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她说过之后,就消沉了许多。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甚至连分铺而睡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现在已经能进一些肉羹了,但食量明显减了许多,脸上总是一副恹恹的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也无精打采的半垂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独自舔尾的小奶猫。
果然是被她打击到了么。
阿苒摸了摸下巴,虽说她觉得这样相处没什么问题,可他一直不好好吃饭,身体也好不起来啊。她心里还想着什么时候砍几棵树做个筏子出海看看,司马珏这个样子,明摆着在拖她的后腿啊。
她正在发愁,忽然不远处的陷阱里传来一点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不过听声音,对方的体型应该不大。阿苒背上弓翻身下树。走近一看,正对上一双无辜的黑眼睛。
是一只毛茸茸的灰野兔。
阿苒咽了口唾沫,晚上可以啃兔腿了。因为要一边忙着准备搬家一边照顾司马珏,根本没空出去狩猎,一连吃了几日的蛇肉羹,她早就腻得想吐了。阿苒正准备将兔子抓起来,忽然心中一动。那兔子掉下陷阱里,被倒刺的木桩伤了后腿,明知道大限将至,自己无法逃离,只能用哀求的目光可怜兮兮的望着眼前的少女。
为什么看起来就好像自己提着的是一只缩小版的司马珏?
话说回来,她这几日忙着出门打猎,只将含霜留给司马珏防身。那家伙不知道在干什么,给他换绷布的时候,总会发现毛毯上有不少碎木屑。
难道他又在做木屐?
这家伙还真是够能折腾的,明明四肢都伤残了三只,还孜孜不倦的挑战极限。在阿苒眼中,那种硬底木屐连草鞋都不如,更比不上自己脚上这双新缝制的蛇皮靴子。但每次光着脚撑着木拐去外面方便也不是个事,毕竟初春的寒意还是很渗人的。说起木拐,阿苒当初给谢澜曦做过一副。她不想每次都要扶着他去外面方便,索性给他也做了一副。司马珏之前的那双木屐,被巨蟒咬碎了一只。还剩下那只在搬家的过程中也不小心遗失了。阿苒低头看向手中瑟瑟发抖的灰兔,要不给他做一双兔皮拖鞋得了。
那灰兔泪眼汪汪的望着她,小小的前爪无力的搭在一起。就像是在向她作揖似的,一路上用哀求的眼神软软的祈求着她能良心发现。
阿苒叹了口气。这家伙和小葫芦当初简直一模一样。
怎么办?要不先把它放了,自己再抓一只?
可一只后腿受伤的肥兔子,根本就不可能在山中熬过一夜。阿苒搔了搔头,干脆把它提回去扔给司马珏吧,这两个天残地缺正好凑一对,免得自己不在时那家伙又无聊到去削木屐,他的手伤还没痊愈呢。
……
等回到熊洞时,阿苒赫然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少年慵懒的靠在床铺上。长长的头发垂落在一侧胸前,右手边正蜷着一只毛色雪白眯着眼打盹的狐狸,后者听到响动,立即张开眼立了起来。阿苒可以清楚的看到它弓起身子蓄势待发的进攻性与那双火红色眼眸下毫不掩饰的敌意。
司马珏摸了摸它的头,懒懒道:“没事,有我在,她不会找你麻烦的。”
那只雪狐仿佛听懂了似的,回头舔了舔司马珏的手指,一步三回头的瞪着阿苒,一纵身便跃进了灌木丛中。
卧槽!
这种看情敌的眼神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苒目瞪口呆的望着司马珏。喃喃道:“这狐狸难道已经成精了?”
司马珏用一种“你是白痴么”的眼神鄙视的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
阿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灰兔,忽然觉得还是把它炖了熬汤比较合适,却听那家伙抱着手。转过头哼了一声道,“那是只公狐狸,成精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也就是说,如果是母狐狸就另当别论了么。(→_→)
阿苒十分无语的放下身上背着的弓箭,又将那只灰兔从草篓里拿了出来,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则取了一点绷布,替它小心翼翼的裹上伤药。
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阿苒猛地抬起头,司马珏今天居然跟她说话了。不仅连语气神态都与之前大不相同。就连看向她的眼神也不再消沉哀伤。难道……他和小谢一样,也是双魂一体么?可看他和雪狐说话时的神态又不像啊。
她怔怔的抬头望向司马珏。正对上后者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少年的眼神略显复杂,看似温和却又带着一抹淡淡的杀气。
杀气?
