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琰与池脩之这婚是结定了。顾益纯亲自为学生操持婚事,也为池脩之与世家作合解,世家不看顾益纯的面子,也要看在太子很欣赏池脩之的面子上,至少表面上很客气。
郑靖业接受了许多人的道贺,心情正好,不意池脩之面无表情地过来了。郑靖业心中大为不爽:娶我女儿你很不开心吗?你应该天天笑得像个白痴才对!
池脩之一揖:“相公,詹事府的考试,结果出来了,太子亲自取中了梁横。”
咔!郑靖业也面无表情了,心里那叫一个后悔,真不该让太子亲自取人的啊。原来,三月间,詹事府缺员的考试在京举行,在那之前,已经提前了两个月把这个消息散发到全国各地。十里八乡的书生们都想过来一试运气。
皇帝想让儿子自己培养班底,太子正有此意,郑靖业也乐得顺水推舟考试的题目是他与太子、皇帝商议的,能答得不错的,政治观点应该很可靠。想控制一个皇帝,如果你不想篡位,最好不要让他觉得受到了束缚。郑靖业放手让太子去选人。
谁想到梁横居然也来考试了,还让萧令先给看上了呢?
郑靖业面无表情地道:“知道了。你不用把这事放在心上,安心准备婚事。你先生知道这件事么?”
“先生不在宫中,小婿遇到岳父,先禀岳父。”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
池脩之点点头。
郑靖业奔去找顾益纯,又找了梁横的文章,袖子里一揣,再往大正宫见驾。
太子读了梁横的文章,心中十分欢喜,皇帝却说:“似略急。”萧令先兴奋的心情冷静了下来:“阿爹是说?”
“只以一人之力,难呐!我穷四十年之功,不过得眼下的局面,你,”沉重地拍拍儿子的肩膀,“任重而道远。切不可急躁,否则易为人所趁,更容易自乱阵脚。”
萧令先欣然点头:“儿臣领会得。”不就是一步一步来么?
郑靖业来了,向这对父子见过礼,萧令先很客气地还了半礼,名义上,郑靖业是他老师,他必须尊师。郑靖业面上似是惋叹:“圣人、殿下,有一件事啊~”
“什么事?居然能让你也为难了起来?”皇帝略略提了点兴致。
郑靖业顺势把手中的文稿递了上去:“去年有个洡县的年轻人,自称梁横,欲拜思玄为师,以此文投诣。”
一听梁横,皇帝父子精神一振,凑着看文稿,看得心情大爽。詹事府的考题考的是时政、具体的断案、写作文等几项,因为有题目,所以不能自由发挥,只能看出梁横的态度,并不能全面理解他的主张。这一篇文稿却是他的心血,写得格外用心。萧令先激动得不能自已:“太傅知道此人现在何处?应该早荐啊!”
郑靖业摇头道:“我打发他回家了,此子心性太急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总得认清实际。”
萧令先有些不以为然,皇帝却很赞同,郑靖业留了文稿,就说明有心用此人,但是时机不太好,所以压一压,等这人年纪再长些,阅历再丰富些,拿起来用,正好。这是给太子准备的人。
萧令先却不太明白:“这样的人,应该为国效力的。”
皇帝心说,这孩子还是太年轻,等会儿需要单独教育,对郑靖业道:“先放到东宫,给他一个闲职,磨练磨练。”
萧令先心急,但是父亲和老师都持一样的观点,他也只好问一问原因:“这又是为什么呢?”
郑靖业道:“他先前没有为过官,更不知朝廷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有想法,也得一步一步来,至少知道朝廷政令如何施行,内里又有什么门道,才能不为人蒙蔽。”
皇帝点头:“就是你,现在不也是在学习么?这也是磨磨他的性子。”
郑靖业添上一句:“这个年轻人像把刀,刃磨得越薄越尖锐,但是用力太急,会折断的。殿下要想用他,得让他厚实一点才行。”
萧令先一想,也是,现在放在詹事府里历练,等自己登基了,正好可用,也同意了。
说完这件事,皇帝又问郑靖业:“阿琰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啦?”
