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散着情爱的气息,让他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隐约中似乎听到有人在低语着什么。
何意颇为不快抬起了头,少女赤裸的手臂环住了他的颈项,迷茫的问道:“怎么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温柔的俯下身亲了亲她,一面微微摇了摇头。
指尖微动,纱帐如流水般垂落了下来。
那声音却渐渐清晰起来,只听一人道:“他体内真气被抑,一旦拔出金针,肺腑将被击碎,但移商换羽必须要双方气血同样沸腾。若他清醒着,或许还能用激怒的方法,可现在看来,也只有销魂引了。”
另一人则轻声问:“销魂引?”那声音听起来似乎熟悉之极。正是阿苒。
何意心中一凛,望向身下的少女。
少女喘息着抬起眼,看清了他的神色后,不由有些迟疑的问道:“阿意?”
两个声音重合起来,根本分不出彼此。何意痛苦的扶住了额头。
“阿意?”
他猛地张开眼。
马车滚滚的往前驰去。少女软软的从青年背后探出头,眨了眨眼道:“阿苒饿了。”
青年沉默了一会,伸手抚摸着她的头顶,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少女顺从的靠在他怀中,眼里看不出喜悦或温柔。
那人是谁?为什么他会抱着她?何意胸口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怒意。
青年抬起头,朝他冷冷一笑,看眉眼可不正是自己?
何意只觉得头痛欲裂。记忆深处支零破碎的片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
阿苒震惊的看着脸上一阵紫红一阵青灰的何意,失声叫道:“他怎么了?”
颜九针皱眉道:“奇怪,销魂引难道失效了?”
阿苒涨红着脸道:“我就说那什么蝽药根本不靠谱!”
姜斐连忙叫道:“喂喂,不要把我的销魂引和那些简单粗暴的寻常货色混为一谈。这可是好东西,这是循循善诱,啊。不,循序渐进激发气血最好的迷香……要不是九针逼着我,我才不舍得拿出来呢。”
他话音未落,却见颜九针脸色微变,道:“不好。金针已经制不住他了。必须立刻进行移商换羽,否则最多一个时辰,他就会走火入魔而死。”
阿苒吃了一惊,道:“可你不是说疏通经脉至少要三日才可么?”
颜九针神色凝重的看着她,道:“一般来说,确实是要三日。这三日不仅是让你的身体做好准备,也是一个让他的身体逐渐适应的过程。只可惜销魂引在他身上不起作用……眼下情况有变,强行移商换羽,极有可能中途失败。到时候,不仅是他,就连你自己的性命都会有危险……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他迟疑了片刻,微微别过眼去,低声道,“实在不行,就让他走吧……有我在,至少不会让他走的时候感到痛楚。”
阿苒握紧了拳头,她心中纷乱不已。
到底是赌一把,还是接受颜璘的提议,就此罢手让他死去?
阿苒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握住了何意的手掌。
第一次被他握住时,她心里又恨又怕;假装失忆与他周旋时,每一次亲吻和碰触都让她心惊胆战;直到在鱼肠山上,她却忽然心软了。也许这世上只有生死才能证明一切。她为了小谢不惜与何意同归于尽,何意为了救她失去了一切,她不愿意亏欠他,宁可千里迢迢带他来祁连山。没想到迎来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结局。
阿苒低声道:“阿爹曾经对我说,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无愧于心。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我想将来我一定会后悔的。”
颜九针沉默的凝视着少女,很久没有说话。姜斐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床榻上昏迷的青年努了一努嘴,摇了摇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残忍,真残忍。救不好老婆没了,救好了帽子绿了。多行不义必自毙,上天何其残忍啊!”他还没感慨完,最后那个啊字就变成了一声惨叫。
颜九针冷冷道:“滚。”
姜斐立即捂着肚子夹着腿滚了出去。
颜九针见少女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道:“决定了?”
阿苒神色坚定的朝他点了点头。
颜九针将门拴上,在软榻中间放下一道珠帘,淡淡道:“把衣服脱了吧。”
阿苒愣了一愣,道:“又要上针了么?”