司马珏定定的看着她手里的灰兔。忽然开口道:“我饿了,晚上吃兔肉羹么?”
或许是他眼中的杀气太过强大,阿苒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手下的灰兔瑟缩了一下。她将包扎好的灰兔放到他身前的毛毯上,一面摸了摸灰兔小小的脑袋,道:“这家伙不小心掉到我的陷阱里了,我以为你一个人在家会寂寞,就把它带回来想给你养。不过,”她迟疑了一下,“看来你似乎不缺朋友……”
司马珏的手立即按在了兔子头上,打断道:“我养。”
那只灰兔含着泪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拼命想要从他的魔爪下挣脱出来。
阿苒犹豫道:“它好像不太喜欢你。”
司马珏直接捏住兔子的咽喉,微微笑道:“没关系,我喜欢它就行了。”
嗯,双魂一体什么的,果然是她的错觉。
阿苒一面生起火,一面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怎么和那狐狸好上了?”
司马珏用力压着手下拼命挣扎的兔子,脸上却不露声色道:“大概是你吊在那里的几块肉,把它吸引过来了。从那以后就粘着我不放,赶都赶不走。不过那家伙好像不太喜欢你啊。”
阿苒阴森着脸瞪了他一眼,道:“那是当然的,我正发愁今晚该吃什么呢。它该庆幸自己跑得够快。”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
那只灰兔发现自己越挣扎,对方就掐得越紧,它都快要窒息了,索性蹬了腿一动不动的躺在他怀里装死。司马珏慢慢的抚摸着它背脊上的毛,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半垂着,许久都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呢?他原本是想惩罚她的,明知道她厌恶寂寞,就故意跟她对着干。没想到才不过三天,自己却首先熬不住了。少年的手摸到了灰兔的伤腿上,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冷光。那灰兔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楚楚可怜的望着他发抖。司马珏忽然将灰兔提了起来,扭过头淡淡的道:“还是吃掉它吧,这家伙身上臭死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211 春意(上)
那只倒霉的灰野兔最后还是成功的活下来了。
阿苒只摸着下巴说了一句话:“我其实也好久没吃兔肉羹了,但当时总觉得它看起来和你挺像的,忍不住就把它带回来了,既然如此……”
少年的身子微微一僵,飞快的转过头来怔怔的望着阿苒,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微微张大着。他垂下眼眸看了看手中都快窒息的灰兔,捏住兔脖的手又缩了回来,漫不经心的道:“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的留下它吧。”
阿苒刚将水倒入陶锅中,听到这话,不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道:“一会要,一会不要的,我水都烧上了,到底吃不吃嘛?”
