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阿苒

第 7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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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他听,徐雾月沉吟片刻道:“我那大哥一直追着你,很可能是通过悬崖上留下的印记猜到了你和我在一起,想通过你来钓出我。但那样明目张胆的跟在你身后,我再蠢也不可能直接现身。除非……”他抬起眼眸望向阿苒,意味深长的道,“他的目的是你。”

    阿苒皱眉道:“他如果想要抓我,当初又何必放我离开?那十几个弓手乱箭齐射,就是为了菱纱我也不可能和他硬碰硬。看他的模样,也不像是为了颜面而勉强遵守诺言的人。”不然那两个黑苗青年也不至于死得那么倒霉了。

    徐雾月轻轻笑了起来道:“你以为徐柏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宁可违背徐铁星的意愿,不过是发现了你遗落下的弓箭,就千方百计的过来抓你,又是猎犬又是弓手。这么大的阵仗,明明可以一举擒获,却非要和你比箭,甚至连天黑了都要跟着你,特地燃起火把给你视野,让你发现他的存在,让你时时刻刻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阿苒愣了愣,道:“是因为他有病么?”

    徐雾月的脸色顿时一黑,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笑道:“看来你一点都不了解男人。”

    阿苒撇了撇嘴道:“我只需要了解我想要了解的人就行了,别的人没有兴趣。”

    徐雾月挑了挑眉,托腮看着她道:“哦?你想要了解的人……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么?”

    这句话回荡在阿苒耳边许久。

    她并不知道恋人之间到底是因为喜欢才想去了解,还是因为了解才会喜欢,只知道自己心中一个声音在反复的问:“你可曾想要去了解过何意么?”

    答案是否定的。

    她与何意的相处可以被分为两段,前一段是不愉快的记忆,弱势对强势的畏惧而欺骗周旋;后一段则因何意的失忆将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与**渐渐淡去。

    彼此情意相通的时光对她来说实在太短暂,只有在失去他之后,才深刻的体会到自己对他的那份感情与对别人的不一样。

    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他的一切,甚至连想都不曾想过。

    阿苒低头望向自己手中的沉渊,何意决意将何氏剑法传授给她时,曾让她如有疑问可以去凭此剑回鸣沙山无情谷寻找剑诀。那里是何意生长的地方,她却至今都没有想过要去那里看看。

    徐雾月见她久久不语,不由轻轻叹了口气道:“如果别人不告诉你,你就不会主动的想要去了解,这样下去可是不行的。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可不是顺水推舟。若是一直如此,你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少。”

    阿苒垂下头,低声道:“没关系,我只要有他一个就足够了。”

    其实她也曾想过,等救出何意之后,要不要陪着他一起回何氏剑门,就像当初在狐猴山时他所期望的那样。只不过这些事对她来说太遥远了,眼下要做的事情又太多,根本来不及去胡思乱想。

    徐雾月沉默了片刻,又问:“万一你喜欢的那个他……对你的感情不再,你又该怎么办呢?”(未完待续)

    ps:准备进入收尾阶段,下一章何意出场。谢谢大家的支持。

    章节目录 236 再相逢

    何意此时正立在山崖之上遥遥望着天边一轮弯月。夜风吹过青年那雪白的衣袂,手边一柄青竹剑碧翠幽幽。经过了这半年的救治,他身上的经脉已经陆续修复成功。原本濒死的身体也渐渐好转,就连武功也恢复了七八成,在青衣苗人谷中,根本就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藏铃衣款款的走向长身玉立的青年,原本娇艳动人的脸蛋已经褪去了少女的青涩,越发媚意横呈:“呀,你原来在这里,我找了好久。”说着,伸手从后面抱住何意的腰身,将脸埋在青年结实的后背,嗅着他身上的淡淡血腥气,口里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娇声道:“那人死了么?”

    何意垂下眼眸,注视着自己腰间交握的纤手,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声音却如潺潺流水般动听:“嗯。”

    藏铃衣欢笑一声,转了一圈扑倒何意怀中,嫣然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他伸手抬起她的脸,也许是在风中立了太久,何意的手指显得有些冰冷:“开心么?”

