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幸毋相忘(完结)

第 19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裴阑探着脖子往床上瞧,呐呐道,“好好的怎么病了,真是蹊跷我才刚听你们说什么梨雪斋,真是为了那个小姑娘真可气,就那么点子出息,为个丫头病成这样”

    裴老爷斥道,“你给我闭嘴不想想法子,就会在这里胡诌你就是这么兄友弟恭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裴阑挠了头道,“那有什么难的心病还需心药医,把那女儿请了来就是了。”

    再看看床上那位,烧了一夜嘴唇都起了皮,丫鬟绞了冷帕子换下头上晤热的那块,又拿了勺子喂了水,他嘴里不知嘀咕了句什么,昏昏沉沉又睡过去了。

    裴夫人道,“才喝了药,过会子看了再说。人家娘既不愿意,请了来也为难,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惊动罢。”

    裴阑道,“大嫂子怎么样”

    裴夫人摇头道,“这会子还是人都不认得,今晚差人拿些纸钱,到槛菊园西北角的廊子下烧了,送上一送,幸许就好了。”

    一行人出了园子,又往金钥馆去了。裴臻迷迷糊糊躺着,大热的天冻得直哆嗦,一会子又热得盖不得被子,心里梦里都是毋望的影子。原来机关算尽一场空,心里悲苦,身子也支撑不住了,一头就栽倒了。

    怎的就弄成了这样原先他就没想纳妾,只是意难平罢了,想瞧瞧什么样了不得的人物,农家女却不愿与富户做小,心气儿比天还高不成见了人,方觉得她确和一般的小家子不同,却也没正经当回事,后来渐渐就不对了,成了他一厢情愿,到最后还闹得百爪挠心,究竟是什么缘故,他也没弄明白,这辈子还要来一场非卿不娶,以前欠下了风流债,一下全要还个爽利,当真是报应

    那厢裴阑找到了助儿,厉声道,“你怎么伺候你主子的前头的事儿如何不来报,非要现下闹出人命来才好么大爷无事则已,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仔细你的皮罢”

    助儿也甚委屈,搓着手道,“我也没料想到会如此啊,大爷一向主意大,但凡他想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谁知这回在那么个小丫头片子身上跌了跟斗,我原想大爷娶不了这个姨娘也没什么,万没料到竟成了这样,大爷这回是动了真格的了,二爷,你要是疼我们大爷,就想法子把刘春君掳回来罢,往大爷房里一塞,算完事”

    裴阑差点没忍住要扇他一个大嘴巴,斜眼道,“蠢材凭你主子的能耐,要掳早就动手了得着了人得不着心,你这奴才懂不懂人家现下要的是心”

    两人坐在假山的石头上长吁短叹一番,裴臻道,“你跟了他那些年,不知道他的为人么认死理,一条心到底,这下可怎么样呢,病得都要脱相了,愁死人了。”

    助儿站起来拍拍衣裳道,“我请春君姑娘去,叫她好歹来瞧瞧大爷,我们大爷对她有恩,不论如何她总会来一遭的。”

    裴阑道,“我一道去,倒要看看这女孩儿哪里就值得他爱成这样。”

    裴阑骑上马,助儿传了轿夫,抬着竹抬椅,往梨雪斋就是一通狂奔,好在离得近,约摸一刻钟也就到了。裴阑勒住了马,眯眼往里瞧,一个女孩儿在柜台后头做账,算盘珠子拨得利索,雪白的手指上下翻飞,蹙着眉,一本正经的样子,是个美人没错,可能还有些肚才,可怜他大哥哥在家为她病得浑浑噩噩,她却半点不妥皆无,可见是个口冷心也冷的女子

    裴阑翻身下马,大咧咧冲了进去,那女孩儿抬头,裴阑不禁叹了叹,好一双翦水双瞳,纯净得能倒映出人的影子来

    毋望从柜后走出来,打量这人,嘴角绷紧了,有些恼怒的样子,五官与裴臻有八分像,只比他微黑些,个头也比他矮些,又看见助儿跟着,想来这人是裴府的,只这脸子,倒像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毋望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裴阑拱拱手道,“在下裴阑,见过姑娘了。”

    助儿在一旁解释道,“这是我家二爷。”

    毋望提衽还了礼,淡淡道,“见过裴二公子。”

    裴阑点了头道,“今日前来有个不情之请,请姑娘同我走一遭,家兄病得只剩一口气了,临终要见姑娘一面。”

    助儿心里暗叹,到底亲兄弟,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和大爷有一拚

    毋望听了这话如遭电击,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眼泪簌簌的往下流,喃喃道,“怎么出了这样的事”

