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J臣之女

第 4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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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好老师,难道不是最合适的人?”

    池脩之深恨自己多嘴。才子和名士还不一样,名士性放达,才子多臭嘴。两种人都有傲气,才子却要可恶得多。名士如季繁,当年被郑靖业挤兑得只能收了这个徒弟,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入京之后被郑靖业坑了一把,发现了自己的不足之后,走得也爽快。换了才子你试试,他不一路骂到你进坟里才怪!骂死你算是积了口德了,不积口德的轻则骂你一户口本,重则骂你家全部族谱,厉害吧?

    让顾益纯与“才子”们相处,福祸难料啊!才子们是自傲的,进京就要显示出高人一等的气魄来,一不如意,就要骂街啊!

    “还愣着做什么?着人请驸马过来啊。”皇帝催促道。

    池脩之捏着鼻子认了,亲自跑到顾家去请罪:“学生不该多嘴的。”

    顾益纯道:“我还道是什么事呢,不用担心。”

    庆林长公主道:“孩子为你担心是为你好呢。你道这些人是好相与的么?当年魏静渊,名声坏得那样厉害,你道是为了什么?参他的御史了不过说他误国而已,怎么就朝野都说他不是好人了?。升斗小民,能分辨得请魏静渊都做了什么啊?千不该、万不该,他说了才子卢世勋‘夸夸其谈实无才干’,也是实话,那样的货就是会写点文章,不会干实业。卢世勋是存着自己有才,必要经天纬地、不拜相也要做个清贵官一鸣惊人的心思的。被魏静渊一说,老羞成怒了,一张利口,从此只做一件事骂魏静渊。有人骂,就有人乐得去传,一来二去,连祖宗都跟着遭了殃。还编出许多前世不修的话本来。”

    顾益纯给妻子递了盏茶:“你且消消气罢。圣人命我去见他们,那就去见见,我又不用与他们相争,他们写文章我写字,互不相干,”顾益纯笑得狡猾,“我统共一套上朝的衣裳。”驸马的礼服,他拿驸马的身份见诸人,绝不与人谈诗文。

    池脩之舒了口气:“这样就好,学生去复旨了。”

    “你急什么呢?”庆林长公主拦了他下来,“就要搬家了,你就在这里多坐一会儿,说说都要用什么东西,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了,反正没出这里的门儿,就当是还在给圣人跑腿。”

    池脩之道:“还照往年那样儿就成了,有劳师母了。的的不能久留的,圣人这两日还在琢磨着罹乱州郡之长官调动,学生得回去应命。”

    “这是正事,你且去。”

    流民平定了,中央下放去工作的人,赏功的也赏完了,该是对地方秋后算账了。郑靖业主管人事,效率挺高,名单已经开列出来了,后面标注着各人的职务、表现,等候圣裁。

    池脩之回来缴旨的时候皇帝与郑靖业、蒋进贤、韦知勉已经在讨论了,各官员的表现都白纸黑字地写得清楚,剿讨使、抚慰使中有与这位丞相走得近的,有与那位相公一条心的,有对皇帝忠心的,情况也算掌握得比较真实。对于基本情况,四人并没有太大的分歧。

    讨论的焦点在于,蒋进贤认为在这次平定流民之乱的活动中,各地“士绅义民”出力颇多,也当有所表彰。皇帝对于这个提议是首肯的,但是对于蒋进贤提出的:“河阳周氏尽忠为国,宜作表彰,周氏弟子可酌才量用。”皇帝是非常不开心的:“表彰什么?表彰他尽忠尽得逆匪满河阳的跑吗?”

