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阿苒

第 4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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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斐失声叫道:“什么?你居然给他种下了情人蛊?”

    藏铃衣得意的道:“是啊,这蛊是我花费了三年心血才培育成功,虽然还是新蛊,却十分听话。当初阿嬢〖1〗让我选一种蛊去通过术师考核时,我就特意选了它。因为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用到它……”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只见颜九针一脸冷淡的立在门边道:“你来有什么事?”

    藏铃衣一见颜九针,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她刚要扑到少年怀中撒撒娇,就被姜斐抢先一步推开。藏铃衣勃然大怒,伸手便抓向姜斐的后心。姜斐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子比泥鳅还滑。脚下一矮便轻轻巧巧躲了过去。他两人离颜九针只有数步,却至少缠斗十数招。藏铃衣见姜斐总在碍事,不由恼羞成怒,从怀中掏出一只竹笛。

    颜九针冷冷看她一眼,道:“够了。”

    藏铃衣等着姜斐的背影暗道:“算你走运,不然让你尝尝我新制的化泥蛊!”

    姜斐快步上前。一把撕开颜九针的衣襟,只见那精致的锁骨下赫然一点淡红,正是蛊虫入体的标记。

    姜斐又急又怒道:“你这家伙!你你你……”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颓然退后几步。

    藏铃衣收了笛子,这才笑嘻嘻的上前挽住颜九针的胳膊:“情人蛊是子母蛊。子蛊在他身上,母蛊在我身上,只要我一来,他就会知道,反之亦然。有了情人蛊,阿璘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了。”她歪着头望向颜九针,情意绵绵道,“阿璘,人家想早点和你成亲,一年的时间太久了,我不放心嘛。”

    姜斐立即做出了一副恶心欲吐的表情,藏铃衣朝他扮了个鬼脸,依旧挽着颜九针不撒手。

    颜九针冷冷道:“当初说好一年时间治愈何意,治愈之时就是成亲之日,你都在我身上种了蛊,又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藏铃衣朝屋子里瞥了一眼,娇声道:“我听人说,那医圣的传人也住在你这里……我对你自然是放心的,可阿璘生得这么好看,我不放心的是她。”

    姜斐怪叫一声:“你少以己度人了,何姑娘可不像你。”

    藏铃衣气恼的瞪了他一眼,哼道:“我不管!她在这里住一日,我就要搬过来盯一天!再说……”她眼珠一转,“咱们俩的蛊虫才刚分离种下,得多呆在一起,万一我不在跟前,子蛊害怕闹腾起来了怎么办?人家害怕会伤着你。”

    姜斐气急败坏道:“你这是趁虚而入!”

    藏铃衣嫣然道:“错啦,这明明是你情我愿!”她一面说着,当着姜斐两人的面,就要踮起脚尖亲上少年的脸颊。

    颜九针面无表情的将她推开,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你可以走了。”顿了顿,又道,“我这里你白天随时都可以来,但要搬过来就不必了。”

    藏铃衣咬着嘴唇道:“为什么不行?人家就想搬来和你一起住嘛!”

    颜九针冷冷看了她一眼道:“孤男寡女,不太方便。”

    藏铃衣跺了跺脚。叫道:“那凭什么她就可以住进来?我可是你的未婚妻!”

    姜斐在边上凉凉的道:“未婚妻又怎么样?真要说起来,人家何姑娘才是九针的未婚妻。她可是桓老夫人对我祖父亲自点的头,你?哼,光是桓老夫人那一关你就过不去!”

    藏铃衣怒道:“你怎么知道我过不去?我藏铃衣十四岁成为术师。除了九针,药王谷中谁能及得上我?就是你姜斐也是才成为药师不久,论年纪,你还比我大上一岁半呢。”

    姜斐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道:“那可说不准,桓老夫人乃是名门世家出身,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样……”

    藏铃衣一张俏脸气得粉红,怒道:“我这样怎么了?再说,桓老夫人她自己当初还不是私……”她话音未落,就听到颜九针冷冷道:“你想说我祖母什么?”

