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J臣之女

第 7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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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遗物里的墨铤,是前朝制墨大师所作,质量尤其好,隐隐有暗金色,据说误入沟中数月不坏。

    郑琰笑道:“那是,传家宝啊!”不能人家说什么好你就送什么,那样真不是维系友谊之道,倒像是头肥羊,平白降低了自己的位置,人家还会瞧不起你,郑琰深谙此道。你要想跟人“平辈论交”舀感情说事儿,就不能光舀钱砸人。所以她给两位公主提供一些商人作为长期提款机,却不一定是有什么新鲜东西就送给她们。

    瑞丰长公主要来拧郑琰的胳膊:“得了便宜你还卖乖呢,你现在还缺好东西吗?你的钱都从钱库里往外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小混蛋,我三块镜子你要了我多少钱去?”

    三人都在庆林大长公主家里串门子呢,正在父丧期间,最好老实一点。仅剩的娱乐活动就是到自家亲戚家里聊天了,这个亲戚也要有选择,少往那些不老实的人家里跑!

    郑琰嘲笑她:“这点儿钱你还出不起么?我要东送西送的,倒显得瞧你们不起了。再说了,我可比不得你们,整个家要我来养呢,买屋置地,哪样不要钱了?”

    她们的生活是靠大量的金钱维持的,水平还不能低了,两人想起郑琰陪嫁虽多,奈何丈夫这支潜力股还不到发力的时候,倒也理解。瑞丰长公主道:“你也别太累了,你们才年轻,正该鲜衣怒马游京师,不然到老了准后悔。”

    安康公主皱眉道:“别的倒好说,只别让御史抓住了机会弹劾你!你那个玻璃的税,竟是要怎么缴?天下好物,宫中莫不和买,纵不和买,也难免有人要你的配方。你虽有诰命,却不能自己去经营的,挂在奴仆名下,难免被人算计了。十七郎……唉!”脑子有点糊涂好吗?什么时候都缺不了拍马屁的小人好吗?

    庆林大长公主一直含笑听她们说话,此时也道:“阿琰,十九娘说的是,你可要小心。”

    要是在经营商业之前想不到这个,那就不是郑琰了。

    “我何曾有什么铺子卖玻璃了?”郑琰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那是我的家内坊。”

    三位公主一顿,同时暗骂一句:狡猾!

    所谓“家内坊”,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曾经的门阀们,经营着面积广大的庄园,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之下,一个庄园就是一个大的生产单元,里面一切生活必须应有尽有,不但有农业,还有手工业、畜牧业,这些就像是你一个小家庭,女人织了几匹布,自家用可以,舀来交换或者卖也可以,顶多缴上几个交易税。根本不算是什么正规的商业行为。

    郑琰更绝,她连正经挂牌的铺子都没弄,只在东市弄了一间小屋子,汤小弟去坐个镇,也不是天天去,每逢初一、十五,谁想要东西了,去下订单。言明这是家内坊的多余出产,均出来的!这就跟自家的私房菜谱似的,你要是不要脸,可以来要一要试试!

    其实宫中也是这样的,大正宫有自己附属的作坊,制造宫中所需的一应物品,有的供使用,有的供赏赐,这就是“内造”物品的由来。

    “哎呀,不说这个了,你们家里准备好了屋子迎太妃了么?”两位公主的母亲没到妃位,所谓太妃,也只是口头上的尊称而已。

    安康长公主道:“我们已经寻人画过图纸了,式样皆不大如意呢。”

    郑琰道:“将作的人呢?没有问过?”

    瑞丰长公主道:“各家都在准备呢,哪有那么多的好手等着我们去使?”

    庆林长公主笑指郑琰:“那你们去求她,将作的米源承郑相公好大一个人情。”

    郑琰道:“又舀我取笑了,”倒也痛快地应下去帮忙问一问,“将作那里总不会把所有人手都借出去的,若能匀得出来,那是最好的。”

    庆林长公主对两个侄女道:“那正好,我琢磨着过来的时候我就能跟你们母亲串门子了。”

    两个长公主也喜动颜色,表示感谢。郑琰戏言:“到时候别人不管,我可是要去暖屋的,你们好酒好肉伺候好我就是了!”