郑靖业道:“总是不放心呐!”
皇帝笑道:“你养了七个孩子,这是最小的一个,嫁女娶妇该做熟了的,居然还不放心?”郑靖业微笑:“这就是做父母的心啊。”两个老头感叹,皇帝也想了起来:“我好像说过要给阿琰添点儿嫁妆的,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准备吧。”
郑琰就这样又收到了来自宫中的祝福,她已经无法点清自己有多少家当了。阿肖等笑着恭喜:“这下七娘的嫁妆更丰厚了,只怕公主也比不得了。”
郑琰道:“我如何比得公主呢?”公主人家的食封上千户好吗?
阿庆道:“七娘今年及笄,还有得好东西收呢。”
她说得没错,及笄是个大日子,要举行仪式,宾客各有礼物相送。主宾请的是庆林长公主,宜和长公主等都来凑热闹。又有卫王妃、曹王妃等。于元济妻姜氏等郑党家眷都到了,场面着实热闹。
筵开百余席,入目皆朱紫。
杜氏喜极而泣:“阿琰终于长大了!”
郑琰及笄,最开心的当属池脩之,他最近的日子颇觉凄苦,因为有着要娶媳妇的想头支撑着,才觉得好过了些。如今胜利就在眼前,心情颇为激动。回到家里又把程度看了一遍,再没有什么失误的了,才按着胸口睡下。
到了结婚这一天,一大早起来,郑家就开始打包嫁妆。顾益纯、庆林长公主作为男方家长也带着人在新居里张罗,这宅子还是当初皇帝赐的,占地面积不算小,但是庆林长公主评估了一下郑琰的嫁妆,还是觉得不够,悄悄对顾益纯道:“幸亏早留心了,放到陪嫁的宅子里了。”
郑琰的嫁妆非常惊人,队伍从郑家出来,头到了池家,尾还没出完。郑靖业还陪送了女儿四匹骏马,一大堆的武器,据说其中有郑琰用得顺手的长刀。这是在熙山!六月里,京中衙署西迁,池脩之得到的熙山别业离郑氏的别业可不近!队伍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排出一道喜色来。
庆林长公主连自家家令都出借了,又是安排喜宴,又是确认宾客。
郑琰今天非常闲,她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来吃饭,中间还能睡个午觉,然后起来梳洗打扮、拜别父母,再离开家门。婚者,昏也,本来就是快天黑的时候才举行仪式的。
池脩之的两个伴郎,一个是萧深,这个是皇帝借的,另一个是顾鼐,这是个顾益纯借的。其他的伴郎,实在是凑不齐,池脩之的名声不太好也是真的。
郑琰根本睡不着!早上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急得阿肖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郑琰看着她着急,心里也急了起来:“快煮个鸡蛋。”敷一下应该能消吧?
鸡蛋没用上,郑琰实在熬不过,中午还真的午睡了,起来之后精神倒是好了少。要不是她今天要出嫁,杜氏真想抽她:“我的小祖宗!你、你、嗐!”催着上妆、穿嫁衣。
新郎新娘都是有品级的人,各有礼服,很是繁复。郑琰的头上光是规定的首饰就插了半头,这还跟传说中的凤冠不一样。以前看电视,就是个大帽子样的凤冠往脑袋上一盖就完事儿。这里的婚俗,是有那样的冠不错,只是小很多,只盖头顶,后脑勺那儿还是梳髻,要插簪。此外之耳环、镯子、玉佩……郑琰这样全副武装,只有装淑女。
也不是坐花轿,而是乘车。她有品级,本该乘郡君的车,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临结婚前给她提成了郡夫人,品级比她老公还高。
什么为难新郎、什么送嫁的队伍,郑琰完全看不到。与所有的婚礼一样,新郎想接到新娘总要过五关斩六将的。池脩之分外凄惨,虽然男人们对他诸多不满,但是对上他这个俏郎君,女人们是分外宽容的。只是他出现的时机不对,他在迎娶,女人们想看他歪戴帽子的样子,包括郭氏在内,这些亲眷们都往他脑袋上招呼。
那叫一个狼狈!
