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阿苒

第 5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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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少女用长剑缠住了其中一辆,用力拖到了楼梯附近,对司马珏叫道:“把它提上来。”

    阿苒用长剑将手推车的车轮削断以减轻车身重量,一面用腰带系住一侧提手,她怕腰带不够长,干脆脱下外衣直接将胸前的绷布解了下来。之前因为偷懒没有缠上绷布,被司马珏占尽了便宜,待她醒来后立即将胸口裹了个严严实实。眼下生死关头,哪里还顾得许多。

    司马珏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微微眯了起来,阿苒哆哆嗦嗦的将黑袍裹住赤裸的上身,一面咬牙道:“还看什么,你的腰带呢?”

    话音未落,船身已经完全没入海水中。阿苒只来得及将司马珏抱住,反手一剑钉入车壁上,借力跃起跳入车内。那手推车在海水的作用下直接翻了个身将两人扣住。船身再次崩裂成无数碎块,散落的木板碎块甚至金条珠宝沿着海浪冲了过来,撞击在手推车的车壁上,发出巨大的轰响。可惜水下听不见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海浪一阵一阵的冲击。

    那手推车扣着两人往海底慢慢沉去。在彻骨的冰冷与黑暗中,司马珏只觉得一个柔软的身体紧紧的抱着自己。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冷到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甚至连骨折的手臂也不再那么疼痛了。

    大概自己就要死了罢。

    能死在喜欢的女孩子怀里,或许也能算是一种幸福。

    少年的口里吐出最后一个气泡,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微微的阖了起来。

    就在他快要窒息失去意识的刹那,两片冰冷的嘴唇贴了上来,稀薄的空气慢慢渡入自己的肺叶。就像是沙漠中的旅人渴求着甘泉,又仿佛饿极了的雪狼闻到了血腥,司马珏蓦然张开了双眼,不由自主的伸手抱住了阿苒。手掌所及之处肌肤滑腻而细嫩。从肩背一直滑到腰身,熟悉的触感使得那双琥珀色的猫眼越发的幽暗。正在暗然销魂之时,忽然左臂被对方狠狠一拧,少年痛得差点叫出声来。

    尼玛,什么时候了,还色眯眯的占她便宜!

    这家伙怎么会长歪成这样?

    ps:

    感谢米糊静同学的粉红票,感谢蚊子去死同学的打赏,感谢你们的支持,谢谢。

    章节目录 196 获救

    司马珏痛虽痛得扭曲,但几乎被冷到要消散的意识也因为这一拧又被拉了回来。阿苒在黑袍之下什么也没穿,她的腰带被用来系住手推车,裤子被海水一冲便没了影,光光的腿上只剩了一只靴子。司马珏用他那仅能动弹的右手紧紧的抱着少女光滑纤细的腰身,摸了个心满意足。阿苒想要挣开他,又怕太过用力对方会因此跌落到海底,只能含恨咬牙忍耐,暗暗将这笔账记下以后与他慢慢算。待海浪将他俩推离船体稍远的距离,她才拉着司马珏从倒扣着的手推车下钻了出来。

    司马珏伤上加伤,在冰冷的海水中一泡,早就没了力气。好在阿苒的体质非凡,她带着少年一路往海面上游去,那手推车被她用腰带绷布连成长长一条布绳系在了手腕上。由于一直处于倒扣着的状态,反而更容易浮了上去。

    阿苒将司马珏推到手推车的底板上,自己则在海里另寻了一块漂浮着的木板,哆哆嗦嗦爬了上去,只靠手上的布绳勉强维持着彼此间的距离,使得两人不会被海浪冲散。冬夜里的海水温度极低,很快她的头发上就结起了冰霜。阿苒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忽然手腕上的布绳被人轻轻一拉,她愕然的抬起眼,只听司马珏喘息着抓着布绳的另一端,朝她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不能睡,好不容易上来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睡。”

    阿苒心中一凛,是了,一旦睡去,只怕就再也没办法醒过来了。她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使得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阿苒小心的抬起头,四处张望着看是否还有可以利用的东西自救,海面上到处都漂浮着断裂的木板与尸体。巧匠宗的人难道一点都不曾预料到会有沉船的可能?疑惑盘旋在少女的心头。

    最初听到的那声闷响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整艘船的人难道就没有一个逃出来?等等,漆黑的海面上为什么还会有火光?

