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一个婆子开始脱她的鞋袜,刚脱了一半,门口就急急火火闯进来一个人,冲到床前,厉声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顾晚晴瞧着床前立着的那人,那美的出尘似仙女似的女人,正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挡在候婉云的身子前,怒视着自己,气的浑身瑟瑟颤抖,道:“顾晚晴!你这般虐待儿媳,传出去叫人怎么说咱们姜家!”
顾晚晴瞧着锦烟,抖了抖手里的帕子,眯着眼睛盯着她,上次她插手自己调、教媳妇的事,还没跟她算账了,没想到她又来搅局。这个锦烟,她以为自己是谁?
顾晚晴慢悠悠的抬头,盯着锦烟的眸子,一字一顿道:“哟,什么姜家时候成了‘咱们’姜家了?”
40小姑难为
顾晚晴的咬字,重音落在了“咱们”二字上。锦烟的脸色瞬时间变得煞白起来。顾晚晴怎么对待媳妇,那都是姜家内宅的私事,是人家的家事,无论如何是轮不到外人来插手的。一句“咱们姜家”,就将锦烟的关系撇开了十万八千里。
而这顾晚晴不知道的是,这句话更戳中了锦烟心里的痛处。曾经锦烟也是姜家的一份子,是姜老太爷庶出的小女儿,也是姜老太爷这一支唯一的女儿。锦烟出生不到一岁,生母就病逝了,一直养在嫡母膝下,故而作为一个庶女,锦烟得到的宠爱不比嫡亲的女儿少,两个哥哥都极为爱护这唯一的妹妹。
可是在锦烟两岁的时候,在一次出游中,姜家被政敌派出的刺客袭击,混乱之中锦烟和家人失散。这位丢失的小女儿一直是姜老太爷心中的痛,姜家一直在暗中寻找,直到姜老太爷临终前,还一直念叨着这个玉雪可爱丢失的女儿。
而后上天不负有心人,姜恒终于找到了妹妹的线索。可是等他找到妹妹的时候,锦烟却已经坠入风尘,成为秦淮河畔的名扬天下的第一美女。
原来当年锦烟和家人失散后,被拐子拐走,拐子见她生的漂亮,便将她高价卖到了秦淮河岸的一家青楼楚馆。那老鸨也是个识货的,见锦烟是个美人胚子,就将她好好养大,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待到锦烟十三岁时,就出来挂牌接客。
姜恒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十五岁。十五岁的锦烟,风华正茂,名满天下。京城里诸多贵人都为了见这位第一美人而一掷千金。
锦烟两岁丢失,对儿时的记忆极为模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贵重的身份。兄妹相认自然是喜不自禁,可是相认之后,问题却出现了:若是锦烟只是被养在普通人家,姜恒自然是有办法让她认祖归宗,可是奈何她坠入风尘,名声又极大,京城里认识她的达官贵人非常多,就连圣上都听说了这位才貌兼备的第一美女的名声。姜恒就是出去上个朝,都能遇见几十个睡过他妹妹的人,姜恒就是再有本事,也不能堵住悠悠之口啊!