    藏铃衣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闯了大祸,到嘴边的那个“奔”字。怎么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说起这桓老夫人也算是命运多桀。

    她在桓家年纪最幼,小字阿茹。当初小桓氏进宫时,她才不过三岁。虽说只是庶出,但长成之后容貌极其出色,即便是大小桓氏也比不过。桓家为了一个先太子。先后赔进去两位嫡女。小桓氏饮下绝育药无法生育,待先太子死后,桓家又想将庶女送进宫去。桓夫人对小桓氏道:“你为了你姐姐,为了桓家牺牲颇多。如今先太子已故,你膝下又无子嗣,不如让阿茹进宫来陪你。若她能生下子嗣,你再将他抱在膝下。左右你是嫡,她是庶,越不过你去的。再不济,暗地去母留子便是了。”

    彼时先帝因丧子之痛,见小桓氏抚养先太子真情流露,对她正是百般愧疚怜爱之时。小桓氏哪里肯让家里再送一个人来分享宠爱?她宁可自己过继子嗣,也不肯让庶妹进宫。若桓家在宫中只得她一个,自然是合家倾尽全力扶持于她,一旦多出个年轻貌美又能生养的庶妹,且不说对方能不能生出儿子。就算不能,在如此美色之下,只怕皇帝对她好不容易产生的情谊也会被对方分走。

    男人若能靠得住,母猪也能爬上树,更何况司马氏喜爱美色是出了名的。她不确定庶妹进宫后会不会对自己的位置产生觊觎之情,可皇帝万一对阿茹产生了兴趣,不仅自己宫中的威信会被威胁,就连她在桓家的地位也会受到动摇。在寻常人家中,嫡庶固然重要,可在皇家却未必如此,谁的儿子当了皇帝,谁就是太后。小桓氏能一路爬上后位,自然不是傻子,她敢对自己下狠手,又如何肯替她人做嫁衣。得知桓家的意思后,便对前来说项的桓夫人哭道:“母亲,既然您念得孩儿的好处,就请放孩儿一条生路罢。”

    桓夫人见女儿哭得梨花带雨,心里也不由软了下来,只抚摸着她的头发,哽咽道:“好孩子,母亲知道你的苦,可你父亲他……他一意孤行,根本劝不动。就是那陈氏,还一心想着靠自己女儿攀上高枝,可了劲的撺掇你爹请人细细调教阿茹。她现在气焰正旺着,你大姐去了,先太子也没保住,如今你又是这个样子,若不是你兄弟还在,只怕你爹就要想法子除掉我给她腾位子了。”

    小桓氏冷冷一笑:“只要有我在一日,谅他也不敢。想要除掉她不难,女儿这里有一计……”

    桓家人都是这样,眼里只有荣华富贵,当初父亲将她送进宫,也不过是为了维护家族利益。她还算好的,进宫时皇帝正值壮年。如今皇帝都已年过半百,阿茹正是鲜花一般娇艳的时候,若此时有一个年少英俊的郎君倾心于她,试问她又如何肯委身于一个糟老头?父亲一心想要一门三皇后,她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桓夫人回去后便依照女儿所言,悄悄买下了一名年少俊美的戏子,将他扮作一个富家公子,自己则趁着踏春之时借机将阿茹带出来,巧妙的安排了一次英雄救美。那戏子原本就过的是最低贱卑微的生活,一夜之间脱贫致富,原以为自己是要去伺候那些个心理扭曲的老东西,没想到竟是阿茹这样美貌动人的少女,更是各种卖力勾引,恨不得立时掏心挖肺与她海誓山盟。阿茹不过是个深闺少女,被老父逼迫着要嫁给皇帝,正是叛逆的时候。这一来二往,又有桓夫人背后使劲,不久阿茹便暗结珠胎。

    ps:

    注〖1〗:阿嬢,苗语称祖母。

    章节目录 168 手段(下)

    陈氏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心里大惊失色。桓家已经出了两位皇后,哪里容得她们的亲妹子做出这等苟且之事。要是传了出去,别说进宫,就连她母女的性命也未必保得住。她不敢告诉老爷,只能偷偷去寻打胎药。阿茹得知后,索性一咬牙趁夜与情郎私奔。桓老爷得知后勃然大怒,恨不得生撕了陈氏。可事到如今,就是将她千刀万剐,人也找不回来了。进宫之事只能暂且作罢,便对外称幺女不幸染病身亡。

    若是事情到此为止,还显不出小桓氏的手段。阿茹私奔后,陈氏一夜之间从天上跌入地狱。桓夫人心中暗爽不已,本想趁机踩两脚,小桓氏却道:“母亲,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要善待于她,让父亲见识到您的好来。左右那陈氏也废了,再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不妨暂且留她一命。她前头嚣张惯了,得罪的人肯定不少。不是还有李氏、王氏、刘氏么?那群蠢货只怕会争先恐后急着报仇,您只管作壁上观,有的戏好瞧。借着一个废人去除掉那些惹你生气的人,岂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桓夫人迟疑了片刻,道:“可那戏子……”

    小桓氏慢慢问:“他知道是你安排的么?”

