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J臣之女

第 111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郑琰被师母点醒!

    普通家庭主妇,哪怕你嫁了个亲王郡王又或者自己就是公主,还要需要讨好的人。各种交际关系不说,家里柴米油盐一家嚼裹就够头大的了,要是再有个什么小老婆、恶婆婆、刁蛮小姑子……天天不得闲,不聪明也被催得聪明了。

    到了徐莹这个份儿上,万事不用操心。衣食住行有专门的国家机构专业人士去料理,天下她最大,等着别人来讨好就行了!四面既没有j臣谋逆,也没有什么叛军攻城,妙的是对皇位有威胁的诸王都死得死哑的哑,先帝遗妃也翻不也浪花儿来,她还有一个过得去的娘家,你说,她还愁个什么呢?

    脑子不用要生锈,何况本身就不算特别灵光?

    池脩之向岳父投去敬佩的目光,郑靖业得意地瞟他一眼:小子,学着点儿!

    继续忽悠闺女:“别把圣人教傻了啊,愚孝可不行,荣安郡太夫人也不容易呐!”

    被亲友组团忽悠,还是这样高质量的亲友,能与郑琰这待遇相比的,也就是庆林大长公主她大哥、死去的老皇帝了。

    被忽悠完了,大家痛快地吃了一顿饭,散场的时候心情都挺不错。郑琰是觉得即使徐莹不能被劝动,她也找到了一个能让她过得比较顺心的办法,也算是不枉相交一场。其他人纯粹是觉得忽悠了她,从心理上得到了莫大的快慰。

    第二天,二娘没有在萧复礼学习的时候出现,天气虽冷,这孩子精神头却很足。死活不肯呆她亲娘身边儿被关在屋子里,非要裹得严实了到外面去看雪。徐莹什么都能答应她,就这种对身体不好的事儿不肯答应。让|乳|母抱着她站在窗户边儿上,隔着玻璃看雪景。二娘看了一会儿,越发勾起兴趣来,哭着喊着要出去。

    徐莹难得对二娘强硬了起来,二娘哭得累了睡着了,还是没能出去。萧复礼得到了难得的清静,郑琰眼角看着他,开心得写字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跟二娘在的时候绷得不一样了。萧复礼课快上完了的时候,二娘又醒了,还是想出门玩儿,|乳|母不敢做主,报给了徐莹,徐莹连忙道:“我去收拾她!”又嘱咐萧复礼,“大郎用心写字儿,不懂的就问你先生。”

    萧复礼放下手中的笔:“是。”

    真是造孽!

    郑琰看在眼里,还是尝试着暗示徐莹,多关心一下萧复礼:“大郎也是你儿子,好歹多问问他呀。”

    徐莹不是不关心萧复礼,萧复礼是她后半生的倚仗,也是她过世之后女儿的依托,怎么能够不关心呢?听郑琰这么说,很紧张地问:“大郎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那倒没有,就是那天,眼巴巴地看着你出去看二娘,舍不得呢。”

    “这孩子!”徐莹嗔了一句,“二娘是他妹妹,这也要放在心上,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次日,郑琰与怀恩闲谈,就从怀恩口中得知:“昨天晚些时候,昭仁殿里娘子赐下两桌夜宵来给圣人,很是关心呐!”萧复礼有自己的小厨房,宵夜自有人打理,特别赐下来,足见徐莹对萧复礼的态度还是不错的。

    郑琰无奈地笑笑:“那是。”徐莹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吧?

    其实,只要不舀二娘作对比,徐莹对萧复礼的关心也是看得见的。可人就怕比!一旦给了萧复礼一个“她对我不如她亲生女儿”、“我必须对她比亲娘还亲”的印象,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很微妙!话说,荣安郡太夫人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低了。

    她关心不到点子上去,让她压制着女儿那是不可能的!也罢,多在阿元那里下下功夫吧。

    怀恩又提起了另一件事情:“刚才掖庭来报,先帝徐婕妤死了。”

    郑琰想了一下才记起这说的是徐少君,这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了。萧令先死得不光彩,没人计较他的丧礼上少了几个妃嫔,徐莹恨之欲死,虽没杀她,也把她软禁了起来。

    “……怎么死的?”

    “自缢,”怀恩笑得讥讽,“萧庶人为乱,四美人殉国,独她偷生,早知今日怕还不如死了吧?宫里这那么好呆的吗?能撑到现在,已经算不错啦,墙倒众人推,她又讨人嫌了些,尤其为皇太后不喜,谁不踩两脚呢?在这宫里,整人的法子多得是,一碗饭就能逼哭一群娇娇女。就不说什么馊饭、洒尘土了,顿顿给冷饭,也是四碟八碗,能吃得下吗?生病也给瞧,尽熬苦汁子,能咽得进吗?”

