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晴的身边。
“啊,那是什么!小心!”翠莲惊呼一声,只见那雪团蹭的一下,抓着顾晚晴的裙摆,一下子蹿了上去。一见不明物体攻击了自家小姐,翠莲赶忙扔了茶杯就冲过去,伸手就要将那毛团揪过来。
那毛团忽的转身,一爪子挠在翠莲手上,挠出几道红痕来。
“翠莲,别动它!”顾晚晴伸手将那雪团抱在怀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扑腾扑腾。顾晚晴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翠莲道:“你先出去,把门窗都关上,快!记住不要声张。”
翠莲罕少见到自己家小姐这般失态,于是聪明的照做,临出门前回头瞧了瞧顾晚晴怀里那雪团,隐约瞧着那像是只小狐狸。
翠莲出去了,屋里只剩下顾晚晴,和她怀中的雪团。
顾晚晴轻轻的抱着怀里毛茸茸的那小东西,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元宝……”
元宝抬起头,尖尖的耳朵耸动着,伸出两只前爪在空中挥舞,似是要替她擦泪似的。顾晚晴自重生以来,顶着新的身份过活,就算是遇见了昔日故人,也不敢相认。如今唯一能毫无顾忌相认的,就只有元宝这只小狐狸。
“元宝,你肥了不少。”顾晚晴爱怜的搂着元宝胖乎乎的身子,感慨道。
元宝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它虽然吃的不少,但是也不用这么直白吧!
“元宝,你还认得我?”顾晚晴抱着元宝坐下,细细的摸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把脸埋进元宝的背上,使劲蹭了两下。
元宝呜咽了几下,翻了个身,小肚皮露在外面,舔了舔顾晚晴的脸颊,小爪子搂着顾晚晴的脖子,毛茸茸的尾巴摇来摇去,似是十分欢喜。
“元宝,你还是老样子。”顾晚晴又哭又笑,眼泪止不住的流,擦都擦不完,搂着元宝亲来亲去,“乖元宝,我好想你,知道么,你这笨狐狸。我也好想父亲,好想哥哥,好想娘,好想候家……”
元宝摇着尾巴,舔了舔她的脸颊,抖了抖毛,飞扬的狐狸毛害的顾晚晴止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捏了捏元宝的耳朵,宠溺道:“你还是这般的爱掉毛。”
元宝黑宝石一般的眼睛湿漉漉的,使劲往顾晚晴怀里钻,还用小爪子在她耸起的胸脯上蹭了两下。顾晚晴忍不住笑出来,拍掉元宝的爪子,嗔道:“你这色胚,色狐狸!肯定是只公的!让我瞧瞧!”
说罢,捉住元宝的爪子,作势要将它翻过来验公母。元宝惊的嗷呜一声,一下蹿了出去。顾晚晴叉腰笑的花枝乱颤,笑的开怀,自从重生之后,她第一次这般笑,放佛要将心头所有压抑的情绪都释放出来。
元宝慢慢的走过来,两只前爪抱着顾晚晴的腿,脑袋在她腿上蹭来蹭去。顾晚晴擦干泪水,蹲了下去,捧起元宝的脸,轻轻吻着它的脑袋,道:“元宝,我知道你跟着候婉云嫁过来了,可是你怎么会认得我?怎么会跑到我房间里来?”
元宝歪着脑袋看着顾晚晴,伸出粉红色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顾晚晴叹了口气,道:“如今我连身体都换了,你又怎么能认出我呢,唉……这世上恐怕无人再能认出我了吧……”
顾晚晴从不知道元宝是只灵兽,她只当它是只普通的小狐狸。如今恐怕也只是巧合,不知道元宝是追蝴蝶还是虫子,误打误撞进了自己屋里来吧。
元宝很认真的瞧着顾晚晴,将她的欢喜和失落都收在了眼底。顾晚晴看着怀中的元宝,毛茸茸的脸似乎变得严肃起来。元宝从她怀中跳了下来,站在地上,转头看着顾晚晴。而后跳上桌子,一巴掌拍翻了桌上的粥罐子——那是那罐加了绝育药的粥。
顾晚晴看着元宝的举动,大惊失色。然而更令顾晚晴吃惊的是,接下来元宝从桌子上跳下来,蹿进顾晚晴怀里,然后很认真的,伸出右爪,先是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三下,然后再顾晚晴的右边脸颊上拍了三下,而后又伸出左爪,在顾晚晴的左脸上拍了三下。
这是从前元宝最喜欢的游戏,元宝只和候婉心玩的游戏。
难道元宝真的认出了自己的身份?顾晚晴瞧着元宝认真的神情,眼泪又涌了出来。元宝爱怜的舔了舔她的眼泪,伸开爪子抱住她的脸颊,脑袋在她脸蛋上不住的蹭,似是在安慰她,叫她不要难过。
“元宝,你认得我是谁,对不对?”顾晚晴很认真的问。元宝很认真的点点头。
“元宝,你是特地来找我的,是么?”顾晚晴又问,元宝又认真的点点头,毛茸茸的尖耳朵快速耸动,转头看了看地上的粥罐子。
“你是想告诉我,不要喝那个粥?”