颜九针心底微微苦涩。脸上却依旧冷冷道:“移商换羽之法极其凶险,涉及到全身气血沸腾,稍有不慎便双双毙命。你体内的经脉并未完全疏导开,此时再用疏导之法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只能用金针制住你周身要岤,只留几处岤道引导他体内的真气进入,但我不知道你能承受到那种地步,所以要时刻留在身边根据情况判断。”
阿苒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现在就要么?”
颜九针道:“……不错。”
阿苒咬了咬牙,伸手解开腰间的系带。大片的衣裙无声无息的落在了地上。少女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浑圆翘挺,腰肢纤细,胳膊上一点朱砂,在如雪的肌肤映衬之下更显得殷红如血。阿苒的神色却极为坦然。并没有被人窥视而感到羞耻,反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颜九针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底却仿佛被针扎一般刺痛。他有些迷惘,但更多的则是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少年将何意扶了起来,冷冷道:“你帮我把他手臂抬起来,我会制住他的岤道,使他身体保持盘膝的姿态。移商换羽的过程可能需要一到两个时辰。在此过程
中,无论你多么疲惫多么痛苦,都必须要与他保持着掌心相抵的姿态。若是你承受不住,或许我还有法子能及时驱赶真气返回他体内。但若中途贸然断开, 进入你体内的真气将会呈现无序失控的状态,万一我来不及施针或者针刺无效。你也就会成为第二个他。”
阿苒抬起何意的双臂,与他掌心相抵。颜九针将何意身上的岤位用金针固定,晃动的珠帘对面正对着少女赤裸的胸膛。他微微别开眼,冷冷道:“我要过来了。”
阿苒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
颜九针走到阿苒这边。少女的胴体在烛火映照之下显得格外动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捏住两枚金针,忍不住轻声道:“你不怕我么?”
阿苒闭着眼睛淡淡的说:“我相信你。”
她相信他?
颜九针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心底涌起一层淡淡的涩意。少年指尖微动,在阿苒的手臂上天府与太渊两处刺入金针:“为避免真气冲击肺腑,我封闭了你体内太阴肺经这两处要岤。”接下来一针落在了少女双|乳|之间的檀中岤,“檀中乃是任脉之会,若是真气冲击此处,可能会动摇你的心境。”
少女的长发被轻轻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脊背,只听少年清冷的声音道:“第四针落于命门,此处居于两肾之间,乃人体阴阳之根,护住命门,为免真气逆行于督脉。”
阿苒紧紧闭着眼睛,她能感觉到针入人体的触感,颜璘于她几乎没有任何肢体碰触,每一针落在何处都与她一一讲明,言语里亦毫无亵渎之意。随着体内各大要岤被逐一制住,少女的脸色渐渐有些苍白起来。她忍不住想:“这回颜九针总不止在她身上只扎了九针吧。自己已被封了二十一处,难道他要改名叫颜二一?”
却听对方轻声说:“等移商换羽结束之后……”
之后怎么样?
阿苒心底有些好奇,可是哑岤被制,她根本就没法开口了。
颜九针却忽然停了下来,周围一片安静。
阿苒有些不明所以,她等了许久,忍不住张开眼睛,眼前却是一暗,两片柔软的嘴唇映了上来。
她想要大声惊叫,可喉管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身上的岤道也被悉数制住,阿苒终于有些惊慌失措起来。可就在这时,一粒滑溜溜的药丸顺着他的舌尖递了进来。
少年那长长的羽睫抬起,正对上阿苒张大的眼眸,他顿时脸颊通红的直起身子,用力擦了擦嘴唇,扭过头去冷冷道:“我说过我会负责的,等移商换羽结束以后,我们就成亲罢。”
阿苒的眼里先是惊愕,渐渐的化为恼怒之意。她无法说话,只能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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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163 换羽
颜九针脸上的晕红瞬间褪去,那双大而斜飞的漂亮凤眼也慢慢沉了下来,他凝视着少女许久,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困惑:“你全身上下我都看过了,如果不嫁给我,你又能嫁给谁?”
