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是因为臣是初入朝廷的人,没有自己的朋友,没人帮着。可圣人不一样啊,您是天子,怎么能也如臣一样处处受辖制呢?”
萧令先郁闷地想,是啊,怎么我一想干点儿事情就要有人跟我过不去呢?脸色也够难看的。
梁横一看有门儿,加大了游说的力度:“从来年轻人就是会受到各种阻挠,是因为他们不够好吗?当然不是,想当初,先帝刚登基的时候,想出巡,还要被念叨不可奢侈,后来圣人四下巡游,也没见人说什么。人还是那个人,为什么开始不同意后来就顺着来了呢?不过是这些人想对新君立威罢了。然而君威岂是下臣所能克制?先帝最终还不是令行禁止?”
萧令先再能绷得住,也被他挑出火来了:“是么?”
“当然!”梁横大力地赞同,“圣人不能妥协啊!非但不能妥协,还要立自己的威信。”
萧令先道:“这个我知道,可是要怎么做呢?你有什么可以见效的办法吗?我已等了三年了,只有些微收效。”
很多年轻人,最缺乏的就是耐心,尤其是骤登高位的时候,大好蓝图就在眼前,很少有人能把持得住,非得受点教训不可。运气好的,碰了壁就老实了,运气不好的,像是一只从深海中被捞上来的鱼,压力没有了,鱼却爆体而亡。
梁横道:“不过是此消彼涨四个字而已。”
“怎么说?”
“其一,圣人以天纵英明,天下归心,同时广植贤臣以为辅佐;其二,就是分权臣之势。”
“接着说。”
“圣人要有对您忠心的人,而不是只想着自家私利抑或者胆小畏缩的人,只有敢于任事者,才堪大任。”
萧令先心里划拉出了几个人名,这个他早就在想了。
“权臣里面,危害最大的是世家,他们已经把柄了几朝的的朝政了,结果帝室倾颓而世家愈加兴旺,这样的蠹虫,可见其危害了。”
萧令先点一点头。
梁横道:“世家势大,在其聚族而居,结力对抗。魏静渊不得要领,空得罪人,身败名裂,不足为鉴。今欲制世家,不如分而破之。”
“如何分之?”
“拆散宗族!令有子女成年者,除非嗣子,皆析产而居!”
“不可不可,”萧令先还算有头脑,“这是不孝!从来父母在者不得有私产。有祖父在者,亦不可分家!此令绝不可行!”
梁横一叹:“圣人仁孝。如此,臣另有他法。”
“你说。”萧令先的声音里已经透出了不信任感。
“圣人想,世家可以不拆吗?不说世家了,就是地方一个小县,亦有豪富之族。他们甚至能用族规处死族人,这是夺国家权柄。”
萧令先道:“那也不是现在能做得到的。”
“又有,家族田产,圣人知道是怎么分家的吗?”
“这个自有律法,除却族中公产,其余按嫡庶、男女、婚否等等而分。”
“圣人知道,这分家的时候,公产有多少?私产又有多少?”