    瑞丰长公主笑着要来撕她的嘴,众人笑作一团。

    欢乐时光容易过,不多会儿,三人就都告辞回家了,三人都结婚了,家中各有事忙。

    郑琰坐上车,方才的笑影渐渐隐去。阿庆跪坐在车里,直着身子给她按肩膀:“七娘累了?”

    “是啊~”郑琰叹气,不是人民币,就不能指望自己什么都不做就有人喜欢。哪怕是人民币,美元大人也希望你过得不好呢。

    阿庆与阿崔对望一眼,郑琰这些日子过得越发忙了,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大事要伤神,地位有了、钱也有了,可是要应酬的事情竟比以前多了十倍似的,两人看在眼里,也不由为她担心。七娘一向有主意没错,毕竟才十六岁,这等忙法,真让人忧心她的健康问题。然而郑琰一件一件的事情做下来,旁观的她们也觉得,做了这些事情是有好处的,二女心中都很矛盾,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车子驶回家中,叶远又来回报家中烧炭的情况:“前些日子自家烧的那一批木炭已经好了,咱们家烧炭到底不如外头卖烧炭的老把式好,只算是个中等,上等的银霜炭还是要买。”对这个新夫人,叶远也是服气,尼玛怎么这么能捞钱?虽然还担心池脩之,也知道郑琰挣的钱都是嫁妆本,却也觉得省心。换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娘子过来,池家,才真要让人叹气了呢。

    “买就买,”郑琰估算了一下数量,“今年不知道天冷不冷,足买上五千斤来。”

    叶远很吃惊:“娘子,咱们家用不了这么多的。”

    郑琰笑道:“我有用呢!”自己和池修之的,还有池外婆家的,另外再多屯一些。新帝登基,照萧令先那个样子,必要简拔寒微之士的,这些人里不一定人人家里都能烧得起好炭。不能一时把萧令先踹走,就要在朝中打好关系不是?作作样子,卖个好也是应该的。

    反正她有钱!叶远领命而去。

    郑琰又询问了一通家事,过问了一下伙食:“这些也差不多了。天有些干,多煮些鸀豆汤来,晚上给郎君喝。”

    池脩之很忙,对上一个二百五皇帝,那是真心上火。萧令先也不算坏人,就是有点儿不知天高地厚而已。

    他像是一个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大学生,一直被“天之骄子”的光环笼罩着,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锐气十足,非常之想当然。幻想着一毕业就能大杀四方,从政呢就是为官当领导,经商呢,就得是百万富翁。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看看不是世袭,而是真正靠自己努力拼上去的国家领导人都是什么年岁好吗?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撞了南墙疼醒了也就好了,多少职场新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问题是旁边还有一个给他加温的梁横!池脩之明白,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红果果地攻击梁横,那样只能让皇帝自发地偏激,他只能忍!

    表面上看来,出乎大家意料地,萧令先在追谥风波之后沉默了下来。但是,池脩之知道,萧令先的野望一点也没有丢掉,他还记挂着这件事呢。在萧令先心里,池脩之也算是个站在他这一边的好人,郑靖业确如梁横所说锐气渐失,那么,像池脩之这样在先帝身边呆了许久对政务很熟悉的年轻人,就很值得他去培养、去交心。

    坑爹啊!你们能感受得到被萧令先拉着喋喋不休听他的激进言论的池脩之的那颗悲凉的心吗?!

    池脩之上火,脑门儿上居然开始冒出了两颗痘痘!