元宝又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顾晚晴不敢相信,她一直知道元宝通人性,是只非常聪明的小狐狸,可是她从未想过,元宝不但能认出重生后的自己,还特地跑来告诉自己那粥有问题。这简直、简直不是一只狐狸能做出的事!
不过自己都能重生,元宝会认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它与自己相认,总归是件好事。顾晚晴心里欢喜,也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连忙拧了帕子擦脸,不叫人瞧出自己哭过,又叫翠莲去准备元宝最爱吃的红烧鸡腿。
晌午的阳光暖融融的,顾晚晴坐在床边的贵妃榻上晒着太阳,元宝躺在她怀中,吃着顾晚晴亲手撕下来的一块块鸡腿肉,好不惬意。
顾晚晴笑眯眯的看着元宝吃的十分满足的样子,放佛回到了当年在安国候府里,母亲还在世时的时光。那是元宝比现在稍微小一些,也是雪白毛茸茸胖乎乎的一团,那时元宝只要见了她,就定要她亲手喂它吃东西,不然就算是端着盘子把鸡肉送到元宝嘴边,元宝也是不愿意碰一口的,娇气的如同小孩子。不过当时候婉心宠着它,惯着它,将它孩子一般养着惯着,元宝也喜欢同她腻着。
“唉,元宝,你怎么不早来瞧我。”顾晚晴摸着元宝的毛咕哝道,随即又想到什么,自言自语道:“许是候婉云将你看的紧了,今个你是趁着她出门才跑过来的吧?”
正与元宝腻歪,就听见门外翠莲的声音:“太太在屋里呢,奴婢这就去替大小姐通传。”
随后就见翠莲敲门进来,道:“大小姐说要来给太太请安。”
“哦?惠茹来了?快请她进来。”顾晚晴抱着元宝起身。她这位侄女素日里体弱多病,甚少出门,难得主动来她这里。
翠莲去请了姜惠茹进来。就见门口释然走进一位小姐,衣着素雅,亭亭玉立,尖尖的瓜子脸配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面色因常年病着有些苍白,气质是极好的,一副大家闺秀的优雅姿态。顾晚晴刚嫁进门时,她只有十二岁,如今都快十五了,出落的秀气大方。
姜惠茹见了顾晚晴,恭恭敬敬俯身行礼道:“惠茹给大伯母请安。”
顾晚晴连忙扶着她坐下,道:“快坐下,今个天气不错,你多出来走动走动,也是极好的。”
姜惠茹坐着,一眼瞧见顾晚晴怀中的元宝,眼睛一亮,道:“大伯母,你怀里的是什么?是猫儿么?”
元宝的尖耳朵动了动,似乎很不屑的朝姜惠茹翻了个白眼。
顾晚晴瞧着元宝的表情笑开了花,道:“这不是猫儿,是只狐狸。”
姜惠茹稀罕的瞅着元宝,一副眼馋的摸样,怯生生问道:“大伯母,惠茹可以摸摸它么?瞧着它真可爱。”
顾晚晴摸了摸元宝的脑袋,道:“想摸就摸吧。”
元宝很不乐意的瞥了瞥嘴,姜惠茹走过来,瞧着元宝的眼里都是欢喜,怯怯的伸出手,先是轻轻的在元宝背上摸了一下,笑道:“哎呀,它的毛可真软和,摸着好舒服。”
顾晚晴心情甚好,哈哈一笑,故意挤兑元宝道:“惠茹若是喜欢这皮毛,哪天给你做件狐狸毛围脖?”