司马珏一脸嫌弃的道:“这家伙这么臭怎么吃,还是先养两天,等洗干净了再说吧。”说着,那只肥胖的灰兔就被无情无义的直接扔了下来,连着翻了几个跟头,滚到了阿苒的脚边。
阿苒烧上了水,正准备制作箭矢,一低头看到脚边毛茸茸的一团,正含着泪怯生生的望向自己。一人一兔大眼瞪小眼,好半晌,阿苒用两根手指拎起灰兔,皱眉道:“确实要洗洗。”
灰兔顺着她的眼光望向那锅正在往外冒热气的热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拼命的蹬着后腿,眼见挣脱不出,长长的耳朵耷拉下来,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阿苒摸了摸它的脑袋,转头朝司马珏嫣然一笑:“看吧,和你那时候真是一模一样呢。”
司马珏哼了一声,抱着手扭过头去。冷冷道:“哪里像了……”话虽如此,可人却还是忍不住悄悄转过眼来,怔怔的望着正笑得开怀的少女。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的笑容了。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羽微微翘起,那样温柔又快活的眼神。如果看向的是他就好了。
那只灰兔胆战心惊的被阿苒按在木桶里就着热水洗了个澡,只小心的避开了那只受伤的后腿。在察觉到自己似乎并没有要被拿去炖汤之后,它总算放下心来,呼噜呼噜甩了甩身上的水渍,温顺的伏在少女的手下享受着对方的擦拭。可是不知为什么,出自生物本能的警觉。灰兔蓦地张大了眼睛回头四顾,背脊上的毛发都倒竖起来,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正在被一条阴森邪恶的毒蛇所窥视。
阿苒见灰兔越发不安的扭动着身子,似是拼命的躲避着什么,不由转头一看。正对上少年阴沉沉的目光。司马珏见阿苒回过头来,立即无辜的眨了眨眼,撒娇道:“阿苒,我饿了。”
少女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着。
这家伙可真是善变啊,亏她之前居然还对他那强势作风而小小惊吓了一下,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担忧。无论那家伙身上发生了多大的改变,他的本质还是个孩子。其实仔细一想,有个这样会撒娇会依赖的弟弟也不错。前提是他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不给她添乱。
阿苒拍了拍手,随便应付了两声道:“知道啦。知道啦,昨天还剩下一点狐狼腿肉,还有一些野蘑菇,今晚就暂时将就一下罢。”说着便起身去准备晚饭。
仿佛察觉到少年那不善的目光似的,那只灰兔连滚带爬的跟上了阿苒。阿苒低头一看,脚边那灰兔又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似是抓着自己不放。她心中微微一软,将它抱了起来。亲了亲它的小脑袋,将它放到了司马珏身前的毛毯上。柔声道:“姐姐现在要去弄点吃的,你先跟这家伙一起玩吧。”
不要啊!
灰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就差没尿出来了。
司马珏那双漂亮的猫眼慢慢眯了起来,他朝阿苒微微一笑,温柔接过了这只肥嘟嘟的灰兔子。若是让旁人见了他此时的笑容,一定会被那举世罕有的精致秀丽所惊艳,可落在灰兔眼中,却仿佛是一头朝自己吐着蛇信的毒蛇,正慢慢呲起那可怕的獠牙。
“放心吧,我会好好和它相处的。”少年如是说着,一面微微垂下眼眸,认真的盯着灰兔的脑袋,伸手轻轻抚了上去。
被阿苒亲过的地方呢。
他若有所思的想着。
……
阿苒目瞪口呆的看着头顶上秃掉了一片的灰兔,手中的木碗差点没端稳,失声叫道:“它的毛呢?”
司马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原本瑟瑟发抖的肥兔子与他眼光一触立即僵硬得如同玩偶一般。司马珏一脸淡定的道:“哦,大概是思虑过多,结果就秃了吧。”
卧槽!
它不过是只兔子,能思虑过多个毛啊。
阿苒气鼓鼓的将木碗刷了,一面又去附近的小溪里提了桶水。烧热了之后,直接将帕子丢在了司马珏脸上,冷淡的说:“我看你手也好得差不多了,今晚自己擦身吧,我太累了。”
司马珏出乎意料的温顺,抬起眼朝她微微一笑:“嗯,阿苒要好好休息。”
阿苒脚下一个趔趄,这家伙又在捣什么鬼?
一会冷,一会热,一会冷静成熟,一会又傲娇乖巧。司马珏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琥珀色的眼里温柔中带着一丝狡黠,身子往后半靠在石壁上,单手托腮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道:“怎么,阿苒终于发现我的好了么?还是舍不得我,对我放心不下?”