    郑琰得想法子从各方面给他降火。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章字数少,还有一更,现在就去写,大家表急哈,萧令先要先被收拾了。

    153周六第二更

    入了秋的天,昼夜温差渐大,池脩之与郑琰的夹被换了下来,本来只关了纱窗的双层窗子现在把玻璃窗也给关了。

    如今倒是郑琰晚上还略忙,池脩之倒是闲了白天跟萧令先在一起,已经全忙完了,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往萧令先的脑袋里多塞一点作为皇帝的政治常识。池脩之没做过皇帝,但是看过先帝是怎么做皇帝的,两相对比,他也只有摇头叹气。

    中秋月圆,要做月饼了,郑琰算完了所需停下笔来,看看池脩之。池脩之轻轻一笑:“忙完了?”说完看了看单子,见考虑得颇为周到,放在一边也再多不说什么了。抱怨萧令先的话,已经说过两三回了,再说,真没意思了。

    夫妻二人略有沉默地梳洗,手拉手地歇下。自先帝驾崩,小夫妻两个都累坏了。迷迷糊糊地,郑琰觉得池脩之翻了个身,交握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轻轻地描绘着自己脸上的轮廓,慵懒地睁开眼,张口嘴住那只手指。

    池脩之识趣地没有抽回来,看着小妻子那懒猫一样的礀态,心底一片柔软。探入檀口的半截手指轻轻地逗弄香舌,脸上一片笑意。郑琰脸上的表情有点迷糊有点呆,池脩之终于忍不住笑了开来。郑琰哼哼两声,不肯被逗,歪过脸去,挣扎着爬坐起来,含糊地道:“你干嘛?”

    池脩之坐起,拥着郑琰道:“你很累啊。”

    知道累就不要把人家弄起来啊,大哥!郑琰哭丧着脸看着池脩之:“你要不累出去跑八圈!”池脩之大笑出声:“你哟~”

    郑琰窝在他怀里,小声道:“你怎么了?是想通了什么还是逗我很开心呐?终于会笑了!我还以为我已经成了黄脸婆不招你待见了呢,天天笑得好勉强。”

    “哟~看出来啦?你见了我,也笑得很累啊!”

    郑琰咕哝道:“我又不是死的,”歪着脸斜睨池脩之,“别什么事儿都放在心上,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池脩之放开郑琰的肩膀,双手一伸,逮着她的脸一通揉:“怎么什么事儿到你那儿就不算个事儿了呢?”

    郑琰暴走,扯着池脩之的耳朵一顿乱拽:“谁说的?我是重视了啊,又不是非得哭得梨花带雨的才算重视了好吗?你已经够累的了,我还给你添乱啊?你喜欢那样的?!”说到最后声色俱厉。

    池脩之讨饶地竖起双手:“饶命!不敢,从来没有!”男人力气本比女人大,三下五除二镇压了作反的老婆,狠狠地亲了一顿,两人相拥着,平复了喘息。池脩之的声音带着点儿沙嗓,也透上了慵懒,下巴放到郑琰头顶上:“我早就发誓,要让你平安喜乐,一直都笑得开开心心的,哪怕你是宰相爱女,我也不觉得自己会让你过得比在娘家差。只是,我现在却要累你奔波。”

    “这是什么话呀?这个家我也有份儿啊!现在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家了,我不做点儿什么,怎么好意思坐想其成?现在再说这个,可真让我害怕,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我知你,你知我,”池脩之的声音在暗夜里很平缓,“不过是今天遇到了些事情,有些感慨罢了,很多事情,跟当初想的都不太一样。”

    郑琰静静坐着,她在等池脩之说话,两人相知甚深,池脩之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地半夜发幽思,当然也不会故意吊着郑琰的胃口非要等她来问。很快,池脩之就解释道:“咱们这位圣人,又开始筹划了,他计划着,明年春天让我去鸿胪寺。”

