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阿苒

第 6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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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快若闪电的驰向自己。阿苒大吃一惊,哪有这么当街纵马对着人脸上踩的?她正要后退,忽然发现身后立着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正眨巴着一双大眼呆呆的望着自己。

    如果自己躲开,这孩子可就死定了。

    阿苒极快的速度将小女孩抱起,身体转了一个圈,堪堪避过枣红马扬起的尘土。只听一声长长的嘶鸣,那红马再离她方才所站的地方不到一尺的地方被人勒住了缰绳。

    阿苒将小女孩放在地上,一个惊魂未定的苗女就快步冲上来一把将孩子抱住,用力打了打她的小屁股,一面用苗语痛哭道:“你这孩子,非要钻进去看热闹,知不知道刚才快把阿娘急死了?”她哭了一会,才想起要感谢面前的美少年,却不想看到了阿苒身后的阵仗,嘴唇哆嗦了一下,立即抱着孩子躲进了人群里。

    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你就是引起马蚤乱挡了我爹道的人?”

    阿苒转过脸来,只见那枣红马上坐着一名容貌娇艳的红衣少女,看模样不过十四五岁,手里提着一只马鞭,正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不屑的打量着自己。

    这人是故意纵马的!

    阿苒心中暗暗恼怒。她并非喜欢生事之人,可要让她此时忍气吞声做缩头乌龟也是不能的,当下冷冷瞥了她一眼,以一种更傲慢的姿态问道:“你爹是谁?很有名吗?”

    她转过脸来的一刹那,那红衣少女不自觉张大了双眼。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可眼下见对方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挑衅,不由瞬间涨红了脸,下意识的扬起手中的马鞭朝她挥了过去,一面大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我爹不敬!”

    阿苒丝毫不惧,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那少女手中的马鞭已经被她的长剑削成两段。

    那红衣少女吃惊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半截马鞭,颤声道:“你,你,你……”

    阿苒不再看她,转身便往人群外走去。她这一剑漂亮之极。不少围观的人都在心中暗暗喝彩,更有脸红心跳的苗女恋恋不舍的跟着她往外走。

    那红衣少女气不可耐,银牙一咬,夹了马腹便要追上来。却听一个严肃的声音冷冷道:“弗儿,够了!”

    这少女正是徐铁星的幼女黎弗。说起来,徐铁星一共生有三子一女,其中长子和三子是庶出,次子与幺女是嫡出。徐铁星并没有读过多少书。所有子女皆以出生时,自己当时所在之地命名,生长子时。他身在柏奚镇,故取名徐柏奚。次子唤作云觅,三子雾月,幺女黎弗。因唯一的嫡子徐云觅自幼体弱多病,徐家家主之位毫无悬念的将由刚毅果断才干出众的长子继承。徐铁星在蛮陵郡虽然一方独大,后院倒是极为干净。除嫡妻朱氏之外,只有两个上峰友人赠送的妾室。他儿子不少。却只有黎弗一个嫡亲的闺女,自然对她疼爱有加。从小到大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徐黎弗出生之时,徐铁星已经在蛮陵郡牢牢扎下根基,她自幼便如众星拱月一般长大,每逢生日连刺史府上的小姐都要亲自前来贺寿。在这方土地之上,如果将徐铁星比作君王,黎弗就是名副其实的公主,其骄纵任性可想而知。

    徐黎弗从未受过今日这般的羞辱,此时听到兄长的喝止,顿时委屈的眼泪便涌了上来,可怜兮兮的转身望向身后骑着黑马慢慢跟上来的铁甲骑士哭道:“大哥,他……他欺负我,你不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训人家?”

    那铁甲骑士取下头盔,露出一张线条刚毅极有男人魅力的脸来,正是她的大哥徐柏奚。徐柏奚生母早逝,朱氏将他一手带大,并亲自做媒把自己嫡亲的外甥女赵氏许配于他。徐柏奚对朱氏极为敬重,连带对赵氏亦是相敬如宾,只可惜红颜薄命,成婚没两年赵氏便故去了,连一男半女也未留下。朱氏见徐柏奚自赵氏去后埋头于公务,担忧无人照料,便寻了徐铁星说项,要与长子柏奚再续一房继妻。