阿苒的嘴角抽了抽:“你想多了。”一面加快步子走了出去,背后隐隐传来少年低低的笑声。
待她离开山洞之后,司马珏才收了笑意,微微垂落眼眸,望着脚边正蹑手蹑脚往外爬去的灰兔,身子往前倾了倾,长手一伸将它提了回来。那双漂亮的猫眼里毫无表情,灰兔在他的目光下由剧烈挣扎渐渐安静僵硬。他忽然展颜一笑。伸手慢慢抚摸上灰兔柔软的背脊,轻声道:“很怕我么?没关系,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现在不喜欢我不要紧,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我的好……比天下任何人都要好。”
……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出乎意料的是这只灰兔对司马珏越来越依赖,从一开始的想方设法要逃走,到最后打死都不肯离开,连睡觉都会要粘着司马珏。那头雪狐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最初见了阿苒就离开,渐渐的它在司马珏身边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有一次甚至还过夜了。
阿苒第二天醒来时,发现他俩一个睡在司马珏的左侧脚边,一个则蜷在右边,衬着少年漂亮到了极点的睡颜,当真是说不出的可爱。原本处于食物链上下游的两者。在司马珏身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状态,这让她不禁有些啧啧称奇。
司马珏的身体渐渐好了许多,他的大腿上结了厚厚的痂,但被咬伤的部位周围并未完全消肿,右手也几乎痊愈,左臂的夹板已经能拆卸下来了。尽管他总是笑着说自己没关系,但阿苒反而越发不敢走远了。随着春天的来临,越来越多的野兽在附近出没。她在山洞外做了好几个陷阱,打猎回来总能发现其中或多或少有触发的痕迹。
有了灰兔的缓冲,两人相处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每当阿苒带着一身疲惫打猎回来时。总有一道灰色的身影飞快的扑到她怀里。刚开始阿苒还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定睛一看,原来那家伙是因为和雪狐争抢司马珏怀中位置的斗争中又失败了,只能转而投向她的怀抱寻求慰藉而已。
一想到对方不是因为喜欢自己而扑向她,阿苒总觉得哪里有些不爽。不过自己总是早出晚归,不像司马珏那样与灰兔朝夕相处。亲密度刷不上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说,她迟早也会离开司马珏。有了这些小家伙的陪伴,司马珏应该不会寂寞了吧。
想到这里。阿苒心中便释然了。蹲下身子,将灰兔抱了起来,低头亲了亲它的脑袋,怜惜着看着它道:“总算长出了点毛,不像之前那么秃了。”
她话音刚落,眼前便是一道白光滚过。
原来司马珏起身时,坐卧在他膝头的雪狐措不及防直接从上面跌了下来。
阿苒怔了怔道:“你怎么起来了?”
司马珏拄着拐杖,勉强朝她走了过来。
阿苒有些不明所以,司马珏在离她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立定,一言不发的朝她伸出双手。
这是……要抱抱的节奏么?
阿苒忽然有些头大,可能是因为最近两人之间说的话比以前多了些,或许让他产生了一些错觉。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得跟他说清楚比较合适,算算时间,自己的小日子也快要来了,她得提前找个机会搬出去。不管如何,像之前那样被对方钜细靡遗的悉心“照料”,她可接受不了。当下咳嗽一声道:“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做弟……”
话音未落,怀中的灰兔忽然从她臂弯里一跃而下,抖了抖毛,又舔了舔爪子,这才小心翼翼的扒拉着少年的裤脚,一脸讨好谄媚的奴才相。
司马珏将灰兔抱了起来,朝阿苒微微一笑:“嗯,阿苒想说什么?”
难道他只是想抱那只灰兔?
少女蓦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那灰兔得意洋洋的蜷缩在司马珏的怀中,完全没有看见在一边爪子刨地双眼火红死死瞪着它的雪狐。
司马珏低头亲了亲灰兔的头顶,后者身子微微一僵,耳朵顿时竖了起来。雪狐低声咆哮了两声,眼珠一转,居然破天荒的走到阿苒面前,半直起身子,伸出两只前爪仿照司马珏方才的举动朝她要抱抱。
那灰兔鼻孔里喷出一口气,似是颇为不屑的扭过头去,长长的耳朵蹭了蹭司马珏的下巴,半眯着眼享受着对方的抚摸。
阿苒盯着那双火红眼发了一会愣,蹲下身子握住它的前爪摇了摇,好奇的问:“你是想要我抱抱你么?”
雪狐不耐烦的直接扑倒了阿苒的怀中。
只听“哈啊〖1〗”一声惨叫,那灰兔挣扎着从司马珏的怀里跳了下来。阿苒吓了一跳,抬眼道:“怎么了?”
司马珏一脸无辜的道:“手滑了。”
阿苒狐疑的望向敢怒不敢言的灰兔,沉下脸道:“它背上怎么少了一撮毛?”