到了绣楼下,郑琰还在楼上不能下来。池脩之还要被难为。郑琰什么都不缺,尤其是侄子外甥。池脩之被这些小辈拦在了楼下,身上带的金钱、银钱全被抢走。
郑悦扒开一条窗户缝儿,看了一回又缩回头来:“来了!来了!”引得女郎们都往窗户边儿上挤。萧深一抬头,众女不由轻呼:“居然还有一个俏郎君啊!”
新郎带着人开始催新娘,送完了买路前,开始吆喝了,吆喝得比较雅,是在念诗,意思不外催新娘早点出来一类。
终于,难为够了,郑琰团扇覆面,被推了出来。送到车上,一路颠簸。郑琰苦中作乐地想,这算是娱乐群众了,也终于明白结婚录像的性了她什么都看不到。
到了池宅,不但有传统的拜天地,还要取下面前团扇。这是宾客们期待已久的内容了,看新娘子嘛!郑琰举得手酸,挺想放下来的,她又不怕被看。但是还不行,还要等吟了却扇诗才行。
团扇拿下,池脩之的呼吸一顿,满场也安静了下来。接着,不知道谁说了一声“好”!满堂喝彩。可不是,李丞非常八卦地想,池脩之娶了个天下最漂亮的媳妇儿!
可惜,池脩之快要小气死了,飞快地把老婆往新房里带。后面周原扬声道:“新郎可不要逃席呀!”
你妹!要不是结婚这样的好日子,池脩之根本不想让这货到自家来喝酒!
郑靖业心疼女儿,暗中早派人护住了女婿,池脩之身上酒气很浓,其实喝得并不多。反正是结婚,他逃得光明正大,他要会媳妇儿去!
外面的看客们就不爽了,很想闹一闹洞房。结果……遇上庆林长公主这个爱护学生的好师母,她老人家武装了二十个健壮的婢女,一人手持一根短棒。好男不跟女斗!一群男人怏怏地回去喝酒了。
灯下美人如玉,是他老婆。
灯下美人如玉,是她老公。
郑琰没来由地紧张,她其实在这新房里没坐多久,却觉得快要紧张得晕过去了。两辈子头一次好吗?又是六月天,汗流浃背什么的,更是加剧了紧张。
池脩之踩地在上,红枣桂圆被踩得咔咔响,郑琰的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了。
四目交接,都在笑,明显看出紧张来。
合卺酒盛在高足玉杯里,口、底都包着金边儿,在灯光下泛着光。执壶斟酒,紧紧地握住,勾起手臂,送入唇边。郑琰喝了半杯,再与池脩之交换杯子,不由想,这算不算间接接吻了?
好没出息,互啃都不止一次了好吗?还脸红!
喝过合卺酒,退去外套礼服,婢女们识相地全都退了下去。
池脩之手指微抖,拉着张帕子,颤颤地按在郑琰额头上:“有点儿热吧?等会儿要不要洗个澡?”
郑琰故作镇定地道:“郎君真是善解人意。”
池脩之略急地道:“我一点都不善的,除了我自己,我谁的衣服都没解过……”
我去!你个流氓!郑琰用眼睛控诉着,不知不觉间,紧张的感觉全飞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池脩之整个人都囧了。干脆破罐破摔地靠了上去:“好娘子,今生今世,只解你意……”
呸!郑琰作了个口型,池脩之也放开了,嘟起了嘴巴亲了上去……
郑琰迷迷糊糊地想,笨蛋,池脩之真是个笨蛋,笨手笨脚的,这套内衣明天一定报废了。
红烛摇曳,被翻红浪。洗澡什么的,还是留到明天早上再善解吧~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久等了~
小七终于嫁掉了,撒花!