元宝不屑的摇了摇尾巴:你才舍不得把我做成围脖。
姜惠茹却是当真了,连连摇头道:“大伯母千万不要,这小狐狸这般可爱,惠茹只是喜欢它,不要什么狐狸毛围脖。”说罢,又小心翼翼轻轻的摸了摸元宝的脑袋,笑容里有些落寞,“惠茹听说大嫂养了只小狐狸,这是大嫂那只吧?”
顾晚晴点了点头道:“是你大嫂房里那只,只不过今个迷了路,恰好叫我捡到了,回头还得给你大嫂送回去。”
姜惠茹哦了一声缩回了手,瞧着元宝,都是恋恋不舍。顾晚晴看着姜惠茹,有些心酸。这孩子体弱多病,甚少出门,又因为母亲钱氏的缘故,与堂兄弟姐妹们也不太来往,平日里只有几个小丫鬟陪着她,也怪寂寞的。姜惠茹不同与她母亲钱氏,这孩子心地淳厚,心思单纯,很得顾晚晴的喜欢。
顾晚晴瞧着她这般的喜欢元宝,便道:“惠茹,这狐狸是你大嫂的,我听说你大嫂喜爱的紧,恐是不会忍痛割爱。而且寻常狐狸野性难驯,我怕你养着会伤了你。不如这样,我叫人为你寻只猫儿来,大伯母听说西域进贡一种猫儿,名叫波斯猫。那猫儿两只眼睛如同琉璃一般,绽放异彩,而且性情温顺。你看如何?”
钱氏与大公子姜炎洲素日里就不对盘,姜惠茹也是知道的,所以她想要这只狐狸,她大嫂是绝对不会给她。于是姜惠茹乖巧的点点头,道:“谢谢大伯母,有了猫儿陪伴,惠茹就不孤单了。”
顾晚晴又叹了口气,这孩子这般的懂事乖巧,只可惜有她娘在,顾晚晴平日就是想多和她亲近亲近,也得顾着钱氏。
说了会话,顾晚晴瞧出姜惠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主动问道:“惠茹,你是不是有事要跟大伯母说?”
姜惠茹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顾晚晴也不逼她,只是温柔的看着她。姜惠茹过了好一会,才慢慢道:“大伯母,惠茹知道女儿家不该说这些事,可是惠茹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来求大伯母了。惠茹听说娘要将我许人家,可是惠茹不想嫁人。”
顾晚晴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女子怎能不嫁人呢?况且钱氏素日里疼她的紧,肯定是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再说了,姜惠茹的娘亲还在,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大伯母来做主亲事啊。
“惠茹,你怎能说出不想嫁人这般的话?”顾晚晴道,“你若是嫌你娘为你寻的亲事不满意,大伯母去帮你说,你瞧上了哪家的公子,都告诉大伯母。以咱们姜家的门第,放眼望去,京城里哪家的贵公子,咱们惠茹都配得起。”
姜惠茹咬着嘴唇,泪眼盈盈,摇头道:“惠茹并没有心上人,惠茹就是不想嫁,想一辈子待在姜家。”
“你这孩子,简直胡闹……”顾晚晴无力扶额,看来是平日里姜恒将她宠的太厉害了,竟冒出这般的想法,“这件事大伯母做不了主,等你大伯回来再说。”
一听见“大伯”二字,姜惠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虽病弱,可是主意却是坚定的,咬着牙道:“就是大伯来说,惠茹也不嫁!惠茹谁也不嫁,死都不嫁!”