司马珏眨了眨眼:“天热,该换毛了呗。”一面又看了一眼阿苒怀中毛发倒竖的雪狐,语气里略带撒娇的说,“阿苒,我饿了,今晚吃什么?”
阿苒道:“我猎了一只山鸡,等会吃小鸡炖蘑菇。”
司马珏难得殷勤了一下,道:“那我也来帮忙吧。”
阿苒怔了怔,立即露出笑容道:“那敢情好。”
司马珏的手艺可比她强多了,他肯帮忙下厨,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佳肴呢。却听他点头道:“我帮你看着它,你去忙吧。”
阿苒:“……”
那雪狐不由自主的往阿苒怀里缩了缩,漆黑的鼻头碰触道少女胸前柔软的浑圆,忽然觉得很舒服,便又顺势多蹭了蹭。
司马珏笑得越发温柔,可看在雪狐眼里,却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还没等阿苒将它放下,后者就连滚带爬的从少女的怀中跃了出去,一道烟跑不见了。阿苒搔了搔头,道:“它们今天这是怎么了?”
司马珏半靠在石壁上,懒洋洋的笑道:“谁知道呢?大概……春天到了吧。”(未完待续)
ps:注〖1〗:特意找了兔子的叫声来听,声音很怪,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英文里用squeak描述野兔的叫声,翻译过来是一种尖利刺耳的短促叫声。
章节目录 212 春意(中)
春天确实到了。
海岛上的树木越发的葱翠,鸟叫声也越来越频繁,就好像提前进入了夏季似的,天气也越来越炎热。
阿苒每日打猎回来,不可避免会出一身大汗。随着司马珏腿脚的日益恢复,她当然不可能返回到山洞附近再洗澡。尤其是小日子那几日,她原本想直接就在山顶附近寻了另一处活泉挨几夜。可惜山上昼夜温差太大,活泉周围又没有合适的洞岤,再加上血腥味更容易引起野兽的注意,阿苒整整熬了一夜没合眼,第二天连弓都拉不开了。司马珏比她的情形好不了多少,她一夜未归,司马珏就在洞口守了一夜。等她回来时,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露水打湿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雾气蒙蒙,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似的。
阿苒愕然看着他,心中某一角似乎松动了些许。
司马珏定定的看着她,忽然大步走过来将她紧紧抱住。少年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紧张:“还好……你回来了。”
这一次阿苒并没有推开他,她的身体早就疲惫不堪,只是机械的任他抱着,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我累了,进去吧。”
司马珏很快就发现了她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不过这次他显然比之前要高明了许多,不仅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连雪狐也被赶得不见了踪影。也许是因为一夜未睡的缘故,阿苒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只见少年抱着膝靠在山洞口,含霜被握在臂弯里。人却不知不觉已经睡了过去。跳跃的火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又安静又美丽。
他在替她守夜么?
阿苒一只手握着帕子,一只手抚着额角,垂下眼帘发了片刻的呆,这才慢慢起身。抱起毛毯便朝他走了过去。
司马珏很快就被惊醒了,抬眼望去,只见阿苒俯下身,略带歉意的朝他一笑:“啊,你醒了。”他的肩头搭着一张温暖的毛毯,带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少女难得温柔的对他说:“既然醒了,就进去睡吧,在外面会着凉的。”
司马珏怔怔的看着阿苒,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一带。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阿苒的脸色由惊愕慢慢晕红,最终又沉了下来。她正要开口,却听司马珏垂下头低声道:“明天,会有船来接我们。”
阿苒忍不住失声叫道:“什么?”
司马珏慢慢由少女的手腕摩挲到掌心,极为珍惜且小心的握了起来。他将脸埋进膝头,声音有些苦涩:“还记得第一次你扑到我怀里大哭的时候么?”