这回没拉灯哦~一直点着蜡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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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可怜的丈夫
池脩之没父母,也就没了什么“待晓堂前拜舅姑”,七大姑八大姨地统统木有!池外婆和池舅妈倒是关心这俩,奈何自己是寡妇还是青年守寡,又有顾益纯这师傅大,她们都没出现。小两口挺好意思地睡到挺晚,又挺不好意思地起床了。
郑琰一睁开眼就脸红了,尤其是旁边还睡着一个池脩之的时候,坐起来之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池脩之也坐了起来正摸着下巴,脸上挂着有一点猥琐的笑容呢,这两口子的动作倒是出奇的一致。
郑琰努力把腰挺得直一点,表情调整得严肃一点,不行,她还是不知道第一句话要说什么。郑琰快要哭了,谁来告诉她现在要怎么做啊?她跟池脩之算是熟人了,问题是……以前熟那都是穿着衣服的时候,现在这tm要怎么熟?你妹!谁知道“古代妇女”新婚起床之后要怎么样啊?
穿衣服啊!笨蛋!
池脩之发了一会儿呆,发现他新出炉的老婆还在发呆,还一脸的悲愤样儿,不由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舒服么?”
终于有人搭话了,郑琰感动得要死,一个激动,直接伸爪子掐到池脩之腿上了。
“嗷!”
随着池脩之一声惨嚎,拉开了池宅一天生活的序幕。
阿肖阿庆两个打好了洗脸水,端着要往屋里送,被池脩之的小厮给探头探脑地拦住了:“两位姐姐这是要进去么?”
阿肖很奇怪地回答:“郎君和娘子起身了,我们当然要进去伺候穿衣啊。”这小子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倒也眉清目秀,可这脸上的表情怎么这么猥琐呢?
猥琐的小子自我介绍道:“小的叶文,是大郎的书僮,那个……我们故去的老夫人给在郎定下的规矩,起身得自己穿衣梳头,不许有婢女服侍的。”池娘在世的时候,最恨“世家子的轻狂样儿”,其实就是池爹的穷讲究,她的儿子绝不能这样没用,于是管束极严。
阿庆一撇嘴:“七娘还要梳洗呢。”叶小朋友被两位大姐姐狠狠地鄙视了,阿肖与阿庆不再看他,捧着盆进屋了。
新婚夫妇早上闹了个乌龙,池脩之好声好气地扶老婆下床,被郑琰打了一下:“我衣服呢?”还是果着的好吗?!池脩之嘿嘿一笑,流氓地又往郑琰身上看了一下,看得郑琰舀被子挡住了。他才哼着小调儿,拉开衣橱胡乱找了套内衣自家套上了,再翻腾出一套女式内衣给郑琰,非常不要脸地贴了上来:“累了吧?我帮你穿。”
郑琰肯答应他才怪!池脩之也不恼,只是小声道:“他们快要进来帮你梳头了,得快着点儿啊!”他自己神精气爽,郑琰身上倒是颇觉无力。池脩之不要脸地借着时间紧的由头揩了好一通油。
两人将将站定,阿肖与阿庆进来了,进门先道恭喜。阿肖看见池脩之扶着郑琰,颇觉满意,很欢快地帮郑琰找衣服去了,一边找还一边念叨:“七娘新婚,可要盛妆打扮才好。”
池脩之赞同地道:“正是!正是!”
猫着腰,做贼一样地听到屋里的说话声、洗漱声,叶文急得直跳脚!挂着两条宽带泪,奔去向他爹告状去了:“呜呜,爹!爹!娘子要改规矩了!”
