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阿苒

第 3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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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他千里迢迢上京去送信,以自身为饵引走敌人,甚至不惜与何意同归于尽。

    可是,她在半人马酋长号上躺了两个月,却从未见一个谢家人过来搜索过她的尸骨,除了何意。

    阿苒忽然觉得自己眼圈有些发酸。

    何意并不知道,只是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远比他之前做的一切都要让她动容。这种感觉,与他早先对阿苒的纵容宠溺完全不一样。那时的她不得不靠装傻失忆企图解除对方的戒心,即使如此,何意也没有放松过对她的看管;可现在,他明明还未完全适应骤然失聪带来的不便,行动也不如以往灵活,却让她留下来休息,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她会逃走。

    若是她先遇见的是受伤的何意,那又会如何呢?

    阿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觉得有些烫手。

    她一定是太累了,才会产生如此奇怪的想法。

    谢澜曦才是她命中注定的姑爷!半个时辰前,她还千方百计的想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拿回傀儡尸蛊,好去对付何意呢。

    身上的衣裳还湿着,肌肤上产生的黏腻之感让她更加不适。阿苒趁着何意还没回来,牵了几束蔓藤到山洞中,小心的拴在了凸起的石壁上,一面将衣裳脱下绑在了蔓藤上,自己则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衣裳风干。

    于是,待何意从外面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香艳无比的美人春睡图。

    少女双颊嫣红的伏在角落里的一块巨石上,长长的头发从肩头滑落,掩映在乌发之下的肌肤因高热泛着淡淡的粉色。

    青年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俯下身将阿苒抱了起来。

    ps:

    阿苒很快就会回京的,我现在正在想怎么处理何意。

    章节目录 129 旖旎(下)

    少女柔软的胸口蹭在他的腰腹,纤细的腰肢不过盈盈一握。薄薄的亵裤下那白皙修长的双腿,此时却如同小猫一般蜷缩着。微微颤动的嘴唇似是在呢喃低语着什么,可惜他听不见。

    何意将阿苒小心的平放在地上,伸手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沉默了一会,将自己的外衣脱下铺在她身下,又把蔓藤上挂着的已经风干的衣裳取下,小心的盖住了少女赤luo的身子。

    初夏的气候应该最是舒适,可阿苒却睡得一点也不踏实。她觉得自己身上一会冷一会热,浑身的骨头都难以言喻的疼痛。在她记忆里自己几乎很少生病,726说这是因为她体质特殊,来自母亲的m-32星完美型基因链使得她的身体具备较强的抵抗力,一般的病毒细菌无法侵染到她。然而,很少生病的人一旦病倒,反而比小病不断的人只会更加凶险。

    阿苒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四肢一点力道也没有。恍惚中自己似乎被人轻轻抱在怀里,那人体温极低,抱起来又清凉又舒适,阿苒忍不住将脸埋进对方颈窝中蹭了蹭,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将自己完全融进对方的身体里去。

    何意被她缠上,整个人不由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这家伙绝对是上天故意派来折磨他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取了一枚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野果,挤出汁水滴在阿苒那有些干裂的唇瓣。阿苒早就烧得迷糊了,甘甜的汁液入喉,立即使她出自本能的舔了舔。何意的手掌边缘被她灵巧的舌尖舔过,心尖却仿佛被羽毛扫了一下忍不住微微一颤。他默默的凝视着怀中的少女,指尖描摹着她如画的眉眼,低声道:“你这是在邀请我么?”

    何意的心中充满着此生从未有过的温柔,这是只有在生死与共后才能体会到的信任与甜蜜,他能感受到阿苒对他发自内心的抗拒已经微乎其微。他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嘴唇。

    阿苒在朦朦胧胧中只觉得似是有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自己,由脸颊慢慢滑过锁骨,直到覆上自己的胸口,那力道轻柔的仿佛一阵风。却又带着几分炙热,几乎要将她揉碎。

