西拉,是在拖延时间么?”

    谢澜曦还未开口,阿苒便抢先狡黠笑道:“是又如何?解药在我们手上,没有解药,你就算逃出去迟早也是一个死。不然你为何迟迟不离开?再说我们拖延时间,又有什么好处?你不是说了你其他的同伴还在路上么?没准等到的是他们呢?难不成你心里已经清楚他们的的确确都死了个干净了?”

    那黑衣人脸上一窒,谢澜曦看着阿苒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这才转向他道:“你原本想藏在林子里偷袭你们的首领,却发现自己箭囊里的弓箭并不多了。如果击杀了首领,势必会引起雪狼的关注。你身上受了伤,没有把握自己能在被雪狼发现的情况下一箭击杀它,所以迟迟不敢轻举妄动,没想到却听到了自己被药物控制的真相。”

    那黑衣人阴沉着脸,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牙道:“这些都是你猜的?”

    谢澜曦微笑道:“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了。方才那头雪狼明明听到了动静,耳朵转了转,却还是把目光放在了我们三人身上。这是因为你用药物掩盖了自己的气息,虽然一开始在听到他们的对话时,忍不住心慌意乱弄出了点声响,但作为一个隐匿高手,你很快就镇定下来了。所以它才没发现你,对雪狼来说,有时候它们更信任自己的鼻子,而不是耳朵。”

    那黑衣人像看着怪物一样瞪着他,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道:“没错!你说的都没错!陈郡谢氏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他嘿嘿笑了一声,微微拉开弓弦对准谢澜曦道,“只不过,你也太小看我了。”

    章节目录 82 诱饵(中)

    谢澜曦朝脚边的长箭看了一眼,轻轻笑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地上这支箭是你第三次朝我射出的箭。( 平南文学网)”

    那黑衣人恼羞成怒:“那是你运气好!”

    阿苒插嘴道:“可你方才也没有射中我呀?”

    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阿苒此言一出,立即让那黑衣人冷哼一声,顺势调转箭头,转而又瞄向少女的胸口,森然道:“这次不会了。”

    谢澜曦晃了晃手中的瓷瓶,语气清冷道:“容我再提醒你一次,只要你朝我们出手,你就永远拿不到这瓶解药。”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些,撑到此时,膝下疼痛得险些立不住。秀丽的脸上颜色如雪,越发衬出眉如远山,眼似静湖,就连唇色也隐隐发白。阿苒看着心疼,连忙伸手将他扶住,却被谢澜曦轻轻拍了拍手背,摇了摇头。

    他强撑着自己立了起来,在援军还没有到来之前,他不能表现出弱势之态,只深吸了两口气,对那黑衣人道:“过去的事我们也不和你计较。既然你现在自由了,为何不给自己留一条活路?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要不这样,我用这瓶解药,交换你手上的弓箭,并保证不让其他人为难你。过了今天,桥归桥,路归路,大家各走各的,何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那黑衣人眼中阴晴不定,握着弓箭的手上,指骨透着白,心里已经有些动摇,嘴上却道:“我怎么确定那解药是真的?”

    谢澜曦将解药放在阿苒手里,淡淡道:“既然无用,就干脆倒了它吧。他手里最多两支箭,未必就射的死我们。”

    阿苒刚要拔开瓶塞,就听到那黑衣人咬牙叫道:“等等!”他警惕的望着谢澜曦道:“不是我不信你,你从他身上随便摸出一个瓶子,就说它是解药。事关性命,我必须要问个清楚。再说,你怎么知道这是解药?”

    谢澜曦叹了口气道:“他身上就带了这么一个瓷瓶,不是解药就是**。你们有这么多弓箭手,若是夜里混战时不小心被流矢射中,你认为他会用给你的‘解药’去解自己身上的毒?”他抿了抿嘴,身子似乎有些摇摇欲坠,阿苒连忙扶住他,朝那黑衣人不屑道,“你要是不信小谢,完全可以亲自来搜他,搜出来的东西都算你的。这个瓷瓶你就当它是假的好了。”

    那黑衣人脸上阴晴不定,道:“你是想唬我近身么?”