    韦知勉道:“周氏毕竟是出了力的,就此不语,恐寒士人之心。”

    皇帝大怒:“你们这样,难道不怕寒了池脩之的心吗?”他给直接点破了。韦知勉、蒋进贤不敢再争。郑靖业道:“周氏尚在其次,当务之急是把各地长官人选定下,劝课农桑。眼下雨水丰足,抢播一季的庄稼,到秋天才能支应,百姓不致再罹饥馑。”

    清算完了,就是大调动,表现好的官吏或升职或调入京,表现差的当然是要受罚,又调吏部的资料,择其中优秀都填补州郡长官的空缺。皇帝看到这翁婿二人,就想起郑靖业两个放到外地历练的儿子来了,当初丞相里就是郑靖业最重视旱情,郑琇、郑琦返京面圣,也是力陈当用心防灾。这家子倒是关心民生,是一心为国的,皇帝心里有了这个定论。

    池脩之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皇帝面前,不与丞相行礼,目视而已。皇帝看他来了,开了脸:“思玄怎么说?”

    “圣人有命,无不从。”

    “这才像话嘛!”皇帝满意了,“这样痛痛快快地,多好?”

    痛痛快快地,皇帝把产生流民的两州刺史给罢黜了,并且提名郑靖业二子:“郑琇为冀州刺史、郑琦为并州刺史。”

    郑靖业还是很敬业地,不等别人反驳,自己就认真向皇帝提出:“臣之二子,为郡守不过四载,乍掌一州,恐难胜任。”

    皇帝的气还没消,赌气道:“有什么不能胜任的?只要一心为民,就能做好官。”

    郑靖业跟他讲道理:“不是所有好心都能办得成好事的,且臣之二子,同为刺史,也是要避嫌的。”

    “啰嗦!受灾诸郡就他们辖境最安生,可见是有能为的,不要因为你是宰相就要压着孩子们!”皇帝犟脾气上来了,“不要再在这上面作纠缠了!大致如此,颁旨而行吧!其余县令县丞等职,你去拟了名单来。”

    郑靖业见好就收,心里也挺得意。

    皇帝对三个宰相道:“这事就这样了!我心中有一件事,还是要与你们商量。”

    你商量了个羊驼驼啊!刚才也说是商量,最后还不是你一言堂?!

    腹诽着,丞相们面上还维持着恭敬求知样,问皇帝有啥事。

    皇帝道:“诸皇子已长成,我欲再封诸王。”

    比起什么刺史郡守,什么三流世家,这个重要多了!

    诸皇子封王,意味着皇帝对于太子人选的考察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究竟是对现有的儿子不满意所以要扩大考察范围还是已经默定了中意的人要给其他儿子确定位置呢?大正宫里,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到。

    郑靖业心思转得最快,静了一刻之后平无旁贷地道:“那就要修建府邸了,不知圣人何时颁旨?到了熙山,又要如何安排住处?”

    99不信你试试

    皇帝欲大封诸王?

    这不是个坏消息,也就没有人刻意不去传播。 〗要分封,就要准备诸王的行头,从王府到服装到大印到仪仗……一道旨意下来,不明说要封王,大家也都猜到了。

    这消息挺震奋人心的!当事人自不必说,其他的人也跟着马蚤动了起来。带着激荡的心情,连迁往熙山的行程都显得漫长了,都盼着早点儿到熙山安顿下来,好展开社交活动。

    “刚到熙山,又是生日,七娘怎么想起来出来踏青?”李莞好奇地问郑琰。

    郑琰是给烦的,她的生日特别好,正在这五月初,多少人借着七娘生日的由头往郑家送礼来!又有郑琇、郑琦升任刺史,打着道贺的名义来送礼的也不在少数。熙山别业不似京中郑宅,京中是房舍多,熙山这里却是园子大屋子略少,镇日来这么多人,虽说不是人人有面子能进到房来喝杯茶,都堵在门房、花厅里了,就是小声嗡嗡,人一多了,声音也就大了,听着实在不爽。

    估计其他宰相家里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了。

    徐欣抿嘴笑道:“怕是烦的罢?”她也是在家里听了一耳朵,她爹官也不低,也有跑徐家门路的,涂氏就嘀咕了一声,徐梁也就顺口一答,徐欣就记住了。

    郑琰手里的马鞭垂下来敲了敲靴帮:“出来就是要散心的嘛。”

    林蓉撇了撇嘴:“他们这样跑来跑去的,也真是麻烦,谁不知道……有些事儿大概齐都已经定好了呢?咱们家里若有人想谋个王府出身的,哪里还用这样跑呢?用得着跑来跑去的,跑也不一定跑得成咱们说这些个做什么?怪没意思的,听说有才捷之士明天就要到了?”