    “……告诉她家里人了么?”

    “禀皇太后了,皇太后倒是大方,说用才人礼葬了吧。”

    郑琰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陪葬?”

    怀恩:“陪葬,陪葬了又能如何?昔日四美人,皆葬以妃礼,这婕妤与先帝,隔得远着呐!夫人也知道,皇太后不肯与先帝合葬,必要把陵寝建在大郎旁边呢。”

    “也好,省得到了下边儿还争吵。”

    “婕妤葬礼,夫人要致祭么?”

    “啊,派人送些祭仪就罢了。”

    “这样就好。婕妤这样走了,也算是解脱了。夫人也不用为她伤感什么。”

    “嗐!”郑琰不再说徐少君,“老翁多照看圣人些,晚上功课不要做得太晚,伤眼睛。”

    “白天功夫少,娘子又想让圣人学得好,白天又想让圣人到眼眉前转悠。”

    “这倒是为难,要是圣人出阁读书就好了,偏偏太傅的人选定不下来,又要过年了,又没出孝。老翁不必着急,我想办法去。”

    “拜托夫人了。”

    郑琰的办法很简单,给萧令先所遗二女请封,都是长公主。徐莹乐见其成,大娘封地较远,在七百里外之襄南,二娘的封地就在鄢郡之内,封为平固长公主。

    郑琰趁机建议:“大娘二娘的喜事,娘子难道不应该让人沾点光吗?”

    徐莹笑道:“你已是一品国夫人,还要如何?唔,许久不见春华了……”

    “不是她,”郑琰截口道,“杞国公家,娘子的几个侄女、侄孙女因守孝很久不出门了,二娘也在孝中亦不得游玩,让她们从小亲近亲近,如何?”

    这个可以有!徐莹道:“好。”

    二娘有了同龄玩伴,徐莹就是九头牛来拉她,也很少能够把她拉到萧复礼那里了。郑琰弄不明白,她那小小的身躯里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量,坐一会儿就拉着一群跟班呼啸着出去玩!

    193跟学生谈话

    如果说“别人家的小孩”是很多人童年的大敌的话,那么“偏心的父母”就可能是很多人一生的心结。

    小孩子是敏感的,萧复礼这些天来也感觉到了,皇太后不是不重视他,但是只要一遇上二娘,他就只有靠边站的份儿了。这种感觉对六岁的萧复礼来说,实在称不上好。自幼环境称不上优渥,逼得他早熟,却也是钱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钱氏只有他这一个儿子,条件再不好,也是以他为先。骤然做了皇帝,大家都说他是至尊天子,实际上却要处处忍让,对于萧复礼无疑是一种心灵上的折磨。

    原本有生母钱氏在身边,哪怕是王府那样被歧视的环境里,有人开导,萧复礼的心理还是挺健康的。一旦成了别人的嗣子,连能开解自己的生母都不能天天得见。萧复礼只有忍忍忍,忍到实在受不了了,他还是趁着跟钱氏见面的时候扑到钱氏耳边小小声报怨了几句。什么“写字的时候二娘好吵”、什么“娘子对二娘比对我好多了”、什么“娘子总要我答应要对二娘好,得空就要问”……

    钱氏很着急,儿子这样犯拧可不好。就是亲生父母、一母同胞,还有小孩子要说一句“我爸/妈偏心,更喜欢我弟/妹/哥/姐”呢。何况现在这一家子的复杂情况?就现在看来,徐莹可以没有萧复礼,萧复礼不能没有徐莹。

    急切地把儿子抱着,也不能指责什么,如果训斥了,且不说身份上能不能训得着,被人听去了,一猜猜到萧复礼对徐莹有怨言,这事儿就坏大了。钱氏只能解释:“娘子是二娘的亲生母亲,当然要疼她啦。二娘年纪比你小,也是应该多疼一点儿的。你我母子如今这般,也要搬娘子的福。”说了许多。

    萧复礼勉强点点头,他虽只是被郑琰启蒙,却也是日日上朝天天听政,与大臣们相处得久了,哪怕他们说的不是什么母子相处之道,耳濡目染,很多道理也许说不出完整的意思,心里却有隐约的感触。

    钱氏有心再说他两句,却已是词穷,只能认真叮嘱:“娘子就是你阿娘,二娘是你妹子,你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萧复礼懂事地答应了一声:“您放心。”心里难过得紧,明明眼前这个才是他亲娘,却只能含糊地称呼这么一声。然而过继之事,就算他是个成年人,也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既然做了人家儿子,就要守人家的规矩。萧复礼的人生,略复杂。