    何意原本只打算亲亲她,却想不到自己反而有些失控。少女柔软的身体如同罂粟一般深深吸引着他,即使明知现在不是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在她身上打上自己的烙印。亲吻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青年的手指滑过少女胸前的丰盈,顺着柔软的小腹往下试探了去。阿苒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她努力想要蜷缩起身体躲避着对方那滚烫的触摸,可是高烧导致浑身脱力,口中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何意并不比她好受到哪里去。他浑身紧绷的仿佛一支即将张满的弓,原本是想以自身的体温来缓解对方的高热,谁知道自己却反而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及到亵裤的时刻,少女忽然睁开了眼眸,朝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水汪汪的眼里似是盛满了祈求。

    何意一拳砸在了山洞的石壁上,从指骨处传来的疼痛总算让他清醒了一些。他低头亲了亲她湿漉漉的额头,低声道:“我说过,只要你不愿意的事,我就不会勉强。”青年咬着牙抚着石壁站了起来,雪白的衣衫从身上层层滑落,露出腰腹处劲瘦有力的线条。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浑身上下遍布着无数条细不可见的疤痕,那是作为天下第一剑必不可少的见证与铭刻。

    何意深吸一口气,走到洞口边,眼见远方天边的夕阳将暮色染成一片柔和的红,湖面上波光粼粼。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下躁动不安的*总算平复了下去。青年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烧得迷糊的少女。走过去替她将衣裳掖好,怜惜的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声道:“对不起,这次是我失控了,下次不会这样。”一面随手拾起自己的衣裳与长剑。“这样下去不行,你在这里乖乖呆着,我去想办法。”何意默默的看着远方的狐猴山,心里忽然涌出了一个念头,当下握住洞口垂落的蔓藤,借力一跃整个人消失在傍晚在霞光中。

    ……

    涂御医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悲惨到了极点。自从山寨被人趁夜放了一把火后,他就一直战战兢兢,生怕刘柏山一个不高兴就宰了他出气。你说他倒霉吧,除了女人凡是带把的几乎都被响马杀掉了,就他一个活了下来;你说他走运吧,关在地窖里的那群女人都得救了,他这个被迫加入响马当军医的大夫却被留了下来。

    想起刘柏山那凌厉的眼神,他就觉得脊背一寒。好在山寨里的人因惊马受伤的不在少数,他灵机一动,立即由高大上的宫廷御医变身和蔼可亲的赤脚郎中,拿着他的医药箱到处治病救人。刘柏山见他还有些用处,见他也确实没有逃跑,总算是伸手帮他压下了寨子里一些不明真相的极端派要求拿他报仇雪恨的声音,只派了两个人盯着他,并秘密叮嘱他们一旦发现那姓涂的有异心,便立即就地格杀。

    经过了一夜的抢救,寨子里的大火已经基本被扑灭,马厩基本上已经毁了,马匹也损失惨重。涂御医看完了人,又被派去看马,他脸上虽然陪着小心,背过身去却忍不住要骂娘。看住他的那两人见他手无缚鸡之力,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提个药箱都哼哧哼哧的,谅他也没胆子逃走。他两人皆是一宿没有睡觉,只将受伤的马匹拴好了,便各自在附近找了颗树,靠在下面打瞌睡。

    涂御医用余光看了一眼不远处刚得知了杨二犊死讯正哭得昏天暗地的胖嫂等人,连忙缩了缩脑袋,努力想将自己藏在马屁股后面。谁知那胖嫂一眼就看到了他,随手抽出边上一人腰间的长刀,冲过来就要砍他。

    涂御医吓得连忙抱着头窜到正在打瞌睡的两人边上,大声叫着救命救命。那两人刚要睡着,就被他的尖叫吵醒,正是不快的时候,当下一把将他推开。恼道:“瞎嚷嚷什么?没看见你爷爷正困着?”一转眼就看到胖嫂的钢刀朝这边劈了过来。

    涂大夫刚来,还是个“投诚”待定的身份,而胖嫂毕竟掌管大厨房有些年头了,不好轻易得罪。可真让她砍了涂御医。回去怎么跟刘老大交代?这两人连忙将胖嫂架住,你一言我一语的劝道:“他不过是个糟老头,左右跑不了,等他办完了事,随您怎么拿他出气,咱兄弟没有二话!”