    不想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徐铁星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淡淡的道:“头婚随父母,再娶就由他罢。他若是不喜欢,逼着也没用。老大是个有担当的,你对他这些年的照料,他不会忘记的。有些事,操之过急,反而容易生变。”

    朱氏听后顿时冷汗淋漓,她不知道丈夫到底对当年那桩往事知道多少,但不管如何,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徐柏奚知道。朱氏之所以对他好,一方面是因云觅身体太弱难当大任,至于雾月那个狐狸精生出的儿子,更是不想再多看一眼,只有柏奚为人沉稳又孝顺,将来女儿嫁人,娘家也有个依靠;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徐柏奚生母的难产,原本就是她一手造成的。朱氏嫁与徐铁星于寒微,随着徐铁星的步步高升,从小小的伍长一点点爬到郡守之位,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徐铁星的第一个妾,就是上峰所赠。彼时朱氏正怀着孕,正是吐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却不想一个晴天霹雳,见到丈夫将一个俊俏闺女交给她,道是平娘从此就是她姐妹了。朱氏大怒之下,不小心跌了一跤,硬生生流掉了第一个孩儿。她一想到自己艰难小产不得不卧床休养,而隔壁却是洞房花烛春情荡漾,心中更是恨得一口老血差点呕出来。如此身心受创,反而好得更慢,郎中见了都摇头,道是她再这样郁结于胸,只怕再难有子嗣。朱氏无奈之下,只能含恨看着平娘有孕,直到看到那个带把的小子从那贱人的肚子里爬出来,她忽然萌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去母留子,取而代之。

    等到平娘死后,朱氏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却因劳累太过,导致云觅不过七个月就早产,从小到大都体弱多病。朱氏心中凉了半截,只在口中喃喃道:“报应,报应。”她待柏奚有如亲子,固然是怕了这因果循环再临己身,另一方面也是想稍稍弥补心中愧疚之意。果然没过几年,小女儿黎弗平安健康的降生了。

    朱氏急于插手徐柏奚的婚事,就是想将他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只要徐柏奚娶的是自己娘家人,他这一辈子就没法甩开自己的一双儿女。只可惜徐铁星这一次并没有站在她身边,这些话看似宽慰,实则警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徐铁星与她成亲多年,那人有什么手段,她如何不知?只要不碰触到他的底线,随便你怎么胡闹都行。平娘死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怀疑,朱氏甚至觉得他什么都知道,只不过平娘在他心中无关紧要,所以死就死了。但当那个叫碧珠的贱人出现后,她的地位顿时就有些动摇了。

    平娘好歹还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出身,碧珠则直接就是教坊里最当红的歌伎。偏偏那贱人模样生得极好,又有一把好嗓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可恨的就是她那一双眼睛,看起来仿佛对所有事都一副了然在胸的模样。第一次敬茶时,在看到她对徐柏奚与云觅一般无二之后,那贱人在她脸上含笑看了一眼,只不过微微一笑,却让她胆战心惊了好几日。

    这个女人太聪明,不除掉她,平娘之事迟早会被她发现,到时候她这些年的一番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朱氏想方设法暗算过她几次,无奈对方的段数太高,根本就没法抓住她的痛脚。直到雾月那小狐狸精出生后,碧珠心中有了牵挂就有了弱点,这才让她寻到了机会下手。与平娘那次不同,徐铁星对碧珠却是动了真情。这个钢铁一般的汉子抱着碧珠的尸身整整三日三夜没有撒手,若不是那时还不足三岁的黎弗娇娇软软的哭喊着“阿爹不要弗儿了么”,一面跌跌撞撞的扑到他怀里终于让徐铁星有所动容,朱氏甚至都怀疑他就会这么一直抱下去直到死掉。

    当时郡守府上一团乱糟,徐铁星虽然没拿她出气,却打罚了不少下人,他放着堆积如山的公务不管,自己抱着狐狸精不撒手,弄得那些下属都过来寻她求情。朱氏心中又气又恨,她好话坏话说尽了,徐铁星连理都不理她。下人们都在背后指指点点,她看谁都觉得对方定然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的失势。为了个上不了台面的狐狸精,徐铁星就能把自己糟蹋成这样,要是让那女人活着,等雾月长成,徐家的家业还指不定落在谁手里?朱氏越发确定自己所作所为英明无比,对平娘她或许还有些愧疚,对碧珠却只有嫉恨与快意。

    只不过徐铁星现在还不能死。他要是就这么死了,她这个糟糠之妻的脸该往哪里放,三个孩子的脸该往哪里搁?