这回轮到阿苒的脸涨得通红,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雪白的肌肤上迅速渲染上一层浅浅的粉,恍若三月纷纷落下的樱雨一般绚丽夺目。颜九针轻轻伸手捏起她的下巴,指尖滑过少女的唇瓣,慢慢道:“你体内没有内力,激发气血最简单的两种途径,一种是愤怒,一种是春情,你选择哪一种?”
阿苒对他怒目而视,她心中万分后悔,自己怎么就那么轻易相信了他?
颜九针侧下身,凝视着她的眼睛,少女的脸上羞愤交加。少年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指尖传来的柔嫩触感瞬间传达到了心底。阿苒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胸口微微颤动着,就像振翅欲飞的白鸽。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又是如此羞怒的表情,世上有几个男人会不动心?
颜九针略微失神,过了好一会才浅浅一笑道:“差点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真没办法,”他一手抓住垂落的珠帘,一手捏着金针背在身后,半弯着腰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那就只能由我来决定了。你猜猜,我刚才喂给你的是什么药?”
阿苒心中一凛,顿时感到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只觉得自己的体温迅速的蹿高,浑身血液流动的速度迅速加快,胸口近乎激烈的起伏着。可周身要岤悉数被抑制,即使她难受得快要尖叫出声,浑身上下却仿佛没有一寸肌肤属于自己,根本就无力动弹。
什么药?还能是什么药?
这个卑鄙小人!他说的话根本一句都不能相信。
阿苒都快恨死自己了,她怎么会这么蠢,就因为第一次他没有动她,她就相信了他不是恶人了么?人家都说了药王谷并非良善之地。她居然如此天真。
少女看起来羞愤欲绝,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若她还能动定然会毫不迟疑的用剑自刎。
颜九针那双斜飞的凤眼里却越发凝重起来,指尖微动。少女手腕上一枚金针已经被飞快的抽出。这一针看似无声无息,在阿苒心中却仿佛轰的一声拉开了一道闸门,无法言喻的痛楚铺天盖地的顺着掌心劳宫处一波接着一波的涌入。
阿苒一直以为自己的体质远高于常人,没想到这种体质在此时却成了一把双刃剑。她那异常敏锐的神经对痛苦的体会也远非他人可比。这种疼痛,就像是数以万计的蚂蚁在啃食着她的皮肉,又仿佛是肌肤被人活生生的寸寸撕裂。阿苒无比希望自己能够痛晕过去,甚至在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丝后悔。
是的,她已经有点后悔了。
不过相比起选择另一条路后悔一生,还是长痛不如短痛来得好。
少女的唇色雪白,牙关都在微微的打颤。光滑的肌肤因痛楚而战栗,圆润的脚趾也紧紧绷住。乍一眼望去,她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盘膝而坐,可若细看就会发现,她身上每一处的肌肉都仿佛在不正常微微颤抖着。
阿苒的耳里忽然传来一阵异常尖锐的叫嚣。但她根本就没有力气睁眼去看究竟是哪里发出的声响。大脑中各种信息纷乱堆杂,无数光怪陆离的片段闪过,可她却无法集中精力看清楚其中任何一个场景。
莫非这就是电影里出现过的死前回放?阿苒茫然的想着。
就在少女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刹那,手臂上的一枚金针被轻轻撤去。痛楚在那一瞬间似乎得到了释放,就像是隐忍了多年的剑客终于在最后关头一剑刺入了仇人的胸口,又像是盘覆在身上的巨蟒终于松开了桎梏。
甘美,顺畅。快活,喜悦,解脱……
阿苒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下一刻又被新涌进来的疼痛击溃。
少年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讥讽:“这才是第二针,你就坚持不住了么?往下还有十针,你可如何是好?”
还有十针?
阿苒快崩溃了。
心底一个声音在尖叫:“放弃吧。放弃吧,你做不到的!”