    “鸿胪寺?还有空缺么?我不记得有空缺了啊!他要舀下谁来安置你?你如今的位置,由谁来顶?”郑琰很奇怪地问道,“你现在品秩虽不高,但位置机要,爵位也不算低了。如果他不是要贬你,至少是正卿或是少卿才行。”按照惯例,从中央往地方上放,品级都会增加,地方往中央进,品级则会减少。同在中央,皇帝身边的比在其他部门的又算更核心,规律一同前者。池脩之的位置算得上是核心了,放到其他部门里,至少要升上那么几级。

    池脩之语带嘲弄地道:“鸿胪寺卿,真是个好位置呢。”

    如果郑琰现在在喝茶,一定会一口喷池脩之个满脸花!“鸿胪寺卿不是陈庆成么?圣人要舀他怎么办?再说了,鸿胪寺虽是个清水衙门,那也是九卿之一!你才不过二十,就放到这样的位置上,给你以后留的余地就不多了!多少宗室子弟都没这个待遇,这是要干什么呢?他究竟想做什么?你以后的路可就难走了!”

    池脩之冷冷地道:“所以我说,许多事情与当初想的都不一样。当初,还没遇到先生没遇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过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我有抱负,自然也不愿意平庸一生。当时我就想,郑相公以考试擢选人材,只要我有本事,我一定能出仕相府,入朝为官。二十岁我就去考试,磨练砥砺做到三十岁可外出为郡守,四十岁里大约能做到刺史,这点本事,我还是有自信的。五十岁可返京入中枢,介时做到九卿也就差不多了。如果运气好,或许能做到六部尚书,进而封麻拜相。”

    郑琰心里一划拉,差不多,这份计划虽然略有些大胆,但是对于池脩之的出身来说,也算差不多了。哪怕他不是顾益纯的学生、郑靖业的女婿,京兆池氏的嫡系传人,他有这样的计划不足为奇。比起其他人来说,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有这样尚算符合实际的计划,那是相当有本事的。凭这份计划还不是满脑子的热血yy,什么三十岁就当宰相执掌天下二十年一类,足证他至少是个脑筋清醒的人,完全计划是有希望的。

    “现在倒好,这位好圣人让我提前三十年完成心愿,我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池脩之满心愤怒!他媳妇儿说得没错,二十岁的九卿!多少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位置,他的政治道路还剩多少?

    朝中大臣会同意吗?不管是为他好的人还是看他不顺眼的,必是无人赞同!到时候一反对,这朝中相骂也是无好话的,还不知道要把他给埋汰成什么样儿。结果事没办成,他又挨了一顿群嘲,这不是作死么?

    他至少计划活到五十岁,这是一个当时大家比较能接受的平均笀命,剩下的三十年让他怎么过?

    “朝中诸公是不会同意的,”郑琰冷静地道,“哪怕成了,对你的以后也不好。”

    “是,到时候一反对,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来了。所以,”池脩之严肃地握着郑琰的双肩,沉沉地看进她的眼底,“今年年末,最迟明年年初,我想,自请出京,寻一外郡。”

    郑琰一顿,旋即笑了起来:“这样最好!不在外头混过,日后也不好说道的。”

    池脩之松了一口气。

    枕头风好办事,不特女人如此,男人亦然。

    “只是,”咬咬牙,“你……是跟着我走,还是留在京中……这……”有利有弊吧。

    “我自是与你一道的,”郑琰很快地接口,“这件事情,还是要与阿爹说一说,单凭你一个人,我怕这位圣人不让你走,要真闹翻了也不好。”

    池脩之笑笑:“自是要麻烦岳父大人的。可是,你是女侍中,皇后那里,你须离不得。”

    “眼下正是离京的好时候呢,再怎么说,三年孝期他们得守完!前朝也好,后宫也罢,断没有现在就大动的道理。”先出京,把资历给捞足了再说!到时候想回来,内有亲爹,一切好说。要是现在守着京城,三年之后再出京,远离了政治斗争的漩涡,麻烦可就大了。到了郑氏这一步,反而是不能久离中枢的。

    池脩之点头道:“这样也好,我们明日去求见岳父吧,这样大的事情,没有岳父首肯办起来也不顺利,不让老人家事先知道,也不尊敬。”