    谢澜曦连一个字都不愿多说,只闭了闭眼,颜色雪白道:“倒了它。”

    那黑衣人见阿苒毫不犹豫的就要拔出瓶塞,立即叫道:“且慢!”他深吸一口气道,“就算我信你一回。只不过这副弓箭可不敢交给你,万一你拿到手里,转身一箭射中我,岂不是得不偿失?这样吧,我们到望天崖那,你将解药扔给我,我将弓箭扔到崖下。之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今日之事你我均不得再行追究,我若违背誓言,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若违背誓言,”他诡异一笑,“就永远无法成为陈郡谢氏的族长,嫡系一脉就此断绝。”他显然深知谢家嫡系旁系的内斗恩怨,这誓言比要了谢澜曦的命还要狠毒。

    谢澜曦神色凝重的看着他,慢慢开口道:“好,我答应你。只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不许耍花样,拿到解药就立即走。”

    那黑衣人森然一笑,双方依言发了誓,一前一后走到望天崖边。那黑熊原本伏在阿苒脚边,此时却忽然动了动耳朵,嚎叫一声往林子里冲去。远处似乎隐隐传来一阵狼嚎。三人都怔了怔,那黑衣人神色微变道:“快点吧,给狼群追上来,大家都是一个死。”

    谢澜曦从阿苒手中取过瓷瓶,正要上前,却被后者轻轻按住。阿苒道:“崖边风大,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是我去罢。”

    谢澜曦心知自己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只得点了点头。阿苒从他掌中将带着温热的瓷瓶接过,忽然衣袖被人轻轻拉住,她一回头,就看见谢澜曦那双漆黑的眼里神色复杂,似是欲言又止。

    阿苒嫣然一笑:“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谢澜曦眼看着少女的衣袖在自己指尖一寸一寸的滑走,咬了咬唇,终于还是松了手。

    那黑衣人十分警惕,与阿苒一直保持数十步间隔,恰好让她在他的射程范围内,又可避免自己被对方的匕首射中。他见少女走到崖边立定,这才将弓箭放了下来,右手平举弓箭慢慢移到悬崖上空,开口道:“我们同时数到三,你将解药扔过来,我就松手把弓箭抛下去。”

    阿苒忽然皱着眉头,道:“若是我数到三,将解药扔给你,你却不松手呢?”

    那黑衣人道:“这也是我想问的,要是我松了手,你却不把解药扔给我呢?不过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我忽然又有了一个新点子,”他右手微动,只一眨眼的功夫,那长弓又被他重新握在手中。那黑衣人将乌黑的箭头对准了谢澜曦,一面森然道,“我劝你最好将解药扔过来,否则我就一箭射死他。”

    阿苒神色微变,立即将解药握在手中,平举在悬崖外,对他冷冷道:“你射死他,就拿不到解药了。”

    那黑衣人哈哈大笑,道:“不射死他也行,我只要射伤了他,箭头上的毒就会渗入他的血液。是不是真的解药,一试就知道了。你的小情郎中了毒,难道你还会把解药扔下去?除非那根本就不是真的解药。”他狞笑了一下,又道:“当真以为我好骗么?从赫连敦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如果不先找个人确认一下真假,我又凭什么相信它是解药?就凭你是京城双璧?”

    阿苒望了望谢澜曦,只见少年雪白着脸,身子摇摇欲坠,一副随时都要晕倒的样子,却还是勉力支撑。她心里又急又气,脆声道:“要不你拿我试毒就好了!”

    那黑衣人冷笑道:“开什么玩笑,你手里拿着解药,万一是真的呢?拿你试毒,你还会给我留下一点渣渣?这个距离你们俩都在我的射程之内,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同意和你们交易?没错,我的确受了伤,也确实没把握,但只要让你们两人分开,我就能一箭命中。”

    他一面说着,一面怜悯的看向谢澜曦,感叹道,“谢澜曦啊谢澜曦,这世上不是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你故意拖延时间,我就将计就计。拖到现在,你的身体已经支持不住了吧,连你身边最后一块挡箭牌都走了。你看我这一箭,你还能不能躲得开呢?”