颜九针凝视着少女,她浑身上下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原本朝气蓬勃的生命力渐渐黯淡,就连那乌黑的长发也仿佛失去了光泽。
“我说过。为了救别人而牺牲自己,这不是善良,而是愚蠢。现在脱身还来得及,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能坚持得住。”
她还能坚持的住……
“你只要全身放松,下面的交给我,我会将你体内的真气返回到他身上。只不过真气逆反所带来的双倍痛楚,可能会震碎他的肺腑,震断他的经脉。”
震碎肺腑……震断经脉?
“若是心脉立断,或许还死的痛快些。不过真气返回时最先经过阳池,阳池乃手少阳三焦经第四岤,手少阳被震断后,他的呼吸会渐渐衰竭,就好比是肺部被人捅了个窟窿,人不会立即死去,但会比死掉还要痛苦。”
呼吸衰竭,生不如死么……
“放心吧,他死了以后,我会亲自安葬他。等你身体缓过来,我们就成亲。”
不!
她不知哪里生出一股恼怒之意,心底一个声音大声反驳着,她是绝对不会嫁给他的!
“看来你还有点骨气,可惜再怎么挣扎也是无用的。”少年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带着浓浓的恶意。
可恶!等她能动弹之后,绝对要将他的头按进虎子〖1〗里!
“还是,你心里其实喜欢着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亲口告诉我外祖父,他是你的师父;而你在面对大家时,则说他是你的哥哥。无论这两种身份到底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你和他都不可能在一起的。若你对他真有几分情谊,为何不直接说他是你的夫婿?”
她对他当然有……少女无声的抗议戛然而止。
她对何意的心思到底如何,连阿苒自己也没想明白。两个人在错误的时间相遇。一直是彼此敌对。传授剑法是患难中无奈之举,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何意却又失去了记忆,一切重回原点。兄妹之说。也是在那时,南康为了避嫌而设。
多可笑,就像是上天注定一般,她和他似乎永远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虽然我对你并没什么好感,但我说过的话,自然不会反悔。既然你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那我也只好勉强接受你。看在他快要死掉的份上,我不去计较你和他的过往。只不过成亲之后,你最好还是收敛一些。”
这个混蛋!
沉渊就在手边,只要她能动。一只手也好,就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他。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恨我,甚至想杀了我,可人永远只能屈服于强者。眼下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我劝你还是早点认清现实。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拿剑呢?”
……
不知不觉中,阿苒身上的金针已经被一根一根撤去。沉浸在满腔怒火中的少女全然没有发现,之前所有的犹豫、后悔、自我否定等负面情绪通通转化为针对颜九针个人的仇视与敌对。
就在她决意拟好杀人后如何全身逃走,且不让药王谷第一时间发现的计划时,却听少年冷冷道:“最后一针。”
阿苒心中一凛,不对。他是故意在激怒自己。
从一开始他的嘲笑与否定,无一不是自己内心阴暗面的声音。只是从她的只言片语,他就推断出了她与何意之间的情形。
他就像是早已看透了她。
剧烈的痛楚顺着手臂浸入她的体内,她浑身的桎梏眼看就要被解开,一声尖叫忽然凌空而来,冲击着她的耳膜。
阿苒浑身巨震。大片的鲜血从口里喷涌而出,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只感觉到一件薄薄的外衫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衣裳明明很轻薄,可在她身上却仿佛重若千钧。
颜九针怒极回头。对来人厉声道:“滚!”
那人身影窈窕,赫然正是郝语环。
因药王神炼中一共死了六人,感染疫症之后的尸体必须要就地焚烧处理,所有骨灰将会由药王谷派人送返原籍,唯有郝源道是特例。那郝语环在姜橧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只道自己不能扶灵柩回京已是不孝,若是人在边上,连祖父的最后一程都不能亲自去送,这叫她如何有脸回去见爹娘?
姜橧想起自己膝下的孩子,恻隐之心微动,便允许她在山上多留一天。
那郝语环本打算留下来趁着无人提前将明镜石取出,却不想无意中听到了姜斐与颜九针对话。
只听姜斐问道:“你那大舅子的走火入魔之症可有办法治?”
颜九针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姜斐涎着脸笑道:“听说你想用移商换羽之法?我只从书上看到过,却从未见人实施,能不能让我在边上围观一二?”