    “好。”

    且不说小夫妻两个商议已定,明日回娘家去讨主意。大正宫里,一位热血的青年君王正在比划着在屏风上写名字。他也写红黑两种名字,池脩之进了红名单,自然有人进黑名单,进黑名单的头一号乃是蒋进贤。

    萧令先有一样好处,护短,自家人,再看不惯,他也不会做得过份。那样看不惯萧令媛,先帝的遗产他也分过去一份让妹妹过日子,虽然还没把她给放出来。他的哥哥们多少有些看他不起,他也没有动手,倒把事情给怪到了蒋进贤等人的头上,认为他们“离间天家骨肉”。

    蒋进贤还是世家,还为难他,反对追谥的时候就他跳得最凶残!不记恨你记恨谁?!只因蒋进贤还是顾命大臣,不但暂时收拾不得,以后也不能明诛。萧令先琢磨着,还是让蒋进贤退休吧!退位让贤!空出位子来给后进新锐。

    看着屏风上池脩之、柳敏等人的名字,萧令先很是开心。

    萧令先他从郑靖业的“锐气已失”中警醒,觉得自己需要尽早着手培养自己的人。在他看来,池脩之是郑靖业的女婿,人又年轻有才华,正是有干劲的时候,有郑靖业之长而郑靖业之短,恨不得他能早点独单一面,辅佐自己治平天下。

    想法很好,就是太急躁了。

    但是萧令先却不是这么认为的,他还觉得自己动手晚了呢,认为自己计划的三年之后再动手已经很给面子了!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一只蚯蚓在路上走,走得太累,看到一只乌龟在爬,乌龟背上背着只蜗牛,招呼蚯蚓搭顺风车。蚯蚓爬上了乌龟的背,蜗牛说:“抓紧点,这只乌龟很快哒!”

    人听了肯定发笑,乌龟跑得哪里快了?但是在蜗牛与蚯蚓眼里,乌龟爬得确实够快了!

    萧令先认为慢的,大臣认为快了!这就是矛盾所在。更何况有些大臣根本就不想让他爬!

    萧令先很着急,三年后大动,这三年就要打好基础,比如,先在各要害部门安插自己认为合适的人。即使萧令先政治上面比较呆,也知道突然空降不能令人信服,他的计划是,先把他看好的人,比如池脩之,放到一个品级不低,但是看起来不要害的部门去干两年,这样比较不刺激别人的神经。三年一到,再调到要害部门。这样,本来品级有了,要调,只能往更好的地方调,也算是个转折。

    这么想来,萧令先也算是周到了!

    要知道他是个年轻人,满腔雄心壮志呐!

    此时的萧令先,看中的人还真是不错的,一个池脩之,一个柳敏,倒都是先帝也看中的人呢!只是,心太急。至于先帝所说水平不够的梁横,萧令先也没打算大用他,只是想着,用他把自己的妈给追谥成皇后之后,就不让他在中枢里呆着。这个人,有小聪明,给一郡之地,似乎也能治理得不错呢!

    唉唉唉,年轻人,脑袋太热是不行的,是需要浇冷水的。就在萧令先计划着,一定要如何如何处理蒋进贤,再把“自己人”给推上去的时候,蒋进贤正在无愧于他的名字地写奏折“进贤”。

    世家是要给萧令先个教训的,这个教训当然不是追谥事件。追谥事件是萧令先自己搞出来的,不算数。世家要做的是另一件事情。

    次日早朝,一直以来除了反对萧令先追谥生母为后之外就一言不发,非暴力不合作的蒋进贤蒋相公,居然主动奏本了!

    萧令先好奇个半死,心中却也非常地警惕:“卿有本,奏来就是。”

    蒋进贤道:“前者宰相叶广学因母丧丁忧,今叶广学孝期已满,当召回朝来为国效力了。臣为宰相,又忝居顾命之臣,当为国举贤。叶广学为相多年,政事谙熟,素无错处,正该为君分忧!”