    藏铃衣晕红着脸点了点头,蹭在他怀中撒娇道:“你替我杀人,从来不问为什么,我自然很开心。”顿了顿,她的眼睫微微垂落,轻声道,“其实我并不想杀她,是她逼我的。想要嫁给徐柏奚来提高她姐姐的地位,如果让她成功了,到时候你我可就麻烦了。既然她有心与我为敌,就不能怪我手下无情。”她用自己的一切换来的地位与尊荣,绝对不允许别人夺走。

    何意没有说话,仿佛根本不在意她的解释。只是抬起眼望向天边的弯月。

    他在杀掉纳瑟珠之后,顺便欣赏了一下雾月谷中的月色。在无意中却忽然看到了一个人,那人靠在树下似是睡着了,可是那隐藏在树荫下的侧颜,总让他觉得似是在哪里见过。

    ……

    树荫下。与徐雾月聊着聊着不自觉累极睡熟的阿苒,她脸上的神情自然而放松,竟让他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吻了上去。

    在黑暗中,远远看到这一幕的何意默默的背过身。那份微妙的熟悉感,让他的心开始躁动不安,甚至涌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意。

    不过是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

    他想不通,却无法不想。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终于开始有些松动了。

    ……

    徐雾月并没有真的亲上去。

    在碰触到她嘴唇的瞬间,他忽然停了下来。

    阿苒将她的秘密告诉了自己,她要去青衣苗人谷救她喜欢的男人,但他却……徐雾月握紧了拳头。直起身子立在她面前。长长的羽睫半垂着,遮住了眸光中复杂的神色。跳跃的篝火落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不远处,菱纱与涂山靠在一起睡着了。

    都是成双成对的呢。徐雾月轻轻叹了口气,仰头望向天边被蒙蒙雾气模糊的月色。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条黑蟒是黑苗的圣物。徐柏奚不可能为了一头对自己无关紧要的黑蟒去主动得罪黑苗。若当真有心如此,他杀了那两名黑苗青年就根本没有必要再令人收拾残局毁尸灭迹。更何况无端伤害黑苗的圣物,对白青二苗来说。也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每一色苗都有自己对信仰的底线,徐柏奚不是个蠢蛋,这么做的原因如果不是为了自讨苦吃。大概就是想要嫁祸他人了。

    那黑蟒是阿苒引去的,他虽然与阿苒在一起,但好歹也是徐家的人。嫁祸给他和往徐家头上泼污水没什么分别,这笔账最终还是会落在徐家身上;菱纱与涂山则是花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个中箭落水连夜奔波的受伤男。两个人都不是弓箭手,嫁祸在他们身上根本没有说服力;阿苒就更不用说了。她并非本地人,嫁祸给她对徐柏奚有什么好处?更何况那家伙对她这么感兴趣。又怎么会轻易将她弄死?唯一的可能,就只有是针对出自青苗的纳瑟珠了。

    将受伤的黑蟒送回黑苗,卖给他们一个天大的人情,在“不经意间”让他们发现黑苗身上的伤来自青苗。黑苗与青苗原本就彼此看对方不爽,但青苗的强大实力与位置的隐蔽对黑苗也是一种不小的压力。黑苗不一定会为了还活着的黑蟒立即与青苗起冲突……但如果在黑蟒反刍后发现吐出来的是纳瑟珠尸体呢?身为青苗圣女的妹妹,青苗中最优秀的弓手,青苗未必肯忍下这口气吧。双方都压着怒火,只要稍稍一挑拨,就能引起一场可以让徐家坐收渔利的血雨腥风。

    而纳瑟珠那家伙……大概现在已经死得透了吧,徐柏奚是不会放任一个可能会对他产生威胁的人活着离开的。可纳瑟珠走的时候,徐柏奚追来的人并没有动,这也就是说,在这雾月谷中当时还存在第三方,能让隐藏在暗处的自己都没有察觉,干净利落而悄无声息的将纳瑟珠干掉。纳瑟珠并非普通人,即使离开也不会对徐柏奚放下戒心,她一定会选择最安全的捷径回青苗求救。这条路一定是徐家所不知道的,那么能找到她并将她干掉的,大概也是青苗的人了。