    胖嫂哪里肯听,她眼里这姓涂的就是南康的人,自己家当家的打劫了南康是她倒霉,而被对方杀了那就是不共戴天。她生得人高马壮,平日里两口子打架。杨二犊兄弟俩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一撒泼连那两人都招架不住,只回头看着涂御医道:“蠢货,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刘老大求救?”

    涂御医战战兢兢的抱着药箱往大堂的方向跑去,不多时。便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响马正堵在大堂前面。话说刘信当初分了一些不会水的手下回山寨探查情况,那群汉子得知大半夜寨子里着了火,连地窖里的黄花大闺女们也被悉数抢走,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摩拳擦掌要求刘柏山给他们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只拍着胸脯叫道:“她们一群女人,又乘着大车。肯定跑不远,哥几个脚程快,保证天黑之前给老大追回来。”

    刘柏山大声道:“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要抓到人,随你们怎么玩,如有反抗。格杀勿论!”躲在外面的涂御医听得心头一颤,他忽然觉得将来万一真起了冲突,只怕刘柏山也未必会替自己做主。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己究竟不是响马出身。留在这狐猴山上,没准会被人半夜用麻袋套住头,拖出去群殴至死。

    他眼见身后并无人盯梢,便起了心思准备趁乱逃走。涂御医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只偷偷往大厨房里溜去,打算走之前带足干粮,却不想在厨房后面发现了通往山下的垃圾道。涂御医心下大喜,顺着山道往下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连太阳都快下山了,他只觉得到处都是树,腿肚子都在打颤,只掏出帕子抹了把汗,寻了一处阴凉的树下坐了下来。正在这时,一柄长剑忽然从背后递到了他颈边,涂御医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尖叫出声。

    只听一个好听的声音道:“不许出声,慢慢转过身来。”

    涂御医不由暗暗叫苦,哆哆嗦嗦的转过身来,只见一名白衣青年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他在以美色闻名天下的桓家呆了二十年,自问也算是见过不少美人了,可眼前这人容色之灿,就是连二十年前一入京城便引起轰动的桓道亭都未必比得上。只可惜他身上杀伐之气过重,整个人就像是远山万年覆盖的冰雪,让人不敢直视。涂御医暗道:“此人定不是响马,就算是也不可能是刘柏山的手下。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有他在,刘柏山只怕连睡觉都不安稳。”

    来人正是何意。

    他见阿苒高热不退,山下又多是响马,就算找来了大夫也没法带上来,便索性提剑寻上狐猴山,打算悄悄潜进山寨,拿些吃食和被褥,若是能寻到药草就更好了。谁知走到一半,就看到这老头抱着药箱在山腰上贼头鼠脑的绕圈子。看他衣衫虽然污脏,质地倒是不错,不像是那群常在黄土地上打滚的响马所能穿的。

    何意冷冷的看着他,道:“从现在开始,我问你话,你只能摇头和点头,不许出声。”

    涂御医立即道:“是,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点头而是出声了,连忙捂住嘴用力的点了点头。

    何意似乎并没有生气,只冷冷问:“你是大夫?”

    涂御医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怀里的药箱上,胆战心惊的朝他点了点头。

    何意剑尖微动,将他衣襟挑开,露出里面丝质的中衣。

    涂御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晋官僚贵族作风*,不少人喜欢玩弄美少年,他以前得意时也曾狎美童于南馆。若是以往他对于这样的美色,自然不会放过。可现在人家拿剑指着他,不由让他菊花一紧,年纪大了,恐怕禁不起折腾啊。他正在胡思乱想,却听对方慢慢道:“ 你这衣裳应是京城里新置的款式,看起来倒是合身,不像是抢来的。”

    涂御医松了口气,原来是他想歪了。还好,还好。可不知为什么有,心里又有点小小的失望。

    何意沉吟片刻,淡淡问:“你是桓家的人?”