叶文这个叶,跟叶广学差着十万八千里,他们家是池家旧仆。京兆池氏早在改朝换代的时候遭了大殃,自家子弟都不剩几个了,何况奴仆?到了池爹时代,旧日世仆只剩下这叶家了。叶文家对池氏还真是忠心耿耿,他本也被池娘选做了池脩之的书僮。
这小子颇为机灵,当初池脩之变着法儿追郑琰的时候,他跟他爹都不是很赞同的。在这样的世仆看来,池脩之应该娶一个世家女才好的。无奈池脩之铁了心喜欢郑琰,又有顾益纯这个老师给做了主,叶家秉持忠仆的守则,接受了现实,认真照顾池脩之。
池脩之出远门儿,郑琰代掌过一段时间的家务,那会儿不是计较的时候,叶文他爹叶远也是非常配合的。至少那个时候,郑琰表现得相当不错,不但池家连同池外婆那里也照顾得妥贴,有她在,京兆尹也很给面子给加强了巡逻。自家大郎又抽风,把池氏从世家排行里给剔除了,池脩之不觉得什么,叶远可是哭了好几天。呜呜,真是对不起死去的郎君啊,大郎这样,池氏列祖列宗也是泉下难安吧?唉唉,不是世家了,娶个同样不是世家的老婆,也就凑合了吧。
但是!郑琰是宰相的闺女啊!这见了鬼的世道之下,爹的权利越大,女儿越混蛋,这是定律。君不见,多少男人被家暴!池脩之的奴婢很少,想想池家之前已经落败,就知道这个很少是很写实的。池脩之的家产也少得可怜,这一点从奴婢的数量上也能看出一二来了。
非常不客气地说,池脩之比起他老婆,那就是个穷人,各项资产,也就是郑琰嫁妆的一个零头儿。
叶远警觉了,尼玛照这个架式看,大郎不是娶媳妇儿,倒像是入赘啊!这份子警觉是从郑琰的嫁妆入门开始产生的。以前只想着,有顾益纯在,娘子品德不会太夸张。可现在一看,叶远好想哭,他看着长大的大郎,好好的大郎,快成被包养的小白脸儿了啊!娘子人品好又顶个什么用啊?池家快要被攻占了好吗?
不行,必须有所行动,不然他对不起先郎君和娘子。池家的家务肯定是要交到郑琰手上的,叶远对这一点非常自觉。可是!敲敲边鼓总行吧?正好,叶文是池脩之的书僮,就派他去看着了。
没想到儿子给带来了这么惊悚的一个消息,叶远坐不住了:“究竟怎么一回事儿?”
叶文哽咽地道:“娘子带来的两个姐姐,进房里伺候洗漱去了!”
叶远给了儿子一个暴栗子:“大郎已经成亲了,这个当然是要先听娘子的。”心里也有点不安,挺怕郑琰先从屋里开始,一直管到屋外,把池脩之弄成个惧内的胆小鬼。看看这日头儿,虽然是新婚,也起得有点晚了吧?娘子生得美貌,可别把大郎给迷昏了头才好。大郎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了,再添上这一条要命的,真要成郑家赘婿吗?唉唉!
整整衣服,叶远忧心忡忡地跟准备去祠堂。新婚夫妇虽然起得晚了一点,还是很乖地去牌位前拜会池家祖宗。叶远跟着,他要担任司仪。
京兆池氏源远流长,池脩之对世家的死板很不满,对自家祖宗还是很尊敬的。满满当当地牌位塞了三间屋子的案台,屋里很干净,香烟袅袅,四面壁上还挂着许多人物肖像。这些都是因为池脩之要结婚,从京中老宅搬过来的,临时布置的祠堂,待回到京中新宅,还要重新布置一回。郑琰很郑重地与池脩之拜倒在地,叶远念早就写好的祭文,郑琰从此就是池家妇了。
从临时祠堂出来,叶远很恭敬地问:“郎君娘子,用早膳么?”因池家就这一对儿主人了,池脩之结婚,官方称呼正式改成了郎君,郑琰也免了被叫大娘的命运。虽然大家都这样叫,郑琰还是对大娘两个字深觉笑场。
池脩之见郑琰额上已经沁出汗来,大为心疼:“先用饭,命他们候着,早饭后来拜见娘子。”
主人家夫妻和睦是好事,对于忠仆来说,这是家族兴旺的前提。不然像前朝那个谁,娶了个彪悍的老婆,夫妻闹别扭,老婆跑回娘家跟爹妈告黑状:“他们家要谋反。”尼玛娶个媳妇儿夷三族啊!这也是世家为什么不肯娶公主、不肯娶权臣女的一个原因了。
可是,池脩之这二十四孝的模样,真的很刺眼有木有?!