    阿苒原先以为海船是被风浪掀翻的,可现在看来又不太像。如果真有这么大的风浪。她早就从这块破木板上滚下去了。阿苒闭上眼,仔细回想着事情发生的经过。依稀记得她正与司马珏说话的时候,忽然船身剧烈的摇晃了一下,紧接着没过多久。就陆续传来了几声闷响,似是在底舱有什么东西爆裂开来了一般。然后船身便发生了极大的倾斜,直至断裂成两截。

    不管怎么样,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温暖。

    阿苒朝司马珏喊道:“能够得着你的剑么?”

    少年的脸呈现不自然的青白色,嘴唇微微颤抖着,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却没有一丝迟疑。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滑入水中,不一会便从水下的车壁里拔出那枚

    名为含霜的长剑。冰冷的海水几乎冻僵了他的四肢,司马珏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含霜插在了手推车的底板上。只朝阿苒轻轻挥了挥手,便慢慢的沉了下去。

    只能替你做到这一步了。

    他在心里默默的说着,那双漂亮到了极点的猫眼轻轻阖了起来。

    真可惜,连最后道别的话都没法亲口对她说。

    不过还好,至少她还活着。

    ……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马珏隐约感到有人在焦急的呼唤着他的名字。那声音似远似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却又有些记不清。

    阿苒按住少年的胸口,按照人工智能所说的心肺复苏法,按两下,吹三下,按三下。吹两下……她这般丝毫不顾男女之别的做法,使得边上一人不由转过头去,低声哼道:“伤风败俗。”

    阿苒用力一拳捶在了司马珏的胸口,转头怒目道:“关你屁事!”

    少年的身子猛地一震,大口大口的水从胸腔里呛了出来。阿苒大喜之下,连忙用身上的毛毯将他与自己裹住。司马珏的身子冷得和冰一样。隔着薄薄的衣裳,他可以感觉到来自对方身上的温暖。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忽闪着,少年喘息着抓住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过了好一会,忽然又艰难的将她推开。勉强微笑道:“别管我,我身上冷。”

    即使脸色因寒冷呈现不自然的青白之色,他的笑容还是如同星光般璀璨明亮。先前边上说三道四的那人忍不住看得呆了呆,脸上竟然红了起来。

    阿苒努力板起脸想要斥责司马珏,却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当初她看到他沉下去的那一刻,想也不想便跳入海中拼命向他游过去。好容易将昏迷中的少年抱住,却发现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在海里失去意识可不是一件好事。幸好待她浮出水面后,正巧遇上巧匠宗的搜救船。

    一个圆脸少女笑嘻嘻的递给她一条毛毯,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几个能被救起来已经算是走了运啦。”

    阿苒朝她感激的一笑,将自己的那条捂暖了的毛毯替司马珏裹上,这才将毛毯接过,一面诚恳道:“谢谢你,菱纱。”

    菱纱摇头道:“哪里,我还要多谢你才是,若不是你,我早就困死在房间里了。”

    原来当初船身断裂时,被阿苒从船舱里救出来的少女正是眼前的菱纱。她运气极好,因为抓住了钉入地板中的沉渊,才不至于直接滚落到大海里。船沉之后,没多久便被人救了起来。当司马珏将含霜插在了手推车的底板上时,火光被剑身反射出的光芒,正巧让眼尖的菱纱看到,这才使得阿苒他们双双获救。

    阿苒与她相视一笑,两人互报了年龄,生辰也不过相差数月,一个姿容秀丽无双,一个神态活泼天真,两人很快便成了好友。阿苒自幼在山林中长大,被迫结拜的姐妹是年纪都可以当她娘的南康,所遇到年龄相仿的少女要么因为何意,要么因为颜九针,对她都不怎么友好。好容易遇上这么一个机灵可爱又热血善良的女孩子,阿苒差点就要喜极而泣。

    倒是司马珏的脸色越发阴沉起来,原本是被海水冻得青白。现在是隐隐有些发黑。那双琥珀色的猫眼恨不得盯着菱纱的后脑将她烧穿。本来他可以趁机多抱一会阿苒柔软温暖的身体,现在却只能自己裹着毛毯,眼睁睁的看着阿苒被那多管闲事的包子脸抢走。

    却听船尾一人大声道:“还搜什么?这都一个多时辰了,就算捞上来也都是尸体了。赶紧趁着眼下没风。找个安全的地方靠岸才是。”

    司马珏不动声色的往阿苒身边靠了靠。阿苒感觉到颈后微微一暖,正要回头,整个人猛地被司马珏拉到胸前。少年垂下头,微湿的长发顺着耳廓柔顺的滑落,露出白玉般的后颈。只听他在耳畔略带委屈的道:“说好了一辈子和我在一起的,怎么一转眼就不理我了?”