29初见公公
顾晚晴颇为无奈的瞧着自己这侄女,泪眼婆娑的坐着直抹眼泪,顾晚晴再怎么追问,姜悾?阋仓皇强拮潘底约翰患蓿?豢隙嗨灯渲性涤伞?br />
顾晚晴看了看哭的梨花带雨的侄女,又低头求救似得看了看怀中的元宝。元宝起身,抖了抖毛,蹭的一下从顾晚晴怀里跳出去,朝姜悾?闫巳ァ=獝{茹正哭着,冷不丁被元宝扑了个满怀,吓了一跳,而后看清怀中是那只可爱的小狐狸,又破涕为笑,小心翼翼的抱着元宝,轻轻摸着它的皮毛。
元宝眯着眼,舔了舔姜悾?愕氖种福?酆焐?男n嗤啡频慕獝{茹手指酥麻痒痒,不禁笑道:“哈哈,好痒。”被元宝这一打岔,倒是忘了哭,只顾着逗弄这乖巧的小狐狸。
顾晚晴扶额,总算是止住了哭,不然叫旁人瞧见了,说不定还以为她欺负自家侄女呢。
姜悾?阏?e旁?ν娴母咝耍?吞??磐庥写掖业慕挪缴??础4淞?诿趴谇萍?蝗嗣嫔?棺频目觳阶呓?鹤樱?辞迨歉栈孛呕乩吹拇竽棠毯蛲裨啤:蛲裨泼嫔?韵圆园祝?膊豢创淞??敝蓖?葑永锍濉?br />
“元宝,过来!”候婉云一眼就瞧见元宝懒洋洋的躺在姜悾?愕幕忱铮?案账党隹冢?抛14獾焦送砬缱?诮獝{茹对面的贵妃榻上,眯着眼睛瞧着自己。候婉云刚从候家回家,才回到姜家自己的屋里,就听婢女说元宝跑出去不见了。
元宝可是候婉云好不容易得到的灵兽,候婉云一听元宝不见了,急的脸都白了,四处打听寻找,才寻到婆婆的院子里。本不想进来见那恶婆婆,可是心里舍不得灵兽和空间,就硬着头皮闯进来了。
元宝压根就无视候婉云,反而在姜悾?慊忱锎蛄烁龉觯?难霭瞬娴奶勺牛?《瞧し?顺隼矗?獝{茹咯咯的笑着,用手指在元宝的肚皮上挠痒痒。
“儿媳给母亲请安。”候婉云收敛起焦躁的神情,低眉顺眼的对顾晚晴行礼。
“悾?愀?笊┣氚病!苯獝{茹这才将注意力从怀中的元宝身上收回去,对候婉云甜甜一笑,“大嫂养的这小狐狸可真让人喜欢。”
候婉云眼睛盯着元宝,笑的有些勉强,道:“悾?悖?饷?承笊?宰右暗煤埽?惆押?旮?笊??〉谋凰?恿恕!?br />
姜悾?惆??拿?旁?Φ哪源??崆峋揪驹?Φ亩?洌??λα怂x?洌?蛄烁雠缣纾?砂?哪q??媒獝{茹乐得合不拢嘴,道:“大嫂,元宝可乖了,不会挠我的。你瞧,它多乖,最喜欢我给他抓痒痒。”姜悾?阋槐咚狄槐呱焓衷谠?x瞧ど夏樱??σ卜浅e浜系姆?烁錾恚??窒硎芙獝{茹的挠痒痒服务。
姜悾?阈Φ氖?挚?模?蛲裨埔哺?判Φ奈バ摹:蛲裨浦?溃?馕坏涨状笮〗闼淙徊皇撬???咨??匆幌蚱牡米约汗?诺南舶??约喝缃袷峭蛲虿荒艿米锼?摹?br />
只是……候婉云看了看元宝对姜悾?愕那兹染3?睦锿酚挚?挤膏止尽4忧八?畹p脑?t胨?憬愫蛲裥奶??捉??貌蝗菀缀蛲裥乃懒耍??σ恢扁??模?运?及?聿焕恚?扇缃袢从虢獝{茹这般的亲热,怎叫候婉云不起了防范之心!若是元宝喜欢了姜悾?恪??蛲裨菩闹猩凉?坏郎被??br />
顾晚晴嘴角噙着笑,冷眼旁观着候婉云。顾晚晴虽知道候婉云一向紧张元宝,却不知她在意元宝的真正原因,只以为是养了个宠物般喜欢,更加不知候婉云此时已经动过了杀意。
“今个回门,都顺利么?家中一切可安好?”顾晚晴淡淡的与她拉起了家常,“我听说过几日你父亲和兄长就要回边关了。”
候婉云收起心思,恭敬谨慎的答道:“托母亲的福,一切都顺利,娘家一切都好。父亲再过五日就启程,哥哥七日后回西北。父亲让云儿转达,说多谢母亲的厚礼。方才红袖织造坊的人过来,说今年新到的蜀锦送来了,儿媳瞧着那料子成色是极好的,就留下几匹,母亲若是瞧的上眼,就留着做衣服。”
顾晚晴低头笑了笑,捻起帕子揉了几下,随意道:“都是亲家,还道什么谢,见外了不是。这天下谁人不知红袖织造坊的蜀锦天下一绝,千金难求,就是宫里的娘娘,每人每年也只得两匹而已。既然是云儿的好意,那我就收下了。”
而后候婉云又起身过来,对顾晚晴福身道:“蒙母亲不嫌弃,回头我就叫人将料子送来。这几日母亲身上不爽,儿媳一直深感不安自责,还请母亲让儿媳给您揉揉肩腿,可好?”