池脩之向郑琰介绍道:“老叶,你认得的。”郑琰微笑点头,叶远迅速地垂下了脑袋。池脩之对叶远道:“我与娘子用早膳,你也去填裹填裹,等会儿到厅上去,令他们拜见娘子。”
叶远答应了一声,垂手退了下去,自去布置不提。郑琰也对阿庆道:“让他们收拾收拾,拜见郎君。”阿庆也下去通知了。
池脩之颇为开怀,好几个月了,他着实过得阴郁了些。他媳妇儿就是有这个技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一看她的脸,就觉得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郑琰摸摸脸:“你笑什么?”
池脩之眼睛弯了弯:“我笑了么?”
“笑了。”
“笑了么?”
“就是笑了。”
好幼稚的对话,阿肖不得不打断他们:“饭要凉了。”
阿肖趁着这俩洞房的时候,可是打探过了,池家奴婢不算多,虽是世家,到得后来,许多规矩也都没有办法执行了。但是食不语,这种还是有的。以及,添个饭、夹个菜这种事情还是要奴婢做的。她都计划好了,郑琰刚嫁过来,别人可能不知道口味,她得贴身伺候着。
结果被池脩之给呛行了。
亲们见过大学食堂的标语吗?“文明用餐,严禁互相喂饭!”
池脩之又挟了一筷子腌青笋:“尝尝这个,古法腌的,酸脆爽口的。”郑琰张口咬了,嚼得咔咔的,眯着眼睛点头,真的很好吃。咽下青笋,推了推粥碗:“已经晾凉了,你快喝。”
阿肖扭过脸去,秀恩爱神马的,不要太嚣张好吗?
终于这一对肉麻的新婚夫妇吃完了饭,散着步到了大厅里。厅外的院子里已经黑鸦鸦地站满了仆役,叶远越看越觉悲凉,入赘的感觉越来越浓了好吗?
先是池家仆役拜见娘子,若大庄园,为
办婚礼很多奴婢都是庆林长公主那里借的,用后要归还的。上来拜见的池家仆役就不是很多,数一数,一、二十人而已。叶远想捂脸,郑家给郑琰陪嫁了奴婢百人好吗?这还不算庄园里的佃户。
郑琰很大方,本就不是个扭捏的人,池家仆役少,她是知道的,早把人记得差不多了。很是和气地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当同心协力才是。”阿肖带着两个小丫头,捧着两大盘子的钱,分发红包。还说:“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只要一齐用心,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接着是郑琰的仆妇拜见池脩之,池脩之倒也坦然受之,叶远也准备了红包发下。
按照池家的习惯,接下来应该是重申池家家规,因为有夫人带过来的仆役,本身自有一套规矩,需要适应一下新家法。想到这里,叶远就觉得气弱,自家这老弱病残加一块儿十几口子人,怎么看,都硬气不起来,也管束不起来啊!
池脩之很大方地对郑琰道:“以后家里就交给你啦,”转过头,对仆役们吩咐,“以后家中诸事,悉听娘子裁决。”
这话是正理,可叶远越听越觉得别扭啊!
郑琰也不含糊:“自今日起,各归各位,谨守自身,毋犯吾法。”
众仆役一齐应是。
池脩之道:“都散了罢。”
劳累了一天一夜,小夫妻这才算闲了下来。池脩之有婚假,要放上七天,一般都是准备一天,迎娶一天,三朝回门儿,走亲访友,家族大的七天都不一定够用。对于池脩之与郑琰来说,足够了。
池脩之放松地往坐榻上一歪,看着郑琰只管乐。郑琰也笑:“你傻笑什么呢?”
“笑你成了我娘子。”
“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那不一样啊,没想到成了真的了,”池脩之嘀咕着,“不太敢相信。”
郑琰趴他脸上掐了一把:“疼不疼?”