“这又是什么意思?”萧令先不明白这些细节了。
梁横道:“臣请为圣人一一明析。”
此时一族的财产,有极大的一部分是族中公产,是不作分配的,聚族而居,大家都围绕着族产而团结在一起。在手头宽裕的时候,还要再补充族产,除非举族造反,否则族产是不会被没收的,这样一个大家族就一直延续下去。这些族产的产出,一部分用来生息置产,另一部分就用来维系家族,作祭祀祖先、照顾有困难的族人之用。通常情况下,嫡出是作为管理者的,他们不会离开宗族。而庶出,分得到是父亲的私房,本来分的就少,离开了宗族很难有大发展,也就依附着宗族。通过利益的关系,越发紧密联结。
梁横的办法就是,规定一个宗族的族产的上限,够祭祀就可以了,剩下的统统分配掉!族长固然有权威,但是,族人也有发言权的,一个不够,一群呢?蚁多咬死象。
“人心向利,这样支持的人就会多,谁会不要到手的田产呢?田地一分,他们就只能心向朝廷了。”
这手真是太凶残了!所谓义动君子、利动小人,一方面以国家大义而压制宗族小义,一方面又用利益诱使不得志的族人闹分产,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萧令先必须承认,他动心了!“然则眼下不行,卿今日建言,半字不可泄漏,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梁横慨然道:“臣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能为圣人效力,是臣之夙愿。臣固然此事行来困难重重,然则只要有心,并不是不可行的。眼下还请圣人广植羽翼,多简寒微之士。”
“然。”梁横在自荐,萧令先明白这一点,他也准备用梁横。梁横确实有眼光,切中要害。被拆开了的世家,还是世家么?可是,真的很难熬啊!梁横退下之后,萧令先觉得憋闷得慌,他还是不擅于去做一个五年计划、十年计划,二十年规划。光熬到现在这个能让朝臣比较重视他的意见的程度,已经耗去了他许多的耐心。
正被煎熬着的萧令先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机会:战争。这个很快,也要几个月后,让我们先把这事放一放。
作者有话要说:在写大转折,略卡,第一更先凑合着看吧,第二更稍后奉上。
170周一第二更
“那个人是梁横么?”
在梁横刚入翠微宫见萧令先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看到了。翠微宫依山而建,各种建筑错落有致,也因此布置不那么方正,被人看到了实属正常。
徐莹与郑琰立于朱栏旁,俯看着一个人影穿庭而过,梁横此人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至少徐莹对他的印象就挺深的,每逢这货入宫,萧令先这一天就不怎么招幸后宫,两人凑到一起神神叨叨地不知道又要弄什么破事儿。徐莹很不喜欢梁横。
郑琰对梁横二字印象深刻,但是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直观的印象,听徐莹一说,也凝目看去,也只见到一个着青色衣衫的人而已。由于离得远,也分不大清此人高矮胖瘦,只暗暗记在心里:这货今天又入宫了。
“好啦,别理这个乱神了,”徐莹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问郑琰,“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目光控制不住地看向郑琰的肚子。
郑琰的小腹只是微凸,身着高腰襦裙,水色长裙恰好遮住腰腹,一点也看不出身材的变形来。也就是现在了,再过一阵儿,这样的衣服也该遮不住肚子了。徐莹的眼中有掩不住的热切,看得郑琰心里发毛,含糊地道:“就是吃得多了一点儿,吃胖了。”
“……”徐莹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别人盼孩子盼孩子盼得望眼欲穿,羡慕嫉妒恨地问你一句,你还说没什么,你的口气敢不敢再淡定一点啊?!
郑琰看着徐莹,一身淡黄衣衫,头上凤钗,身上璎珞,悬美玉之佩,蹑缀珠丝履,端正非常。暗叹一声,这宫里可不能常来,对胎教不好。这才多久?徐莹已经有几分庄严气像,透出古板劲儿来了。没话找话地问:“宫里可还太平?”
徐莹像是想起了什么,噗地笑出声来:“对我太平,对别人可不一定。”
她这一笑,渀佛是有人按了播放键,停滞的影像又鲜活了起来。郑琰抿嘴一乐,逗着她说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妨说说?”
山风吹来,扬起郑琰的衣袖,徐莹道:“这里风大,进去说吧。”
“呃?哦。”
入内坐定,徐莹扬扬下巴:“这茶听说对孕妇好呢,你尝尝。”
郑琰最近饮食上面也被限制了不少,这茶倒是好茶,山泉所沏,抿一口:“今年新茶?很香。”
“那是,到了这里,住的地方反而少了,总有人往我这里凑,我怎么能不小心着点儿?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圣人还不得跟我拼命?”徐莹冷笑着,“一个一个可都比我金贵呢。”
“怎么还有人给你下绊子不成?圣人迁怒于你?你着了道儿了?”