    而青衣苗人谷中肯答应与徐柏奚联手,除掉对自己不利的纳瑟珠姐妹,将青苗引向战争的大概也只有那位半年前忽然冒出来的蛊王嫡系藏铃衣了。

    不过数息之间,徐雾月已将事情真相猜出了八九分。如果青苗与黑苗开战,阿苒完全可以浑水摸鱼伺机而动,无需冒着巨大的风险夜闯青衣苗人谷去救人,可是那样的话,徐家只会渔翁得利,势力越发壮大,他身上背负的仇恨与痛苦也永无宁息的一日。

    徐雾月垂下头,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一面握紧了拳头,转身大步消失在夜色里。

    不远处抱剑而眠的涂山微微抬起眼皮,看着徐雾月离去的身影,不屑的轻轻哼了一声:“切,胆小鬼。”

    靠在他肩头沉睡的菱纱迷迷糊糊的问道:“怎么了?”

    涂山的脸色立刻柔和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没什么,你睡吧。”菱纱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依赖着他,可在她心中,自己只不过是哥哥一样的存在。他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其实也只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好不容易将喜欢二字说出口,却因为害怕听到拒绝,一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连提都不敢再提。

    他正在自哀自责,忽然听到林间似是有一阵响动传来。涂山内力高深,立即就察觉到不对。他连忙推醒菱纱,又取了一枚石子朝阿苒脚边打过去。

    阿苒早在雾月凑上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醒来了,只不过在对方那样**的凝视下,她怎么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把眼睛睁开。她清楚自己对他只是出于怜悯,希望能成为他的朋友,帮他找到活下去的勇气,但她喜欢的人始终还是那个记忆中强势中透着温柔的何意。在她心中,雾月已经够可怜了,她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伤害了他,只能通过装睡来自我逃避。此时被涂山一提醒,立即清醒了过来。阿苒悄无声息的跃到了树梢上,一面给涂山打手势,让他先带着菱纱离开,自己断后。万一出事也好用弓箭替他们掩护。

    不多时,一股浓烈的松脂燃烧气味便随着夜风传了过来。阿苒屏息凝神注视着

    那脚步声听起来似乎有些繁乱,至少有十来人,起初她还以为是徐柏奚的人追上来了。可仔细一听又觉得有些不似,徐柏奚的人多是弓手出身,脚步轻盈而有序;而眼下这些人的脚步沉重而繁杂,隐隐有一种惊慌失措气息不稳的感觉。

    阿苒并不想生事,若是和自己无关,她悄悄避开便是。可没跑出多远,阿苒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么多人趁夜行进,居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如果说要寻人,也不见他们四散开来。若说是逃跑,偌大的雾月谷他们不往别处跑,怎么会笔直的冲着自己来。她往哪里走,对方就往哪里走,仿佛对方对她的行动了若指掌。

    如果她继续追着涂山与菱纱离开的方向,只会连累他们俩。念及此处,阿苒立即改变了移动的方向。谁知她才一转身,就被猛地拉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阿苒错愕的抬起眼来,顿时整个人呆若木鸡,她眼前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褪去了色彩,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所有的光线都集中的落在了对方身上。

    只见如烟如雾般朦胧的月色之下,青年白衣胜雪,乌发如墨。额前长长的刘海垂落,那双好看的眉眼锋利如刀。他微微皱眉,似是有些困惑的伸出两只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和梦中无数次重温过的回忆那样,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冷俯视着她。

    阿苒怔怔的望着他的眼眸,口里喃喃的道:“阿意……”(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237 恨离别

    这一声阿意听在何意耳里,简直如惊雷当头落下。

    青年捏住她下巴的手渐渐舒展开,慢慢摩挲着她的脸颊,指尖触及到她脸上的泪水,眼底的冰雪似是有些融化,那动听的嗓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为什么哭?”

    阿苒这才惊觉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泪如雨下,她连忙伸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没什么,是我太惊讶……太高兴了。”说着,一面低下头用力擦去泪水,她还在发愁自己该怎么想办法进入青衣苗人谷,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遇上何意。

    何意默默凝视着她好一会,抚住她脸颊的手仿佛捏住了什么,轻轻一揭,那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卷落了下来。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极其美丽的容颜。这张脸……

    “何苒……”他喃喃的唤出了她的名字。

    阿苒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是我!”