    桓夫人连忙道:“他肯定不知道。这点我可以保证,我都是按着你说的,每一步都极为小心,一点风声都没露出去。”

    小桓氏点了点头:“这不就结了,你放心,一切有我。”

    阿茹是千金小姐娇养出来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两人一路私奔到泸州,不多时桓夫人给的那点银钱就花光了。那戏子原本就不是什么干净的货色,忽然之间脱了贱籍,又多了一名世家女做娇妻,心理膨胀到了极点。刚开始还能遮掩一二,时间长了便露出本性来。阿茹察觉到不对时,自己已经连人带着肚子里的孩儿一起被转卖了出去。这次接手阿茹的是个风流公子哥儿,他偶尔见到阿茹临窗一眼。顿时就酥倒了半边。没想到千辛万苦弄到手,竟然是买大送小。他一怒之下,便命人去寻那戏子的晦气,却不料那人如此经不得打,只不过一夜就咽了气。那公子哥儿见出了人命,心里多少有些害怕,眼见阿茹谈吐不凡,便连忙询问她出自何处。桓茹自愧识人不清,也不愿辱及家人,只是低声啜泣。不肯说出实话。那人见她始终不说,为避免被官司牵连,玩腻了之后转手又将她卖入勾栏。

    小桓氏一直到这时才施施然出了手。

    她命人将阿茹赎了出来,只道自己得知她出事之后,心中担忧不已。本来为了桓氏女的名声,桓父已悄悄命人寻到她之后就直接勒死。但她俩毕竟姐妹一场,千辛万苦将她寻到,万万没有骨肉相残的道理。阿茹悔恨交加,又恨老父无情。她得知陈氏受桓夫人照拂侥幸逃得一命,虽没有以前那么风光,日子也还算过得去。对小桓氏更是感激涕零。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有了十五年前千里送药一说。阿茹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完全是小桓氏一手促成,只能说小桓氏手段实在高明,就连那富家公子哥儿到死都还以为自己手上害了条人命。

    阿茹靠着小桓氏赠与的银钱独居在外,无意中结识了药王谷里出来历练的颜俞,这才得以嫁入谷中。成为了如今的桓老夫人。药王谷对她这样的外人出身审核得极其严格,藏云花就是当年负责用蛊虫催眠她令其吐露真言的人。尽管按照谷中规定,他人的过往隐私是不能说出去的,可这世上又怎么会有不透风的墙?是以桓老夫人对藏云花祖孙一直不喜。

    藏铃衣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颜九针,可不管她怎么努力讨好桓老夫人。后者从来都对她不冷不热的,直到她知道了真相。可是这真相她偏偏无法说出口。

    姜斐见她自悔失言,又趁热填了把火,在一边懒洋洋的笑道:“再说,人家小两口早就孤男寡女共处一夜了。若不是为了救她,九针何至于去求你祖母?论美貌,何姑娘比你美上一万倍;论医术,人家实打实的靠自己的实力上的山,差点毁掉我的屏山迷障;论人品,那千金方人家说献就献,连眼皮都不眨;论出身,医圣之后先不说了,人家何姑娘还是名望与咱们药王谷并驾齐驱的何氏剑门唯一传人……容貌医术人品出身,你样样都不如人,拿什么去和人家比?”

    藏铃衣自负美貌,被他当着心上人的面前羞辱,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她银牙一咬,转身一脚便要将门踹开,怒道:“我倒要看看她模样能美到哪里去!”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若真的比自己美,想尽办法也要划花她的脸。

    却不料她的小臂被颜九针一把抓住,后者手腕上稍稍用力,她便连连倒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藏铃衣被他这么一推,心似刀绞,含着泪望着颜九针叫道:“你怎么这么狠心?就欺负我对你狠不下心是不是?你别忘了我的情人蛊还在你体内!”

    颜九针脸色忽然一白,面呈痛苦之色,捂着胸口差点弯下腰去。

    姜斐见状,连忙将他扶起来,对藏铃衣怒目道:“你居然现在就催动蛊虫?”