    卧槽!

    大家都还看着呢。

    阿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正要推开他,却听司马珏低声说道:“有些不对劲。”

    少女心中顿时一凛,不由自主的打量着船上的每一个人。这艘船与之前来接送他们的画舫并不完全相同,船不算大却十分结实。船上有可以转向调节的布帆,但没有可以遮风避雨的船舱,只在船尾勉强有个四面漏风舵舱,里面依旧是个木人在掌舵。阿苒他们身上的毛毯全是从固定在船身中间的凸起木柜里拿出来的。船上一共八人,除开他们三个。还有一对中年夫妻,一个老头,一个方才说她伤风败俗的青年,以及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袍人。

    确实有些古怪。

    适逢大难,大多数人为了方便起见都将面具除掉了,即使没有来得及除掉,也会被海水冲落。再说想怀璧其罪。也要先有命在,船都沉了,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问题,一般人这时候都会拼命想办法保住性命,能多拿两条毛毯就是两条。谁还会如那黑袍人一样湿淋淋的坐在船尾一动不动的吹冷风?

    少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人坐在那里,宽大的黑袍被风吹得鼓起。根本看不出身形是男是女。她正在想着,耳畔忽然被一个温暖湿润又柔软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菱纱坐得离他们最近,显然看到了司马珏的放肆与轻薄,当下红着脸咳嗽一声道:“我,我再去拿一条毛毯来。”她起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微微侧过身望去,正好与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对上,后者朝她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如同罂粟般美丽却又散发着致命的危险。

    他在警告她。

    那双漂亮的猫眼闪着寒光,仿佛是冬夜里丛林中慢慢走出的雪狼。

    菱纱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阿苒恼羞成怒的将司马珏用力推开,怒道:“你干什么?”

    司马珏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往后仰去,眼看就要落入水里。阿苒暗暗懊恼,她忘记他还受着伤了,连忙伸手将他拉住。少年顺势靠在了她怀里,如夜色般漆黑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胸前。他在她颈边轻轻吻了一下,闭上眼低声笑道:“真香。”

    阿苒眯起眼睛,冷笑道:“我原以为你伤得挺重,看来是我多虑了。”

    司马珏并没有作声。

    阿苒咬牙将他推开,只见少年雪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不正常的嫣红,整个人已经昏迷过去。

    糟糕,在冰冷的海水里呆了太久,他的身体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毕竟他和她的体质不一样,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阿苒无奈之下,只好钻进司马珏的毛毯里,将他靠在自己怀中,又把她身上的毛毯裹在了最外面,以挡住海风与湿气。

    菱纱见状,便将自己取来的毛毯递给她,阿苒连忙朝她道了声谢。少女赶紧红着脸摆手道:“不客气,那柜子里还有很多。”一面又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二人,一脸羡慕的小声道,“其实在船上时我听到了。”

    阿苒愣了愣,道:“什么?”

    菱纱羞红着脸道:“你让他放手,他说只要你答应嫁给他,他就放手。”

    阿苒连忙摇头道:“那是我随口说的,作不得数。”

    菱纱好奇道:“那你为什么拼了命要救他,还对他……”还对他口对口的吹气,就是现在也不舍得将他放手,根本就不在意别人对她的侧目一般。可这样的话,她一个未婚的姑娘家,又有些说不出口。

    阿苒觉得自己开始头疼了。

    司马珏为了救她伤了手臂,又差点因自己而死,她不能就这样看着他死去。人在经历生死之后,很容易建立起信任,就像当初的她与何意那样。可是,司马珏又与以强势姿态出现在阿苒面前的何意不同,他从一开始就任性别扭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即便对她表现得再厌恶,他还是竭尽全力的帮助她离开了驿站,甚至不惜以自己为质与南康对抗。在内心深处,她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有侵略性的男人,而更像是个爱胡闹的孩子。阿苒对司马珏是感激,甚至宽容的。