徐莹见郑琰问得关切,口气好了一些,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她们倒是想呢。你不知道方才就要说的如今宫中百花开,都能闪花人的眼呢。徐四仗着有孕,原以为能晋封,不意被卫王叔拦了下来,气得‘病’了。没两天就又好了。出来见到几位美人,那腰弯得可真够委屈的。她一委屈,圣人又舍不得,下令‘从今而后,这宫里只对娘子行礼’。”
“他还没糊涂透顶。”
“一群女人就能把他耍得团团转!我怎么就跟了这么个人呢……”
“这话可说不得!圣人本就不该把心思放到后宫的,谁让他舒服了,他就对谁好。谁是真心谁是假意,通常是不怎么分辨的。”
“啧。我算是见识到了,你道世家女好惹么?徐四虽免了一时之礼,已在圣人那里被告了状了。顾美人说,‘徐才人不得晋封,心里不痛快也是有的,但是身怀龙裔,现在最是要紧,她怄气,不能伤着孩子,圣人这样做是对的,她们几个也不在意少受一个才人的礼,一切以圣人的孩子为先’。陈美人又奏请暂免孙氏之理,‘都是有身子的人,也都未得晋封呢,她身子又素弱,才人都不舒坦了,她就更该好好养着了,结果却不声不响地,可怜又可爱,真招人疼’。”
“这话说得巧,”郑琰轻敲了一下桌子,笑不可抑,“真是大方又大度的美人儿。”
“都不是吃素的呢,哪一个说话都是咬着典故,连她们身边侍侯的宫女,都叫调-教得依着规矩,一丝都不错的。可要是有人踩到她们的尾巴,那就不止是挠上一爪子了。一个一个,全都不声不响的,看着和气得紧,做起事儿却是逼人呢。”
“你辛苦啦。”
“也没什么,哎,过两天,你过来,我请你看场热闹,还有姑母她们,包管比你们在家里听歌看舞的自在。”
郑琰挑挑眉:“我现在可经不得闹了。”
“放心,闹不着你,你就看着吧。”
郑琰估算了一下,她现在还是需要多动一动的,总是吃而不动,生孩子的时候是要吃苦头的,尤其这是头胎。现在这样的入宫的频率也不算高,如果徐莹真的闲着没事儿就找她玩儿,山路不太好走,她也不会傻傻地就随叫随到,大不了请病假。当下应承了下来:“好。”
回到家里,郑琰就把看到梁横的事情跟池脩之说了,池脩之道:“这个我知道的,宫里存不了多少秘密。”
郑琰吐吐舌头。
徐莹说的过两天还真就是过两天,再迟就是郑琰的生日了,生日一过,就到夏天最热的时候,郑琰也不会出来了。
这天天气不错,天上有云,也不是太热,郑琰坐着车到了翠微宫。宫里安康长公主和瑞丰长公主都到了,一人带着一个小孩子,安康长公主生的是个儿子,瑞丰长公主生的是个女儿,徐莹正在逗外甥和外甥女玩儿呢。
除了她们,又有乐昌长公主、荣安长公主、长信长公主,却是都没有带孩子过来。郑琰与她们打过招呼,被安康长公主拉着坐在她身边:“我看你精神头还好。”瑞丰长公主道:“可不是,她一向精神都不错的。”
郑琰再看下手坐着的萧令先的后宫们,心道,这难道就是热闹?徐莹给了她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
不一会儿,宜和大长公主与庆林大长公主都来了,宜和大长公主是孤身前往,庆林大长公主把顾宽给带了来。顾宽算是个大小孩儿了,一进来就蹦蹦跳跳,冲徐莹叫完“阿嫂”,又一圈儿姐姐喊下来,最后窝到郑琰怀里了:“阿姐~我好想你啊~”瑞丰长公主道:“你刚才就没说想我。”
“嘴上没说,心里想的。”
“那你嘴上说想我,心里就没想了,是也不是?”