    郑琰道:“说是这样说,你可别想得太好了,才捷,说的是才,你知道他是个老神仙啊,还是个少年郎呢?”

    林蓉颊上一红,推了推郑琰:“自打定了亲,七娘说话越来越没有顾忌了,真该叫你那池郎来听听。”

    郑琰冲她皱鼻子:“休要说我,这些人,”手指划了个圈儿,“咱们可都是一般大的,我定了亲,你们难道不是好事将近?”

    说得众女脸上带羞,表情也添了几分扭捏。这些小姑娘与郑琰年岁相仿,都是十三、四上下,早恋萌芽的时候,不由脑补起未来夫婿会是什么样子。是俊俏还是威武?是清贵还是干练?想了半天,顿悟:跑题了跑题了。抬头一看,郑琰正一脸坏笑看着她们。

    唐乙秀上来要呵痒:“七娘又促狭了!”郑琰岂肯坐以待毙?林蓉等人也不会围殴郑琰,于薇、李莞这样的还条件反射地护着她。小姑娘们笑作一团,愉快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一顿乱闹,个个鬓发散乱。郑琰停下手来:“哎呀哎呀,头发都毛了,快理理罢,回家要挨说了。”

    抿头发,理衣服,相互打量着,又笑了起来。郑琰道:“哎,说真的,没跟你们玩笑啊,现在不想这事儿,等事到临头了,爹娘告诉你要嫁人了,你就两眼一蒙过门儿啊?多少上上心啊。 〗中意的,不中意的,好歹有个说法儿。”

    风气开放,最初的羞涩过后,小姑娘们都想开了。头一条儿:“总要是个俏郎君。”徐欣脾气爽直。

    于薇道:“相貌倒在其次,看得过去就成,还得办事有分寸才好。”估计是给她小叔于明朗刺激的。

    叽叽喳喳,刹是热闹。

    李莞一直不吭声,郑琰问她:“莞娘呢?”李莞呆了一呆:“我没想着。七娘呢?”

    林蓉“噗哧”一声:“七娘还要什么样的啊?”

    李莞脸上一红:“哼。说说又怎的了?”

    郑琰想了想:“就是池郎那样的吧。”

    林蓉给了李莞一个眼色:〖看吧。〗

    徐欣忽然道:“哎,听说许多世家女这回也到熙山了呢,不单是京城的,还有在外郡的,也要往熙山来呢。”

    唐乙秀道:“那些人家里出了多少王妃!每次为诸王择妃,都是先从这些人家里选的,切~有什么好啊?我见过那些小娘子,十个时头有八个动也不敢动,坐像个泥胎,动像个木偶,总不可爱。”

    李莞点头:“真可惜啊……七娘比她们强多了。这些人不过有个好姓儿,旁的哪一处如人啦?联姻帝室,就是正一品,让人见面了就行礼,真是讨厌!”作为郑琰脑残粉,李莞对于偶像品级还够高、池脩之爵位靠后,相当地不满。

    她一开了口子,少女们的讨论方向就偏离了。王妃,是个诱人的称呼。与之相对的就是王,代表着权势与富贵。王子嘛,哪个少女不想嫁呢?虽然世家女嫁入皇帝家是习惯,幻想还不给人家想啊?众人肖想了一会儿,又为郑琰惋惜,池脩之是个美少年,还很彪悍,但是,总也尊贵不过皇子亲王吧?好可惜好可惜,一群人里,如果还有一个人够资格嫁入皇室的,就是郑琰了。可惜……她自己把自己搞出局了。

    郑琰闷笑,少女总想嫁王子,自己嫁不成,也希望有个灰姑娘做成了,让大家好代入一下。

    小少女们八卦了一通,也到了回家的时候,扳鞍上马,回家吃饭。

    一行数骑,郑琰打头儿,正跑得尽兴,却见前面一队人在过十字路口,连忙勒住马头。于薇纵马上来:“姑姑怎么停下来了?”