    她略略失神片刻,垂下头伸手抚摸了一下少年的长发,轻声道:“我曾经对他说过,如果被困着的是他,我也一样不会放着不管。”

    章节目录 197 真相(上)

    在海上呆得越久,就越感到寒冷,即使每个人身上都披了不止一条厚毛毯。可惜木人所在的舵舱挤不进第二个人,由于其下身与底板连接在一起,根本没有办法将它挪开。最关键的是,这八人中没有人会掌舵,即使有,在迷茫的夜色中,也不知道该要驶向何方。

    阿苒忍不住问道:“这艘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菱纱笑嘻嘻的道:“我是被那位夫人救起来的。”

    阿苒随即望向那对中年夫妻,男的的一脸胡须,将大半张脸都遮住,女的容色有些憔悴,目光却十分温和。这对夫妇俩身上都穿着黑袍,袍角上银线绣的编号相连,想来应该也是登船的客人。那中年男子自称姓于,双名梁登,青州人士。因其妻周氏年轻时曾身中奇毒,虽勉强捡回一条命,至今却仍然有些不妥当。那于梁登爱妻如命,无意中得知了这次宗门交易,指望能从中寻到解药,变卖了所有家产以重金购得登船手令,却不想好不容易解了毒,一转眼又遇上了海难。他夫妇二人自幼生长在海边渔村,水性都极好,他们最先发现的搜救船,只不过当时船上并无一人。菱纱被救起后,剩下那三人也陆续被发现。

    那青年姓白,双名栖风,出自魏秦的辟尸派,靠着一手龟息大法假死才活了下来。容貌生得倒是端正,只不过眼光却总不由自主的瞄向昏迷中的司马珏。

    他身边的老头就是方才不耐烦要求停止搜索的发话之人。那老头双拳呈赤红色,一看便知是出自魏秦的赤拳宗。最后那名黑袍人独自坐在船尾,身上一件毛毯也无,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也不搭理人。他越是这样,反而越是引人注目。

    阿苒将司马珏托给菱纱照料,自己走到舵舱仔细看了看,忽然抽出含霜一剑劈向那木人。

    白栖风与那老头同时惊叫道:“你疯了?”

    于梁登也不由站起来道:“没有了木人,谁来掌舵?”

    阿苒的剑离那木人的脑袋不到一寸的地方蓦地停了下来。她回头望了一眼众人,一脸古怪的说:“为什么你们会认为是木人在掌舵?”

    白栖风哼道:“你登船之前难道不是被木人画舫引领过来的?那船上只有一个木人,却能准确的把我们带到这艘海船上,不是它在掌舵难道是你不成?”

    那老头也开口道:“你看看它转舵的时候。船也跟着转向,自然是它在掌舵。”

    菱纱一听连忙点头道:“嗯,我之前也发现了这一点。”

    阿苒眼珠一转道:“那木人能听得懂人话么?”她这话问得天真,就连那中年妇人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白栖风一脸鄙夷道:“你是傻子么?木人怎么能听得懂人话,没有人操纵……”他说到这里忽然止住了声音。

    是啊,没有人操纵,木人怎么能将他们准确的送到海船上?他们都先入为主的被木人画舫所震撼,可又因为登船须知上写着“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形式损害船只,否则将取消交易资格”这句话不敢轻举妄动对船身仔细勘察。不知不觉就在脑海中形成了巧匠宗很厉害,不需要人也能掌舵的印象。可如果有人操纵。操纵的人又藏在哪里呢?

    阿苒慢慢道:“当初我就觉得奇怪,那画舫华美细致,无一处不是精雕细琢,偏偏那个掌舵的木人线条粗糙,与整体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登上海船之后。发现这木人与船上的木人看起来似乎并无差别,当时我还以为是我多虑了。现在想来,两者最大的区别就在它们的腿上。”

    众人的目光立即集中在那木人身上。

    菱纱小声道:“可是它穿着裳裙,看不见腿啊。”

    阿苒点了点头道:“在海船上的木人制作成裤装方便自由走动,这里的木人却被做成裳裙的样子,不觉得奇怪吗?”