    他的手顺着少女的脸颊滑落到她那纤细的颈项,拇指滑过喉结时微微一顿,指尖微动,便将她的假喉结上的机关捏掉,低低的道:“难怪……”

    阿苒伸手覆住他的手背,哽咽着道:“这是为了避开藏铃衣的耳目,才不得不……”她话还未说完,颈侧的动脉就被对方的手不轻不重的按了上来,只听他冷冷的道:“原来你是铃衣的敌人。”

    铃衣。

    他居然直接称呼藏铃衣的名字。

    阿苒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双眸,她的瞳孔清晰的倒映着何意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万一你喜欢的那个他……对你的感情不再,你又该怎么办呢?

    徐雾月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

    当时她的回答又是什么呢?

    阿苒的脑中一片空白,她为了能找到他做了那么多努力。在得知巧匠宗可能可以帮她将何意换出来之后,为了赚取足够的岐黄点兑换到参加宗门交易的机会,自己没日没夜的做实验,好不容易登上了海船,又遭遇海难差点葬身鱼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这里,正绞尽脑汁该怎么进入青衣苗人谷,却没想到何意居然会在这里出现。他看起来似乎体内的经脉已经被接好了,右手也能重新握起剑来,可她还没来得及向他倾诉自己对重逢的喜悦,就被这一桶冷水硬生生的兜头淋下。

    何意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只要轻轻一拧,就能将少女那纤细的脖子直接拧断。阿苒并没有挣扎,只是怔怔的望着何意。她并不是没有想过何意体内被种下情人蛊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他会不愿麻烦自己而冷漠拒绝,甚至干脆对她装作不认识……可是现在。她知道自己想错了。

    只不过一句话,他就肯为了藏铃衣取了她的性命。那么她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少女那双美丽的眼里凝聚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哀,她这一年来天南地北四处钻营奔波求助,就是为了让何意能够继续活下去。这个长久以来给了她勇气、支持着她不断挑战着自己极限的信念,如今却在一瞬间如泰山倒塌般崩溃成无数碎片。阿苒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茫然,她的视焦渐渐模糊,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可是她却不想反抗,甚至在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就这么死在何意手里也没什么,反正她也了无牵挂。死掉也算是一了百了。

    谁知就在生死一线的关头,何意的手忽然松开了。

    阿苒跌落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好容易回复了听觉,只见自己与何意两人已被十数名黑苗包围了起来。

    为首的那名黑苗。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游移,最终将手上的单刀指向了何意。用艰涩的汉话叫道:“可是你伤了我黑苗圣蛇?”

    何意眉毛微挑,不屑的道:“黑苗圣蛇……那是什么东西?”

    那黑苗头领顿时勃然大怒。叫道:“你又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对我族圣物出言不逊?”

    何意冰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冷冷笑道:“我么?你过来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那黑苗首领低喝了一句苗语,那群黑苗互视一眼,便纷纷抽出单刀朝何意冲了过来。

    青年握住青竹剑的手微微一动,雪白的身影如流星般激射而出。只见数道剑光闪烁,黑苗众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他一剑刺中心窝。眨眼之间,十几条人命就被收割一空。

    阿苒呆呆的望着青年的背影,这种事以前并非没有发生过,当初他们在客栈遭遇杨青锋时,也曾被南康的侍卫层层包围。只不过那时候,何意并没有像现在这般不论青红皂白就将人全部赶尽杀绝,而是留了一线余地放离那些无关的侍卫们逃走。

    可眼前的这个人……变得她已经不认识他了。

    阿苒望着一地的尸体,喃喃的道:“藏铃衣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竟然会让你变成这样?”

    何意面无表情的将染血的长剑收回剑鞘,转过身冷眼望向她,道:“什么样?”