    涂御医愣了一愣,他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万一对方是第二个胖嫂,自己要是点头,这脑袋就怕是保不住了。可眼前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刘柏山那一伙,他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便用力点了点头,将药箱打开,里面的药笺背面露出一个桓字。

    何意收了剑,朝他冷冷看了一眼,言简意赅道:“想活命就跟我走。”见他满脸喜色,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不许出声,惊动了他人我不一定能救你。”

    涂御医立即点头如捣蒜。但很快,身为御医的他就发现对方听不见声音。看起来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是个聋子?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信他了。

    只不过,奇怪的是那人并没有带他下山,而是给了他一根芦管,像拎着小鸡一样带着他从水里游到对岸。涂御医觉得有些不对,几次想要逃走,却总是能被他发现。越是靠近事发山道,他便越是胆战心惊。那人却迟疑了一下,只命他撕下衣裳遮住自己双眼。下一刻,涂御医便觉得自己仿佛腾云驾雾一般被人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遮住双眼的布条总算被解开了。他用力眯了眯眼睛,清冷的月光透过蔓藤的缝隙落了进来,隐约可见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山洞。那人走到角落处,怀里抱起一人朝他走来,昏暗的山洞里看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他才看清躺在那人怀中的是一名美貌少女。

    何意看向少女的目光温柔而沉静,好一会,才抬头对涂御医淡淡的道:“她发烧了,需要救治。你若能救好她,我便亲自送你下山。”

    涂御医咽了口唾沫,发烧应该没什么问题罢,可心里还是有些打鼓,只颤声道:“那……若是救不好呢?”

    何意并没有做声。

    涂御医这才想起来对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刚想打开药箱,就听那人轻声道:“若是救不好她,我自然会让所有人陪葬,然后带着她的尸身回葬剑冢,在那里陪她一辈子。”

    你娘!

    他好容易出了虎岤,没想到又主动进了狼窝。

    这人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原来比自己还要变tai!

    章节目录 130 险境(上)

    阿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以后,她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有个人一直将她抱在怀里,温柔的轻抚着她的背脊。她原本以为是阿爹回来了,可仔细一看,又不太像。那人的脸虽然隐藏在阴影中,给人的感觉却有些清冷。就在她快要沉溺在这种宁静的温柔中时,那人忽然一剑刺进了她的胸口。阿苒惊恐万分的望着他,只见他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自己道:“少自以为是了,你不过是我用来进阶的工具而已,利用完了,自然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少女猛的从梦中惊醒,她的胸口还在怦怦的跳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喘息着睁开眼,自己仍然在那个山洞里,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阿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她记得自己原本是趁着何意出去时将衣裳风干,之后的事就迷迷糊糊不太记得了。现在不仅身上的衣裳完好,就连身下都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由男子外衫铺就的床褥,边上还放了一只古朴的药箱。

    那标志性的雪白让阿苒一眼就认出这是何意的衣裳。

    但何意又在哪里呢?

    ……

    何意此时正走在返回山洞的路上。涂御医面色灰败的跟在后面絮絮叨叨道:“跟你说了,她旧伤未愈,人又太过疲惫,陡然放松之下导致邪风入侵,不是什么大病,最迟一天肯定会醒。让你直接送我下山,非不听,一定要等她醒了才行。你自己年纪轻轻,一天不吃饭没事,我老头子可挨不住,要不是我拿你那个小情人做挡箭牌,说不给她弄些吃的会伤了腑脏,只怕现在还在山洞里饿着哆嗦哩。”一想到他费了多少口舌,又是比划又是在地上写字。弄了半天却还是这么个结果,涂御医就难免有些垂头丧气,只揉了揉自己僵直的腰板,小声嘀咕道。“明明一个人就可以出来寻吃的了,为什么还要拖上我?不就是不肯让我和她独处么,你也不想想,我都一把年纪了,对她还能有什么想法不成?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未必动弹得了啊。”

    何意当然不会理会他。经过涂御医的磁石吸附与针灸活血,他身上残余的阳针已被悉数拔出,四肢的迟钝与麻痹也渐渐消退,唯独听觉始终没有好转。涂御医自己也束手无策,他不过只是个负责涂抹毒药的,就是解药也是按着人家给的方子进行调整。具体里面涉及了哪几种毒素,这么多年了他想破脑袋也没验出来。