    郑琰一扬下巴:“前头横道上正过人呢,让她们先行。”

    于薇眼睛好,看到那是女主人带着一堆仆人闲逛,本来要说两句的,又住了嘴。小姑娘们围了上来,围观那一队人,中心人物是个孕妇,头上珠钗横插、身上锦衣拖地,挺着个肚子于薇因为这个才没发火。孕妇旁边又有一个青年男子,个头儿不高,却很有样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孕妇。

    男子轻抚着孕妇的背,孕妇伸手摸摸少妇的脸,两人笑得十分温馨。郑琰只觉得眼睛要瞎,秀恩爱的要自重啊!

    两队走得很近了,郑琰听到孕妇说:“我慢慢走罢。”

    男子道:“山道上,还是小心些。”

    咦?不对,这分明是个女人的腔调。

    “那边小娘子给咱们让路呢,别磨蹭啦,累人久等。”

    “我去道个谢,你不要乱走,站一下等我,阿青,扶着夫人。”

    待人走近了,郑琰才发现这根本是个穿男装衣的女人!怪不得个子不高。

    男装女子微笑拱手,语气十分温和:“小娘子有心了。”

    人家道谢,郑琰也于马上答礼:“应该的,日头毒,尊夫人不方便,当先行。别管我们了,护送尊夫人回去歇息才是正事。”

    男装女子点点头:“失礼了。”回去扶着孕妇穿过路口,在一边站定,还拱了拱手,郑琰也甩了个响鞭示意。

    回到家里,杜氏还哼她:“你又到哪里野去了?”

    “家里这么吵,我出去散散心,跟阿薇她们一道儿的。”

    “这两天还有些生要过来,乱糟糟的,别乱跑了,过两天都安定下来了再出去。”

    “别呀,她们还邀我一道去看热闹呢。”

    “那就让五郎或是六郎他们陪你,不许独个儿的去,你是说了人家的人了。”杜氏最近的唠叨都用在郑琰身上了。

    “成。”不知道小五郎能不能把这些才子的简历以外的东西给八到。

    预约了郑德谦,郑琰下午跑去看庆林长公主,在门口被要出门的顾益纯给叫住了:“这两天事虽多,你的功课也不许落下了!”

    顾益纯表情严肃,一点动摇的迹象都没有,郑琰有种被初中班主任给抓到的错觉,乖乖站好:“我每天都在练字,也在看,也练几支曲子,都没放松。”回答得略心虚,这两天还是放松了的。

    顾益纯沉沉地“嗯”了一声:“学如逆水行舟,尔当自勉。”

    郑琰肃手而立,顾益纯续道:“所谓才捷之士,未有定论前,不要过于好奇。”

    “是。”

    “你师母在里面,去吧。就知道你这时候来是要找她说话,想商议看才子了吧?不要被传言所扰。”

    “是。”看来今天这顿训是因为老师听到什么风声,以为她要当才子的粉丝?直到顾益纯上马奔翠微宫去了,郑琰还在琢磨今天这一顿的来由。

    见了庆林长公主,郑琰悄声问道:“刚才在门口,先生把我好一通训诫呢。”她记性好,把对话给复述了一回。

    庆林长公主也悄声道:“生们在熙山的这些日子,圣人令他管束着。谁知道头一个到的是卢世勋,忒晦气。”

    卢世勋的大名郑琰是听过的,此人骂魏静渊骂出了水平,不但骂魏静渊本人,连人家女性亲友也一起问候了。实在让人讨厌。郑琰皱皱鼻子:“不是说总共二十七人,里头并没有他么?”

    “他要游学,你有什么办法?来了京里,就那张嘴,能不弄来堵上么?”他骂过魏静渊,结果魏静渊被定性为坏人,让卢世勋很是风光了一把,这样的人的破坏力是不能忽视的。

    “呃,难道就没有与他同日到的?”

    “今天就他一个。”

    “……”我冤死了,然躺枪!郑琰把卢世勋给记恨上了。

    直到池脩之下班回来,郑琰还跟他抱怨:“都是他闹的!”