    阿苒忽然心中一凛,是了,何氏剑法一向都是修习与杀戮伴生,或许那个她所不知道的何意原本就是如此使人命如草芥。

    或许……这才是原来的那个他。

    可是,不管何意原本究竟是什么样子,那些过往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杀人如麻的天下第一剑也好,为了她不惜生死连剑都握不起来的残废也罢,她所认识的那个何意,强势中带着温柔,对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兴趣,眼里只有她一个人。而她这一年来历经各种艰辛,说到底也只是为了他一人罢了。

    阿苒握住了拳头,咬牙道:“你还记得狐猴山的事么?”

    何意眉头微挑:“狐猴山?”

    阿苒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眸,用力点头道:“没错,狐猴山!在那里我们俩遇到了阿姐……也就是南康公主殿下的车马。半路上遭遇山贼的伏击,你为了保护我受了明华针的剧毒……”

    何意垂下眼眸,淡淡的说:“这都多久的事了,亏你还记得。”阿苒不由自主的张大眼眸,只听他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继续开口道。“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多此一举就好了。”

    没有多此一举……是说他没有将她护住么?

    是了,他如果没有将她护住,自然也不会被明华针所重创。以他的身手,那些山贼喽啰根本不在话下。没有救她,就不会受到那么多伤害,他还是那个眼高于顶潇洒行走江湖的第一高手。或许会广收徒弟桃李天下,或许会遇到真正倾心于他的女子,至少不似现在这般因为自己的缘故被藏铃衣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她的错。

    阿苒退后两步,直到后背碰触到了一株大树。好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不仅记得这一切,甚至还因为救了她而感到后悔。此时,少女的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只含着泪呆呆的望着青年的脸,看着他举起长剑指向自己的胸口,慢慢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审判即将到来之时,却听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总算找到你啦,我说醒来的时候怎么身边没人了呢?”

    藏铃衣!

    阿苒蓦地张开双眼。只见一个窈窕女子从树林中袅袅娜娜的走了出来。

    大半年不见,她的容貌气质已经有了极其显著的变化。原本略带青涩的少女面庞变得更加娇妍妩媚,眉眼含春。唇角带笑,只是这么随随便便的走过来,便自然而然带来一股香风。她眼里只望着何意一人,里面盛满了深深的眷恋,就像世上任何一个陷入热恋中的女子一样,那样专注而脉脉含情。那样温柔而楚楚动人。

    藏铃衣伸手揽住何意,似是才发现阿苒似的。挑了挑眉望向她道:“哎哟,我道是谁呢?这可真是个稀客。千里迢迢从药王谷赶过来,难不成是特意来恭贺我们新婚的?”

    阿苒脸色惨白的望向藏铃衣,苦涩的道:“你们已经成亲了?”

    藏铃衣嫣然道:“本来是没这个打算,”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只不过我肚子的孩儿等不及了,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的嫁给他了。对了,婚礼就定在下个月初一,我给阿璘也捎了封信,请他过来观礼。没想到他人还没来,你却先来了。”

    下个月初一……也就是三天之后,藏铃衣要与何意成亲!

    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阿苒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想笑却笑不出来,胸口的钝痛犹如刀绞,她的眼里却已经流不出泪来,惨然道:“是么……那还真是恭喜你了。”

    藏铃衣歪着头看了她半晌,忽然掩唇娇笑道:“我骗你的,你居然还当真了?”

    阿苒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她抬起皓腕指着自己,转头朝何意嫣然道,“你看看她这个表情……可真是绝了。你这个徒弟对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呐。”

    一片乌云将月光遮住。

    阿苒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僵硬,何意他……为什么至始至终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藏铃衣袅袅婷婷的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老天有眼……你居然也有今天。当初是谁将我逼走的?既然这么喜欢他,为什么要和阿璘勾勾搭搭?人都说我青苗的女子风流放荡,其实我们哪里比得上你这样四处开花?听说徐三为了你差点兄弟相残,你可真是能耐啊。”

    阿苒抬起眼眸不可思议的盯着她:“你在胡说什么?”