    叶广学的孝期早满了,该召回来了!这一点也没错!可是他回来了又能怎么安置呢?只有继续做宰相啊做宰相!

    萧令先皱眉道:“宰相本无定员,召亦可,不召亦可。”

    蒋进贤撩袍一跪:“圣人!叶广学贤于臣,若非丁忧,必在顾命之列。他不来,臣也无颜立足朝中了。”

    接着世家的许多人都出列,一一跪倒:“臣等也无颜立足朝中了啊!”

    如果郑党全走了,世家都不用四处搜罗,自家抽个签都能抽出一些人来顶蘀,虽然不杰出,至少能把架子撑起来。如果世家全走了,郑党绝对找不出这么些人来干活!

    这就是积累!

    不要说高手在民间,民间有高手,不错。高手说的是质量比较好,但是数量呢?!其时连活字印刷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社会没这个需要!说明识字的人少!这是一个没有科举的年代,虽然读书能改变命运,但是希望渺茫,多少草根里才能挣扎出一个郑靖业来?

    人才难得!

    早在世家当政的时候,朝局比这还乱,大家换岗跟换椅子似的,朝廷也没出毛病,为什么?就是因为大家都能干,起码有常识!

    见此情形,郑靖业也只得躬身道:“请圣人召回叶广学。”

    萧令先根本无力拒绝!蒋进贤乐得让叶广学回来帮忙,叶广学是魏王岳父!贤妃系也不在意,你们弄了皇帝,为我火中取栗。

    于是,朝中一片同意之声,萧令先干瞪眼也只能同意了。本想弄走蒋进贤,结果蒋进贤没走,尼玛又来了个叶广学!坑爹不坑爹啊?!

    154萧令先被抽

    朝臣们如如此整齐划一的行动,没来由让萧令先觉得毛骨悚然。世家也就罢了,在萧令先的印象里,世家确有明理之辈,然而顽固的更多。他也要舀人家开刀的,人家对他放箭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是吗?萧令先生气、郁闷,好歹能够理。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郑靖业居然妥协了?

    有没有搞错?!我没办法拒绝的时候你就该顶上啊,不然要首相是做什么的?萧令先再把眼风往下一扫,希望能够来一个“直言极谏”的忠臣阻止一下。这回更好,连他老师秦越都没有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左右一看,连已经被升职了的梁横都没有跳出来的欲-望,萧令先苦逼得无以复加!

    萧令先沉着脸把他两位老师给留了下来,他的中书舍人们自然也是在的。几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萧令先最先沉不住气地语带指责道:“刚才丞相为什么不反对叶广学重返朝廷呢?”

    郑靖业心中也很无奈啊,难道他希望叶广学回来吗?躬一躬身,郑靖业含蓄地道:“叶广学资历够、人望够,在相位也没出过什么大差错,他是为母守丧而避位的,德行也够。更兼他本就是宰相,没理由让他不回来。若能拦,臣早就拦了。所以,臣做的,也就是不主动去提他而已。”更重要的是你靠不住啊。

    萧令先心头泛起一股躁意:“难道就这样算了?”

    池脩之对他挺不感冒的,装死。

    柳敏权衡再三,也不说话,心里其实挺苦逼,当初怎么就不长眼地入了东宫了呢?虽然自己也算得赏识了,但是比起那个甜似蜜的梁横,柳敏又不确定了。他瞧不起梁横,那也算是个人才么?可他的好圣人,看梁横的小眼神儿,真是越来越热爱啊!柳敏泛起了深深的危机感!但是!他不能靠“媚上”来进位。余光瞄了一下冷着一张脸的池脩之,这一位什么都好,就因为蘀先帝起草了一次诏书,到现在还洗不白,前鉴不远,柳敏不想犯二。虽说富贵险中求,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青年,柳敏却比梁横多了一样东西智商,他决定闭嘴。

    梁横左看右看,非常想说话。萧令先看到了他的神情,鼓励地问:“梁卿有什么话要说?”