“正好,我肩有些酸,你给我揉揉也好。”说罢,顾晚晴只淡淡笑着瞧着候婉云过来为自己揉肩膀。
婆婆慈爱笑着坐在贵妃榻上,儿媳恭敬的站在身侧为婆婆揉肩,大小姐姜悾?愣号?饣持械男≡?Γ?皇奔浞考淅锏姆瘴Э此莆萝傲似鹄础?br />
顾晚晴闭上眼,享受着候婉云的伺候,这回了一趟候家,她倒是像变了个人似得,整个人瞧起来温顺又恭敬,似是朵小白花一般,倒是让顾晚晴想起候婉云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她也是这般的温柔恬静,细心周到的侍奉嫡母,尊敬嫡姐,叫人挑不出一丁点错来。
顾晚晴的笑带了一丝嘲讽:想必是皇家的态度转变,加上娘家又无可靠之人,候婉云看清了情况,打算重新走一遍当年小小庶女往上爬的路,好谋求姜家有一席之地。
若是换了旁人是她的婆婆,恐怕会被她这恭顺温良的样子给骗了去,说不定还会把小命搭了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过候婉云非常的不走运,她面对的婆婆,是一个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真面目的人。她就是装的再好,也骗不了顾晚晴分毫,顾晚晴瞧着她,就如同瞧着戏台上的角儿,笑眯眯的看着她能演成个什么模样。笑的再纯良,哭的再逼真,也不过是给人徒增笑料而已。
正想着出神,就听见外头翠莲进来道:“老爷回来了。”
候婉云的心扑腾一跳,自她嫁进姜家以来,生出了诸多事端,自己还从未见过这个公公。自己去公主那告状不成,反倒惹了一身骚,还阴差阳错让自己这恶婆婆封了诰命,候婉云事后打听才知,原来竟是自己这公公出的手,只是一日未上朝,就将局势逆转,生生的替那恶婆婆扳回一局。因着这事,候婉云对自己那未见面的公公存了三分好奇的心思。
只是候婉云前世是个现代人,见识自然也不会少,就算没吃过猪肉,也总见过猪跑吧。新闻联播里头那些国家最高领导人天天轮番出场,那可都是十三亿里头的人精的人精,候婉云想,自己这公公再有能耐,不过是一介古人,见识眼光有限,自然是不能跟自己时代的人相提并论。想必那姜恒也就是矮子里头拔将军,在古人里稍微聪慧一些吧,横竖不过是个死读书的迂腐之人。于是心里又将姜恒轻视了两分。
候婉云心里胡思乱想着,跟着顾晚晴应了出去,恭恭敬敬垂着头立在自己婆婆身后。
“晚晴。”姜恒远远瞧见自己的小妻子翘首立在屋檐下,脸上的笑如同渲染的水墨画,一下子融化开了,眉眼间都带着淡淡的春风。
姜恒的声音低沉清冽,闻之悦耳,候婉云被那声音吸引,忍不住稍稍抬起头来。只见眼前那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饶是候婉云前世见过的美男明星无数,与眼前之人相比,那些美男竟然都被他比到泥里去了!那人举手投足之间透着儒雅之气,气质极好,不带一丁点官场的官老爷做派,反而像是个出尘的隐士。骨子里透着温润如玉的气质,眉眼间带着的笑,只看一眼,就放佛被吸住一般,令人移不开眼。
候婉云顿时就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心慌的厉害。顾晚晴若有若无的朝候婉云瞧了一眼,候婉云的惊的连忙把头埋的更低,只觉得顾晚晴那眼神竟锐利的厉害,像是要将自己的所有小心思都看穿似得。