池脩之老实点头。
“疼就是真的了。”
池脩之伸手一拉,郑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两人窝到了一起。池脩之喃喃地道:“自从阿娘去了,我就是一个人过日子,长夜漫漫,也会想,苍天是瞧我不顺眼么?没想到,天送来了一个你。”
甜言蜜语,还是自己丈夫说的,郑琰把脸埋到池脩之的怀里:“那你可要抱好了,抓住了就是你的。”
池脩之收紧了臂膀,摩挲着郑琰的头顶:“再不会松手的。”
腻歪了好一会儿,阿庆不得不来打扰了:“郎君、娘子,午膳用什么?”
郑琰这才想起来,她现在是家庭主妇了,这些事儿都要她来安排。至少在最初的一段时间,得她来安排,等走上了正轨,才能说放手再放手。忙起身道:“哎呀,差点儿忘了。”
池脩之皱眉道:“以前不都是厨房做好了的吗?”今天早上也是啊。
阿庆苦笑道:“郎君忘了,你和娘子这是新婚呢,人多了,口味也未必一样。还有一样,这别业里的奴婢还有一些是长公主借的呢。都得理顺了才好。”
池脩之呻吟一声:“又来了!”跳到地上,单脚支撑着往另一只脚上穿鞋。母亲去世后,他就折腾过一回这样的事情。等皇帝给他宅子、给他爵位的时候,又折腾过一回。因要立日后的规矩,最初的几日最是繁琐。
郑琰只是一时疏忽了而己,其实在家里待嫁的时候,她考虑得最多的一是婚后相处,二就是家庭管理。“先不忙那个,就是要还人,也要过两天拜过了师父师母再还。今天午膳先做着瓜菜米肉都还有么?”
阿庆道:“长公主前几天都吩咐好了。”
“你去看着,郎君喜甜。其他的,就照咱们在家的时候做罢。仆役饭食,也要仔细一点儿。”反正她陪嫁了好几个厨子,还有许多厨房勤杂,够用的了。
阿庆答应一声。
池脩之道:“本想让你好好歇歇的,居然忘了还有这些事情。”
小夫妻结婚,还没个长辈就近指点,别以为没个婆婆就是占了便宜了,光之一套下来,够你手忙脚乱的了。
看到午饭菜色,叶远的忧虑更重了,到底是宰相家出来的,一顿家常饭,够池家标准开一次大宴了。男人沾老婆的光,实在让这位忠仆心中难安。有心与池脩之说一说罢,看看这情势,小细胳膊拧不过大腿。可不说呢?他又觉得对不起老主人。
夏天日长,天气又热,用过了饭,池脩之还抱着老婆睡午觉去了。叶远一个中午都急得打转。
池脩之这一觉却睡得神清气爽,爬起来穿衣服,看郑琰还躺在床上,懒懒的赖着床,两腮犹带桃花。忍不住走过去俯□来亲了一口:“晚上再睡,现在睡多了,晚上该睡不着了。呃……你晚上要想晚睡也行……”
郑琰迷迷瞪瞪地,眨了眨眼,然后一个枕头拍到了池脩之脸上:“滚蛋!”
池脩之快乐地滚了,一面洗脸,一面傻笑。郑琰也起身了,阿庆帮她洗脸梳头。郑琰推推妆台上的首饰:“怪麻烦的,不用戴那么多了,出门儿再说罢。”
池脩之已经洗完了脸,他小时候是|乳|母给梳头,后来是叶文,现在叶文不敢进来,就是阿庆顺手给他梳了个髻。池脩之赞道:“阿庆手艺真不错。”
受午饭事件的刺激,郑琰决定开始收拾家务,池脩之责无旁贷地招来了叶远等人。叶远早把账本儿给收拾妥当了,带同钥匙,一齐交给了郑琰。郑琰先不忙着分派,对池脩之道:“家规先给我看一看。”
池脩之道:“看那个做什么?”