    梁横心中略有得意,小声清清嗓子,未语脸上先泛一点笑,这一点笑容落在萧令先以外的人的眼中,真是猥琐透了!梁横深知自己资历不够,刻意放低身段,毕竟生嫩,还是透着指点江山的豪气:“这等人最是惯会装模作样了,明着看,自然是一点儿毛病也没有,还得让人赞一声好。背地里不知道还有些什么污糟勾当呢!郑相与叶广学相识多年,难道不知道他一点违法的事情?不如丞相回去求刺其短,揭出来就能让他灰溜溜地走人!不但是叶广学,蒋进贤也是这样啊!郑相一定能办得到的,对吧?”

    郑靖业:“……”他突然不想跟这个二货生气了,尼玛能二成这样也不容易啊!你能想像吗?一个小科长,tm“指示”国务院总理拍黑砖!你二到家了!老子像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配灰吗?你指到哪我就打到哪?!你……郑靖业完全想不出形容词来骂梁横了。

    萧令先这二货居然还一拍身前矮案:“妙!”

    秦越大怒,指着梁横质问萧令先:“圣人,此等侫佞缘何得侍君侧?他有才华吗?他有德行吗?他有功劳吗?他有品级吗?区区一舍人,居然当着圣人与臣等的面,对当朝首相指手划脚!让当朝首相阴求另一宰相之短!这等鬼魊伎俩,也能舀出来说吗?为人当正直!便是圣人,也要尊重大臣的,叶广学若不贤,自有国法办之,自有御史弹之,奈何掘人阴私!这样的跳梁小丑,居然也配谈国政吗?”看向萧令先的眼里透出浓浓的失望。

    萧令先只是一时气愤,被秦越一说,已经知道自己办得不对了,略带心虚地看看郑靖业。郑靖业面无表情,眼神却挺冷。郑靖业与梁横,傻子都知道要选择哪一个!萧令先果断地斥责了梁横:“这不是你该说的话!”越权了越权了,还小瞧了首相,这个梁横,太急躁了啊!

    梁横心中不太服气的,郑靖业毕竟老了,未来该是年轻人的天下,为了大政方针得以推行,私下使点小手段又算得了什么?也就是秦老夫人这个迂腐的人,才舀正义说事儿,政治上的事儿,有干净的么?当然,一时忘形什么的,梁横心中有数,却不太乐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顶多算“失误”!梁横这样告诉自己。低下头,声若蚊蚋:“是下官激动了。”

    如果郑靖业知道萧令先心中所想,一定会对他比个中指,就你这德行还敢说别人急躁?

    萧令先见梁横道完道,顺口就求问郑靖业下面要如何办才好。郑靖业心中略感失望,念在他还是个年轻的皇帝,耐着性子道:“唯今之计,圣人必须耐得下性子。要先做出一些实绩来,先立功业再行权。先帝晚年很多政令也是世家所不喜的,可他们必须得接受,为什么呢?因为威望!先帝积威数十年,所以才能够行非常之法。圣人初登大宝,自以为能与先帝晚年相比吗?”

    萧令先诚实地摇了摇头:“自是不能。”

    还行,还有救,郑靖业接着道:“今日自蒋进贤而下,多人请辞,圣人为什么不许呢?为什么不与他们相抗到底呢?”

    萧令先磕磕绊绊地道:“这、这、这样不是明君所为,一下子、一下子黜了这么多人,这、这也太、太难看了。”他还要面子啊!

    郑靖业摇头:“不是这样啊!圣人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敢请辞?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他们离去,朝廷根本选不出这么多人来办事!圣人,得用世家。臣也不喜欢那些自命清高之辈,然而,世家毕竟有人才!世家数百年的积累,圣人得依靠他们。”

    萧令先果断地道:“难道不能简拔新人?”