若是让锦烟认祖归宗,姜家这般的百年望族,自然是不能容忍这种败坏声誉之事发生。况且若是姜恒执意认了锦烟,这位失散多年认祖归宗的姜家小姐势必会被京城的达官贵人所见到,可以想象众位官员瞧见这位姜家小姐之后,先是惊讶,而后互相对视会心一笑“这就是当年秦淮河畔你我同去睡过的那位第一美人,原来还是姜太傅的亲妹妹!”,那么今后锦烟的身上就印刻下了“姜家那位女支女小姐”的名号,一辈子都挥之不去,光是众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所以姜恒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一个稳妥的方法。那便是让那位秦淮河畔的第一美女香消玉殒,而后姜家府邸里多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锦烟。
由于对妹妹的亏欠,姜恒对锦烟一直非常宠爱,由着锦烟的性子来。锦烟经历风月之事无数,看淡一切,就这样在平亲王府里过着风平浪静的日子。锦烟心里唯一牵挂着的男子,就是当她十四岁那年,被歹人掳走欲对她不轨,被路过一个翩翩佳公子所救。锦烟只知道那位公子姓候,锦烟对那位候公子一见倾心,却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自卑,不想让那位公子知道自己是风尘女子,便谎称自己是良家女子,郊游踏青遭遇歹人,幸亏被候公子救下来。
而后那姓候的公子告诉锦烟,自己身份重任不能久留,便离开了。伺候锦烟一直对那位公子念念不忘,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没想到那日在姜炎洲大婚之时,锦烟去后花园散心,却遇见了当年的恩人。
两人重逢,自然喜不自禁,锦烟才知道,原来这位候公子,竟然是安国候的嫡长公子,小侯爷候瑞峰。侯瑞峰亦是对这位绝色女子念念不忘,当年他因为边关战事吃紧,接到圣旨就马上赶去边关,故而负了佳人,如今久别重逢,喜不自禁,竟然忘了为何这位佳人会出现在平亲王的府里,而后赠了她自己的贴身玉佩。
锦烟自知不洁,是断然不可能嫁给小侯爷的,所以便冷言冷语赶走了侯瑞峰。可是心中却放不下他,只能打定主意,好好替他护着妹妹,就当报答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当然这其中的一切曲折故事,只有姜恒与锦烟两人知晓。若非锦烟年幼被劫,她如今应该是顾晚晴的小姑才对。小姑难为,顾晚晴如今只是瞧着这位多管闲事的锦烟,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她不管这位锦烟姑娘和自己哥哥侯瑞峰的关系,哪怕她是哥哥的心上人,比起杀母杀己之仇,又算的了什么。难不成锦烟一心护着候婉云,她就不找候婉云复仇了?若是有一天能够真相大白,哥哥也是会赞同自己做的一切的。
翠莲一听那位锦烟姑娘居然敢这么跟姜家主母说话,还直呼姓名,立马挺身向前一步,喝道:“大胆!王妃的名讳,也是你直呼的!”
顾晚晴定定望着锦烟,道:“锦烟姑娘,我想知道,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锦烟冷哼一声,道:“锦烟自知身份低微,可是锦烟看不惯王妃如此仗势欺人,欺负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她?候婉云?顾晚晴笑了,她候婉云杀人不见血的时候,你锦烟还不知道在干嘛呢。
“我仗势欺人?”顾晚晴嘲讽的笑着,看着锦烟,指着候婉云道:“云儿,上次我为你争宠,助你缠足,你叫了你父亲来。这次你求我给你找人缠足,我好不容易给你找来了人,你又叫了锦烟姑娘来为你出头,候婉云啊候婉云,你这是在消遣我么?”
候婉云一听,这矛头又对准了自己,吓的脸都白了。这次缠足可是她花了足足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还抬了五房姨娘,千求万求才求来的!如今这锦烟,虽然是好心肠要护着自己,可是候婉云还真怕她好心办了坏事,万一又惹了恶婆婆不高兴,这足又缠不成了,难不成要自己再出七万两银子,才能求动婆婆去请缠足婆子再来一次?
候婉云瞧着锦烟的背影,心里叹气: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哇!
锦烟听顾晚晴这么说,回头,眉毛好看的蹙了起来,对候婉云道:“大奶奶,你是被迫缠足的吧?”
候婉云哪里敢说个被迫!她泪眼汪汪的看着锦烟,恨不得将她一棍子敲晕了好让她别再来搅局了,候婉云一脸怯生生摇头道:“锦烟姑娘,你误会了,是我求了母亲找人给我缠足的。你莫要误会了母亲,母亲是好心,还费了好大的功夫给我找的最好的缠足婆子,云儿感激还来不及呢。”
锦烟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知道候婉云大小脚也不是个事,另一只足早晚是要缠的。可是这顾晚晴也太狡猾了吧,明明是折磨儿媳,却生生变成了儿媳在求她,她是为了儿媳好。锦烟怜惜的看着候婉云,心疼她敢怒不敢言。
顾晚晴哼了一声,道:“锦烟姑娘,你可听见了吧,上次云儿都是说自己是自愿缠足的,你不信。这次云儿还说她是自愿的,我又没绑着她,拿刀架着她,云儿自己都开口要求缠足了,你非要不相信。我瞧着你是否每日太过悠闲,若是想找些事情做消磨时光,不如找些别的事,总是插手人家的家务事,是不是手伸的太长了点?”