颜九针沉默了一会,冷笑道:“若是你肯替代阿苒帮何意移商换羽,自然没有问题。”
姜斐一听大惊失色,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就说说而已。”转过脸小小声嘟哝道,“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变态,喜欢亲身上阵品尝濒死的滋味。”
颜九针冷冷道:“变态?”
姜斐立即义正言辞道:“神农舍身尝百草,我等身为姜氏子孙自然要有这样的觉悟。谁敢说你变态,我第一个冲上去揍他。”一面忍不住凑上来问道,“可若是成功了之后,你该怎么办?他们俩又不是真兄妹,要不干脆直接趁机杀了他得了,反正我看他也觉得碍眼。这世上怎么能有人比我还英俊潇洒呢?啊,我不是说九针你不如我,你若是穿上女装,我就是死皮赖脸也要让求桓老妇人将你许配给我,啊,我也不是说你娘娘腔,我就……”他话音未落就化作一阵鬼哭狼嚎,分不清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痛痛痛痛……呵呵呵呵呵呵……又来……呵呵呵呵呵呵呵……老子不想像个蠢蛋一样一笑笑一天啊……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忽然止住,片刻后,似是有一阵抽泣声传来。
颜九针慢慢道:“笑得难听死了,果然还是哭更好听。”
姜斐嚎啕大哭道:“呜呜呜呜,我错了,我保证不会去偷看……呜呜呜呜。”抹了把鼻涕,追上颜九针叫道,“九针哥哥,九针叔叔,爷爷,祖宗,给我解开吧,我可不想跟个娘们似的哭上一天……”
他们果然不是兄妹!
可恨那姓何的贱人居然骗她!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这口气如何能忍?更何况那颜九针居然也看上了何苒,何意只怕会有性命之忧。郝语环银牙一咬,将祖父的骨灰处理好之后,便用m药迷晕了药王谷的侍女,与之对调了衣裳。她正愁自己改如何混进谷里,却不想无意中发现了阿苒与颜九针来时的密道。
姜斐怕回到谷中被人看见嘲笑,只好躲在密室里哭了整整一天,差点肝肠寸断,整个人都哭得晕晕乎乎的。若不是姜橧有令,在送走众人之后要立即烧掉迎宾阁。他恨不得在这里再待上三日,直到眼睛上的红肿消失为止。
郝语环见状心中大喜,便悄悄跟上了他。
姜斐脸上敷满了消肿的膏药,郝语环低眉顺目的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看起来就像是服侍他的侍女。姜斐被颜九针整得欲哭无泪在谷中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谁都不敢近身伺候;而姜斐就算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也只隐约看到一个侍女模样的少女跟在身后,还以为是姜橧不放心特意令人跟着自己,他究竟还是年少气盛,不想让女孩子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没好意思与她对视,自然也没认出她来。这一番阴错阳差之下,居然让郝语环成功混了进来。
那郝语环等到无人时,才小心翼翼的凑到窗边,正好听到屋子里面传来颜九针清冷的声音:“……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恨我,甚至想杀了我,可人永远只能屈服于强者。眼下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我劝你还是早点认清现实。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拿剑呢?”
他果然不肯放过何意。
郝语环推门,可门却被人从里面拴住了。
她情急之下,从头上取下一根长长的发簪,咬着唇一点一点将门栓挑起。好在上天垂怜,没多久,她总算将门弄开了。郝语环急冲冲的推开门,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里间的何意正赤裸着上身盘膝坐在榻上,与他对面的则是浑身赤裸的阿苒,中间仅仅隔了一道珠帘。郝语环忍不住失声尖叫,心底被背叛的怨恨与嫉妒盖住了少女原有的矜持与羞涩:“你们在做什么?”