    黎弗虽然娇软可爱,也不过是让他动容而已,真正让他松开手的是徐柏奚。那孩子当时不过十岁,拖着剑走到徐铁星身前,一把将铁剑扔在他面前,咬牙道:“阿爹若是眼里只有碧姨娘,而将母亲与孩儿们抛之脑后,何不自我了断追随姨娘而去?”(未完待续)

    ps: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吧。

    章节目录 220 比武招亲(中)

    此言一出,徐铁星终于松了手,将怀里的黎弗推开,抬起头定定的望着自己的长子。黎弗走路上前不太稳,这么一推,便不由自主的坐到了地上,哇哇大哭起来。朱氏此时却管不得她,她对徐柏奚虽然利用之心多于疼爱,可见他说出如此忤逆不道的话,第一反应却是要保住徐柏奚,绝对不能让此言流传出去,当即起身上前扇了他一巴掌,怒斥道:“大郎烧糊涂了,快带他下去。”一面命自己的心腹将黎弗抱出去,又看了一圈屋里的婢女,打定主意等此事过去,就将这些人全部处理掉。

    谁知徐柏奚被带下去后不久,又听到屋外自己的贴身婢女惊慌失措的叫道:“大公子,你做什么?你不能进去!”

    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

    徐铁星拖着不过五岁的雾月走了进来。

    雾月哭了一夜,好容易睡下,又被徐柏奚从床上拎起来,连拖带拽的拉到了这里。他揉了揉眼睛,抬头看见父亲坐在姨娘床前,迷迷糊糊的走上前道:“阿爹,姨娘呢?”

    徐铁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身后的柏奚。不知什么时候起,徐柏奚已经拾起了地上的铁剑,对徐铁星道:“父亲对碧姨娘一片心意,怎舍得让她独自上路?不如让我送雾月一程,免得她在地下孤孤单单,好不凄凉。”

    他才不过十岁,却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样惊天动地的话来,对徐铁星的称谓也变了。朱氏已经被他吓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徐铁星瞪着他半晌,沙哑着嗓音一字一字道:“孽……子。”这是他三天以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听在朱氏耳里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徐柏奚一脸倔强道:“父亲放心。柏奚弑弟之后,定向衙门投案自首,是问斩还是流放,绝不多皱一下眉头。”说着便提了剑,对着雾月的背心刺去。

    徐铁星猛然起身将雾月抱开。翻身一脚踹在长子的胸口。徐柏奚那小小的身影立即飞了出去,直接将门板撞出一个大窟窿。

    朱氏尖叫一声,连忙扑过去将徐柏奚抱在怀里,只见少年面色惨白,唇角溢血,脸上却带着微微的笑意。望着她断断续续道:“阿……娘,别哭……放心,阿爹很快就能回来了。”闭了闭眼,又低声道,“我……没想杀雾月。”

    朱氏心里五味陈杂。真正想杀雾月的是她,在他提剑刺向雾月的那一刻,她的心里虽然震惊,却不口否认带着一丝淡淡的快意,甚至想着若是那小贱种真的就被刺死,云觅虽然不成器,但徐铁星也就只能指望他了。但现在不知为什么,她却一点都不想徐柏奚出事。也许是因为雾月没死,柏奚若因此死掉,身子骨单薄的云觅对上那个和碧珠生得一模一样的小狐狸精未必会有胜算。要知道那男人若是偏起心来,十头牛都未必拉的回来;不过,也许是因为她抚养了他十年,对那孩子多多少少有些感情,不忍心见他死在自己面前。

    若是放在平时,徐铁星那一脚肯定要了徐柏奚的命。好在徐铁星连着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身子骨早就没了力气,饶是如此。徐柏奚还是养了整整一个月的伤。朱氏还在发愁该怎么缓和父子俩的关系,却不想从那以后。徐铁星非但没有对徐柏奚刀剑相向,反而开始真正重视起这个不怎么受宠的长子,不仅亲自教他习武,还早早令他带兵,没有人会怀疑徐柏奚将来的地位,朱氏对此亦是深信不疑。