锦烟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美丽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一听说顾晚晴带着缠足婆子直奔候婉云院子,就连忙赶来救人,谁知道候婉云不但不领情,还帮着那婆婆说话,道让她自己弄的里外不是人,多管闲事一般。
“锦烟姑娘,请你别管这事了,回去吧。”候婉云拉着锦烟的衣角小声哀求,这位姑奶奶再不走,惹恼了恶婆婆,受罪的可还是自己哇!
锦烟无奈的扶额,肩膀垮了下来,叹了口气,一脸挫败:“好,是我多管闲事,我走。”
“慢走,不送。”顾晚晴挥挥帕子,轻哼一声,带过这个话题,而后舒舒服服的靠着椅子背,对几个婆子说:“行了,可以开始缠足了。”
看着候婉云哭天抢地的缠完足,顾晚晴心满意足的带着几个婆子走了。刚回屋子,就有小丫鬟来跟翠莲耳语了几句。翠莲进屋,在顾晚晴耳边轻声说:“那位锦烟姑娘,从大奶奶房里出去,直奔书房去了,王爷也在书房呢。”
顾晚晴眉头一挑,难不成她跑去告状了?
“走,咱们也去书房瞧瞧。”顾晚晴起身,带着翠莲往门外走,刚走出去,就瞧见姜惠茹气喘吁吁的走进屋子里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不悦的霍曦辰。
“惠茹,你怎么下地了?”顾晚晴瞧见大侄女来了,忙迎上去,翠莲递了披风来,顾晚晴亲自接过来给姜惠茹披上,生怕她着凉。
霍曦辰脸色黑的很,跟着进了屋,道:“给王妃请安。我正给准备给姜小姐针灸,有个丫鬟进来,不知道在她耳旁说了什么,她就跑了出来,我紧跟慢跟,她都不理睬我,只顾着走,我就随她来了这里”
顾晚晴听着,这霍家公子恐是担心姜惠茹的身子,就一路跟来了。
顾晚晴瞧着姜惠茹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这丫头有话对自己说,便对霍曦辰道:“劳烦霍公子操心了,请霍公子先去偏厅用茶,我随后便来。”
霍曦辰点点头,翠莲送着他出去。屋里只剩下姜惠茹和顾晚晴两人。
姜惠茹咬着嘴唇,看着顾晚晴,内心在挣扎。顾晚晴也不说话,安静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抿着茶水,等姜惠茹开口。
坐了有一炷香时辰,姜惠茹眼神终于坚定了,她开口道:“我听说今天大伯母和锦烟姑娘起了争执。”
顾晚晴点点头,姜惠茹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些了?
姜惠茹急切的抓着顾晚晴的手,道:“大伯母,你以后勿要再与锦烟姑娘起争端了。”
顾晚晴握着茶杯的手悬停在半空,淡淡道:“为何不能?我是姜家的主母,为何要忌惮她?难不成,你大伯宠她宠的无法无天,连我这个正牌王妃都不放在眼里了?”
姜惠茹拼命摇头,道:“大伯母,你误会的。大伯与您伉俪情深,可是锦烟姑娘她……”姜惠茹咬着嘴唇,心一横,平日里大伯母对她诸多宠爱,拿她当亲女儿一般疼爱,她不能眼看着大伯与大伯母夫妻之间起了嫌隙。就算是姜家的辛秘丑事,她也决定告诉给大伯母听。
“她怎样?”顾晚晴有些嘲弄了笑了笑,她知道锦烟在姜恒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姜恒甚至可以容忍锦烟心里喜欢的别的男子,可她确实不知道锦烟对姜恒有多重要,是否重要到连她这个妻子都要给锦烟让路。
姜惠茹咬着嘴唇道:“大伯母,你切勿误会大伯,大伯对您情深意重,这份心,惠茹瞧的明明白白。锦烟她……她是大伯的亲妹妹,也就是我的亲姑姑!”