    白栖风哼道:“有什么奇怪的,这木人是固定在船板上的。根本不需要走动。”

    阿苒微微一笑,那舵舱极为窄小,木人与船舵之间只有一臂的缝隙,她蹲下身子,将一只胳膊伸进了缝隙中,由下往上慢慢试探。

    菱纱好奇的问:“是在找机关么?为什么不会在头顶上?”

    阿苒在船上见过巧匠宗的人。那老头个子极其矮小,阿苒猜想他应该不会将机关造在自己都够不着的地方。却听咔咔咔几声响,那木人双手忽然垂了下来,整个人慢慢的转了个身面朝众人。

    海面上的火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渐渐消失,昏暗的夜色中根本就看不分明。阿苒问道:“谁身上还有火折子?”

    菱纱摇了摇头道:“就算有。落在海里这么久也不能用了。”

    白栖凤迟疑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枚夜明珠递了过去。阿苒只觉得那夜明珠极为眼熟,一看就是从船壁上撬下来的。他见众人的目光都有些鄙夷,不由涨红了脸强调道:“这可不是我撬的,这是我捡的。”

    阿苒借着夜明珠的光芒仔细看了看那木人身下,用手在它身上轻轻一按,只听砰的一声轻响,那木人下身裙前忽然打开了一道暗门。

    菱纱拍手道:“原来真有机关!”

    那老头若有所思的道:“原来他们之前是藏在这里,难怪……”

    阿苒道:“巧匠宗的机关暗器天下无双,但他们本身并不具备多少自保能力,一旦暴露在人群中,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白栖风脸上阴晴不定道:“所以他们用木人来迷惑我们,自己其实一直躲在暗处?可在海船上时,我曾见到有巧匠宗的人骑在木人身上巡视,难道他们就不怕被人抓住威胁?”

    菱纱点头道:“我也看到了,那木人出手极快,一下子就能把人打晕,有这么强力的帮手在,应该没什么好害怕的吧。”

    阿苒却皱眉道:“每一层在暗处应该还有人监视着。”不然这么大一艘船,她刚上船时被扒手盯住,怎么就有巧匠宗的人刚好过来制止?

    于梁登忍不住道:“如果每一层都有人监视着,船又怎么会被人弄沉?”

    白栖风奇怪道:“你怎么知道船是被人弄沉的?”

    于梁登握住了周氏的手,道:“实不相瞒,我家祖上曾是造船匠。此番能来到这里,一来是想替内子寻求解药,二来则是想亲眼见识一下巧匠宗的造船本领。所以……”

    在兑换到解药之后,一想到明日就要离开,他便忍不住想要再多看一眼巧匠宗所建造的海船内部结构。

    这艘海船上除了底舱禁止通行以外,其他任何地方都可以随意行走。而身为造船匠子孙的他深深知道,底舱对整艘海船的重要性。他越想便越觉得好奇,刚想悄悄溜进去,却见里面飞快的窜出一人,极快的速度往外跑去。于梁登被他撞个正着,他正要慌慌忙忙的解释自己并非有意过来窥探,对方却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于梁登有些不明所以,只听底舱里传出不少人的打斗声,又有一人的叫声:“外面有人!不能留下活口!”于梁登吓了一跳,他听对方似是有不少人,自己只有一人,怎么想都不该由自己背这个黑锅,当下连忙跟着跑了出去。待他跑回自己的房间后,越想越不对劲,可巧匠宗的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宗门交易结束之后,更是连个影子都不见。他不确定那伙人究竟是不是心怀不轨的匪徒,便让妻子悄悄收拾好包裹,自己则四处寻找可以用来逃生的船只。这样大的海船上不可能连一艘用于紧急情况下逃生的小船都没有。可没过多久,底舱就传来一阵闷响与剧烈的摇晃。

    于梁登叹了口气道:“以在下多年的经验判断,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触礁,要么就是船底被人炸穿了。”

    菱纱与白栖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叫道:“轰天雷!”

    阿苒眨了眨眼道:“那是什么?”