颜九针飞快的脱下外袍将阿苒罩住。他出手如电,将阿苒身上几处要岤制住,回头望向郝语环的眼神犹如刀锋一般锐利冰冷,更透着一股阴狠诡谲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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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虎子,马桶,便器。《齐职仪》记载:“汉侍中掌乘舆服物,下至亵器虎子之属。”唐时,因避李渊祖父李虎讳而更名“马子”,后来演变为“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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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164 蝙蝠洞
郝语环吃了一惊,她这才看清边上还有一个颜九针,被他眼刀一剜,背后寒毛倒竖,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们……”
颜九针快步走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郝语环羞怒交加,用力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钳制,口中叫道:“你,你放手!你们这些不知羞耻的……”她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自己喉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颜九针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少年那双斜飞的凤眼里阴沉得可怕:“不知羞耻?”
郝语环的呼吸越发困难,喉管被掐得只能发出咯咯的响声,脸色也渐渐透出些许青色来,双脚来回的乱蹬,似乎想要将颜九针踢开。却听一个微弱的声音喘息着道:“颜璘。”
颜九针深吸一口气,将郝语环放了下来,后者立即捂着胸口跌倒在地上,忍不住用力的咳嗽起来。颜九针反手一针制住她的岤道,郝语环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牢牢捏住,根本就无法动弹。
少年慢慢走到软榻边,少女的脸色惨淡若金纸,她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自己身上,而是呆呆的望着对面的何意。
郝语环又惊又怕,好容易缓过气来,却听见阿苒轻声问:“他……还活着么?”
颜九针搭了一下何意的脉搏,伸手解开他身上的岤道,后者似乎毫无知觉一般,靠着他肩头慢慢滑了下去。
颜九针将何意放平,淡淡道:“不,他死了。”
阿苒恍若未闻一般怔怔的望着何意,眼前似乎闪过自己与他相处的一幕幕。多奇怪啊,她无数次想杀他,无数次的想救他,她对他厌恶过。惧怕过,痛恨过,也震撼过,感动过。内疚过……所有的一切在此时竟然只化作一片茫然。
难道自己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最终得到的只是这样一个结果么?是的,这世上并不是每一件事付出都会有回报。颜九针说他没想到她会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事实上,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当初义无反顾决定为他移商换羽之时,自己的内心又隐隐在期待着什么样的回报呢?
少女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
何意沉默的抚摸着她头发的时候,亲吻着她前额的时候,将她护在怀里替她挡去明华针的时候,在鹰巢里让她先走的时候,在大火中让她抱住他的时候……也许在某一刻。她曾经心动过,只不过那时候她并不明白,也不敢去明白。
晶莹的泪珠在她眼里滚来滚去,最终顺着脸颊无声无息的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袍上。染出一片淡淡的晕湿。指尖碰触到何意的手指,记得第一次相见时,她曾暗自腹诽过何意的呼吸都是冷冰冰的,可此时却觉得十分温暖。少女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疲惫,支撑着她意识的最后一丝信念终于被彻底击溃,眼前一黑,便直接晕了过去。
……
同样的话停在郝语环心中却恍若雷击。她沙哑着嗓子喊道:“你说什么?谁死了?”
颜九针见阿苒陷入昏迷,心中微微一惊,在试了试她的脉搏之后,总算舒了口气。待听到郝语环的叫声之后,不由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她,哼了声道:“还能有谁。你眼瞎么?”
郝语环失声叫道:“你骗人!”