    这明华针虽出自神秘莫测的巧匠宗,但其上所附着的针毒却来自传说中的药王谷。提起这药王谷,就不得不提起千里送药这一节。当初太后曾一度病危,太医院上下竭尽全力抢救了三天。也只能跪在皇帝面前垂头丧气的说臣无能,臣有罪。太后回光返照的时候,都准备给皇帝交代后事了,谁知药王谷忽然来了人,说是三个月前圣寿节太后露面时,他们谷主路过京城正好看到了,心知太后凤体欠和。不出三月必有大劫。但那时太后并未发病,看起来也还康健,谷主不方便出面,只在三天前命人带着药王谷的令牌千里送药。结果这一剂药下去,太后精神就立即抖擞了,头也不疼了。脸色也好了,这他娘的简直比神仙还灵验,想不服都不行。可惜当时涂御医还远在桓家,无缘亲眼得见。此番随南康回京,他特地抽空去拜会了当初太医院就职的同僚。大家说起这段公案,皆是感慨万分。如今都已过去了十多年,太后她老人家依旧活蹦乱跳,倒是皇帝眼看自己的身体日渐衰败,命人四处寻访药王谷未遂,只能转而求仙问丹。若他老涂有那本事能分析出针毒,早就被皇帝奉为上宾供在太医院里吃香喝辣了,哪里还用低声下气的去伺候桓家那一大家子人,更不会这么倒霉的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连他老人家在山洞里想要小解,还得求着何意带他出去。那何意看起来像是冰雪堆成的人儿似的,下手可是真不轻,拎着他就跟提着烧鸡一般,扔他出去连眼都不眨,他老涂岁数都可以当他爷爷,那孙子就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有了三眼狐猴那伙响马翻脸不认人的经验在前,涂御医不得不早早替自己做好打算。之前他在给何意吸附阳针时特意留了一针,趁着针灸的机会将阳针递进了他的肩井。此处岤道看似不起眼,于肩肘活动却至关重要,若是对方想要过河拆桥,他就让他痛苦一辈子。除非何意永远不用那条手臂,否则随着时间的推移,阳针会随着他手臂的活动不断深入他的肌理,动得越多就死得越早,直到那家伙再也无法举起长剑,到时候看他还怎么横!

    涂御医正想着得意,忽然背后一痛,一枚羽箭直接透胸而过。涂御医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整个人便重重的倒了下去。何意虽然无法听见声音,但好歹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他身经百战,连头都没回便察觉到了不对,当下足尖一点,纵身跃起。只见三枚羽箭破空而来,正齐刷刷钉在他脚下的土地上。

    ……

    那刘信毕竟还是有点小聪明,他得知姚老三叛变后,很快便猜到对方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山下布置有眼线。如果是他,明知道下了山随时可能掉进对方的埋伏中,他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冲下山去。对方敢趁夜火烧山寨,必然是做好了周密的部署,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同样都是深山里长大,阿苒能想得到,他自然也能想到。

    刘信在鱼肠山上埋伏了一天一夜,总算发现了何意两人的踪迹。只不过何意此时脸上并没有佩戴人皮面具,跟在他身边的也不是阿苒,而是涂御医。刘信本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可刘柏山对他已经十分失望,此行必须要速战速决,至少要先抓住一两个送回去安安寨中兄弟的心。刘信眼见天色不早,趁着此处视野开阔,光线还充足,便命人立即放箭。以免夜长梦多。

    眼下涂御医虽被一箭射死,可另一人却不见了。

    刘信抬起头四下环顾一番,此时正值初夏,林间枝叶茂盛。最低的树干也有丈许高。那人纵身一跃便上了树,从此不见了踪影,可见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刘信略微沉吟,便做了个手势下令收缩阵型。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小心,对方功夫不弱,天色将暗又身在林间,一旦分散就有可能被敌人趁机偷袭。

    刘信因阿苒将他耍得团团转,不得不小心谨慎,他手下却颇不以为然。自己人这么多,对方只有一人。真不明白少主有什么可怕的。其中有一人姓李,双名云章,此人自负身手敏捷,有个外号叫金蚱蜢,当下叫道:“少主。若大家都缩在一起,这样可得找到什么时候?依我看,这都好几天了,他们在山上肯定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这鱼肠山上有几个窟窿几个洞我老李清清楚楚,不如让我先去给大伙探探路,也省点时间。”此言一出。立即迎得不少附和之声。