    菱纱奇怪道:“你不知道么?轰天雷是这次宗门交易上最轰动的一件交易品。据说可以将丈许厚的石头炸穿,价格高得离谱,居然还有好多人为了它抢破了头。最后成交的价格将近一万点公输点,兑换到市面上没准能要到几十万两黄金。”

    阿苒愣了愣道:“轰天雷能有什么用?最多用来炸个城门,几十万两黄金买一下一座城池都绰绰有余。”

    菱纱摇了摇手指道:“当然连带着配方图纸一起啦。”

    阿苒心下顿时一片清明。宗门交易会虽说是不同门派之间相互交易的场所,但也有不少巨富豪强以各种方式拿到了登船劵,其中肯定不乏各国的王室贵族。当初南康手里的那枚明华针便是大晋皇室从宗门交易会上购得的。眼下大晋,魏秦与梁周三国彼此相互制衡,可一旦其中一方获得了轰天雷的配方图纸,在军事上就会占有绝对的优势。平衡一经打破,就意味着战争的到来,直至新的平衡再次建立。

    所谓的轰天雷其实就是炸药。事实上,根据人工智能提供的资料,在另一个平行空间内,直到三百年后才第一次发明了火药。从引燃易爆的火药到威力极大的炸药中间还有漫长的过程,怎么会这么早就被人发明出来?

    这一切说到底还得归功于她那本《千金方》。

    ps:

    牙龈发炎,疼得我睡不着觉,这一章是昨天的,先补上。等会还有一更。

    章节目录 198 真相(中)

    孙思邈在《丹经》中伏火硫磺法〖1〗一篇里曾记载,硝石、硫磺和炭化皂角子混合后用火点燃后能引起猛烈燃烧。阿苒在抄誊时并没有注意到伏火硫磺法的重要性,可言者无心听者有心,这篇丹方很快就引起了巧匠宗的注意,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那群老怪物们竟然直接由火药的雏形研制出了威力极大的轰天雷。

    菱纱叹了口气,埋怨道:“花了那么多钱才买到的轰天雷,就更应该小心保管才是,怎么会将它用来炸沉船?再说,在这茫茫大海上,船沉了,他们自己也活不了呀。”

    白栖风冷笑道:“未必是他们有心如此。”

    菱纱的眼睛瞪成了圆形:“你说他们不小心弄的?难道是想在船上试试威力,结果不小心把船炸沉了?”

    白栖风额角青筋直冒,咬牙道:“你就不会动动脑子么?”

    菱纱嗖的一下站了起来,怒道:“你说谁不动脑子?”

    白栖风瞥了她一眼,道:“若换成是你,花了这么大一笔钱买到了轰天雷,你会直接在船上试雷?”

    菱纱扭过头哼道:“自然不会,巧匠宗的东西还是信得过的。若是我的话,定然把它小心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免得被人抢走了血本无归。”

    白栖风冷哼道:“这就是了,你都能想到的事,别人当然也能想到。”

    菱纱再迟钝也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嘲讽之意,当下上前一步双目喷火道:“你什么意思?”

    阿苒连忙将她拉住正要好生安抚一番,后者却挣扎着对白栖风叫道:“可如果是别人做了手脚,难道他们一开始就打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白栖风哼了声道:“听你的口音应该也是来自魏秦吧,轰天雷的威力你也见识过了。我问你,”他直视着少女的眼眸,语气咄咄逼人,“如果大晋或梁周得了这些轰天雷的图纸且打算用它来进犯我魏秦,你是现在就将它扼杀在此。还是等到对方带着数以万计轰天雷兵临城下时再与他们决一死战?”

    菱纱退后一步,手足无措道:“这……”

    白栖风见她气势上已经败给了自己,不由装模作样的背起手,长叹一声:“不管是谁炸沉的船。死了这么多人,他们都被列为各门各派的共同仇敌,与其被追杀一辈子,不如为了国家大义与轰天雷一起沉入海底。这才是真正的烈士,壮哉,壮哉!”

    阿苒一个喷嚏打断他道:“如果买下轰天雷的是魏秦的人呢?”

    白栖风脸上微微一窒,哼了一声道:“魏秦素来是苦寒之地,不像梁周那样临海多港,也比不上大晋的奢华富饶,非要争个明白的话。大晋拍下轰天雷的可能性最高。”

    阿苒长长的哦了一声,道:“也就是说,我大晋的嫌疑可以排除在外了?”