    徐柏奚要续娶一事传出后,立即勾起了蛮陵郡无数少女的心思,就连湘州刺史也盯着自己的几个庶女眼珠乱转。这位年轻有为高大英俊的徐家大公子,在蛮陵郡中声望极高。他本人又是被朱氏亲自养在膝下,不是嫡出却胜似嫡子。朱氏本想继续从娘家寻个适龄少女嫁给他,被徐铁星这么一说,反倒没意思开口。徐柏奚此时的位置其实有些尴尬,他不过是个六品射声校尉〖1〗,如果想在这个份讲究门第出身的世界中,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就应该想方设法求娶世家贵女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才是。可先不说世家贵女肯不肯嫁到这连皇帝都头疼三分的五溪蛮地,就算她们肯,朱氏也定然不会答应。再说世家贵女也不是那么容易娶到的,别说是填房,就算是原配,最多也只能娶到世家旁支落魄人家的女儿,这样的身份于仕途助力几乎为零。如此不尴不尬不上不下,他又不想继续让朱氏插手自己的婚姻,索性来了个比武招亲。朱氏娘家的亲戚再厉害,也养不出能胜得过他的女人,只要能躲过这一波,以后就都能用同样的借口避开,直到她再找不到适龄的人选。不会伤了朱氏的颜面,也不至于让自己为难,这样……大概是最好的办法了罢。

    今日虽是他的大好日子,徐柏奚却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直到被黎弗的怒喝之声惊醒,才抬起头策马上前察看。这一看不要紧,一眼之下差几乎怔在那里,半天也无法将眼光移开。那雪衣少年长发如墨,白玉般的脸上,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眼微微斜挑,那唇色增之一分过艳,减之一分则淡,整个人看起来秀丽中不乏英气,手握宝剑,长身玉立,只不过这么冷冷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却让他的心跳差点停止了。

    是的,他徐柏奚喜欢的从来就不是女人。

    女人实在太麻烦了。

    像朱氏那样假装贤淑背后陷害,像碧珠那般柔柔弱弱绵里藏针,又或者似黎弗这样骄纵任性恣意妄为,还是……如赵氏一样被压抑到了极点最终选择了错误的方式爆发开来。

    赵氏为什么会死?

    其中原因只有他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明确拒绝过赵氏,赵氏却执意要嫁给他。这两年来,他从未碰过她,就连新婚之夜也是用鸡血点在元帕上。

    起初赵氏一心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温柔。终究能滴水穿石,将他的心一点一点的磨化。她在他身上用尽了各种方法,甚至罔顾羞耻连蝽药也敢下,可惜徐柏奚始终不为所动。

    这样毫无回报的付出,让她很快就感觉到疲惫。赵氏仗着朱氏的脸。隔三差五的回娘家散心,谁知这一来二去,居然散出了个野种。眼看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赵氏心里简直是有苦说不出。那j夫是她娘家的表兄,吃干抹净转身就溜了。无奈之下,她只能瞒着两边。偷偷潜了心腹去买打胎药。整个蛮陵郡都是徐家的地盘,那心腹婢女做贼心虚,生怕被人发现,只寻了游方郎中胡乱买了两包。赵氏为了嫁给徐柏奚算尽机关,最终却一尸两命死得凄惨。

    徐柏奚对她还勉强算厚道。并未将她与人通j之事宣扬出去,朱氏至今还以为她只是红颜薄命难堪大任,只是伤脑筋该如何再塞第二个赵氏进来。

    黎弗还在气急败坏的大声说着什么,他却已经听不到了,只是怔怔的望着那少年离开的背影。夏日清晨温暖的风吹过他的脸庞,似是带走了一阵轻轻的叹息。

    不过也只是生得不错罢了。

    徐柏奚忽然反手取下背后的长弓,微微抬起下巴,朝那少年喊道:“前面的!”

    阿苒并未停下脚步。却听身后一阵风响,伴随着围观众人的惊呼声,一柄乌黑的铁箭笔直的擦着她的右臂钉在面前不到三尺的位置。箭尾的翎羽在风中微微颤抖着。似是昭示了主人不会轻易放她离去的决心。

    阿苒脸上没有露出分毫怯色,只微微侧过头冷笑道:“怎么?当街纵马不成,还要行凶伤人么?”