    藏铃衣见颜九针疼得嘴唇发白,又有些心疼,嘴上却强辩道:“你不仁我不义,我就要让你们看看,我藏铃衣从来不是好欺负的!”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掐了几个手势,终究还是想要抑制住自己体内的母蛊。

    颜九针反手捏了三枚金针分别刺入自己胸口三处要岤,他身子微微颤抖,过了好半晌,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姜斐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只玉瓶,递到他手上道:“这是仙玉花露,赶紧喝一口,缓一缓。”顿了顿,又有些肉痛的补充道,“喝一点就行了,这玩意光材料就花了我不知多少岐黄点,千万省着点。别给我喝光了!”

    颜九针并没有接下,只扶着门勉力支撑着自己,看着藏铃衣喘息道:“气出完了?你可以走了。”

    藏铃衣又急又气,叫道:“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对我?”

    姜斐哼道:“人家不喜欢你,你却威逼利诱人家娶你,还指望他对你情深一片至死靡……”他见藏铃衣嘴唇微微颤抖着,长长的眼睫毛上卷着泪珠,模样看起来又凄惨又可怜,终于还是止住了声音没有说下去。

    颜九针冷冷的看着她道:“藏夫人同意帮我治疗何意的条件,就是让你在我身上种下情人蛊。现在你蛊虫已经种下,催发蛊虫的效果你也看到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藏铃衣怔怔的看着他,好半晌。才握紧了拳头道:“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那女人才与你相识才几天?我以为你不过是看在她能治愈疫症的份上,才肯这么帮她,我以为……”她指骨握得发白,脸上却泪如雨下。“你至少对我有一分情谊,才肯答应阿嬢的条件,我以为……”

    颜九针垂下眼帘,微微别过脸去,并不看她。

    藏铃衣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咬牙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妨直说。”她红着眼圈瞪着颜九针,冷冷一笑,“你若无意就休怪我无情,眼下我与你子母蛊生死共存,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得开我。就算你用金针抑制得了一时,也不可能抑制得了一世?我这情人蛊时间越长。威力便越大。方才那点疼不过是小意思,等到子蛊虫完全适应了你的身体,你就会无时无刻都想和我在一起,分开片刻就难受不已,分开一日便痛不欲生。到时候我们再看,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她话音刚落,却听一个虚弱的声音慢慢道:“情人蛊当真如此了得?”

    施槐巍躲在柱子后面胆战心惊的看着,此时听到这声音,忙不迭从背后绕过去,低声叫道:“我的师父诶,你不好好休息,怎么就出来了?”

    藏铃衣定睛望去,只见一个容色憔悴的少女正扶着门慢慢走了出来。那少女脸色雪白,半靠在门边,似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一般。

    ……

    阿苒的耳朵极为灵敏,早在姜斐大叫提醒他们之前,她就已经察觉到她的到来。

    颜九针得知藏铃衣来了之后,立即便走了出去。阿苒并不认得藏铃衣,见她似乎是来寻颜九针的,与自己不相干,便也没在意。她几日未曾进食,一直靠仙玉花露吊着命,此时才觉得肚子饿到了极点,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忽然落在了床边一把藤椅上放着的书上。那书名为《说蛊》,书脊处被用金线绑定,被人随意搁置在藤椅上,多半是颜九针在照看她时翻阅的书籍。

    阿苒心中好奇,便将那本书拿了起来。扉页处一列朱砂小字写道:某年某月某日刊于石门抄,某年某月某日收于藏书阁。开篇第一段便是:“世人皆以巫蛊之术为邪,殊不知蛊之道源于自然,尚乎天理。春秋以 ‘皿虫为蛊,谷之飞亦为蛊’,言其为‘滛溺惑乱之所生’,大谬矣。余之谓蛊者,无非斗虫二字……多于端午日制之,乘阳气极盛时以制药,聚百虫于一缸,祭以鸡血猪牛,如此三日,一年后复开其封,所存者是为蛊,又称民蛊;聚七十二民蛊于一缸,祭以羔羊脯肉,如此三日,一年后解封,得衙蛊;取三十六衙蛊于一盅,三月后得王蛊;而十二王蛊,可得天蛊……制蛊以虫斗,养蛊以人斗,其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犹如明镜照影世间百态,何以谓之邪哉?”