    内堂的六儿见自家姑娘成了这样,斗鸡似的冲出来,扶住毋望扬声喊来张氏,又怒道,“爷们儿家欺负我们姑娘算怎么回事你也不嫌臊得慌亏你高头大马的骑着,一点子礼义廉耻都不懂么”

    张氏忙将侄女儿搂在怀里,一叠声的问,“这是怎么了亏得我今日没出摊去竟欺负到家里来了你是谁家的爷们六儿,拿杆面杖招呼”一声令下,六儿跃跃欲试就要往上凑。

    裴阑绿了脸,助儿见状忙挡住了大叫,“夫人,我是臻大爷的小厮,你不认得我了千万别动手,他是我家二爷”

    张氏方定睛瞧了,叫六儿住了手,不解问道,“这是怎么话说的出了什么大事了”

    毋望抽噎道,“都怨我那日裴公子来,我话说得急了些,把他气得卧了床,现下竟要死了”

    张氏一听也乱了方寸,责怪道,“你这孩子,要害死人命么如今可怎么办”

    助儿道,“叫姑娘同我们去罢,或许我家大爷见着了姑娘,又活过来了也未可知,姑娘就算救人一命罢,小的给姑娘跪下了。”说着以头杵地,趴着嚎啕大哭起来。

    张氏慌道,“那快些去罢,救人要紧。六儿跟着姑娘一道去,也好有照应。裴公子若好些了就差六儿来回一声,我和你叔叔听信儿的。”

    毋望点了头,转身上了抬椅,轿夫十万火急的抬起来就跑,一行人又跑得上气接不着下气,转眼就到了裴府。宅门口早有小丫鬟子等着,见她来了忙往槛菊园里引,进了园子大门,隐隐听着里头有哭声,毋望颤得站都站不住,亏得有六儿扶着,勉强才进了房里。

    屋子里点着薰香,穿过几层围幔方来到裴臻的拔步床前,他木然躺着,脸色绯红,才一天,颊也瘦得陷了下去,毋望当下悔得肠子都青了,那日的狠话要了他的命,她是罪魁祸,万死也不足以赎其罪了。

    裴阑挥手叫屋里的丫头都出去,低声对毋望道,“姑娘同他说说话罢,看能不能把他的魂拉回来。”

    毋望跪在踏板上轻声呼道,“裴公子,你醒醒罢,我是春君,我来看你了。”

    裴臻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已然是听不见人话了。毋望捂着嘴痛哭,若早知他心思这样重,她那日就不说那些话了,做妾便做妾罢,也不致于伤了他的性命,如今怎么办,他医术再好也不能自医,只好等死了么

    “姑娘快别哭了,仔细自己的眼睛。”六儿道,“好像是烧的昏过去了,再叫罢,定能醒的。”

    毋望点了头,又柔声道,“裴公子,我来同你赔罪的,你若恼我,骂我句也使得,只求你快些醒罢。”却不论怎么叫,皆是反应全无,毋望呆坐在床边,心里乱作一团,眼角扫去,见他枕头底下露出一块绸子的角来,细看了,竟是头里他硬要去的那方帕子,心下一痛,呢喃道--

    “兰杜。”

    第二十五章 爱即所离

    更新时间2o1166 22:29:47  字数:3oo9

    丫头端了汤药过来,毋望接过去,一口一口喂他喝了,裴臻只顾哆嗦,忙又给他添了被子,守着他坐了一会子,见他微微了些汗,心里才算安稳了些。

    这时裴家太太得着了信,带着裴阑的生母胡姨娘从园子里赶过来,透过廊下的花窗往里看,见裴臻床前坐着个女孩儿,身子纤细,秀如云,髻上插着银质的笄,露出粉嫩的半边脸和脖颈,端的是个水葱样的人儿。裴夫人心下喜欢,直念道,“阿弥陀佛,我家臻哥儿可算拣着半条命了”

    待进了屋子,那姑娘得着了声儿回头瞧,又起身,携了旁边的小丫头子,向她盈盈一福,捧碗的丫鬟道,“姑娘,这是我家太太和姨奶奶。”

    毋望又向胡姨娘一福,道,“给太太奶奶请安。”

    裴夫人和胡姨娘互换了眼色,心下赞到,形容不卑不亢,竟像个大家子的小姐

    裴夫人忙握了她的手道,“真是偏劳姑娘了,为我们不争气的臻哥儿跑了这么一趟,大夫说他气结于胸又伴邪火,汤药竟是不顶用的,非姑娘解不可,这才叫阑哥儿来请了姑娘,姑娘莫要怪我们唐突才好。”