    知子莫若母,钱氏知道萧复礼还是有心结,这孩子从小虽然文文静静的,不怎么像她,仿佛有一点亲爹的装x劲儿,脾气好却不是个老好人儿。应得勉强,不定心里怎么想,可她管不了他这么多。即使过继了,还是自己的骨肉,钱氏一万个不放心,开动了脑筋想办法。想来想去,她认识的、能指望的、或许肯帮她的人,也就是已经做了萧复礼老师的郑琰了。

    也是她运气好,临近年关,内外命妇到徐莹面前奉承的也多了起来,少那么一两个人也不打眼。钱氏便寻机会,想与郑琰单独谈谈,请郑琰多多开导一下萧复礼。

    钱氏不是个笨人,但是社交的功夫还是比这些常年混迹宫中的贵妇们差得不是一点两点。她的眼风从郑琰身上扫过,都不用再扫第二回,郑琰就感觉到了她的焦虑。郑琰也没有回望,更没有多做表示,只是担心钱氏的目光太明显了,次数多了被别人看穿又是个麻烦,毕竟钱氏的身份略微妙。

    抬眼看徐莹,她正搂着萧复礼含笑跟宜和大长公主说话,宜和大长公主正在说她儿子的趣事儿:“小时候可淘呢,看都看不住,又怕他淘气摔着了……”

    徐莹道:“我们阿元可斯文了,一点儿也不淘气。”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骄傲。

    郑琰对庆林大长公主道:“你们聊着,人多了有些热,我出去透透气。”

    “去吧,有事儿我给你圆着。”

    郑琰从从容容到殿外蹓跶去了,披着皮裘也不觉冷。转过一道弯,昭仁殿左有一小片梅林,红梅怒绽,煞是好看。郑琰踱过去,摸着带着凉意的花瓣儿。

    钱氏见郑琰出来了,不及多想,也向徐莹告退:“突然想起做了一半的绣活儿来了,忘了是搁桌子上还是收起来了,想回去看看呢。”徐莹笑道:“叫她们给你看着就是了。”钱氏道:“是不放心。”徐莹也不强留,她其实是乐得钱氏少露面的,一点也不刁难地放钱氏走了。

    徐莹怀里,萧复礼转头看了看钱氏:“您当心脚下。”

    钱氏欣慰地点点头:“哎。”

    出了殿门儿,钱氏眯起眼睛四下打量,很快就要东面梅树下看到了郑琰。即使是在宫中,郑琰也是个发光体。钱氏放下心来,她原担心没跟郑琰有什么暗号,很担心郑琰根本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出来等她。

    “夫人喜欢梅花儿?”钱氏没话找话,“开得可真好呢。大娘天天要戴梅花,可头发还没发长,戴不得。”

    “您怎么出来了?”

    “想起一件绣活儿来了,闲着没事儿,打发时间做的。”

    寒暄几句,钱氏犹豫着提起了话头:“论理儿,这事儿轮不到我来管,可是我真是不放心。自己又没本事,只好托到夫人这里来了,您好人当到底,再帮大郎一次吧。”

    郑琰听得这话有些奇怪:“夫人何出此言?大郎有什么难处?何不请问太后?”

    钱氏几乎要跺脚:“那是个犟种,又犯了拧。也是怪我,小时候把他惯坏了。他……小孩子心性,觉得娘子对二娘比对他好,有些想不开。”

    郑琰叹道:“这是你们家事,我如何插得了口?”

    钱氏差点给她跪下:“这样的事儿,从小要不掰过来,长大就难了。这不是小事儿,真的。夫人,我原就是个粗使的丫头,也不懂什么道理,却明白家和才能万事兴。不管是娘子还是大郎,能有今天都不容易,一直和和气气的才是真的好。论起来还是我们占了娘子的便宜了,娘子是我们恩人,我不能看着大郎跟娘子生份了,就为了孩子间的小事儿。娘子对大郎真的不坏了。”比标准贤妻承庆王妃做得都好。

    郑琰心情复杂地看了钱氏一眼:“有你这样的母亲,是阿元一辈子的福气。也罢,我也不想他们生隙,得空我与阿元说说。”这算是应下来了。

    答应了人家的事,跟欠了人家的一样重要。

    接了钱氏的请托,郑琰便寻机会向徐莹提出:“圣人一年大似一年,不出一、二年就要出阁读书,到时候有正经太傅教着,必不是在昭仁殿里学。若是他习惯了在这里,到时候搬迁不易,不如从现在开始试着移到前头去,到时候只是换个老师,他适应起来也快。”

    徐莹万分不舍。年末了,大家都借着由头往徐莹身边凑,徐莹心情大好,这是结婚以后过得最舒服的一个年了。通过小半年的观察,萧复礼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徐莹颇为自得地想:后半生有靠了。有什么人来,她很愿意把萧复礼叫来秀一下母子情深。