    刘信明知他说的有道理,心中还是涌起一股怒意,当下冷冷道:“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李云章来到狐猴山才不过数年,见少主脸色难看,立即垂头不语。刘信心知自己不能把他们都逼得太狠了,便缓和了语气。另点了两人对李云章道:“不过老李说的也没错,大家确实都累了,既然如此,你就带上他们俩先替咱们去探探路罢。”

    他在布局设阵上虽不如刘誓出彩,背后阴人却一阴一个准。那李云章果然上当。只嚷嚷道:“我一人就足够了,人多了反而累赘。”他这话一出,那两人的脸色便有些难看。

    刘信不动声色道:“你一个人去了,被对方发现了,岂不是危险之极?对方轻功高强,他若趁你往东他往西,趁你往西他往东,就算你一个窟窿一个洞搜了个遍,你又能拿他怎么办?”他不待李云章开口,又继续道,“我这里倒有个主意,你且附耳过来。”

    李云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依言挪了过去。刘信与他细细叮嘱一遍,又命人分给李云章一只火把,和颜悦色道:“若是天色太晚,有火把在手,遇上猛兽也算是多个依仗。”

    李云章有苦说不出,偏偏是他主动提的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也不好出尔反尔,只忍气吞声接了下来,道:“多谢少主体谅。”

    待他离开之后,刘信将人分成两组,人多的一组举起火把继续搜山,自己则带着三四个擅长使弓的亲信悄悄跟上了李云章。

    自从杨二犊死后,高生财便顶替了他的位置,成为刘信的左右手。此时他不由有些迟疑的问:“少主,不是说对方本领高强,分兵对咱们不利吗?”

    刘信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动动你的脑子,一边是二十几只火把聚集在一起,一边只有一人,换成你是他,你会选哪里下手?”

    高生财恍然大悟,连声赞道:“原来您是打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高,实在是高!”迟疑片刻,又忍不住问道:“那若是对方怂了,哪边都不选,直接躲起来呢?”

    刘信冷哼了一声道:“哼,要真是这样,他早就被老子抓住了,还会大半夜这回去偷袭咱们的山寨?再说山上山下都有埋伏,咱们兵分两路,他又能躲到哪里去?” 他以李云章为饵,自己则躲在暗处,说得好听是掩护,要是形势不妙,立刻便能弃他而去。刘信望着李云章远去的身影,冷冷道,“那姓李的不是挺有能耐吗,且让我看看他的本事。”心里却早已打定了注意,若是真寻到了人,他也会让李云章有去无回,这功劳只可能属于他。

    ……

    那李云章倒有几分真本领,这鱼肠山上大大小小二十来处洞岤,他几乎无所不知。没想到的是,他花了一个多时辰搜遍了这些洞岤,却没有找到一点人迹。不仅是他,连后面的刘信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忽然间,李云章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举起火把,抬头往不远处的峭壁上方望去。李云章清楚的记得冬天的时候那里似乎有个洞岤,他刚要朝着那洞岤的方向靠近,忽然眼前人影一闪,一道寒光直入胸口。

    何意原本不想生事,可如果让这人找到了鹰巢,阿苒就危险了。他失去了听力,只能靠眼睛判断敌我,此时夜幕降临林间树荫茂盛,自然也没有看到隐藏在暗处的刘信等人。刘信一见他出现,顿时精神大振,悄悄做了个手势,只听“嗖嗖嗖”三声,三支长箭破空而来,笔直的射向背对着他们的何意。

    就在这时,树上一条人影飞快的扑了过来,抱着何意的腰身滚倒在地。

    刘信又惊又喜,没想到一箭双雕,竟让他又引出了一个。

    那人影正是阿苒。

    她的夜视能力远胜常人,居高临下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一边是十几只火把,一边却只有一只火把,这大半夜的,那人手持火把独自上山搜索,要么是他极度自负,要么这根本就是个诱饵。以前阿爹教她打猎时,就经常会将一只受伤的兔子绑在陷阱上,利用血腥引来猎物,自己则带着她埋伏在暗处,伺机发动陷阱张弓射箭。不仅如此,对方的目的性也十分明确,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一寸一寸的搜索,而是在一处停留一段时间,再绕个大圈去另一处。如果她猜的没错,这人很可能是在搜索山间能够藏人的洞岤。