    谢澜曦苦笑道:“大概躲不开了吧。”

    阿苒情急之下,连声叫道:“可你都发了誓了,怎能言而无信!”

    谢澜曦神色温柔地看着她,半晌,才柔声道:“阿苒,誓言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的。更何况他是故意装作要和我们交易,只要交易没成,他就不算违背誓言。”他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望向那黑衣人,“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小看了你。”

    阿苒是人在局中,关心则乱,被谢澜曦一点立刻醒悟过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道:“那要不这样,我把解药分成两份。一份扔给你。一份我自己留着。你射我一箭,如果解药是真的,你自然就可以放心了。如果解药是假的,你也没有损失,还顺便毒死了我。”

    那黑衣人阴森森道:“果然是情深意重,令人羡慕。”他刚要调转箭头指向少女,却听谢澜曦淡淡道:“你若伤了她,我就立即自尽。”

    那黑衣人冷笑道:“你不会的。”话音未落,忽然身后一点响动,他正要回头,就见谢澜曦蓦地拔出钉在地上的长剑,毫不犹豫的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那黑衣人情急之下,飞快一箭朝他手腕上射去。只听谢澜曦厉声道:“就是现在,趁他手中无箭!”

    章节目录 83 诱饵(下)

    一道劲风直扑那黑衣人后背,那黑衣人反应极快,反手用弓箭一挡,左手立即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直逼对方面门。

    来人正是一直跟在那群人身后的谢家暗卫之一,唤作未九。原本同伴还有两人,却在刺客余孽遭遇狼群时不幸被敌人发现,前后夹击之下先后阵亡。因这一番苦战,使得他落后了许多。他刚赶到就看到谢澜曦三人呈三点对峙状,当下悄悄溜到黑衣人背后,准备伏击对方。

    那黑衣人为避免腹背受敌,刻意挑了背后没有树林遮挡的地方,与阿苒交易,这倒使得谢澜曦与阿苒轻易看到了他。他俩虽没有眼神交流,却心意相通,故意和那黑衣人东扯西拉,就是为了争取时间吸引他的注意。他果然上当了。

    只不过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对方那一箭还是射了出来。谢澜曦原本依剑而立,拔出长剑后,下盘重心不稳,他见未九即将暴露,情急之下便佯作自刎,逼得对方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到他身上。可黑衣人那一箭却是结结实实的瞄准了他的手腕,这一踉跄,使得原本直立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眼看谢澜曦胸口就要中箭,忽然一道急影闪过,硬生生将他扑倒在地。谢澜曦脸色大变,连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阿苒!”

    少女柔软的身子扑在他怀里,长长密密的眼睫毛动了动,最终还是没了动静。谢澜曦伸手摸向她背后,一支乌黑的翎羽箭笔直的钉入她的后腰。谢澜曦搂着她的手紧了紧,即使当初双腿被废眼盲毁容之时,他也从来没有过失态。可现在却是又急又怒,无奈自己半点力道全无,身上又压着阿苒,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着少女的脸颊,焦急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那黑衣人见谢家来人,立即升起了逃走之心。未九的攻击又快又急,逼得他一步一步往后退去。他此时早已无心恋战,无意中瞥见不远处地上滚落的瓷瓶,心念电转,顿时又有了一个新主意。那黑衣人手中的软鞭,正是上好牛筋所制,每一笞、缚、勾,只要用法得当,就能完克刀剑。按照常理说,两人实力相当的情况下,以有心算无心,弓手又被刀剑近身,怎么样都该是个死,没想到他竟然深藏不露,不仅剑术了得,还会用鞭,只不过这鞭法有些诡异,怎么看都更像是剑术转化而来。那未九一时轻敌,反而落在了下风。他心中正在焦急,忽见对方就地一滚,背后露出一个破绽。未九大喜之下,一剑便要刺去,就听那黑衣人厉声叫道:“且慢!你若再上前一步,就没人可以救那小姑娘了!”