    池脩之好脾气地抓着她挥舞的双手,包在掌心里:“你当他是只苍蝇,不理就算了。”

    “太吵,当年他就说宰相的不好,我真怕这回不把他捧得高高的,又要骂出什么难听的来呢。”

    “不然你以为圣人为什么把这些人弄到一块儿住?”让他们有气冲同行出,由于竞争的关系,还可以卯足了劲儿为皇帝干活。

    郑琰抽出右手摸下巴:“圣人真狡猾。”

    池脩之攥紧郑琰左手:“听说,你明天要看骆霁新去?”

    “什么是我要看啊?阿莞她们约的我。你就说吧,这些人,年轻的成名也有一、二十年了,见面叫声大叔都不为过的,有什么好看的呢?”伸手掐掐池脩之的脸。

    池脩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里头可有些人还没你大哥年纪大呢,我还是以兄称之吧。”

    郑琰红着脸“呸”了他一声:“要算账了是不是?那一天,朱雀街上,叫你池郎的人可不少。”

    池脩之手上一用力,把郑琰拉到怀里:“咱们俩才是一对儿呢,凭谁看着,只管叫他羡慕去。”

    “好啊~”

    两人肉麻了好一阵儿,郑琰又关心池脩之的工作:“刚移宫,事儿多吧?累不累?”

    “不记得了,大概累吧。一看了你,就不累了。”

    郑琰皱鼻子:“油嘴滑舌。”

    池脩之凑近了,压低声音:“谁说的,一点也没有,不信你试试……”

    池脩之这一天略有点累,主要是他夹了点私货。考虑到池舅妈娘家死了一个哥哥,出于人道考虑,池脩之决定帮亲戚一把,给谷氏的另一个哥哥弄个职位。正好,流民一起,许多官员被问责,大如刺史郡守皇帝会盯着,县令以下就比较宽松。池脩之想把这位亲戚扔出去做个县丞。

    主管人事的是郑靖业,这才是麻烦之所在。

    郑靖业最终是答应了,池脩之抹一把汗,回来调戏人家闺女。依依不舍地送走了郑琰,池脩之还要修一封给在城里的池外婆,先透个消息,“……百废待兴,正大有为之时……易出政绩……勿负深意。”池外婆理所当然把信给儿媳妇看了,还夸了池脩之懂事,也捎带上一句郑靖业给面子。

    剩下的事情,池脩之就不管了,他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皇帝面前去当参考标准。

    皇帝一要考察才子,二要给女儿选丈夫,池脩之就是那倒霉催的标杆儿,麻事没有,就负责在那儿戳着,让皇帝比对比对,平白被拉了无数仇恨。

    100围观遇奇景

    一如庆林长公主透露的那样,第一个赶到山来的正是大家都不太待见的卢世勋。此君今天已经五十了,嘴巴还不好,纵使对于他痛骂魏静渊感到快意的世家勋贵们,也很想躲他一躲更没少女少妇想围观他了。

    卢世勋没有受到热情的欢迎,这让他颇为气愤。

    先是,皇帝下令各州举荐才捷之士的时候,原籍所在地的刺史就没举荐他。这个刺史他不敢惹,何刺史是位军转干部,当年跟着皇帝南征北战过的,出身不高,水平还算不错,脾气略暴。惹火了他,直接提刀砍人都是轻的,以前有一个“狂生”,嘴巴略毒,被他找了个类似不扶老人过马路的理由,拴马尾巴后面拖出八里地脸朝下嘴巴都被磨平了。皇帝也只是一笑置之:皇帝也烦这些苍蝇,为名声计,自己又不好亲自动手。

    看着同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卢世勋第一次感到生命受到了威胁。他是要留有用之躯指点江山的,当然不会跟这样一个“莽夫”计较,麻溜地收拾了包袱准备自己先期上京。走到半路上,流民起义了,他又背着包袱折返回来,直到流民之乱渐平,才重新打包上京。

    一波三折的入京经历,让卢世勋憋了满肚子的火气,倒是朝廷够识趣儿,听说他来了,又追加了一个名额给他。饶是如此,卢世勋的心情还是难以平复。从有眼无珠不识大才的何方,到居然不列队欢迎的京城人,都让他觉得不爽!