    藏铃衣冷冷一笑:“你自己心里清楚。虽然徐柏奚那家伙也不是个好东西,为了让徐家坐收渔利,手上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徐三却为了你连徐家都肯舍弃,特意来青苗通风报信,真可惜。偏偏撞在了我的手里。”

    阿苒顿时张大了眼眸。

    所有的前因后果,在一瞬间顿时连贯起来。雾月说徐柏奚的目标明明是她,可徐柏奚却在见到黑蟒之后说了那样的话。

    ——救起黑苗的圣物,也算是个天大的人情。

    ——看在你送我一个天大人情的份上,我今夜就暂时放你一马。

    徐柏奚为了捕捉那头黑蟒。宁可放弃了继续抓她,这也就是说,那头黑蟒就是所谓的黑苗圣物。他所谓的天大人情,无非就是想借机向黑苗施恩。伤了黑蟒,又假装要把它送回去,毕竟蛇是不会说话的。可这样一来。总要有个背锅的对象。若是嫁祸给她,根本就不存在藏铃衣所说的“让徐家坐收渔利”。一个无名小卒能给徐家带来多大的利益?她说雾月“舍弃了徐家”而向青苗通风报信,这也就是说,徐柏奚原本打算是将那头黑蟒嫁祸给青苗?

    不错,青苗与黑苗彼此因教义信仰不同相互敌视。若是让青苗的人看到了黑苗的圣物,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可徐柏奚又该如何嫁祸给青苗呢?

    纳瑟珠!

    阿苒的瞳孔蓦地收缩起来。徐柏奚是追着她而来,却误打误撞的遇到了纳瑟珠,他虽然当着她的面将纳瑟珠放走,却变相的缴了纳瑟珠的弓箭,这只是为了麻痹她的思维,造成他不会对她动手的假象。其实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活口,所以才毫无顾忌的杀了那两名黑苗青年。纳瑟珠不是傻子。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好在青衣苗人谷地理位置隐蔽,手无寸铁的她必然会选择一条最安全的道路,而这条路一定不是徐家所知道的。藏铃衣能说出这些话。肯定与徐柏奚暗中有勾结,或许……

    阿苒失声叫道:“纳瑟珠还活着么?”

    藏铃衣似是颇为惊讶的挑了挑眉,看着阿苒慢慢的拍了拍手,笑道:“了不起,我不过说了只言片语,你居然能猜到这一步。”顿了顿。又嫣然,“你说呢?”

    徐柏奚曾经说过。纳瑟珠是青苗圣女的妹子,藏铃衣的存在几乎架空了青苗圣女的权力。纳瑟珠之所以大老远赶来参加徐柏奚的比武招亲,就是为了通过拉拢徐家来巩固姐姐在青衣苗人谷中的地位。可惜她不知道,徐柏奚与藏铃衣早就暗中勾结,没准那青苗圣女的把柄其实就是藏铃衣卖给他的。

    有了何意这个人形杀器的帮助,纳瑟珠十有八九已经死透了。阿苒垂下眼眸,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一心想利用黑蟒反杀徐柏奚,用纳瑟珠的弓箭钉住兔肉将黑蟒引开,却没想到这些竹箭最后却成了设计嫁祸纳瑟珠的铁证。纳瑟珠箭法超群,校场上早已被万千人所目睹,若是遭遇了黑苗的巨蟒,无论是为了青苗还是为了自保,射伤黑蟒完全是合情合理的。而她若是在搏斗中不幸被咬死,失踪在这层层密林里,也不会有人怀疑。

    这一石二鸟之计,不仅完美的除去了纳瑟珠,还将引起青苗与黑苗之间的战争,所以徐柏奚才说她给他送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如果青苗与黑苗之间起了冲突,她也许就能借此机会趁虚而入,将何意从青衣苗人谷中救出来。雾月……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深恨着徐家的他,一点都不希望看到徐家的壮大,只要他提前向青苗与黑苗通风报信,徐柏奚的计划就会落空,徐家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他才会在那时候,对她低低的道歉,然后毅然转身离去。

    念及此处,阿苒不由握紧了拳头,咬牙道:“徐雾月他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藏铃衣掩唇低低笑道:“哎哟,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开始担心新人?我可真替阿璘不值啊。我曾经发过誓,”她放低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字道,“你所拥有的东西,我迟早都会将他一个一个的夺回来,徐三也不例外。”