    按照巧匠宗提供的身份,她必须以一个令人瞩目的方式出现在黎弗南麓,比如说见义勇为,痛揍纨绔?只有这样才能引起徐铁星的注意。由徐铁星出面。在坐实她身份的同时,将她安全的护送到目的地。这才是进入青衣苗人谷付出代价最小的法子。当然,隐姓埋名夜探青苗并非不行。但青苗位置十分隐蔽,就算能进去,也未必能带着何意安全的离开。可有了徐家的支持却又不同,徐铁星在蛮陵郡声望极高,青苗对他还是有几分忌惮,在没有识破她身份之前,决计不会轻易对他看重的人出手,就算出了事,有徐家的兵马坐镇,凡事也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整个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可她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

    徐柏奚收了弓箭,修长的双腿稍稍一夹马腹,朝阿苒快步行来。

    阿苒微微沉下眼,正要伸手按住剑柄,一只手忽然打斜里伸了出来。阿苒反应极快的侧身避开,却不想背后又是一只冷箭射来。

    徐柏奚厉声喝道:“弗儿!”

    那支箭与先前的乌黑铁箭并不相同,翎羽呈红色,箭身特意包上了一层薄银,上面刻着一个工整的徐字。

    等等,为什么是徐?

    阿苒瞬间张大了双眼,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让她冷不丁被一人拉到怀中,堪堪避过了那只飞来的长箭。

    只听那人轻笑道:“抓到了哟。”

    那声音好听之极,就像是情人的低语呢喃一样温柔甜蜜,让她不由自主想起了一个人。

    何意!

    阿苒猛地抬起头,却不想唇上一痛,与对方低下来的脸撞了个正着。

    亲……上……了。

    两人大眼对小眼,彼此对视了半天,却听那红衣少女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徐,雾,月!”

    卧槽!

    为什么又是徐?(未完待续)

    ps:注〖1〗:射声,又称射声士,为弓箭手之意。历史上汉武帝置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八校尉,俸两千石;到了三国时期,校尉地位逐渐降低;至西晋时,仅余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晋武帝为防地方权大,曾废州郡兵;东晋更是兵制弛废,每遇征战或发“奴兵”,或募兵,仅谢玄募练的“北府兵”堪称劲旅。本文架空,原本被废的州郡兵在这里因大晋国力强盛,不惧地方而被保留了下来,五校定级六品,郡守五品,刺史按州大小不同品级在四品上下波动。

    感谢越琴咽同学的打赏,第一次看到打赏这么多,我还在想是不是一不小心点错了,我该怎么退给你。。。总之非常感谢,请原谅这段时间暂时没法加更,我的牙髓炎折磨得我死去活来,开了药去牙医诊所咨询了一下根管治疗的价格,居然一颗牙要上千刀,顿时我就sb了,打算用消炎药和止痛药强忍到有机会回国再处理。

    章节目录 221 比武招亲(下)

    “所以你就把徐家的人从上到下得罪了个遍,然后拍拍屁股逃出来了?”涂山抱着手冷笑着看着阿苒。

    阿苒小声分辩道:“我被那些女人围得头昏脑涨,怎么知道他们正好就是徐家的人?再说……那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我怕脸上的紫妶明玉膏被雨水冲掉,只能拼了命逃出来,哪里还顾得了擦屁股……”她自知理亏,越说头越低,心中沮丧万分。

    菱纱见阿苒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推了涂山一把,恼道:“你还好意思说?谁让你不跟何姐姐说清楚徐家的情况?尽和她吹些有的没的,事后诸葛亮!”

    涂山额角青筋直冒,跳起来叫道:“这能怪我么?当时是谁催着我赶紧换衣服出去的?”

    菱纱微微一缩脖子,对着手指小声道:“人家也只是想去凑凑热闹嘛……”

    涂山哼道:“好啦,现在热闹也没法看了,这么大的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只能先在客栈里呆着吧。”他看了一眼埋头抱着膝蹲在窗台上一声不吭的少女,“还有你,这几天最好先躲起来,那个徐三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际上可比他大哥难缠多了。你把他惹急了……”

    阿苒闷闷的打断道:“徐家要是不肯帮忙,大不了我自己一个人去。”

    涂山冷笑道:“你想得美!徐家不肯帮忙没什么,最怕的就是徐家要上来拖后腿。一个青苗就已经够难对付了,惹怒了徐家,到时候要对抗的可是整个蛮陵郡,别说你一个人。就是我们也会陷入危险。”