    负责接待工作的顾益纯身份倒是够尊贵了,卢世勋还是有些瞧他不起。这种瞧不起又夹杂着些许羡慕与畏惧,顾益纯的一张嘴,说出来的话可比别人金贵得多了。卢世勋忍到内伤。

    顾益纯又不是瞎子,卢世勋面上的表情他解读得极是精准,心里更是失望:这个才子也就是这个水平了。他的假表情比卢世勋逼真得多,温温和和地开口:“卢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圣人已命洒扫弋游宫,为诸才捷之士居所。”

    卢世勋听说专门洒扫了一处宫殿让他居住,心情阴转晴,瞬间好了许多。“仆深荷圣恩,内心感激。”

    顾益纯笑笑,右掌前伸:“请。”

    “驸马请。”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悠悠走进了弋游宫,顾益纯道:“就是这里了,背山面水,上佳之处。不日将有各地才俊之士陆续而来,卢先生与他们必能谈得来的。”

    “?!”不是他一个人住啊?还有室友啊?晴转多云。

    “此处房舍不少,先到先得,君可自择一处。我还须向圣人复旨,圣人不日将召见诸位。”言罢招了招手,自有宦官上来介绍弋游宫的情况,又说了宫里的规矩绝对不可以乱逛!

    卢世勋沉着个脸,听宦官介绍:“正殿是圣人、妃子们来时住的,其余屋舍,听先生择取。”好吧好吧,来都来了!卢世勋选了间大屋,行李一扔,也不收拾,先往床上一躺。心中盘算着掂量每一个室友的斤两,立意大展奇才,压倒竞争对手,让皇帝对自己另眼相看,进而征为上卿,届时指点江山,何等快意!

    来了个皇帝最不乐意见的刺儿头,皇帝的心情是不爽的,不爽到以处理国事为名躲在翠微宫里不出来。顾益纯进来复旨:“卢世勋已经到了,臣把他领到弋游宫放下了。”

    皇帝勉强问了一句:“其人如何?”

    “陛下若再行开疆拓土,可使阵前写战书。”

    皇帝拍案大笑:“都说弟子学师傅,你如今这样儿倒像是跟阿琰学了促狭。”

    顾益纯正色道:“由来女生类父,安民幼时我也看他读过两天书,他们父女都是肖臣才是。”

    皇帝一指旁边的池脩之:“那他呢?”

    “有娘子的人了,还搀和什么?交给娘子调-教罢,调理成什么样儿算什么样儿,儿大不由娘,也不由师傅的。不过这两年他倒是开朗不少。”

    池脩之权当没听见两个老不修在说什么,认认真真整理文件,写好了简介,递给皇帝:“铸诸王印、制冠带等饰共用金百斤,又有诸王妃印、冠、钗等,亦相等……仪仗用马……邸……”

    皇帝蔫了:“果然跟阿琰学坏了。”学会堵嘴了都。

    顾益纯道:“明日是骆霁新、周原,有他们来,卢世勋也就顾不上其他了。”

    话音一落,两老一少三个男人一起猥琐地笑了。

    顾益纯的办法就是散养,让你们内部协调(其实是放纵互啃,他在一边看热闹),还美其名曰民主不干涉。不干涉个羊驼驼啊!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还不是要找个仲裁?这个时候就能光明正大地干涉了,理由还很充份是你们请我来评理的哟~即使你判了一个人有理一个人没理,没理的那个不高兴要骂你,自然有高兴的人帮你说话。

    卢世勋到熙山没人围观,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即使池脩之隐讳地表达了酸酸的心情,郑琰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围观了骆才子进熙山为照顾杜氏的心脏着想,她带上了郑德谦。

    唐乙秀等人也到了,不过身边没跟什么家中男子,几个女孩子是骑马的,看到郑琰坐车还惊讶一下。李莞呆呆地叫了一声:“七娘?”你咋坐车了呢?