可怜的顾宽小朋友,还没长成小少年就已经见识了妹纸们的彪悍,被调戏得眼冒金星,索性闭嘴,开始胡扭乱晃。
庆林大长公主与顾美人是亲戚,跟徐莹寒暄两句又让郑琰不要离冰盆太近之后,就问顾美人:“你伺候娘子可还好?”
徐莹代答道:“瞧姑母说的,我与美人一见如顾欢喜得紧呢。”
宜和大长公主亦有相善之后宫,也寒暄着。
女人扎堆儿,热闹就多,谈话的话题无非是衣服首饰化妆品还有孩子。正好又有孕妇在,说了许多宜忌。徐少君一直沉默不语,她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萧令先自然是慕少艾的,虽然徐少君还不是个黄脸婆,新美人更新鲜不是?尤其,世家的光环,真的很招人垂涎,萧令先也不免猥琐一回。吃了两回亏,徐少君更加小心谨慎了。
她不招惹人,人还不肯放过她呢。啧,就你好强,等级尊卑就管不着你?挺着肚子就要辖制于人,等你生下来了,还有没有别人活路了?饶是行事手段比较温和的世家女也受不了这个。谁不是娇娇女?论起来人人都比徐少君尊贵,现在她挺着个腰杆子示威似的,还要让萧令先以为别人欺负了她。谁被黑了不还手?
郑琰跟顾宽两个互相挠爪,抽空看了宫妃们的互动。
因说到孕妇,就见夏美人先开口说到了孙氏:“你也要小心呢,我看你的气色可不如徐才人,把心放宽些,养得好好的。”众位美人一齐关心孙氏,把徐少君给晾在了一边。
徐莹道:“你们可别光顾着一个倒忘了另一个。”意指徐少君,众人看向徐少君一笑,也不搭话。
郑琰道:“正是,这里还有一个我呢。”
瑞丰长公主伸手刮刮郑琰的鼻子:“我的儿,你有我~”
“呸!哪里学来的胡言乱语?”
瑞丰长公主也不恼,笑嘻嘻地道:“我心疼还不好么?”
顾宽左看看右看看,对徐莹道:“阿嫂不用担心的,才人有圣人疼呢。”
室里静了一下,徐少君低下头来,徐莹看了庆林长公主一眼,轻笑道:“是么?”
郑琰捏着他的鼻子:“你又知道了?大人说话的时候插嘴的小孩子都要变成小结巴的。”
“我知道。”顾宽小声嘀咕着。郑琰气得捏他的嘴巴,这熊孩子,你少说一句会死啊?
“哟,还真知道啊?来告诉阿姐,你都知道什么了?”荣安长公主捞过她表弟,给他揉脸颊。
《
br /》“圣人很疼才人的!”
陈美人笑问:“有多疼啊?”
“疼得撕心裂肺。”
室内一片寂寞,然后就爆笑出声。笑声中,庆林大长公主一把揪起顾宽的衣领:“你怎么还学不好?”
顾宽在庆林大长公主的手里拼命挣扎:“阿姐救命!”
徐莹忽而正色道:“都不要笑啦,徐才人都不好意思了,圣人恩宠是好事。”
同一批入宫的,除了几位世家女,亦的勋贵之女,这其中也有性情不是很得萧令先喜欢的,比如征西将军的小女儿贺氏。贺氏虽然也是土鳖,好歹比徐少君这个“贱仆之女”好太多,结果萧令先更喜欢徐少君,徐少君还怀孕了,还有不行礼的特权。一口气如何忍得下?