锦烟是姜恒的亲妹妹?顾晚晴吃惊的看着姜惠茹。她曾经在心里做过诸多猜想,什么红颜知己,金屋藏娇,她都曾设想过,可是没想到锦烟居然是姜恒的妹妹!
接下来,姜惠茹把她那日在屋外听来的事告诉了顾晚晴。顾晚晴和姜惠茹虽然不知道锦烟不能认祖归宗的内情,可是姜恒对锦烟的亏欠,以及锦烟对小侯爷侯瑞峰的仰慕,还有姜恒答应了锦烟会维护候婉云之事,顾晚晴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末了,顾晚晴眉头皱了起来,虽说男人一般甚少插手内宅斗争,可是姜恒他既然答应了下来……那么事情似乎变得有些棘手。
姜惠茹看着大伯母的脸色不好,又将那日她在候婉云屋子里,看见候婉云用针扎巧杏之事说了出去,又加了一句:“大伯母,惠茹知道大嫂不是好人,惠茹也相信大伯母不是无理取闹的恶毒之人,大伯母做事一定有您的道理,无论如何,惠茹是站在大伯母一边的。”
说完,姜惠茹又像安慰顾晚晴一般,站起来挺胸脯道:“大伯母,素日里大伯是最疼爱惠茹的。若是锦烟姑姑去向大伯告状,惠茹也去告状,惠茹倒是要瞧瞧看,大伯到底更疼谁!”
顾晚晴失笑,忙拉着姜惠茹坐下,这孩子,也忒惹人喜欢了,真是没白疼她!只是顾晚晴是真心疼爱姜惠茹,姜惠茹性子单纯,爱憎分明,但是身体骨太差,顾晚晴不希望她去参与这些后宅的斗争,她希望她好好的养身子,而后找个好人家嫁人生子,一辈子舒舒坦坦安安生生。那些斗啊争啊,肮脏的东西,顾晚晴不希望沾脏了姜惠茹的手。
安抚了姜惠茹,叫她不要担心,而后又请霍曦辰同她回去,继续未完成的针灸。霍曦辰老大不乐意的瞅着姜惠茹,明明只比姜惠茹大三岁,却一副医者父母心的样子,恨铁不成钢似的,对姜惠茹道:“你跑啊,你再跑啊!外头这么冷的风吹着,你连件披风都不批就跑出来,又跑了一头一脸的汗,再吹了冷风,又病的更重,你大伯又要将我扣在府上,不知扣到什么时候。你就不能多爱惜自己的身子点?”
姜惠茹嘟着嘴巴,小声嘟囔道:“要你管!”而后小腰一扭,带着丫鬟出了屋子。
“你!你还跑!”霍曦辰在后头追着,手里拿着个披风,气的牙痒痒。平日里他的病人,哪个不是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偏巧这丫头这般的不拿自己当回事,他可是堂堂的神医!神医!怎么如今沦落到竟然像个跟班似的,追着她屁股后头跑了!
顾晚晴笑着,瞧着那两个年轻一前一后的出了院子。翠莲过来问:“小姐,咱们还去不去书房了?”
“不去了。”顾晚晴摇了摇头,坐在榻上,拿了本书优哉游哉的看了起来:她与他夫妻几年,她信他。姜恒啊姜恒,你会叫我失望么?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更新时间问题,由于我一直裸奔无存稿,而且工作非常忙,早六点出门晚九点回家,加之自己身体状况不太好,经常生病,码字只能挤时间写写,所以我自己也都不确定哪天能更新==
大概规律就是周日、周一、周二、周三更新的可能性更大,周四周五更新可能性较小,周六一般看情况。*一般周四换榜,如果有榜单要求,我一周会根据榜单更新1w到2w不等字数,更新规律大概就是这样吧。
41兄妹相争
顾晚晴在这边优哉游哉的看书,看的入迷,而姜恒的书房却成了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一向出尘的锦烟,眉头紧紧锁起来,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而起伏着。姜恒沉着脸,站在书桌旁,手里握着本书,因为握的力气太大,连指节都隐隐泛出白色。
碧媛低着头进去奉茶,被两人之间诡异的气场震的大气不敢出,就连一向稳成持重的碧媛都低着头退出了房间,和碧罗两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不敢出来,生怕惹了晦气遭了殃。
碧媛伺候姜恒多年,从未见过姜太傅发过脾气,也从未见过锦烟姑娘这个样子。碧罗小声问碧媛:“碧媛姐,咱们王爷和锦烟姑娘这是怎么了?”