姜恒身后还跟着个人,便是大公子姜炎洲。候婉云偷偷瞧了瞧姜恒,再瞧了瞧姜炎洲,在心里将两人比了比。姜炎洲年少,不过十六七的年纪,虽然长的一表人才,气质也不差,放眼京城没几个贵公子能比的上姜炎洲,可是他如今站在自己亲爹面前,却是如同顽石遇见了美玉,比不了姜恒万分之一。而姜恒,三十出头,风华正茂,正是最好的年纪,又身居高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放在现在,那可是温xx的地位。
姜恒笑着迎上来,亲亲拉着顾晚晴的手,道:“我瞧着你身体好些了。悾?阋怖戳耍??币苍冢?急鹫驹诿趴冢??ニ祷啊!?br />
说罢,牵着顾晚晴的手,两人并肩走进屋里。候婉云瞧着两人背影,再看了看对自己冷冰冰的姜炎洲,心里有些酸涩,也跟着两人进了屋子。
姜恒与顾晚晴坐在主位,三位晚辈分别落座。候婉云坐在姜炎洲下手位置,眼睛瞅着自己的这夫君,含了几分哀怨。过门这几日来,他都不曾碰她,如今候婉云虽嫁为人妇,却还是处子之身。若说姜炎洲本身不行吧,可这几日他又是轮番宿在几位通房丫头屋里,根据候婉云派去打探的丫鬟汇报,屋里头半夜也折腾了好一会,并非是他不行,他只是不想碰自己。
再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公婆,两人郎才女貌,眉眼间的恩爱默契是装不来的。候婉云瞧着自己婆婆面色红润,容光焕发,这般的容色只有夫妻生活xing福的女人才会有,不禁羡慕嫉妒恨:凭什么自己嫁的夫君不但处处不如那恶婆婆的夫君,就连碰都不肯碰自己一下,凭什么顾晚晴那般恶毒阴险的女人,就能嫁那样完美的夫君,而自己却只能与那薄情郎同床异梦!?
原本嫁进姜家,她候婉云谋的算的,一是姜家的管家之权,二是要保住自己夫君世子的位置不变,将来自己才能坐上平亲王妃的位置。可是瞧着那恶婆婆,自己千算万算,呕尽心血谋求的东西,她都已经轻轻松松全部拥有了,还死死的压在自己头上,要打要骂自己毫无还手余地,候婉云恨得连手里帕子都快搅碎了。
30破身圆房
陪着公婆说了会话,又吃了顿便饭,候婉云表现的异常乖巧,而后便抱着元宝,跟着姜炎洲告辞了。姜惠茹惦记着小狐狸元宝,一路跟着二人,眼巴巴的瞅着她大嫂怀中的雪团。候婉云瞧出姜惠茹是心思单纯的,便起了拉拢她的意思。刚出顾晚晴的院子,便亲热的拉着姜惠茹的手道:“惠茹不如同我一起走吧,正巧去我屋里坐坐,咱们也好说说话。”
当年姜炎洲的母亲明烈郡主在世时,曾与二房钱氏闹的水火不容。明烈郡主自小娇生惯养,脾气直爽,看不惯二房钱氏那一肚子心眼的做派,两人针尖对麦芒,闹得姜府上上下下不得安宁。后来明烈郡主去世,二房钱氏连带着一直看着大公子姜炎洲不顺眼,虽说明面上不表现出来,可是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姜炎洲也不是傻瓜,知道他这二婶与自己素来不和,因此和二房甚少往来,连带着与他这堂妹也甚为生疏。
如今这新嫂子开口邀请自己去屋里坐坐,姜惠茹一时间还拿不准主意,求助似的看向大哥姜炎洲。
姜炎洲也知道他这堂妹的秉性,与她娘钱氏不同,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心里不讨厌他这堂妹,面上带着笑,道:“今个天不错,惠茹平日里不太出来,刚好趁着这会功夫走动走动,就跟你大嫂去坐坐吧。”
得了大哥的首肯,姜惠茹高兴道:“如此也好,我正好不想回屋里闷着,就和大嫂去说说话。”说罢,又眼馋的盯着元宝,眼巴巴对候婉云道:“大嫂,可以让惠茹抱抱元宝么?”