    只见他手中高举一只瓷瓶,笑得诡异道:“你们公子的心上人被我一箭射中,箭头上的毒素只怕已经深入血液。你若再上前一步,我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阿苒清脆的声音道:“你就怎么样?把解药扔到悬崖下么?”

    cao他娘,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都已经射中她了!那黑衣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少女拍了拍身上的灰,恋恋不舍的从谢澜曦怀中爬了起来。一面朝他狡黠一笑,伸手摸到背后的翎羽箭,用力往外一拔。“噗”的一声,那长箭被直接拔了出来。阿苒对同样震惊的谢澜曦嫣然道:“我没事,多亏了碧梳姐姐给我缝了一晚上的鞋垫。厚实耐用,你看,箭插进去一点血都没见着。”

    这也可以?

    她什么时候把鞋垫放进去的?

    难道她早就预料到自己会中箭?

    妖女,绝对是妖女!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谢澜曦被她扶起来,脸色却不太好看,长长的羽睫垂了下来,一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声音都有些消沉:“原来你是故意骗我的?”

    阿苒笑嘻嘻的搂住他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软香温玉,谁舍得离开啊?小谢,你可不要生我的气。”

    谢澜曦顿时连耳珠都红了,却只是闭上了眼,并没有推开她的意思。

    原以为手里握着一副王牌,没想到对方居然根本就没有受伤,那黑衣人的脸都黑了。谢澜曦这个人质只怕是抓不到了。好在解药已经到手,只要迅速击倒未九,抢在谢家暗卫赶来之前离开,还是有一线生机的。想到这里,他也不再藏着掖着,笔直垂下左臂,手掌变爪反手朝上,迅速握住袖笼里垂下的三枚钢钉,迎面就朝未九撒去。未九长剑一挥,只听“叮叮叮“三声,那几枚钢钉立即被打落在地,正好摆成品字形。

    那黑衣人趁机长鞭一卷,将原本被谢澜曦失手掉落在地上的长剑直接拖了过来。只听他狞笑一声,将长鞭一扔,右手猛地一抖剑身,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森然道:“既然如此,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剑术。”

    阿苒本来还想借机再揩点油,此时却忍不住咦了一声。谢澜曦见少女神色惊异,不由问道:“怎么了?”

    阿苒眨了眨眼,喃喃道:“这个姿势我好想在哪里见过。”

    那黑衣人一听,顿时杀机毕现,他原本只打算杀掉未九,现在却不得不要考虑除掉阿苒了。当下一剑斜刺过去,只在眨眼间,未九肩头就多了一个血洞。

    阿苒失声道:“原来你也会何氏剑法!”

    那黑衣人咬牙道:“既然被你叫破,你们俩的性命都留不得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道:“那我的性命呢?”

    那黑衣人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浑身一震,牙齿都在发抖起来。

    只见一个白衣胜雪的青年手持长剑,从林间慢慢走出。他整个人就像是冰雪堆出来的,就连衣角都不见一丝尘土。那青年目光清冷,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阿苒扶着谢澜曦的双手上。一阵晨风吹过,明明太阳已经升起,阿苒却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不由往谢澜曦身后躲了躲。

    青年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停留,只淡淡一眼朝那黑衣人身上望去,一面冷冷道:“好久不见,三师弟。”

    那黑衣人之前几番生死都不曾这么惧怕过,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道:“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三师弟。”

    青年不动声色道:“生死战过后的那天晚上,雷暴引起山火,本该送往葬剑冢的六具尸体被付之一炬。事后我亲手将他们的焦骨一点一点找齐,花了三天三夜拼了起来,原本以为少了的那些或许已经被烧成灰了。没想到今日,在这里居然重新看到了何氏剑法。”他微微一笑,“这世上巧合不少,可既会何氏剑法,又能与我三师弟声音如此相似的,还真找不到第二人。”

    这人亲手取了别人性命,一面又耐心的拼凑焦骨,还拼了三天三夜……在外人看来,何意生死战是被逼无奈,收敛尸骨则是情深意重;可放在这两个自以为即将成为下一位受害者的人心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阿苒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声:“bian态!”

    那黑衣人原本蒙着脸,眼见无法抵赖,只能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满面沧桑的脸来,厉声道:“何意,当初要不是我提前做好准备,早就被你一剑刺死了。我进入剑门并非本愿,也不想去争那个什么天下第一剑。如今你都获得传承了,为何还不放过我?”