    白栖风被她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见其余几人皆冷冷的望着自己,就好像真是魏秦的人下手炸沉的船一般。当下连忙道:“这只是我的推测。作不得数的,没准真的是拍下轰天雷的人迫不及待想要试试看,也有可能是被人盯上了,对抗不过只好选择同归于尽。”

    菱纱再不喜欢他,毕竟也出自魏秦,她不希望自己的母国被人诋毁仇视,只狠狠瞪了他一眼。岔开话题道:“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眼看天都快亮了,巧匠宗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有,再这么下去,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

    众人听了这话,心中均是一凛。原本以为有木人掌舵。迟早能将自己带到安全之处,眼下无人操纵木人,手边既无长桨,也不知方向,在这茫茫大海上。别说没有食物淡水,就是随便一个大浪就能将船打翻。

    阿苒走到司马珏身边,月色之下,少年的脸蛋如玫瑰般晕红,她将司马珏身上的毛毯盖好,一面抬起眼慢慢道:“谁说巧匠宗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有?对方只怕就在这条船上。”此言一出,众人皆脸上都微微变色。

    白栖风一个箭步冲到那木人机关面前,拿着夜明珠仔细往里面看了看,一脸失望的说:“里面没人。”

    于梁登陡然变色道:“难道他就在我们当中?”

    菱纱第一个反应就望向船尾那黑袍人,白栖风沉声道:“船尾风大,这位兄台不如过来与大家坐在一起。”

    那黑袍人看了看这边,摇了摇头,并不作声。

    白栖风又上前两步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黑袍人干脆就将脸转了过去。

    赤拳门那老头忍不住道:“这人这么古怪,定然有问题。”

    白栖风挺身道:“既然如此,休怪在下不客气了。”他正要动手,却听阿苒冷冷道:“且慢!”

    白栖风也不想和他真打,万一对方真的是巧匠宗的人,这一交手,没准什么稀奇古怪的暗器都要往自己身上招呼了。最重要的是,就算他把那黑袍人制服了,对方宁死不屈怎么办?毕竟掌舵带路这种事不好勉强对方,万一他把自己带到巧匠宗的老巢里,秋后算账又怎么办?听到那少女的制止声,他立即止住脚步,脸上却仍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道:“你又有什么高见?”

    阿苒摇了摇头,道:“不是他。”

    这下连菱纱都稀奇的看着她道:“何姐姐,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巧匠宗的人?”

    阿苒环视众人一眼,道:“在这里有几个人见过巧匠宗的人?”

    众人皆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即使在交易会上,巧匠宗的人也是以面具黑袍的形式出现,并没有露出真容。

    倒是菱纱愣了愣道:“那天我们不是见过,那个小老头……”

    阿苒朝那黑袍人抬了抬下巴:“他看起来像吗?”

    菱纱咽了口口水,道:“体型相差很多,他看起来高很多,眼睛也更明亮,倒像是个年轻人。”

    阿苒道:“这就是了,既然没人见过巧匠宗的人,如果他是其中一员。又何必要特意戴上面具呢?”

    白栖风忍不住讥讽道:“那你说说他为什么要戴上面具?”

    阿苒道:“很简单,因为他不想让人认出自己。”

    白栖风哈的一声笑了起来:“这不是废话吗?”

    阿苒道:“他戴上面具,是因为这里有认得出他的人,尽可能的不说话。是怕被人听出声音。但是他却忘记了一件事,”少女微微一笑,嫣然道,“这么冷的天,又曾掉进海里,大家裹着毛毯都觉得冷,只有他非但不披,还一点事都没有的坐在风最大的船尾,这样的人我恰巧认识一个……”她话音未落,那黑袍人忽然苦笑一声。道:“好啦,好啦,怕了你啦。这家伙可真是的,什么都告诉你了,还给不给人活路了?”他一面叹了口气。一面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菱纱那双圆圆的眼睛瞬间张大,俏丽的脸蛋上染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阿苒呆了呆,道:“原来是你。”

    那人长身玉立,面容俊秀,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说不出的雍容华贵,可不就是当初在驿站与南康作对的吴王殿下?

    吴王也怔了怔,道:“你没想到是我?”

    阿苒嘿了一声道:“我随口诈你的。哪里知道你这么爽快就承认了。”

    吴王的脸色顿时难看之极,他身中热毒,需要靠服用药物压制体内虚火。寒冬落水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用毛毯裹住自己才容易出事。他见阿苒与司马珏在一起,又听阿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