当下凉凉地道:“那是当然,妾在入宫之前就听说了,圣人疼爱才人,才人一开口,圣人就赐了缭绫二十匹给才人裁衣。可惜我一直就没得见,好姐姐,哪天穿来我看看吧~”
说得知情者都吃吃地笑。
徐少君为争一时之气,把缭绫给裁了做衣服,却忘了她是孕妇,身材会变的,如今都穿不得了,一时成了宫中笑柄。徐莹也厉害,用各种理由,把缭绫分了个差不多,只余一些给萧令先做衣服穿,至少今天是再没有多余的给她了。
郑琰热闹也看过了,又怕顾宽再童言无忌些什么出来,干脆装疲劳,庆林大长公主与她一对眼色,也借口照顾郑琰,捞起儿子辞了出来。端丰长公主姐妹也跟着出来了,还对庆林大长公主道:“五娘还是这样讨人厌。”
庆林大长公主道:“我心里有数。”
郑琰暗思,徐少君的人缘儿,可真不怎么好!大凡宠妃,人缘好像都不怎么样。尤其是喜欢搞特殊化的宠妃。却对庆林大长公主道:“小孩子慢慢教,这不还有师父师母吗?”
庆林大长公主一笑:“今天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么?”人家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因着荣安长公主逗顾宽说话,郑琰对翠微宫又生出两分厌烦来,又因生日到了,跟徐莹请了个假,先养养胎再说。
这一回过生日,郑琰着实发了一笔小财。以她现在的财力,说是发财,那就是真的发财。池脩之在太府,虽是少卿,却权柄甚重。太府是管什么的呢?除了府藏,还管着市场!尤其是京中东西两市。现官不如现管,池脩之即是现官又是现管,那还了得?
阚霖送的礼物尤其重,水晶盏、玛瑙杯,玳瑁之簪,紫金之钏,磨美玉为饰,串明珠为衣。这其中又以一匣十二颗径半寸的黑珍珠尤为罕见。
郑琰见也要大吃一惊:“东西不对!他当有事相求。”
确实不对,阚霖的妹妹也嫁与一珠宝商人,京城生意多,也构不成太大的竞争威胁,大家一起混口饭吃呗。不幸的是阚妹夫没找到阚霖这样的靠山,抽中王签被迫和买!
坑爹了!所谓和买,就是有一些宫中、政府需要的东西,但是官方不方便造,又或者贡品不足,要向市场购买。与后世政府采购不同的是,刨去弯弯绕绕的东西后世政府采购利润很高,这里,是用极低的价格去强买高品质的东西。被相中了,恭喜你,抽中王签,立马就能破产!
郑琰略知道一点这件事,以前宫里做得还不是很过份,怎么现在弄到商人要下血本求援助了?
“这却不是他的事。”郑琰决定还是谨慎一点的好,她罩着阚霖,又不能罩阚家九族,这一次答应了,以后就没完没了了。纵使和买扰民,她看不过这样的事情,也不能因阚霖一求就答应了。
阚霖倒是颇有手足之情,再三恳求:“夫人高义,几年来庇护我等,全家感恩戴德。小人只得此一妹,纵使倾家荡产,也要她过此一劫。与其便宜了旁人,不如孝敬与夫人。”说得泪流满面的样子,连传话的阿崔都被感动了。
郑琰想了想,传话出去:“我不要他的家产,他那点家业,还是自己留着吧!和买的事情,我已知道了,我还要再想想。把他的东西退回去!”
阚霖此后数次相求,一月之间七次登门,再不说什么举家行贿之类的话,最后都要赖在郑琰门口不起来了。郑琰这边也没闲着,派人去打听了事情的始末。却是因为宫中添了人口,不但是宫妃,还有宫女,反正杂七杂八地加起来,要添不少东西。不但是珠宝首饰,还有什么衣服绸缎、胭脂水粉……
原本怀恩在的时候,宫中还算有节制,也是先帝不容易被人忽悠。现在萧令先于民生俗务就是个菜鸟,底下人可不就要捞了吗?
【宫中和买,主力是太监啊!】郑琰笑得颇为阴险。
在阚霖要绝望的时候,她答应了下来:“回去等信儿吧。”阚霖与阚妹夫欲再送礼,郑琰却是一点也不接。转头她就去散播谣言:“梁横不过是个不顶用的东西,就会打打嘴仗,舀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说,实则贪慕虚名,不肯真心为百姓说话。京中和买扰民,他p都不敢放一个,其实是个怕阉人的软货,比阉人还软。真是丢天下御史的脸!”