阿苒愣了愣,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脸别了过去。
那是他们俩刚刚死里逃生,从鲛鱼口中救回司马珏流落到这片荒岛上的时候。她看到司马珏从昏迷中醒来的那一刻。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许久以来累及的压力让她不自觉沉浸在对方温暖的怀抱中放声大哭。
而且还哭着哭着睡着了……(←_←)
简直是一生耻辱,总感觉像是自己的弱点被对方看到了一般,尤其在此时又被重新提起。不。这样的耻辱好像不止一次,上次小日子来的那一天,她好像也哭了。
尼玛,真是越想越生气。
她明明是个坚强的人,为什么总会不自觉在他面前呈现出软弱的一面。明明她在为小谢奔走东西,与何意绝处逢生时都没有这样失态的大哭过。
阿苒恼羞成怒的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哼道:“就不能忘掉么?再说那和船又有什么关系?”
只听司马珏垂着眼眸看着自己方才握住阿苒的掌心,慢慢收拢了身上的毛毯。低低的说:“我那时候真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可看到阿苒会为了我流泪。心里不知有多快活。我对自己说,无论如何也要让你活着离开这个岛。所以那天晚上,我借口去采集露水,实际上是去放了狼烟……”
阿苒的双眼瞬间睁大:“狼烟,是烽火台上用的狼烟?”她自幼生长在山林中,狼烟一词只听说书人说过。
司马珏淡淡的说:“不一样,彼之狼烟是以‘狼粪烧之以为烟,烟气直上,虽烈风吹之不斜〖1〗’,我这里的狼烟是用特殊的玉石燃烧,其烟色深红,比烽火的烟气更加醒目。”
阿苒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小小的啊了一声。司马珏的右耳上原本佩戴着的一枚耳饰不见了。
司马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微微苦笑道:“你是说这个么……我小的时候,母妃怕我和庶兄一样养不活,将我作女孩打扮,便给我穿了耳洞。”当然他本人是极其厌恶,甚至为了这个还和桓蕸之打了一架,彼此结下仇怨。可是,当他从噩梦中逃出来之后,司马珏却给自己重新戴上了一枚玉石耳环,仅仅钉在右耳上。
阿苒看了看他的左耳,上面的耳洞早已长好,只留下一点岁月的痕迹。就像是谢澜曦那枚装有燃信香的戒指一样,司马珏的狼烟石则以耳珠的形式佩戴在右耳上。只不过他的长发并未完全绾起,耳朵被垂落的长发遮住,阿苒没有用心去看,自然也没注意到。
她看了他半晌,懊恼道:“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司马珏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见,毕竟这里是海上的荒岛。只能寄希望于巧匠宗的那群人,希望他们在过来搜救菱纱时,能注意到这边的信号。”
阿苒眨了眨眼,期待万分的道:“那你说明天就有船来接我们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都快两个月了,怎么到现在才来接我们?”
司马珏抬起眼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清晰的倒印着少女的脸庞,他伸手将阿苒脸颊边垂落的长发替她温柔的别在耳后,修长的手指顺势滑了下来,握住少女肩头一缕长发,轻声笑道:“我说了的话,你保证不生气?”
阿苒立即警觉起来,将他手中握住的长发抽出,抿了抿唇道:“你先说。”
司马珏微微笑着:“我手里的狼烟石原本就出自巧匠宗,原本是一对双生石,其所放出的狼烟百里之外皆可瞧见。其实在那之后没多久,我就看到了对方的回应信号,那时候你忙着收集干草,所以没有注意到。但我却改变了主意……”
他清楚的明白,阿苒并不喜欢他,她就像一阵风,根本就不会为他停留。只有在这荒岛上,他们才有可能一直在一起,一旦离开了这里,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他,投奔向她所爱之人的怀抱。这和当初他放下狼烟的心情并不一样,在看到了一线生机之后,他更希望能得到救赎的是自己。
“……信号来自于岛另一边所在的方向,看起来离这里并不太远,在那以后连续放了三日,因为正午阴影的关系,很容易发现对方所在的方位都是固定的。”
阿苒怔怔的看着他道:“方位固定,也就是说他们的船一直在那里等着我们?”