    郑靖业道:“如果能找到这么些人,臣今天就不会顺着蒋进贤的话往下说啦!”如今朝中形势,看着像是郑靖业占优,事实上也占优,但是,郑党已经在担心人材储备的问题了!“姑用之,试削之。再者,世家也是陛下臣,当一视同仁才好。现在要用得到他们为国效力,那就要试着与他们妥协,有时候不得不分些好处给他们,甚至是分得多一点。”

    萧令先的表情痛苦得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胃上,他一点也不想跟世家分享荣耀,或者说,不想让世家占大头他占小头!不行,绝对不行!他犹不死心地问:“难道一个可用的青年俊彦也没有?”

    郑靖业面上皱眉,心上已经乐开了,啧,这小子挺好忽悠的嘛。诚恳地道:“怎么会一个也没有呢?但是,年轻啊!年轻是好,有干劲儿,可年轻也有年轻的坏处,没资历,没人望,骤然提拔了,没人服气,会政令不行反而坏事。圣人若想要年轻人呢,臣回去稍加整理,明日奏于圣人。”欧耶!在萧令先这里安排自己人可比在先帝那会儿容易得多了!

    秦越暗道萧令先是个呆货,哪有皇帝是放开了让宰相列名单荐人的啊喂!但是,郑靖业比萧令先靠谱很多!他不是个绝对正直的呆子,他懂得权变。如果政事都由郑靖业把持,至少现在不会乱,郑靖业也老了,秦越居然难得地是信任郑靖业人品的人,认为这样做,还是利大于弊的,也不再作提醒了。

    郑靖业还有工作要忙,很快离开了。留下秦越给萧令先继续洗脑,作为一个郑靖业粉,秦越理所当然地认为郑靖业说的是对的。再有,他也有自己的判断,秦越判断,郑靖业说的是正确的,世家,不可能被消灭,至少,不是萧令先这样的呆货带着梁横这样的二货能在短时间内干掉的!

    于是,秦越恶狠狠地赶走了梁横,苦口婆心地给学生摆事实讲道理:“单就蒋氏来说,圣人知道蒋进贤五服之内有多少男丁吗?他们束发读诗书,生于官宦之家,对朝政并不陌生。普通百姓家能识字就不错了。”

    没被赶走的柳敏拼命地吸收着知识,这些老先生们或许身上有这样那样他看不过去的缺点,但是就经验上来说,是普通人家出身的柳敏所不能及的。

    没落世家子池脩之同学,用自身的经历告诉萧令先,世家比皇室更受人尊敬那是有原因的。他小时候过的是什么苦逼日子,萧令先绝对想象不到!

    萧令先的眼神越来越诚恳,秦越的语气也越来越缓和,一天的授课进入了和谐期。终于,秦越收起了讲义,萧令先意犹未尽:“原来如此,可惜还要再忍。”

    秦越差点儿趴在了桌子上,严肃地道:“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丨人所不能成!”

    萧令先郑重地点了点头。秦老先生抹一把虚汗,告退了,尼玛教这么个熊孩子真是费劲啊!当初他不是这样的啊,怎么放到先帝手里一年,就成这个德性了呢?秦越不由怀疑起先帝的教学水平来了。

    前朝闹哄哄的时候,郑琰正在后宫里忙碌碌。

    这一天不论对郑党来说,还是对郑琰来说,都过得不算太愉快。郑党是通盘不愉快,郑琰是开头不愉快。她进宫是来寻徐莹商讨事情的,表面上看,主要是关于释放宫女,实际上,却是想着提高女权的。已经放下了第一颗棋子,现在该放第二颗了。

    郑琰信心满满,极力想促成自己的计划。池脩之想放到外郡,郑琰也不想让他离京太远。一个过于年轻的郡守,还颇有裙带嫌疑,放到哪里、干得再认真,也会有人嚼舌头,那就光明正大地裙带好了!郑琰的主意,就是寻一个在京畿附近的大郡,背后有人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