    郑德谦的八卦之魂在燃烧,他被祖父谈过了话,知道自己的爱好被发掘出了存在价值干劲十足,誓以一双贼眼,发掘天下八卦。眼睛一扫,这们是李幼嘉的闺女,这丫头脾气比较暴,嘴巴也挺毒,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群里有她一个,唔,传说中她在研究做饭,只是每每火烧厨房,是一流的厨房杀手。

    郑琰招手:“都来这里坐,前面挨挨挤挤的,这样不会被挤到啊。”她占据的地理位置不错,主要是没几个人敢跟她抢。要是再往别处,人挨人的,确实不方便围观。

    小姑娘们围作一团,郑德谦乖乖后退:“有什么事招呼我一声。”

    郑琰摆手:“知道啦。”

    唐乙秀好奇地看了郑德谦一眼:“七娘,这是?”眼神挺暧昧的,池郎君不会吃醋哦?

    徐欣对郑家更熟一点,代为回答:“那是郑家小五郎啦,不带一个,池郎君怕不亲自杀了过来。”

    女孩子们掩口而笑。

    前面忽然有了攘动,林蓉来了精神:“来了来了……咦?那后面是什么?仆役?没这么多吧?”

    郑琰忽然想做个望远镜了,烧不出玻璃(工艺流程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她也出得起买水晶的钱(穿越前辈都是拿水晶当替代品来的)。从车里伸出个头来,冲郑德谦打了个响指。郑德谦提马上前:“姑姑。”

    “那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后面那么多人?”

    郑德谦一挺胸,自豪地答道:“那些都是慕骆霁新之名尾随而来的人,并不是圣人征召来的。”食宿自理,如果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还会被拘捕。

    “哦……咦?他们帽子怎么歪了?”

    周围人的脸色开始变得古怪了起来。

    骆霁新在京中已经经过一场了,做为天朝的一份子,怎么能过京师而不入呢?他是在京城里先蹓跶了一圈儿,休整过后才到熙山来的。在京的这半天一夜的时间,他充份观察了京中的衣着习俗,并且作了相当调整。

    近来京中年轻男子流行把帽子歪着戴,长得好的这样做了,形象更可人,那叫不羁风流,先天条件差点的再衣冠不整,整一个地痞。根据二八定律,满街上倒是疑似蛊惑仔的家伙多一点。

    这让骆霁新尤其是一路尾随而来的人对京城生出了一丝鄙夷之心都是些什么人呐!更觉胆气壮了跟这些人一比,我就是人才啊!鄙视之余,伸手把头上的帽子推歪一歪,风流倜傥地往熙山而来。

    队伍走得近了,郑琰凝目望去,不由大失所望,先前脑补得太过了,以为会见到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帅哥(具体长相没脑补出来,只有一个帅字而已),现在看来,也就是一个普通人。论俊俏吧,比不上池脩之,论风度吧,比不上顾益纯,论气度吧,跟郑靖业差出八百条街去。要说朗阔,袁守诚比他还强,连放达,也比不上李俊。

    郑琰看着不觉得,不代表其他人不喜欢,以上三位早都名花有主了。骆霁新虽然气质不如上述几人,却也不差了,身上还带着上述几人所没有的文气,倒也有些看头。大姑娘小媳妇儿也往他身上扔东西。骆霁新的样子,也挺镇定。

    郑琰看了一阵儿,小声嘀咕道:“也就那样了。”三十左右的年纪,五官端正,都不知道有无不良嗜好,哪怕是大龄剩女想结婚还得考查一二的,真看不出好来。

    徐欣笑道:“也差不多了,七娘常年在京里,能见到的都是天下最好的,骆霁新这般,已经算是不错了的。”

    众女人对骆霁新品头论足一番,自带的水果蔬菜,呃,是香包,也没好意思出手去扔。主要是骆霁新歪戴着个帽子,让她们有种山寨货的感觉,尤其是正版经销商还在身边更不好意思了。

    不知道是不是郑琰的错觉,总觉得道路两旁的围观群众不如在京城围观池脩之的时候热烈。骆霁新还得入宫报到,这一路也不敢走得太慢,不一会儿队伍就通过了。众女觉得不过瘾,林蓉道:“听说周原也要来了呢……啊!在后面!”