碧媛摇摇头,按住碧罗的手,轻轻道:“我也不晓得,不过这次我瞧着他们两人脾气发的大,咱们就在外头待着,别没事进去找晦气。”
碧罗点点头,两人惴惴不安的待在房里。
书房里,锦烟上前一步,声音里压着怒气:“你答应过我,会护着婉云。今天顾晚晴带着人去给她缠足,我一得了消息就叫人来告诉你,为何你迟迟不去?”
姜恒半闭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锦烟,她是你大嫂,你怎可直呼她名讳?”
锦烟冷哼道:“她是我大嫂?你也知道我是你妹妹!我的话,你从未放在心上过!”
姜恒道:“今日之事,是侯氏自个求来的,她自己求的晚晴去帮她寻的缠足婆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我怎么插手?况且儿媳妇缠足,那是她闺阁私事,我身为公公怎么好插手?锦烟,你可曾想过我的难处?”
锦烟被姜恒噎的说不出话来,姜恒说的有理有据,锦烟甚至找不出话来反驳。缠足的事,本来就是候婉云自己要求的,就算锦烟去拦着,也拦不住,人家候婉云还觉得她多管闲事。而且姜恒身为公公,本就不适合插手内宅之事,况且还是人家儿媳妇闺房争宠的手段,姜恒若是插手,恐怕会惹来非议。
“可是……可是!”锦烟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个所以然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坐在椅子上,擦着眼泪,声音涩然:“大哥,我从未求过你什么,只这一件事,你既然答应了我,为何还要袖手旁观?任由她欺凌婉云?若非仗着你撑腰,顾晚晴她又怎么会处处针对婉云,与她为难?我瞧着婉云性子柔弱,心底单纯善良,这么乖巧的姑娘,为何要遭如此对待?”
姜恒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些,他看着锦烟道:“锦烟,我问你,在侯氏进门之前,你觉得晚晴是个什么样的人?”
锦烟愣了愣,拿起帕子将脸颊上的泪花擦拭掉,她瞧着姜恒的神色,姜恒神色认真,并非是随口一说,锦烟垂着头,细细回忆起顾晚晴进门后的点点滴滴。她这位大嫂,虽然说年纪小,出身不算太高,还是个庶出的小姐,可是顾晚晴身上却一点点小家子气都没有,反而有种贵不可言的天然气质,言行举止得体有度,待人亲切和善,却又不失当家主母的威严。当年管家夺权雷厉风行,展现出惊人的手段,而素日里对待下人亲切,从不随意打骂下人;对待姜恒的几个妾也从未刻意为难;对待几个儿女,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都慈爱和善,绝非是做面子,而是真心喜爱那几个孩子。就算是对待与她不对盘的钱氏之女姜惠茹,也并没有因为钱氏的缘故而迁怒姜惠茹,反而对姜惠茹视如己出。
反观顾晚晴对待锦烟自己,顾晚晴刚进门时,锦烟还曾担心过顾晚晴不知自己身份,以为自己是姜恒的红颜知己,而对自己处处为难。可是顾晚晴却不像她想的一样的善妒,顾晚晴对锦烟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从不去打听锦烟的来历身世,这让锦烟对她的聪明多了一份敬佩,对她本人多了一份欣赏和喜爱。若非因为候婉云的出现,恐怕锦烟一直都不会和顾晚晴起任何摩擦和争执,两人会一直相安无事的相处吧。
顾晚晴持家有方,待人接物叫人挑不出错来,故而短短几年,姜家上上下下都对这位主母非常尊敬。顾晚晴并非生性刻薄恶毒之人,可是为何她偏偏就针对候婉云?