司马珏摇了摇头,道:“在大海上,船是不可能固定的,能固定的只能是陆地上。”
阿苒忽然跳了起来,叫道:“原来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这座荒岛很可能离巧匠宗的老巢并不远,或许两座海岛彼此比邻,甚至原本就在一起,不过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所以那段时间,你想尽了办法拖住我,不让我进入山林深处去打猎,就是怕我上山之后会无意中发现这个事实……”她的声音忽然止住,蓦然张大双眼,“你给我身上下药,说不想让我离开你,其实也是……”
司马珏定定的看着她,半晌,纤浓的羽睫慢慢阖了下来,语气讥讽中带着一丝绝望:“不错……我本来就是这么自私狠毒,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你。只要让你能留下来,我什么都肯做。可是就算下了药又能如何?能留得住你一时,也留不住你一世。这个秘密,你迟早都会发现的。”
那一天,她怒气冲冲的丢下他走了。
他失魂落魄的提着剑,强忍着疼痛一步一步的跟了上去。在看到巨蟒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并不害怕,反而只有一片安宁。
他看到了她的陷阱,他知道她就在附近。
如果一击不中,直接死在巨蟒口中,也不过是一了百了。但若能侥幸活下来,阿苒是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自己越是强势,她就越会想着要逃离;只有以柔弱的姿态,才能博取她的同情心,让她没有办法把他抛弃,然后一直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阿苒怔怔的看着他许久:“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把这些告诉我?”
司马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沉默而复杂的望向了少女,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落寞的移开了视线,漫不经心的道:“谁知道呢?大概……这样茹毛饮血的日子我过够了罢。”
在知道了可以离开这里之后,她大概会生气的离开他吧。
可出乎意料的是,阿苒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离开。(未完待续)
ps:注〖1〗:北宋时文学家钱希白曾道:“凡边疆放火号,常用狼粪烧之以为烟,烟气直上,虽烈风吹之不斜。烽火常用此,故谓‘堠’曰‘狼烟’也。”但据后世学者考证,狼粪是烧不出烟的,狼烟只是警报崇拜狼图腾的草原民族进犯关内而发出的烟火信号。
章节目录 213 春意(下)
她的脸上既没有愤怒失望,也没有难过同情,只是用一种了然的眼神平静的望着他。她上前两步,俯下身子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头发,微微笑了起来:“我知道了……谢谢你。”
司马珏愕然张大了双眼,抬起头时,只看到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他忍不住冲上前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腿上巨大的伤痛让他不由自主的跌了下去。阿苒立即将他扶住,却不想后者的力道太过猛烈,以至于两人一起跌倒在地上。
司马珏伏在少女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闪动着无声的恳求,他明明没有说一个字,可是那种绝望却仿佛要突破胸腔,溢满在带着篝火与青草气息的夜晚。
这一次,阿苒并没有推开他。少女的眼神温柔而宁静,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过了好一会,才微笑着道:“好啦,不要用这种快要哭的眼神看着我。我只不过是想去弄点吃的,又不是要生离死别,都睡了一天了,总不能一直这么饿着。”
她话音刚落,两人紧贴的腹部处就传来一种咕噜咕噜的轰鸣声。
少年那张漂亮到极点的脸蛋立即晕生双颊,如三月里桃花般绚烂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往下蔓延,直到耳垂都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阿苒吃了一惊,道:“你也没吃东西?”
司马珏通红着脸,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仿佛被蒸熟了似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紧紧的抱住她。
阿苒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后的长发,心中暗道:“即使总装成一副大人样,在内心深处,他果然还是个孩子。”转念又一想,其实有这样的弟弟还是蛮可爱的。尽管他总是口是心非又任性捣乱。
阿苒饿得全身都没了力气,索性拍了拍他的后背,道:“起来吧,我饿死了,在这样压下去,我就快被你压扁了。”
司马珏依旧没有动弹。有那么一瞬间,阿苒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鼻口处隐隐传来少年身上淡淡的松香,那种纯净又清爽的感觉,仿佛夜里溪水上飘来的落花,又像是远山树林中特有的浓郁青葱。
大概是这家伙趁着她不在。整天捣鼓木头染上的香气罢。毕竟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只不过司马珏又在捣鼓什么呢?他脚上不是已经有了一双新木屐么?
阿苒微微有些失神的想着。
或许是将脸埋下去的缘故,司马珏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就让我抱一会,阿苒,就一会。”
即使没有对视,阿苒也可以感觉到少年身上传来的不安,她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司马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