    阿苒正看得如痴如醉,忽然听到姜斐的怒叫声:“你居然给他种下了情人蛊?”少女不由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有想到,颜九针为了救她去求藏云花,竟然是答应被下蛊。难怪她对颜九针说若是心中不愿,用不着勉强自己的时候,他却反问了一句:“你确定?”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确定。

    在阿苒心里,自然是希望何意能够获救的。但若要因一己之私牺牲他人,这个情她欠不起。

    颜九针离阿苒最近,见她才醒居然就从床上下来,心中不由有些恼怒,冷冷道:“你这是想死么?还不回去躺着!”人却不自觉的朝她伸出手想要将她扶住。

    藏铃衣看得双目喷火,冷笑道:“原来你就是何苒。” 一面深吸一口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施槐巍本来想伸手扶住阿苒,听到藏铃衣的冷笑,又立即将手缩了回来。

    阿苒皱着眉望着颜九针衣襟处的淡红,道:“她真的给你种下了情人蛊?”

    颜九针将手又收了回去,冷冷道:“与你无关。”

    姜斐叫道:“怎么和她没有关系?如果不是为了她,你也不至于被这个凶婆娘缠上!”

    藏铃衣立即对他怒目而视:“你说谁是凶婆娘?”

    这回轮到姜斐朝她扮鬼脸了,藏铃衣伸手便要抓向他,忽然眼珠一转,双手结印,口中喃喃念了一段苗语,又点了自己身上几处位置。

    姜斐暗道不妙,连忙叫道:“凶婆娘,有本事来抓我啊,折腾九针干什么?”

    颜九针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顿时白得吓人。

    藏铃衣咬牙道:“阿嬢不许我动你,难道我还动不了阿璘?别忘了,他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姜斐又急又怒,却听阿苒轻声道:“如果一人身上同时被两人种下傀儡尸蛊,结果又会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不由自主的望向她。

    藏铃衣这才正视于她,眉毛微挑道:“哦,你居然连这个也知道?看来我倒是小瞧你了。”情人蛊的别名就是傀儡尸蛊,她盯着阿苒的眼睛,慢条斯理的说,“傀儡尸蛊是青衣苗人七十二蛊之一,普天之下总共也没有几对,你会这么问,难道你手里也正好有一对情人蛊?”

    ps:

    祝大家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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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目录 169 斗蛊(上)

    阿苒淡淡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她手里的傀儡尸蛊原本是南康所赠,南康自己又是从一尺刃杨青锋身上得来的。杨青锋的蛊虫源自于二十多年前的青衣苗人谷。蛊虫的寿命并不长,往往只有一到两年时间,有的甚至只有数月。被封闭在炼蛊缸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没有食物供给的。在吃光了所有的敌人之后,为了存活它就只能开始自身分裂繁殖。最初一般都是一分为二,也有少数是一分为三。分裂之后的蛊虫会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蛊虫为敌人,再继续缠斗下去,直到其中一条胜出,将敌人吃光来保证自己的存活,再如此往复。到开封之后,若得的只有一条,即为民蛊;若能两条同时存活,就是所谓的异蛊。因蛊虫的好斗性,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得到一条蛊。异蛊便显得极为罕见,能在恶劣条件下不吃掉对方活下来,往往只有三种情况,一为夫妻蛊,蛊虫进化出雌雄体征,一雌一雄相互依赖,共生共存;一种为双杰蛊,两条蛊虫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彻底杀死对方,只能靠每次互斗之后,啃食掉对方一点骨血苟延残喘;最后一种即为子母蛊,子母蛊为夫妻蛊交配所生出的幼蛊,当环境恶劣到一定程度,雄蛊在与雌蛊交配后,任其一点一点吃掉,直到生出幼蛊。母蛊以自身血肉喂养幼蛊,直到解封获救。因此,子母蛊在这异蛊中更为难得。