锦烟抬起头,目光中带着犹豫,道:“婉云进门之前,大嫂她、她……”
“她持家有方,待人和善,子女爱戴她,下人尊敬她,就连锦烟你,也对她颇为欣赏,是不是?”姜恒叹了口气,道:“锦烟,你在想,为何这么大度和善之人,偏偏就针对侯氏,处处为难,是么?”
锦烟脑子里像是裹了一团雾气,迷迷茫茫的看不清楚,听了姜恒这番话,脑子里忽然似迷雾拨开了一条缝隙似的,明白了点什么。
姜恒瞧见她迷惘的神色,坐在她身边,继续道:“锦烟,你从小流落在外,虽说吃了不少苦,可是这内宅之事,你却知之甚少。”
锦烟安静了下来,心中情绪不似方才那般涌动,她看着姜恒,道:“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姜恒喝了口茶,捏着茶杯,盯着那湿漉漉的水汽,道:“锦烟,咱们的祖父纳有七房妾侍,一共有七个儿子,四个女儿。父亲是嫡出,在嫡子里排行老二。可是父亲的七个儿子,四个女儿,却夭折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到成年的,也仅剩了父亲一房,还有两个庶出的女儿。你可知是为何?”
锦烟只知道祖父这一房曾经有很多儿女,但是都纷纷夭折,今日听姜恒提出,定是里头有其他内情。事关姜家私密,锦烟知道事关重大,否则姜恒不会特地提出,就安静的坐着,洗耳恭听。
姜恒瞧了锦烟一眼,道:“祖父生性风流不羁,与祖母感情素来不和,宠信小妾,因着此事,甚至还差点背上宠妾灭妻的罪名,因此后宅小妾坐大,家宅不宁。父亲年长,我出生时还未分府,那时我虽然年幼,却目睹了诸多内宅倾轧之事。妇人之争斗,虽不若朝堂沙场一般,可是后宅之争,杀人不见血,其中残酷,若非亲身经历,难以想象。当年我还年幼,其中诸多事端我也并不完全知情。只是母亲早逝,也与当年后宅之争有关。”
姜恒顿了顿,看着锦烟,锦烟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知道她听进去了,便继续道:“当年祖父所出的三个女儿,其中有一位是嫡亲的女儿,另外三位均是庶女。那三位庶女,其中有一位颇得祖父和祖母喜爱,还差点被祖母收进房里记成嫡出的小姐……”
姜恒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是陷入回忆,道:“我记得这位姑姑在祖母面前颇为乖巧,当年母亲不被祖母喜爱,婆媳关系不睦,有一次我瞧见姑姑和母亲单独相处,那姑姑就似变了个人似的,全然不像人前那副摸样……在后来,内宅斗争越发的激烈,那时我去书院念书,在家里待的少了,只知道那位最得宠的庶女姑姑不知为何惹怒了祖父祖母,似乎是犯了什么大错被揭发,被冷落下来,过了几年就病逝了。”
锦烟托着下巴,眉头皱紧,道:“大哥,你的意思是?婉云就好像那位庶出的姑姑?”