候婉云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姜惠茹和元宝亲近,可是在姜炎洲看来,不过是自己妹妹想抱抱小狐狸,便替候婉云答应下来,道:“你既然喜欢,就抱着吧。”
姜炎洲都发话了,候婉云还一心想着讨好夫君,博得他的心,也不好在这种别人看起来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上违背夫君的意思,只能面上带着笑,勉为其难的充大度,把元宝递给姜惠茹,道:“惠茹抱好了,小心被这畜生挠了就是。你若是喜欢,就是带回去玩几天也成,都是一家人,跟大嫂客气什么呀。”
本来候婉云只是说句客气话,姜炎洲想也不想就顺着候婉云的话往下说,道:“你大嫂疼你,一会回去的时候你就带着这狐狸,玩几天再送回来就是。”
候婉云气的脸都快绿的,还不得不强压着情绪笑的跟开花似的,道:“你大哥说的是,若是喜欢,就领回去玩几天吧。“
姜惠茹喜出望外,忙道:“真的么?太好了,多谢大哥,多谢大嫂。惠茹就借元宝几天,过几日就还回来,保证元宝一根毛都不会少!”说罢,元宝很配合了抖了抖耳朵,抖掉几根狐狸毛。
一路上候婉云看着姜惠茹和元宝处的格外融洽,气的额头青筋直爆,还不得不陪笑。一边是自己夫君,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人,一边是姜家最受宠的嫡亲大小姐,她候婉云现在一个都得罪不起。
回了自己院子,刚进院子门就瞧见画儿挺着个大肚子从屋里出来,见了三人分别见礼。姜炎洲瞧着画儿的神色柔和了许多,忙扶着她道:“你身子沉重,就不必行礼了。”
画儿是琴棋书画里最聪颖的一个,最善于揣摩姜炎洲的心思,因此也是最得宠的,如今怀了身子,更是姜炎洲的心头肉。画儿温柔笑道:“画儿自知礼数不可废。”
候婉云在一旁瞧着对自己冷冰冰的夫君,却对一个没名分的通房丫头这般的柔情似水,心里头涩的如同刚结果的柿子,从口里涩到了心里。
而后姜炎洲对候婉云道:“你陪惠茹说话,我陪画儿走走。”
候婉云低头,温良恭顺道:“是,晓得了。画儿妹妹多注意身子,缺什么少什么,想吃什么穿什么,只管跟我说,我定让人备上最好的。”
画儿柔柔一笑,却是比候婉云娇媚温柔了百倍。鼎鼎大名的长安馆里□出来的美人,自然是仪态万千,风情万种,再加上画儿生的美,又透着股子灵性,虽说挺了个大肚子,却生生将候婉云比了下去,显得候婉云粗糙了许多。这便是专业出品与业余野路子的区别。
画儿柔声答道:“画儿多谢大奶奶关心。”而后朝姜炎洲看了一眼,眼波流转,姜炎洲一手扶着画儿的胳膊,一手小心翼翼的拦着画儿的腰肢,两人并肩出了院子。
候婉云瞧着两人的背影,垂下眸子,掩住其中涌动的情绪。这边姜惠茹只顾着和怀里的元宝玩,浑然不觉方才发生了什么,只了眼画儿的背影,随口道:“再过三个月,惠茹就快有小侄子了,那可真好。”
候婉云一听,心下一惊,笑道:“你怎么知道定是个小侄子,不是小侄女?”
姜惠茹抬头,颇为奇怪的看了候婉云一眼,道:“大嫂不知道么,一月前大伯特地请了京城的妇科圣手来给画儿诊脉。人人都说那大夫是神医,仅靠望闻问切就能识别胎儿男女,神医说画儿怀的是男胎,可不就是个小侄子。”
候婉云心里一惊,怎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自己?若非今日姜惠茹偶然提起,她根本就不知道画儿怀的是男胎。看来那恶婆婆是打定了主意要瞒着自己,姜家上上下下竟然无一人对自己提起此事。若非姜惠茹说漏了嘴,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呢!