    他比何意年纪还稍大一点,只不过入门晚,只排在第三位。原本颇为英俊的面容,短短数年之间竟然老了不止十岁,看起来竟像是个中年人。

    章节目录 84 真相(上)

    何意冷冷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那黑衣人脸色惨白,十几年前他与辰廿走散后,被何无雪收入剑门,赐名何琦。侥幸逃出升天后,便加入了刺客组织,一个是因为该组织隐蔽性高,从不过问手下来历;另一个则是因为刺杀目标多半是像谢澜曦这样的世家名门,不涉及武林纠纷,与何意也不会产生交集。作为何氏剑门中第一个凭借自己的狡猾聪颖成功从生死战中诈死逃脱的弟子,其心思周密可见一斑。自从加入刺客组织后,何琦利用组织提供的便利弃剑从弓,为的就是怕被何氏剑门的人从用剑痕迹上发现自己的存在。

    何琦固然脸色难看,阿苒又何尝不是?从小到大凭借超出常人的天赋,阿苒在深山中狩猎罕逢敌手,就是被黑衣刺客围攻时,心里也无所畏惧。可偏偏对上何意,就像是遇见了天敌克星一般,本能的想要逃跑。谁知就在此时,谢澜曦的身子微微晃了晃,轻轻苦笑一声:“我可能要晕过去了。”话音刚落,阿苒便觉得自己怀中一沉,她这才发现谢澜曦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谢澜曦腿骨并未养好,又两度勉强自己长时间站立,亏得他擅长忍耐,竟是一句都不提自己身上的疼痛,硬是支撑到现在才再度晕厥了过去。

    阿苒连忙将他抱住,探了探鼻息,心中稍定。何氏剑门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想掺合进去。正要背上谢澜曦悄悄溜走,谁知何意背后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冷冷道:“你敢逃走试试。我和你的帐还没算,等我先解决了何琦,马上就轮到你了。”

    阿苒不听则以,一听立即发足狂奔起来。开什么玩笑,他都要料理她了,这时候她是猪才会留下来。只要逃到林子里,她就有把握能躲开他。可下一刻阿苒眼前一花,只觉得自己的双腿似是被一阵剑风扫过,膝盖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连带着谢澜曦也一起扑倒在地上。

    何意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对何琦道:“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临死前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何琦惨声道:“我这辈子唯一的错事就是叛出师门,但我并不后悔。不是那样,我到死也见不到阿弟一面。只不过我心里终究有些愧疚,你能不能带我回师门,我想在死之前见见师父,给她老人家跪下磕个头,至少报答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他虽然说得凄惨,但心里早已有了打算,此去鸣沙山还有数千里,路上只要找到机会,或许能想办法逃掉。见何意似是在沉吟,又赶紧补上一句,“反正我也逃不出你的手心。”

    何意淡淡道:“不用那么麻烦了,她已经死了。等你到了地下,可以和她说个够。”

    何琦满脸震惊道:“什么,何无雪已经死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大惊之下,连何无雪的名讳都直接喊了出来。

    何意倒也没为难他,言简意赅道:“就在你诈死后的第三年,二月初三。”

    何琦喃喃道:“她果然死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脸上似哭似笑,却一点也不见伤感之意,只对何意道,“你可知道当初为什么我诈死也要离开?因为我无意中知道了咱们何氏剑门一个天大的秘密。”

    何意道:“我对别人的秘密一向不感兴趣。”

    阿苒怎么听都觉得他是在意有所指。

    自何意出现后,何琦早就将手里的剑扔了。一听这话,连忙抱着头叫道:“别别别别杀我!这是一个攸关你我性命的大事。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剑门明明规定每一代都只能有一个传人,却还收了一大堆弟子逼得我们自相残杀么?大师兄死的那天晚上,其实我也在场。何无雪对我们说的话,全都是假的,其实她就是为了她自己!”

    这回总算是勾起了何意的兴趣,就连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往外挪的阿苒也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

    何意面无表情的说:“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