    情人蛊原本是以夫妻蛊制成情人蛊,雌雄两蛊,一方死则另一方难存。苗人至情至性,偏爱这种生死与共的风流佳话。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情人蛊渐渐变成了傀儡尸蛊。青衣苗人谷多是一妻多夫制,制蛊之术只由女子传承。但人口就这么多,男子作为主要的人力资源,负责务农建造等重活。时间长了,抢夺男子便成为苗女之间斗蛊的主要缘由。原本苗汉并不通婚。为了避免因内耗而导致人口凋零,青衣苗人谷便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有苗女出外采药时看中了汉人〖1〗,便将其带入谷中。彼时刘汉国力强盛,男子也多以矫健刚强为美〖2〗。春宵一度是没问题,可要他与一群男子共侍一女,如何甘愿?苗女为将其控制,便特意研制了情人蛊,两情相许时更添浓情蜜意,一刻也分开不得;一旦对方有厌弃之心,便用母蛊控制子蛊以折磨对方,使其不得不听从自己的号令,强行留他在自己身边。男方越是被强迫,便越发被激起逆反之心。越是逆反便越受蛊毒之伤,长此以往终究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这边是傀儡尸蛊的由来。

    藏铃衣收了脸上的轻浮之色,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若你手中无蛊,就请免开尊口;若你手中有蛊。虽然不知你是从何得来,按照我苗人的规矩,两女争一男,只能凭本事用蛊斗上一斗!”

    阿苒不动声色道:“如何斗法?”

    姜斐怪叫道:“不是吧,你手里真有情人蛊?”

    施槐巍并不知道阿苒手里有此蛊,可见姜斐如此语气,不由小眼一翻。哼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师父乃是医圣传人,什么魑魅魍魉没有见识过?”

    藏铃衣咬牙道:“就按你说的,一人体内同时被两人种下情人蛊,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蛊相见必然斗个你死我活,谁的蛊虫最后活了下来。就算谁赢了。你若是赢了,他从此就是你的。若是我赢了,”她狠狠盯着阿苒,森然道,“你就自毁容貌。从此不许见他。”

    姜斐立即大叫道:“这不公平!她赢了你怎么不自毁容貌?”

    藏铃衣哼了声道:“若她向我提出斗蛊,自然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她冷笑的望向阿苒道,“莫不是你害怕了吧?”

    阿苒点了点头,道:“我确实害怕。”

    藏铃衣微微一愣,忍不住掩口娇笑起来,眼波流转瞟了一眼颜九针,仿佛在说:“你看,她对你也不过如此。”

    谁知阿苒却叹了口气,接着道:“我虽然害怕,却也没说不斗。只不过,”她略有迟疑的说,“我不知道若是在他身上同时种下两种蛊,对他本人会不会产生什么糟糕的影响。”

    藏铃衣微微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你从来没斗过蛊。”

    斗蛊分为文斗与武斗两种,文斗双方并不直接交手,仅以蛊虫置于第三方容器中相斗,这个容器可以是斗蛊盅,也可以是活人,输赢以蛊虫生死论,比的就是蛊主对蛊虫的控制引导与解蛊手段;武斗则是双方直接交手,竭尽所能用蛊杀掉对方。前者讲究的是技术,后者则更偏重与智慧。阿苒所问的在一人身上同时种下两种不同来源的傀儡尸蛊,其实就是文斗的一种。既然是比试控蛊之术,以蛊虫之间的生死论成败,若是施术之中不小心伤了容器岂非让人耻笑?阿苒这么一问,立即便将她在斗蛊上毫无经验的不足暴露了出来。

    藏铃衣心中冷笑,原来只是无意中得了一对蛊罢了,连这些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又如何斗得过她?只不过一句话,就让她摸清了阿苒的老底。

    阿苒微微一笑:“确实没有。”

    藏铃衣悠悠道:“那你也敢和我斗?你输了不要紧,万一伤着了阿璘怎么办?”

    颜九针淡淡道:“蛊虫的厉害我又不是没有见识过。”

    藏铃衣脸上顿时笑不出来了,方才就是她恼羞成怒之下操纵蛊虫报复颜璘,此时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不由咬牙道:“既然如此,我给你一日时间给他种蛊,明日午时我在无双台恭候大驾。”

    阿苒点头道:“好。”

    颜九针却道:“不行。”

    阿苒转头望向他,藏铃衣不待他开口,抢先叫道:“既然如此,就说定了。一刻钟后,我会令人送斗蛊文书来,定下赌约便不可反悔。”

    无双台在药王谷中的地位不亚于石门抄。

    按照谷中的规矩,一旦起了纠纷,就可以在无双台上比试。辩方、斗蛊、验毒、试药、炼丹……药王谷是凭实力生存的地方,获胜的一方才能赢得尊重。谷中生活平静而单调。一旦有人预定无双台,大部分人都会过来凑热闹。尤其是如今得知新近的医圣传人要与蛊王门下最出色的弟子斗蛊,简直就如投石入水,不到片刻功夫就传遍了整个药王谷。

    待藏铃衣走后。姜斐连忙凑上来问:“你真的要和她斗蛊?那丫头是老蛊婆最宠爱的孙女,十四岁就通过医师考核成为术师,万一输了要划花脸,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施槐巍也着急道:“师父,你可有把握?”