原本候婉云是打算,等到怀孕的两个通房丫头生产,若是生的女儿就可以留下,若是生的男孩,她有的是办法让男婴去见阎王。她候婉云可容不得姜家孙子一辈子的长子让别的女人生了出来。她不但要生嫡子,还得是嫡长子。本朝不但尊嫡子,也尊长子,这两个位置她都想占全了——只可惜她不晓得,此前她给自己婆婆下的绝育药,早就转了一圈,又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再喝个一年半载的,别说孩子了,连个蛋,她候婉云都生不出来。
一想起方才画儿那娇媚的身段、精致的容颜,还有那温柔起来比自己还让男人心软的样儿,候婉云心里寒光一闪:这个女人留不得,无论画儿将来是否投靠自己,她都不能让这么一个有美貌有心计的女人留在自己身边。
进屋与姜惠茹说了会话,姜惠茹心思单纯,对自己这位新大嫂并无防备之心,故而被候婉云套了许多话出来。候婉云也从姜惠茹的嘴里大致摸了一遍姜府重要的人物,和他们的脾气秉性,然后自己在心里头谋算着,哪些人是可以拉拢利用的,那些人是需要格外防备的。
留姜惠茹用了晚膳,而后遣惜春送姜惠茹回去。姜惠茹抱着元宝高高兴兴的回去了,承诺三天后将元宝送回来。候婉云虽然舍不得元宝,不过她也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如今姜家上上下下都跟那恶婆婆一条心,连点风都不给自己透,自己在姜家就好像个无头苍蝇,摸不着头脑,如今好不容易能搭上那位得宠的嫡亲大小姐,自然地好好利用一下。
再说了,若是元宝真的与她过分亲近,有认姜惠茹为主的危险,自己万不得已,大不了再设计弄死姜惠茹就成了。
过了一会,惜春送人回来了,站在房门口,看起来有些呆。候婉云一瞧见惜春那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新婚第二天,惜春那蠢丫头就给自己惹了那么大的麻烦,若是放在以往,候婉云定是会扒了惜春的皮不可。可是如今她嫁进了姜家,身旁就那么几个陪嫁的丫鬟和小厮,一个萝卜一个坑,若是自己打发了惜春走,那恶婆婆必定会拨来恶婆婆自己的心腹来,那时候就真是日夜不得安生了。所以无奈,候婉云既不能赶走惜春,又碍着在姜家要维持她贤良淑德温柔的样子,不能将陪嫁丫鬟罚的太狠,所以只罚了惜春三个月的月钱,骂了她一顿,便作罢了。
候婉云瞧着惜春的呆脸,觉得越发的憋屈——她这辈子都没活的这么憋屈过。在候家做庶女的时候,好歹别人也对她恭恭敬敬,当她是正经小姐般尊敬,可是如今嫁到了姜家,倒是越活越回去,连个丫头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边顾晚晴送走了三个晚辈,遣了丫鬟们出去,单独与姜恒提起了姜惠茹的事。
姜恒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道:“惠茹这孩子,怎会冒出这么离经叛道的想法,女孩子怎可不嫁人?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嫁不出去,好好一个大姑娘,才貌双全,门第显赫,多少贵公子求着娶咱们家惠茹,她怎么这般的想不开?”
顾晚晴叹气道:“谁知道呢,我问她,她怎么都不说。女儿家的心思多,千回百转的,我也猜不透。我的意思是,你是她大伯,看着她长大,与她最是亲近,我瞧着,这事得夫君出面跟惠茹谈谈了。”
姜恒叹气,道:“惠茹是我二弟唯一的孩子,若不给她寻一门好亲事,我怎么对得起去世的二弟。过两日,就叫惠茹来,我亲自问问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惠茹这事丢给姜恒,顾晚晴心头也就放下了,姜恒是惠茹的亲大伯,最是关心她,自己终究是隔了一层,这事要是弄不好,就是弄了一身骚,吃力还不讨好。
顾晚晴又将姜惠茹想要只猫儿的事告诉了姜恒,姜恒道:“这事好办,前几日西域才进贡来了几只波斯猫儿,我叫人去选品相最好的波斯猫来即可。”
姜恒将麻烦都大包大揽下来,顾晚晴也就放宽了心。不过顾晚晴这边是放了心,可是有个人却心烦的连觉都睡不着。
入夜,候婉云又说心口疼又是撒娇,好容易让姜炎洲留宿在自己房里。此时她还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