    他那个险字还没说完,就被菱纱狠狠踩了一脚,后者又在他腰间拧了一下,咬牙道:“涂山你这个胆小鬼,怕死就别来啊。”

    涂山的脸色气得发青。他这么说还不是为了菱纱,三个人中就她不会武功,眼下又无法回到船上,真要打起来,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她。

    阿苒见状连忙调停道:“好啦,好啦。现在追究责任也来不及……”涂山与菱纱一起转眼瞪向她,阿苒讨好的朝他们笑了笑,小声安抚道,“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和徐家挂上钩了。这点小小的得罪不算什么,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徐家也未必一定会与我们为敌。”

    涂山冷冷道:“那你有什么利益可以提供给人家?”

    阿苒顿时垮下了肩膀,抱着膝又坐了回去。

    菱纱忽然一拍掌,欢声道:“啊!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何姐姐不是在药王谷呆过一段时间么?涂山不是说过,徐家老二的身子骨很弱,若是能请来药王谷的高手替他看看病,没准他们非但不会和咱们计较。还要对咱们感恩戴德呢?”

    涂山凉凉的道:“你可别忘了,现在徐家内定的继承人是庶出的徐柏奚,若是徐二当真被医治好了。对徐柏奚来说,可是没有半点好处。徐二虽是嫡出,但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与徐柏奚有一争之力。你这么做,只会把人家往死里得罪,你确定是真的想帮她?”

    菱纱狠狠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走到阿苒身边坐了下来。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她正要开口。忽然涂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有人来了。”

    只听门板被轻轻扣了三响。外面店小二的声音恭恭敬敬问:“客官,可是歇下了?”

    明知故问么,这大白天的谁会歇下?

    涂山抱着菱纱跃上房梁,两人藏好之后,朝阿苒点了点头。以徐家的势力,想要找到他们的落脚之处,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虽然阿苒等人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可真到了要正面碰上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阿苒对着铜镜摸了摸脸,确定脸上的人皮面具没有出现任何破绽,这才整了整衣冠,手里握住了长剑,沉声道:“有什么事……”

    她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人一脚踢开,数名黑衣刺客卷着刀光剑影朝她扑了过来。

    菱纱心中大急,刚要叫出声,就被涂山捂住了口,只听他低声道:“别担心,都只是些杂鱼,她不会有事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下方少女挥剑的身影上。菱纱忽然觉得这个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有些陌生,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居然这么长,微微有些翘起,干净而好看的下巴,微微凸起的喉结,低沉而醇厚的嗓音,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她都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

    怦怦,怦怦,怦怦。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一直把他当哥哥看么?

    菱纱用力的甩甩头,她不喜欢这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心动了一般……当下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怀中离开。

    涂山皱了皱眉,以为她是着急去救阿苒,手将她搂得更紧了,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菱纱的脸蓦然涨得通红,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唇瓣触及到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那样微微湿润的碰触,使得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涂山脸上微微泛红,将目光移到一边,好一会才低声道:“好了,好了,我去帮她,你自己小心些,可别掉下来。”说着,单手一撑横梁,便从上面跃了下来。

    他这么一离开,菱纱总算安静下来了。可不知为什么,少女的心里怅然若失,只是怔怔的望着涂山跳下去的身影。

    她明明喜欢的是吴王殿下啊。

    ……

    那群刺客久攻不下,正在焦躁之时,忽然从天而降一个花苗少年,剑法倒不如目标凌厉,但内力委实厉害。不过数息的功夫,已经被他硬生生砍断了一把剑两把刀。

    阿苒见涂山下来帮忙,心中大喜,连忙跃过去与他贴背而立。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下来了,她呢?”

    涂山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也不搭理她,只用苗语问向那群黑衣人:“谁让你们来的?”

    那群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以苗语反问:“你大白天蹲在他房里。和这小子是什么关系?”

    另一名黑衣苗人低声讥笑道:“莫不是梭耶的勇巴吧?”

    阿苒脸色微变,就在这一刻,她体内的人工智能迅速给出了提示,询问她是否要进行语言切换模式。阿苒立即选择了是,但人工智能却坑爹的提示她,系统需要重新搭载神经系统。这项任务可能会导致会持续一分钟,在这段时间内,由于脑内神经彼此接洽,系统将主动切断她大脑与身体的反应关联。

    卧槽!