    阿苒抿了抿嘴道:“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她话音还未落,颜九针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插在背后腰带上的书抽了出来。

    姜斐张大了眼:“说蛊?你居然在看那老蛊婆写的书?你怎么会有这本书……”

    阿苒结结巴巴的说:“我觉得写的还挺有趣的,至少我能看得懂……好吧,大部分能看得懂。”

    姜斐的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施槐巍却连忙用手遮住脸,身为医圣传人居然是靠看不看得懂评价一本书,这要传出去只怕要让人笑掉大牙。

    颜九针冷冷道:“这是我从藏书阁里借的。”

    姜斐恍然大悟道:“你原来是想知己知彼。”

    颜九针垂下眼帘,道:“可惜蛊虫毕竟是活物,金针不能完全抑制它的伤害。”那双斜飞的凤眼微微抬起。望向少女的眼中一片复杂,“你为什么要和她斗蛊?你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斗得过!”

    阿苒愣了一下,反问道:“你为什么要答应她种蛊?你不是说为了别人牺牲自己,这不是善良而是愚蠢么?”

    颜九针沉默了片刻,反手拎起少女后颈的衣领就往屋子里拖。

    姜斐连忙叫道:“你干嘛?快放下她!”他刚想跟上去,门就在他的眼前重重的关上了。

    里面传来颜九针清冷的声音:“我可不想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连书都看不懂的女人。”

    姜斐捂着被撞红的鼻子,低咒一声道:“可恶。”一抬头看见施槐巍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由怒道:“看什么看?你也觉得本大爷十分英俊潇洒么?”

    施槐巍咽了口口水,道:“我我我……”

    姜斐哼了声道:“不用说了,我只对女人有兴趣。”他走了两步,又忍不住转身趴在大门上竖着耳朵听壁脚。

    施槐巍一脸冤枉的小声嘟哝道:“我只是想去给师父炖些药膳而已。”

    ……

    阿苒好几日不曾进食,浑身上下都没力气,不然以她的身手。颜九针根本没法将她拖进去。颜九针将她带到软榻边,才松了手,阿苒便不由自主的跌了下去。

    颜九针淡淡的道:“你现在的身体连站一会都支撑不住,明日又该如何上无双台与她斗蛊?说蛊不过是最基础的入门,文斗的关键在于控蛊技巧。技巧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你这一战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也罢,等会她若将文书送来你不盖印便是 ,实在不行,今晚我亲自送你出谷。”

    他话音刚落,就见姜斐猛的推开门大叫道:“不行!”他急冲冲的走过来,满面焦色的盯着颜九针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或许她能行呢?再说,你接受藏铃衣情人蛊的事,桓老夫人知道之后会如何,你没想过么?”

    颜九针垂下眼帘,自嘲道:“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她若是知道了,也不会生我的气。”

    姜斐哭丧着脸道:“她是不会生你的气,可会生我的气。我在她面前信誓旦旦会好好照看你,结果眼睁睁的看着你被那藏铃衣中蛊。还有我祖父,他可是一心以为你能与何姑娘成亲的,为了这个还特地去桓老夫人那里说情,现在事情变成了这样,我那娇嫩的屁股只怕少不了一顿暴打,呜呜呜呜……”

    他正哭着伤心,却听阿苒小小声道:“我看书上说,蛊虫在炼成过程中传代次数越多,异变的能力越强,寿命也就越长。是故新蛊不如老蛊,炼成时间越长,子蛊与母蛊联系也会越紧密,对于蛊主而言,也相对更容易操控。三年以下为新蛊,需要繁复的手势与结印掌控;十年左右的子母蛊,初学者便能轻易掌控;而十五年以上者,稚子可成矣。我的傀儡尸蛊少说也有二十年了,最重要的是,”少女抬起眼望着两人,眼神明亮,“它们到现在还活着。”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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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目录 170 斗蛊(中)

    阿苒挑战藏铃衣的事很快传到了郝语环所在的蝙蝠洞。小道消息总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