“当然是看啦,过日子总要有个章程。”
池脩之苦笑道:“以前家族繁盛,人口众多,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排场,用不上啦。”
池脩之说完,自己也沉默了,家族如此,他心里十分地不好受。叶远张了张嘴,意识到这个场合他不应该播话,心中虽急,还是闭上了嘴。
郑琰伸手覆在池脩之手上,轻声道:“我爹背着祖母到山阳城的时候,一介布衣,田无一亩,房无半架,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什么过人的才气。当年季先生还不肯收他,因为小时候学业并不很好。”
娘子gj!有志气!叶远对主母的感观好了许多。
池脩之道:“我原本以为,我还算有些才华,又因缘际会有了好老师,还入了圣人之眼,总能有所作为。如今方知世道的艰难,方知己之不足。”以前好顺利的,但是一个奉诏事件的疏忽,让他受了极大的打击。这才切身感受到政治的无情,自身的稚嫩。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郑琰冷冷地道,“知道不足就去改正,叹气有什么用?你想把说你不好的人都叹死吗?”伸手又掐了池脩之一把。吃饱了撑的吗?惯的你!
池脩之:“……”明明前面说得很感人,为什么结尾句这样搞笑?这口气好熟悉,这态度好亲切!池脩之小时候没少被池娘这样拎着耳朵教训过:叹什么气啊?有叹气的功夫给老娘死起来读书。他开始是感叹,后来……就是想跟老婆撒撒娇,一直一个人撑着一个家,他也想人陪啊!
被老婆骂得神清气爽,池脩之让叶远取来了家规。郑琰摆摆手:“过两天要拜会的人很多,你去写拜贴。我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再问你。”
叶远:“t t”他家郎君翻身无望了。
新婚夫妇结婚之后第一天的下午,没有了风花雪月,开始了柴米油盐的征程。
池家不愧是能坚持几百年的家族,各项家规精致到琐碎。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睡、娶媳妇要如何、怎么选女婿,嫡庶有别、尊卑有度,对仆役要怎么样、对亲戚要如何办,家产怎么处理,日常怎么管理……
受益匪浅!郑琰看得两眼放光,世家,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的。
比照着这份家法,郑琰把合适的全都保留了,其他的地方也有变通。她本对池家已算熟悉,此时处理也是手到擒来。池脩之好像也没啥侍婢,倒是省了郑琰不少的心。
池娘当年也有陪嫁了两个奴婢,用得很顺手,当年还照顾过池脩之。对这母子二人忠心耿耿,郑琰很客气地请她们过来叙话,问一问池脩之的生活习惯一类。没想到,这两位还真说了些话。
高个儿的中年妇女姓黄,略胖的那一个姓程。黄氏嫁给了叶远,正是叶文小朋友的亲妈。两人说了一些池脩之生活的小细节,她很爽快地道:“奴婢儿子伺候着大郎,故而奴婢知道一些。大郎从小就是个知礼的人,家里家法严,从不行不法事,室无婢女,目不斜视。生活也很俭朴。大郎喝茶要温的……喜欢穿淡色的衣服……睡前必要读一会儿书……”程氏也略有补充。
郑琰不动声色地听着,最后才道:“有劳两位了。”
“娘子,娘子出身相府,
自是不用奴婢们说的。只是”
“嗯?在我面前,有话尽管说。”
“郎君毕竟是郎君,娘子……别对他动手啊,掐胳膊什么的……”
阿庆等这两个一走,就啐上了:“呸!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呐?!今天早上,我不过说了一句七娘,她们就说,现在不能再叫这个称呼啦,该叫娘子、或是大娘才是。难不成到了他们家,就与娘家断了联系不成?”气得直跺脚!
新组合的家庭,需要磨合啊磨合!
郑琰做事也利索,第二天就派程氏押车去京城了。池脩之这头儿唯有池外婆与池舅妈这两个亲戚,京城暑热,池外婆身体不好,却不肯挪动,号称:“死也要死在家里。”郑琰就派人给她送冰块瓜果,伏缺,瓜菜很稀有。顺手把程氏给留在了京里照顾池外婆,因为程氏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