    她还在生死搏斗,这个时候不让她动弹可不是要了她的命?

    她想将情况告诉涂山。奈何自己连嘴巴都张不开,只能希望他尽量和那群黑衣人多说两句拖延时间。却不想涂山被对方气得脸色发白,哪里会注意到她这边?他现在是苗装,与阿苒贴背而立,怎么看都是交情匪浅。而花苗信仰多神教,其中有一只信奉梭耶神,这在苗语中意味恣意生活,不受约束之意。勇巴则来自汉话。前朝董贤与汉哀帝断袖,邓通受汉文帝宠爱,汉武帝更是嬖宠繁多。《汉书佞幸传赞》曾道:“柔曼之倾意。非独女德,盖亦有男色焉。”大晋的文人喜欢隐晦用词,彰显不同,故意将勇字的上部首转移到巴字上,以作男色。渐渐的勇巴一词,就被人用来指代契兄弟。梭耶花苗对男女关系。甚至男男关系都看得极开,不仅不在意苗汉之别。甚至与誜徳结成勇巴也不在少数。那些黑衣苗人见阿苒容貌秀丽非凡,涂山亦是英俊正年少。立即便想到了这上面。

    当着心上人的面,被人误会成与另一不男不女的人有染,换成谁都忍不下来。涂山原本并不想出手伤人,毕竟苗人性子悍勇,一旦见血就会不死不休。可现在却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将这些人全部杀光,一个不剩。当下懒得再多费口舌,索性冷冷道:“关你屁事,要打开打。”

    他说的简单,阿苒确实叫苦不迭。她压根就不知道在听到陌生语言后,居然还能激活了语言切换功能。现在自己动弹不得,又不知对方到底和涂山说了什么,使得那小子提了剑便冲上去,她只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脸高深莫测的瞪着眼前两人。那两人见她不动,互视一眼之后,立即同时出手。阿苒急得脸色惨白,心里还在读秒:“十二,十一,十……”

    不管怎样,这两刀只怕都要挨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梁上扑了下来,正好扑到其中一人背后。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接被撞倒在地,痛的半天也没起来。

    涂山背对着阿苒,自然不知道她此时的尴尬,菱纱居高临下却看得清楚,她见阿苒不躲不避,眼中却有些绝望,姿势也维持了好一会没有改变,立即便察觉到不对。

    可这一扑下来,连她自己也撞上了膝盖,当下抱着腿嗷嗷的打滚起来。另一名黑衣苗人见状,立即一刀朝她兜头劈过去。

    涂山回头一看,顿时勃然大怒,正要使出十分内力痛下杀手,忽然一道身影从窗外跳了进来。那蒙面人亦是全身黑衣,一刀将那黑衣苗人的刀锋架住,反手将菱纱抓起,冷冷道:“想要她活命,就跟我来。”

    菱纱尖叫道:“何……桓大哥!”

    三,二,一!

    阿苒感觉到身体又回来了,立即提了剑便朝菱纱两人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涂山低咒一声,用苗语喝道:“老子不陪你们玩了。”一剑将数人逼退,跟着阿苒冲了出去。

    ……

    “也就是说,徐三那家伙为了洗掉自己身上的耻辱,就让你去参加他大哥的比武招亲,只要徐柏奚更耻辱,他心里就平衡了?”涂山阴森森的将手中的字条揉成一团,愤怒的对阿苒吼道,“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菱纱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阿苒深深叹了口气,最麻烦的是,早上来客栈里寻她麻烦的黑衣人还不是一伙的,前面那群人大概是徐黎弗指使的,目的是要给她一个教训,后面出手的是徐雾月的人。真正的徐家老大,还在静观其变,按兵不动。一下子得罪三个,基本上在蛮陵郡没得混了。

    果然绝对的权利就是绝对的变态,徐家人的变态已经深入到骨子里。那不过是个意外,徐雾月却抓着她不放,一定要将她置于死地才肯罢休。她现在是男子身份,若是参加了徐柏奚的比武招亲,只要登台就是对徐柏奚的羞辱,甚至对徐家的羞辱,徐柏奚如何肯放过她?别说要用利益打动徐家帮她进入青苗,就是要用利益说服徐家不找她的麻烦,都不是那么容易了。可眼下菱纱落在了徐雾月手里,她不去也得去。

    阿苒转头看向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