颜九针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我骗你做什么?”方才他已经将何意体内暴乱的真气一点一点转移到何苒身上,可惜功亏一篑,被这个姓郝的女人硬闯进来中途打断。
移商换羽之法的精髓就在真气的转移上,说穿了这就好比是在拔河。原本何意处于昏迷之中。阿苒在颜九针的引导之下将何意体内的真气一点一点转移过来。待绳子被完全拔过去之后,颜九针撤去何意身上的金针,使他渐渐苏醒。待他意识恢复之后,只要他自己能将手中的绳子放下,调息平复丹田之中所存的少量真气,移商换羽的第一步就算完成了。等到何意受损的经脉修复之后,再依葫芦画瓢将真气从阿苒体内一点一点转移回去。这样一来,何意也不会真气尽失武功俱废了。
偏偏在何意将醒未醒之时,被郝语环的尖叫声所惊,心境动荡之下,身体本能的对移商换羽产生了抵抗,这就使得阿苒这边的绳子又重新被他拉扯了回去。那些暴乱的真气源自于他体内,当然更倾向于何意本人,但在颜九针的金针牵制下,阿苒意识清醒,对真气的控制力远胜过他。两股力道不由自主的在两人掌心之间游弋较劲,最终由平缓顺从再度暴乱反抗,直到相互冲撞排斥,将双方同时震开。何意浑身的经脉早就受了重创,哪里经受得住真气倒灌的二次冲击?原本不死的,这回也必死了。
阿苒的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毕竟大部分暴乱的真气都在她这边,若不是身上九处要岤被金针所护,只怕她心脉立时便被震断。
郝语环呆了半晌,忽然大声叫道:“是你杀了他,对不对?”她忽然惨笑一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为了得到那丫头,就假装同意替何意治伤,实际上却偷偷害死他!好一个一箭双雕!”
颜九针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郝语环眼里射出仇恨的光芒,厉声道:“我都听到了!姜斐跟你说让你趁机杀了他以绝后患,你别装傻!”
颜九针眼瞳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他望向她的眼神说不出是厌恶还是怜悯,过了好一会,才慢慢道:“原来你混入谷中就是为了寻他么?”
郝语环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的说:“你管不着!”
颜九针神色古怪的看着她许久,忽然冷笑道:“你大概不知道以往那些私入药王谷中人的下场罢?”
郝语环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她到这时才终于觉得有些害怕起来,嘴上却强作镇定道:“你说什么?”
颜九针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知道什么叫人尸么?”
人尸?
……
郝语环被人蒙住双眼堵住了嘴送到了一处满是血腥与腐臭的屋子里。
黑暗中,只听一人阴森森道:“这次又是谁触犯了谷规?”
郝语环又惊又怕,一只干枯粗糙的手摸上了她的脸蛋,她努力的想要躲开,可身上却依旧无法动弹。那人毫不留情的撕开了她的衣襟。她口里呜呜的叫着,眼泪瞬间便流了下来。
那人极有耐心的摸遍了她的全身每一寸肌肤,郝语环羞愤欲绝,恨不得立即就去死。却听那人哈哈大笑道:“原来你得罪的是颜九针。”他一面说着,将颜九针在她身上制下的金针拔了出来。
郝语环感觉到能动之后,用尽全力将他推开。少女慌乱的摘去眼罩,取出口中被堵住的软布,眼前依旧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人却仿佛不见了踪影一般,整个屋子静悄悄的,似乎只有她自己心跳如鼓。
郝语环凭着记忆摸索到了门边,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她有些绝望的用力敲打着门板,哭叫道:“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过了许久,也无人应答。
郝语环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了下去,整个人蜷成一团,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却听黑暗中一人嘿道:“你到了我这蝙蝠洞还指望能出去?”
郝语环猛地抬起头:“谁?谁在那儿?”
她的双眼好容易才适应了黑暗,只见一人倒挂在房梁上。正晃悠悠的面对着她。郝语环尖叫一声,差点晕厥过去。
那人嘶嘶笑了起来:“小姑娘,胆子不小,到此时居然还没有晕过去。”
郝语环吓得牙齿发抖:“你,你是人是鬼?”
那人道:“你当我是人便是人,你当我是鬼便是鬼。在这里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分别?”顿了顿,又啧啧道。“可惜了你一副好皮肉,摸起来油光水滑,老夫都有点舍不得拿你当人尸了。”
郝语环抓紧了自己的衣襟,颤声道:“什么是人尸?”
那人从房梁上一个鹞子翻身落了下来。
一道火光从屋角的炉灶中燃起,郝语环这才看清那人的容貌,不由尖叫一声。那人的脸似乎被大火烧过。到处都是坑坑巴巴的,根本就看不出年纪,唯有一双眼睛无神的上翻,露出大片眼白来。郝语环这才发现他竟然是个瞎子,看不到人。难怪他会伸手在自己身上一阵乱摸。再往边上看时,靠墙的一张长桌上,赫然停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