姜恒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轻轻的低头抚掌,道:“姜家百年世家,有过多少庶女想攀附嫡母上位,即便是精明如咱们那位庶女姑姑,最后也是功亏一篑,在内宅争斗中殒命。你细细想想侯家吧。”
姜恒虽然未曾名言,但是锦烟细细一想就知道,候婉云出身庶女,攀附嫡母成了嫡出的小姐,而后又攀上昭和公主和太后,嫁进了姜家。若是按照她的出身,她是万万不可能有这样的福气的。若非是她运气极佳,那就是她心机极深了。
姜恒叹了口气,道:“锦烟,心思单纯之人,是无法从后宅的斗争倾轧中活下来的,更别说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侯氏,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晚晴比你看的通透。侯氏虽然是侯瑞峰的妹妹,但是我瞧着侯瑞峰真心关心的,未必是他这个庶出的妹妹。我听说安国候的小侯爷与他的嫡妹候婉心关系甚亲,兄妹情深,但是对他这个庶出的妹妹,并无多深厚的感情,无非是看着嫡妹生前的面子罢了。你要想报小侯爷当年的救命之恩,自然有别的法子,无需一定要趟后宅争斗这浑水。”
锦烟有些挫败的垂下头,起初她只想报答小侯爷救命之恩,替他护着妹妹,而后又见顾晚晴处处针对候婉云,而候婉云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锦烟也不禁起了怜悯之心。可是如今听姜恒一说,锦烟自己一寻思,姜恒说的没错,心思单纯之人,是不可能从一个小小的庶女,走到如今平亲王世子夫人的地位,候婉云一定有她过人之处。再说,锦烟护着候婉云,只因为她是侯瑞峰喜爱的妹妹,如今听说侯瑞峰对候婉云并未有多少感情,只是看着嫡亲妹妹的份上罢了,因此锦烟心里头护着候婉云的心思,也就淡了不少。
姜恒知道锦烟是个心思通透的聪明人,原先只是不知后宅的残酷,加之报恩心切。如今点明了,等待她想明白了,锦烟八成会改了心思。
话已经言明,姜恒回到书桌前,摊开一本书,淡淡道:“锦烟,我言尽于此,你自个想想吧。我只保侯氏性命,也算是护着她了,至于其他,后宅之事我不便插手,就交与晚晴全权处理。晚晴不是个没分寸的,我信她。”
42疑似有喜
顾晚晴在房间里头看书看许久,翠莲都替她着急上火,可是顾晚晴还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总归该来的还是会来,着急上火也是没用。
锦烟气呼呼的奔向姜恒书房的事,自然也传到了候婉云耳朵里。候婉云新缠了小脚,疼的呲牙咧嘴,听见锦烟为自己出头了,不禁心中得意:在姜家好歹找了个人替自己出头,虽然说锦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不过瞧着她与姜恒关系暧昧,想必也是个能说的上话的,让她去告状,就算不能让公公为自己出头,挑拨挑拨公婆夫妻关系也是不错的。
候婉云想着想起,心里就想起了自己公公姜恒的身影。人的经历和心胸,决定了她的眼界。候婉云前世是小三所生的私生女,平日里见到的是她母亲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博取她父亲的欢心。而她父亲是个标准的凤凰男,在岳父家压抑久了,自然是很吃小三扮柔弱扮可怜这套的,所以在候婉云心里,如他父亲那般的成功男人呢,都是喜欢柔弱娇弱白莲花一般的女子的。
想想她那恶婆婆,跟弱不禁风真是一点不沾边,长的又高又壮,在候婉云眼里,顾晚晴连点女性的娇媚都没有。若是自己在公公面前撒娇示弱什么的,说不定能得了公公的喜爱。在姜家,到底婆婆还是依附于公公的,若是公公护着自己,那自己还用怕谁?
只不过,姜恒素日事务繁忙,候婉云至今为止也只匆匆见了他几次而已。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要得到姜恒的注意和信赖,又谈何容易?不过候婉云不怕,反正她在姜家日子长呢,总是会有机会的。
傍晚十分,姜恒照例从书房出来,去顾晚晴屋里同她一道用晚膳。翠莲伺候完了主子用膳,瞧见门口鬼鬼祟祟有个人影。定睛一看,这不是候婉云房里的惜冬么?
翠莲眼瞅着惜冬,见她巴巴往屋里瞧着,就走了过去,叫了声:“哟,这不是惜冬么,怎么在这呢?”
惜冬被翠莲瞧见了,做贼心虚般低下头,道:“翠莲姐姐,我是刚巧路过这,就被姐姐瞧见了。”
刚巧路过?你就是往哪走,也路不过大太太的院子门口啊!翠莲也不戳破,只见惜冬眼神闪烁,遮遮掩掩道:“翠莲姐姐,我刚瞧着王爷过去了,脸色不太好,似乎是生气了?”