    毋望道,“不碍的,本就是我应当的,叫太太一说,倒叫我惭愧了。”

    胡姨娘使人搬来了束腰三弯腿方凳,道,“太太和姑娘坐下说罢。这病虽来得凶,如今姑娘来了,总有能解的方儿,太太不必担心。”

    毋望抬眼看那妇人,三十几岁的年纪,长脸,并不算美,脸上从从容容的,不像一般做妾的那样尖酸刻薄,很是让人舒心。再看裴夫人,白胖胖的,五官和善,竟是像个弥勒佛,同裴臻半点不像,毋望心下疑惑,莫非裴臻不是嫡出

    裴夫人看了裴臻道,“现下如何呢像是出了汗。”

    胡姨娘道,“出了汗就要好了,这会子没醒许是太虚了,姑娘果然是贵人,来了臻哥儿就见好。”

    裴夫人对毋望道,“还劳烦姑娘照看他,这死心眼子,给姑娘添了麻烦,咱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只是现下没法,对不住姑娘了。”

    毋望道,“大爷对我家是有恩的,莫说是恩人,就是街坊还该尽心呢,春君定看大爷好了才去。”

    “好好,姑娘菩萨心肠,又是这样人品样貌,怪道我那痴儿心心念念的。”裴夫人叹了气道,“咱们也知道姻缘强求不得,臻哥儿房里也有了大的,叫姑娘跟他委屈了姑娘,只是求姑娘看在他一片真心的份儿上,可否再从长计议”

    毋望低头不语,自古也没有男家妈妈下气给儿子求妾的,失了礼数不说也失身份,她隐隐有些恼意,既知道委屈了她又要求,岂不自相矛盾当下不好作,裴臻病得这样,在他床前议这些,怕给他添病症,只得隐忍,道,“春君的婚事是由叔婶做主的,我一个女孩儿家,不敢拿主意,今日是为公子的病而来,说旁的怕不好。”

    裴夫人是聪明人,心里明镜似的,却又道,“姑娘进了我家门我定然疼你,做平妻的礼也使得,下人只管主子奶奶的叫,绝没人敢轻贱了姑娘。”

    这下毋望面上挂不住了,站起来道,“六儿,我们走罢。”

    胡姨娘大惊,忙起来拦道,“姑娘莫恼,太太是直性子,又因眼下臻哥儿病得这样,才急进了些的,姑娘就看在太太爱子心切的份上包涵了罢。”

    裴夫人也擦了泪道,“我失言了,姑娘现下切走不得,走了我臻儿就没命了待他醒了我即刻差人送姑娘回去,可好”

    毋望没法,只得留下,胡姨娘道,“太太糊涂,姑娘家的面嫩,婚事自然要和她家里的长辈提,怎么心里喜欢就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看惹恼了姑娘。”一句话给裴夫人解了围,也给毋望挣了面子,六儿不由多看胡姨娘两眼,心道果然做姨娘还是要有些手段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裴夫人点头道,“是了是了,我急糊涂了,绝没有冒犯姑娘的意思。”站了起来道,“姑娘安坐,我们去了。”

    毋望又福了福送她们出去,胡姨娘客气叫她坐下,和裴夫人出了槛菊园,一路说那春君姑娘,裴夫人道,“我才刚是探她的口风,这姑娘这样高的心气儿,许她个平妻都不愿意。”

    胡姨娘道,“可见是个有主意的女孩儿,难怪臻哥儿把她放在心尖子上。”

    “主意大,可苦了我的兰杜了”裴夫人长叹一声,往佛堂给裴臻和素姐儿祈福去了。

    这里六儿噘了嘴嘟囔道,“打量姑娘好性儿,她们两个一唱一和设了局引姑娘往里钻呢要我说姑娘就不该来”

    毋望拿了帕子给裴臻擦汗,淡淡道,“我是还他的情。你少说几句罢,仔细给他听着”

    因承着他的情,又念着他素日里的好,自是尽心照顾不在话下。

    裴臻忽冷忽热直折腾到申时方悠悠醒转,睁开眼只觉天旋地转,费了极大的气力方看清面前的人,又看了房里的布置,是自己家里,不解道,“姑娘怎么在这里”

    毋望喜道,“你身上不好,我来瞧你的,醒了就好。”回头对六儿道,“你去知会外头的姐姐,就说臻大爷醒了,叫他们去请太太。”

    六儿看裴臻一眼,点头出去寻人了。

    两下里尴尬,裴臻撑着坐起来,毋望扶他坐好问道,“可是要喝水”

    裴臻点头道,“劳烦姑娘了。”

    毋望看他脸色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