    周原比骆霁新小上几岁,两人名头却是差不多,周原比骆霁新还要傲气一点。按照周原的想法,是绝不肯跟在人家后面走的,只恨今天早上多吃了两个包子,觉得干,又多灌了两碗茶,临行前不得不多跑了回茅厕,一动身,晚了。

    晚了也得走啊,已经跟皇帝报备了。他这就跟在了骆霁新的队伍后面,心里是老大的不乐意。熙山的好风光也没把心头的不悦给冲淡了,明明他比较受女士们欢迎的说!踩着一地的水果、香包,周原心里真觉得腻味。

    “他这后面跟的是谁啊?”郑琰承认自己土鳖了一回,骆霁新后面跟着自带干粮的小弟,大家都骑马,周原身后的怎么是马车啊,太有钱了吧?

    德谦八卦频道解说:“那些都是慕名而来的女子,咳咳,周原自有三五美婢,各地教坊,咳,还有,那个红颜知己……”

    你妹!你以你是楚留香啊?!郑琰对周原这货的印象降到冰点。女人判断一个男人的好坏,最基本的一个出发点就是滥情与否。想想周围有这样一个开屏的烂货,郑琰的心情就很不好:“没什么好看的了,得回去了,不然等会儿人散了,可就不好走了。”

    小姑娘们还吃吃笑着,说着周原,什么这么多美人相伴,倒是自在。被郑琰一提醒,李莞首先跳下车来:“是呢,到时候漫山都是人,又要抢道,别冲撞了七娘。”小姑娘纷纷上马,拥在车旁一道离场。

    已经有围观群众开始返程了,郑琰这边的人又遇到了另一拨回家的。对面队伍里一个爽脆的女声:“出门还想着勾搭这么多女子,这个周原好不要脸!”另一女声也凉嗖嗖地道:“圣人征召才学之士置于宫中,可没说能把奴婢教坊等人一同带入,他好大的胆子!又是一群叫才子坑了的可怜人!真不知道这宫里不收,四下无逆旅,这许多弱女子要怎么风餐露宿。”先前爽脆女声又说:“这样的猪狗,只管自己一时爽快了,哪会管女人死活?”

    你一言我一语,郑琰等人听来颇觉有趣,撩开帘一看,也是一辆车,车旁只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大概说话的女人是坐在车里的。爽脆女声又说话了:“你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回家?!”

    男子低低应了一声,一副受气相,扳鞍上马,把郑德谦给吓了一跳。郑琰问:“怎么了?”与一群女孩子顺着郑德谦的目光看过去,也惊讶了。那男子身着锦袍,腰悬玉佩,身材不坏,相貌……还真说不好,被左脸四道爪印,右眼一圈乌青一修饰,很难看出本来面目。

    男人被家暴是人之常情,脸上被打得这样惨还要被迫出门却很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的。郑琰出于同情,止住了自家队伍,让他们先过。对方车上也撩起了帘子,然后车停了,从上面跳下一个梳着少妇发髻的年轻女子来。女子的裙子并未曳地,头上虽也是珠钗,样式并不太繁复用的倒是好材料。

    郑琰觉得她有些眼熟,只是不记得是谁了。

    女子很大方地过来福一福礼:“又见小娘子们了,上回走得匆忙,未及多谢诸位行了方便呢。”她说着,车里也伸出一张挺温雅的脸来含笑致意。郑琰忽然想起来了,这就是那天遇到的那两个人,眼前这个是女扮男装,车里的那个就是孕妇了。

    郑琰也对着对方车里挥挥手帕,又对爽快的女子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何必多谢?小娘子还是迟早返家罢,再迟一些,人就多了,路不好走呢。”

    “又承小娘子一次情啦。”对方很痛快地告辞。

    等人走过,郑琰这边才打马返程,郑琰问郑德谦:“方才那是谁家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