    而能让对方做出这样一个布局,说明他们已经猜到自己与何意就在这山上;不仅仅如此,他们很可能已经发现了何意轻功厉害,知道正面攻击未必留得住他,便选择了设伏偷袭的方式,否则以对方的人数,若想以最快的速度搜山,就该和之前那样将人分成若干组分散搜索才对。刘信并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布局因针对性实在太强,仅仅片刻之中,便已让身在局外的阿苒猜出了大概。

    在阿苒看来,何意身上余毒未清,自己又在病中,他肯定不会主动生事。能逼着他出手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发现了峭壁上的鹰巢。但她不知道何意身在何处,也没法给他示警。不过反过来想,何意听不见声响,这就是说,只有当对方在他视野内,且对方视线凝视的方向让他感觉到了威胁时,何意才有可能出手。

    阿苒见那火把陡然间落在地上,心知何意已经动手了。敌人很可能就埋伏在附近等着他现身。她情急之下,抓着蔓藤便往下方树丛荡去,凭借自己惊人的速度与弹跳力,几番借力转折,终于在紧要关头将何意扑倒在地,堪堪躲过了那三箭。

    何意这边的情况却并不好。

    他在杀掉了李云章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右肩传来一阵剧痛。原来他过度的使用手臂导致涂御医刻意留下的阳针深入肌理直入神经。就是这片刻的僵直,使得他明明察觉了背后的箭风却无法转身避开。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的刹那,阿苒出现了。

    何意心中又惊又喜,顾不得手臂的剧痛,伸出还能动弹的左手,抚摸上她的额头,低声问:“你怎么出来了,烧退了?”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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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目录 131 险境(下)

    阿苒点了点头,低声问道:“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何意见她一脸关切,虽然没听见她的声音,心中却还是说不出的欢喜,正要开口,忽然余光瞥见一支铁箭激射而来,待要抱住阿苒跃开已是来不及,只伸手用力将阿苒推开。阿苒被他推倒一边,手肘都擦破了皮,抬眼望去,只见何意的左臂已被长箭贯穿,鲜血染红了白衣,看起来甚是触目惊醒。

    阿苒连忙爬起来将何意扶起,见他右手亦呈现不自然的僵直,心中暗道不妙。何意的脸色雪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然猛地将她推开,低声道:“你先走,我若脱身自然会去找你。”

    他话音刚落,只听一人冷笑道:“想走?做梦!你们俩谁都走不了。”

    阿苒蓦然抬首,只见树林里慢慢走出一人,他手里握着一把角鹰弓,背上箭篓里插着数支铁箭,看模样倒是生得眉清目秀,可惜眼神过于阴狠,看得让人不寒而栗。

    刘信一双眼在阿苒与何意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心中暗道:“桓家美色果然名不虚传,这两人都生得如此美貌,难不成是南康的一双儿女?可那姓涂的不是说她只有一个独生子,现在还在京里?”转念一想,没准是涂御医为了保住他俩,故意真真假假欺骗他们,不然他最后逃出山寨怎么会与眼前这白衣青年走在了一起?再联想当初南康用明华针与刘誓同归于尽时,自己仿佛也看到了一男一女,若不是为了保护那两人,南康又怎么舍得自己去死?只不过这少女与青年看起来生得并不相似,若说他们与桓家没有关系,这深山老林里怎么可能这么巧遍地都是美人?刘信盯着少女的眼眸,森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看在你模样不错的份上,若是肯从了我,或许我会考虑放他一条生路。”

    何意见他不怀好意。周身寒意大盛,强忍着痛楚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道:“要打就打。废话少说。”

    阿苒却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在他手掌中写道:“小心。”

    何意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树后肯定埋伏有弓箭手,对方敢一个人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就说明他肯定是有把握能擒下自己两人,至少在人数上远较他俩有优势,当下只强行握住长剑,体内真力震荡蓄势待发。

    刘信并不知道自己一只脚已经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