郑琰的宣传多给力呀,那是在鄢郡实战演练出来的。没几天,梁横就上本了,直参宫中和买致人家破人亡。此事引起了萧令先的高度重视,因事实俱在,能退还的退还,不能退还的从内库里舀钱补贴。一补贴才发现,他爹临死把内库花了一半儿,这一补贴出去,他的钱袋子未免有些空,开始提供宫中生活俭朴等事。
不知不觉间,梁横把宦官同志们给得罪了。萧令先的耳朵里,慢慢萦绕着梁横的一些坏话。
“娘子,娘子帮了阚霖一个大忙,怎么还文分不取呢?”阿庆略不解。
阿肖道:“去去去,跳来跳去像什么话,快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娘子自有分寸的。”
郑琰亦道:“阿肖说的是,你去看你的嫁衣去,此事,我自有主张。”
阚霖可不敢误了孝敬的,随便找个旁的由头就能再把这谢礼给送还了回来,还不招是非。宦官们只记恨梁横,梁横也不知道谣言是谁散播的。
冬天,郑琰生下长女的时候,阚霖果然厚加孝敬,翻一翻,夏天的那些东西都在贺礼里,还加厚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大姐头驾到!
171圣诞节更新
郑琰的月子是在自己家坐的,孩子当然也是在自己家生的,整个过程由杜氏全程陪护。有了杜氏在,池脩之也可以放心地在外奔波了,太府的事情现在是他在挑大梁,却又不同于自己主管,他还得顾及萧文的感受。
生了个女儿,杜氏心里难过得紧,家里孙子一大堆,就盼望着来个孙子,却总是盼不来。郑琰跟池脩之这两口之前正需要儿子,头胎又生了个女儿。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杜氏一时间百感交集,认为老天爷真是跟她过意不去。
心口遗憾,脸上还要笑着安慰郑琰:“你们还年轻,养好了身子,再生一个啊~”甚至动了歪脑筋,要不要给池家大娘起个名字叫招娣?
郑琰炸毛了,亲外婆都这样,我的女儿好可怜,我一定要好好地疼她!不但孕妇的精神很奇特,产妇也是,郑琰没有产后抑郁,她产后亢奋了!
“不要啦!看她多可爱啊,叫宝宝、贝贝、宝贝儿都行啊~”
杜氏扶额:“叫个招娣,以后给她生个弟弟,只是小名儿,大名儿再好好起不就行了吗?”
“生孩子那是我的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她只要过她自己的生活就好。”郑琰说得斩钉截铁。
杜氏也只有叹气答应了,再忧愁地看一眼女儿,真是让人不放心啊!再不放心,郑琰也有了孩子了,真正的主母。成熟人士的两道坎儿:一、结婚,二、生育。一对小夫妻,当他们有了孩子之后,世人才算是真正的把他们当成年人看了。
“随你的便了,名字不要随便起,要慎重,你爹、你先生都是学问人,多问问他们。要是女婿想给孩子起名字就让他来起也行。”
“怎么我就不能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杜氏鄙视地看了郑琰一眼:“你少添乱。”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信任。鄙视完了女儿,又去逗外孙女儿。
小小婴儿生得粉嫩可爱,营养又好,小半个月就有些长开了,正睡在摇篮里吐泡泡。爹娘都是美人,小丫头要是长得不漂亮才是一件怪事,杜氏一看到她,就把关于她性别的忧虑给忘了:“来来来,外婆看看,好标致的小娘子,比你娘小时候可爱多了。”
我勒个去!喜新厌旧啊!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郑琰大声抗议:“她标致也是我把她生得好。”
杜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跟自己的闺女争长短,你还有没有出息?!”态度过于严肃,把小小婴儿吓得要哭,杜氏连忙把黑山老妖的面孔硬生生变成了个南海观音:“乖乖乖,不哭不哭,啊~外婆不是说你的,是说你娘,她不乖~”
郑琰:“……”喂!有没有想过她才是出力的那一个啊?