    阿苒冷冷的盯着她,毫不示弱的针锋相对道:“是么,你可以试试看,到底是你的手段高,还是我的剑足够快!”说着,反手抓起沉渊朝她刺了过去。

    一道人影疾闪而过,只听叮的一声,阿苒手中的长剑脱手而飞,笔直的插入不远处的地上。

    藏铃衣被何意伸手揽在怀中。满面得色的瞪着她,冷笑道:“你杀了我祖母,逼得我背井离乡,这些我不想和你计较,但如今我与阿意历经千险才走到了今天。你若是还不肯罢手,非要将我身边仅有的幸福夺走,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阿苒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右手虎口处差点被对方精纯的内力震裂。她悄悄将手藏在身后,心里难过的几乎快滴出血,脸上却不露分毫。讥讽道:“你祖母背后偷袭不成反而死在我的剑下,居然也成了我的罪过?当初提出斗蛊的是你,负气出走的也是你,怎么在你口里,都是别人逼你的?我好不容易把他送到药王谷。千方百计为他求得医治,你将昏迷不醒的他带走可曾知会过我一声?”她握紧了拳头,低声道,“当然,如果你们真的两厢情愿,心系彼此,谁也不可能拆的散你们。只要他觉得幸福……”她咬牙逼着自己将最后那几个字说了出来,“只要你能真心待他好。”

    藏铃衣看了她好一会。娇笑道:“你还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明明心里恨我恨得要死,居然嘴上还不忘记说这种漂亮话。”

    何意忽然松开她。道:“够了,铃衣。”

    藏铃衣挑了挑眉,回眸笑道:“我就和她叙叙旧,怎么,心疼了?”

    何意摇了摇头,淡淡道:“她毕竟是我剑门的传人。清理门户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还是先回去料理徐雾月吧。”

    清理门户。

    阿苒的身子微微一晃,当初为情势所逼她才肯跟着他学剑。现在到他口中,居然轻飘飘的一句清理门户就决定了自己的生死。

    藏铃衣看了他好一会。才温柔一笑:“嗯,我信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哟。”说着,又意味深长的看了阿苒一眼,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何意抬起手中的青竹剑,指向阿苒道:“看在你我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我给你一个机会……拿起你的剑。”

    阿苒雪白着脸,抬起头看着他,惨笑道:“师徒一场的情分上,呵呵,我的剑法都是你教的。你要杀我直接动手便是,何必浪费时间?。”

    何意冷冷的道:“这么容易就已经丧失斗志了?”

    阿苒别过眼去,低声道:“我只是没想到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最后还要刀剑相向。我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她蓦然抬起眼,紧紧的盯着何意的双眼:“为什么?你明明还记得我,却对我这么……”

    何意面无表情的道:“我的命是铃衣救的。她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他垂下眼眸望向面前的少女,“不论对方是谁。”

    阿苒失声笑道:“所以我也是你的敌人么?”

    何意并没有说话,而是将青竹剑横在胸前,做了一个起剑的动作。

    阿苒咬了咬牙,握住沉渊的手猛地将长剑从地上拔起,高高举在面前:“那这把沉渊呢?你既然记得一切,为什么对沉渊只字不提?”

    何意神色微微一变,冷冷道:“有什么好说的?杀了你,自然能取回沉渊。”

    阿苒摇头道:“以你的身手,若是真要杀我,我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你知道我不可能对你出手,只要一剑就能干净利落的取我性命。可你却偏偏选择了近身掐住我的喉咙,这是因为你知道藏铃衣在附近,故意做给她看,还是在忌讳你体内的蛊毒?”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剑风打断。

    阿苒反射性的急退数步,那道剑风凌厉之极,几乎是擦着她的面颊划过,顿时鬓边几茎秀发轻轻飘落在地上。

    阿苒心中一个声音凛然道:“他是来真的。”

    何意见长剑收回,冷冷看着她道:“下一剑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阿苒急退数步,高声叫道:“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解开你身上的情人蛊……”

    何意不待她说完,身形如鬼魅般闪过,反手一剑直接逼向她的面门。

    好快的速度!

    和之前在京城附近的那次较量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是了,在望天崖下他进阶成功,就算之后身受重伤,但修为尚在。这也就是说,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