翠莲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感情是来套自己话了?难不成是候婉云叫她来的?可这套话的水平也太拙劣了吧?不过人家要套话,翠莲也就配合着,皱眉道:“是啊,我瞧着不太高兴呢,唉,这不我都躲出来了,免得撞了枪头。”
惜冬一听翠莲这么说,心中暗喜。惜冬总想着在候婉云面前立功露脸,所以就自作主张的跑过来打听消息,看看锦烟告状之后,姜恒对顾晚晴的态度是否有所变化。如今翠莲说姜恒生气了,那八成是锦烟告状有了成效。惜冬与翠莲寒暄了几句,就连忙往候婉云房里跑,急着邀功去呢。
翠莲瞧着惜冬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小声骂道:“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都是一样的蠢货。你是明蠢,你家主子是暗蠢,呸!”
候婉云正寻思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跟公公“邂逅”一番,惜冬就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在候婉云耳畔耳语,道:“奴婢打听了一圈,方才锦烟姑娘去了王爷书房,似乎是去告状了,现在王爷正往大太太屋里去呢!
候婉云眼睛一亮,道:“真的?你可打听清楚了?”
惜冬点点头,道:“回小姐的话,千真万确,奴婢跟着锦烟姑娘,瞧见她是去了王爷的书房。而后王爷生了老大的气,如今正去了大太太的院子,怕是要找大太太算账呢。”
公婆不和,如今正是她这个做媳妇的表现她的温柔贤淑的时候!候婉云忙起来梳妆一番,而后叫人备了软轿子,抬着她往顾晚晴屋里去。她素日里很少能和姜恒见面,如今去她婆婆房里,名正言顺的和公公打照面,还能表现一番,候婉云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顾晚晴屋里,夫妻两人坐着用膳,姜恒并未对顾晚晴给候婉云缠足之事提一个字。顾晚晴见他不提,自己也不多问,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如往常一般用膳。
“晚晴,来吃块山药。霍家那位神医说了,山药吃了对你身体有好处。”姜恒夹了一块山药,放在顾晚晴盘子里。
顾晚晴乖巧的吃下去,姜恒又称了一小碗鸡汤,顾晚晴伸手去接,刚接住碗,就听见门外传来翠莲的声音:“大奶奶来了。”冷不丁的,顾晚晴手里的鸡汤碗就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候婉云进屋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姜恒手里端着个碗,而后碗摔在了地上。候婉云联系惜冬所言,再看见眼前一幕,以为公公和婆婆在吵架,吵的连碗都摔了。
“云儿给父亲请安,给母亲请安。”候婉云乖巧的行礼,脚下因为疼痛所以走的一瘸一拐,扶着门框站着,颇有弱柳扶风之姿。
“婉云,你怎么这会来了?有什么事么?”顾晚晴放下筷子,瞅着她。
姜恒也微微皱着眉头,盯着他这儿媳看,道:“我听说你刚缠了足,不好好歇着,怎么下地了?”
一听见姜恒关心自己,候婉云一颗心扑腾扑腾的直跳,她忙垂下头,掩饰脸颊的红晕,弱声弱气道:“儿媳是来给父亲母亲赔不是的。”
“赔不是?”顾晚晴笑着瞧着她,看她到底又想玩什么花招。
候婉云点点头,抬头看了眼顾晚晴,又看了眼姜恒,眼圈顿时就红了,哽咽道:“缠足之事,都是云儿不懂事,害的父亲错怪了母亲,云儿内心一直深感不安,特来赔罪,希望父亲明察,莫要错怪了母亲。”
候婉云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飘向姜恒。她这公公,真是越看越叫人心驰神往。
顾晚晴瞧的差点笑出来,候婉云这眼泪还真是说来就来,崩的辛苦,才没笑出声来。
姜恒瞥了候婉云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候婉云见姜恒不为所动,轻轻咳嗽了一声,一副病弱的样子,垂着眼,看着地上的碎瓷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