杜氏把外孙女儿弄醒了玩了一会儿又哄睡了,这才坐到女儿床头上,严肃地问:“那边长辈有没有说什么呀?”
郑琰道:“外祖母您还不知道么?来看过了,留下一句生得可爱,又安慰我,现在生女儿也没关系,还年轻,接着生。舅母,据说是病了,我让人去给她请大夫了。”
“就你促狭,她那是躲羞呢。”
“可她说是病了,我就得把事儿给做到了。您当时不是也亲自登门道谢了么?”池舅妈先前关心池脩之子嗣问题的后续就是这个了。
“唉你这也算是有个盼头了,四郎那里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杜氏转而担忧起李莞娘来了。李莞娘嫁给郑德良总有几年了,却是没有信儿。杜氏是不缺这一两个曾孙的,郑琦与关氏已有长子德平与林蓉生的长孙。可德良至今没有孩子,似乎也不是个事儿。
“他们不是没福的人,”郑琰好声安慰杜氏,“也许是缘份没到呢,您看我不就是这样?也是好几年呢。晚些生对身体还好呢,生得太早,自己还是个孩子,如何教养得了儿女?好事多磨。”
杜氏道:“我也只有这样想想,心里才会好过一些。”
“虽是着急,也别太逼勒了阿莞,她是个好孩子。四郎那里,不要让他做出格的事儿。”
杜氏横了郑琰一眼:“这还用说?咱们家不兴这些乱七八糟的,妾是乱家之源,万一生出个不省心的货色出来,宁可过继!”
郑琰为杜氏的果决咋舌:“听您这声气,渀佛有事?”
郑琰坐月子,消息自然不灵通,杜氏则不然,虽然是来照顾女儿的,她依旧能跑能动。来看郑琰的人,多半进不了郑琰的房门,有些差不多的人都是杜氏负责接待的,小道消息更加灵通。
“阿梁的娘子前两天跑到咱们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杜氏撇了撇嘴,“她也是运气不好,养了一个祸害出来。”
郑琰知道这说的徐梁的妻子涂氏,好奇问道:“徐烈近来不是老实多了吗?”
“哪里是他?还不是那位生了皇子的贵人?”杜氏开了嘲讽模式,“孙才人生的皇长子瘦弱相貌又不甚佳,圣人不喜欢。徐才人之子倒是肥嫩可爱,一下子就做了婕妤。这回连卫王也无甚话说她爹好歹是个侍郎本是因着父母而得的荣华,转眼就要对自家人作威作福。难道阿涂哭诉说‘这么些年,就算是条狼,也该养熟了’!”
“她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出了月子就封了婕妤,这品级岂不是与阿涂相渀了么?沾了皇家的光,隐约还要高出那么一二分,兄弟姐妹更不用说了。宫里见亲眷也是客客气气的,可不知为什么,转眼宫里就传出申斥来了,道是阿涂母女婆媳对婕妤无礼,让她们勤修妇德。阿烈这小东西也是个傻子,又犟,言道徐氏之兴乃因忠臣爱国,并非因一女。反正这么多的事儿加在一块儿,徐家就她一个高兴的,旁人都不开心。”
“……”真是奇葩了。郑琰无语许久,女皇陛下够强悍了吧?流放了异母哥哥,最后还不是把侄子们一个一个地捞了回来?徐少君以为她是谁啊?
“傻子哟,嫁出去的女儿能不靠娘家么?”
“咱不说她了,这脑子,能成什么事儿啊?”
“她还有个儿子呢,这孩子得多出挑才能不被连累呀?”
“那也不干咱的事儿。”
“什么呀,谁不知道她爹是你爹带出来的?”
“那他们闹翻了岂不正好?徐梁从来不傻,是绝不会为了一个女儿跟阿爹作对的。生了皇子又怎么样?生了皇子而不跟家中一心,徐梁他敢扶持吗?经此一事,徐梁心里已经没有这个女儿了。”
“也不至于,毕竟是亲骨肉。阿涂又不是她亲娘,阿梁兴许也会觉得这闺女受了委屈呢?”
“这闺女能给他养老送终吗?连招赘都不行!徐梁最后得靠儿子养老。”郑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徐梁年过四旬了,还生不生得出儿子来是两说,徐烈是他的嫡长子,他必须照顾儿子的感受。徐烈最恨山寨外戚的身份了,现在母亲又受了徐少君的气,他能开心了才怪。
“不说了不说了,尽说闹心的事儿了。”
“阿娘,这事儿一点儿也不闹心,我跟您说,二郎的娘子看事儿有一套,她曾说,徐四心胸狭窄,是本性不好。看人还是准的。”
“她当然是个好的。”
郑琰对杜氏说徐少君的儿子不干她的事儿,还是说错了。
当天下午,池脩之从大正宫回到家里,天都擦黑了,冬天的冷风把人吹得冰冷。池脩之在外一向是不苟言笑的,这一冻,他的表情更加僵硬了。回到家里先看妻女,因杜氏也在,并没有跟老婆腻腻,只是把脸给焐热了,然后去亲女儿:“我的心肝儿,想阿爹了没有?”
小婴儿哪里听得懂他的话?被包在襁褓里连扑腾都扑腾不了多大的动静,小脸儿涨得通红,池脩之还说:“真乖真乖,都不闹腾!”
亲了闺女满脸口水,才把小丫头交给阿成去擦擦小脸。池脩之转着个头看着阿成把女儿抱得稍远些,才压低了声音,渀佛怕吓着女儿似的对老婆和丈母娘道:“今天有件大事儿。”
“什么事?”女声二重奏。
“也不知道圣人是怎么想起来的,如今孙才人和徐婕妤都生了皇子,巧了咱们家是个闺女,他今天巴巴地把我叫过去说,是不是做个亲家!”
靠!郑琰捶着床板:“你答应了?”杜氏也很紧张地看着池脩之。
池脩之道:“我怎么会答应?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事,结娃娃亲民间屡见不鲜,皇室里可没听说过。再说了,那两个长大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怎么就能随便答应了?怎么着也得咱们闺女看上了眼才行啊!”池脩之对萧家的基因是极度地不信任。
“没答应就好。”
“圣人有些怏怏呢,以后要是谁跟你提起了,千万不能答应的。”池脩之嘱咐完郑琰,又向杜氏开口。刚张了嘴巴,杜氏就截口道:“这个事儿我理会得,他们家的娘子不是那么好做的,可怜徐九也是个可人疼的闺女,自从跟了十七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郑琰道:“他要再说,就告诉他,我的女婿是不能有花花肠子的,什么婢妾媵侧统统去死!”
杜氏口中啧了一声,给了郑琰一个责怪的眼神。池脩之已经道:“我已经这样说了,池郑两家向来既无婢妾又无庶出,择婿也要这般。”
“我不管你们!”杜氏赌气地皱了下鼻子,“没事儿就好,大冷的天儿女婿也该饿了,有话吃完了饭再说罢。”
池脩之去外间自己可怜兮兮地吃饭,杜氏跟郑琰在一处吃。吃着吃着杜氏就放下了筷子,戳戳郑琰的额头:“我看女婿人就不坏,你说话别太狠了,把他吓着了。”
郑琰道:“阿娘,这话就得说绝了,要不粘粘乎乎的,就真叫人给粘上了甩都甩不掉。难道要直说:圣人这才有两个儿子,先帝可有十几个,打得头破血流,过两年圣人儿子多了,争储打了起来,咱们不想搀和?”
“哎呀哎呀,你又说胡说!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郑琰抱着个碗,心说,先说话的是您啊,亲娘哎~
新出生的皇子们显然是很多人谈论的对象,他们的出生似乎昭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唱主角的该是他们,而不是他们的叔伯们了。以前搞政治投机的,都是投机到先帝的儿子们的身上,现在已经转移到了萧令先和萧令先的儿子们的身上了。
对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