    “过了年再移嘛。”

    “你这样儿跟二娘真是亲母女!前天她打了个喷嚏,让她喝药,从早上拖到晚上。”

    徐莹无奈地道:“那就搬吧,我这里事情也多,早上你多照顾着他一点儿。后半晌叫怀恩用心。”把萧复礼叫过来,很不舍地宣布,以后萧复礼要在大正宫里自己学习了。

    萧复礼内心雀跃不已,怕脸上带出来,低着头答应了。徐莹还以为他不愿意,好生安慰了一番,倒让萧复礼又生出一丝愧疚之心。

    郑琰领着萧复礼往前面去,一跳上就觉得手心里的小手不停地微颤,这兴奋劲儿!

    到大殿坐下,清清静静的环境真好!萧复礼的愧疚感退了下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抬头,冷不防看到郑琰在向他笑,脸上一红,把腰杆儿挺挺直,低声道:“先生,咱们开始么?”

    “阿元很开心?”

    “呃,能读书明理,当然开心啦。”

    郑琰脸上似笑非笑,萧复礼的脸涨红了,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像这样戏谑或曰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长得差一点的人做出来就猥琐了,让郑琰做出来,就招人喜欢了。眼波盈盈的,萧复礼尚年幼,也觉得这样好看极了。被这双眼睛一瞧,纯洁得了不得的小男孩儿忍不住嘀咕一声:“昭仁殿确实很吵嘛,都没办法安静下来。”

    郑琰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又滑下来揽着他尚稚嫩的小肩膀:“那这样就开心啦?”声音轻轻柔柔的。

    两人靠得很近,萧复礼感受到郑琰身上的温度,鼻腔里充斥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不由深深吸了一口。宫中香料偏浓,郑琰的熏香不是池脩之亲自做的,也是他把关的,味道比宫里的好闻得多。在这样安静温馨的环境里,六岁的小皇帝心情很放松,更兼钱氏常言郑琰对他们的善意援手,不由再报怨一句:“早上吵就算了,下午再有夫人入宫,还要叫我过去,我我我,我是皇帝又不是皇后。”见那么多女人干嘛?!

    开始只是这样的小报怨,后面就是:“也没有正事,就是让人来看我,娘子这样,我不太喜欢啦。”

    年前事多,对萧复礼的功课有着不小的影响,朝上的事情却不是主要的萧复礼年幼,除了新旧年交替的时候做做样子,政府年终总结也不用他去做影响他学习的是后宫的交际。

    这样大大影响了萧复礼的学习。

    萧复礼到底是孩子,在徐莹面前很乖,每次学习被打断,还是不乐意,在郑琰面前就流露了出来。如果是上午,昭仁殿来了人,郑琰也要跟徐莹一起接见,没了老师,还上个什么学?自习课也不能天天上呐。郑琰曾听怀恩提起过徐莹展示萧复礼的事情,轻声道:“娘子这是喜欢你呢。”

    “我知道,可……娘子更喜欢二娘。是不是……因为二娘才是娘子亲生的女儿?”

    郑琰心说,来了,摩挲着萧复礼的脖颈:“是因为二娘还小啊。父母疼子女,都是一样的。我在家里是顶小的,哥哥们都让着我呢。”心里也可怜萧复礼,小小孩子因为过继,生活是好了很多,心理上得多遭罪啊。

    萧复礼转过头,认真地说:“先生跟二娘不一样。先生和气,二娘淘气。”才读几天书,词汇有限,说不出更多的形容词来。

    “二娘长大了就会好了,二娘如今只有娘子一个人啦,阿元做第二个好不好?”

    萧复礼哼唧着嘀咕道:“大娘也很可怜啊。”

    我去!忘了徐莹还有个庶长女了,话说,她人呢?果然很可怜。

    “阿元,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男子汉要保护家人的。这是责任,”郑琰很认真地道,“不管喜不喜欢。你心疼大娘,就多问她两句。不过……嫡庶有别,也不要越过了二娘去,让娘子不开心,好不好?”

    萧复礼带着点儿狡猾地看着郑琰,小小声地道:“我想安静读书,”又急切地,“我懂的,我要孝敬娘子、关爱二娘和大娘,我就安静读一会儿书,功课写完了就看她们……”

    郑琰叹道:“我也不是你正经老师,过了年,你有了太傅,就不用被打搅了。再有这样的事,大臣们也会不依的。”

    萧复礼仰起头有些惶恐:“先生不教我了?”拉起郑琰的手,“为什么?我喜欢先生。”

    萧复礼能接触到的人有限,女人更不多。生母关爱他,他也母子连心,钱氏比起郑琰各方面条件确实不如;徐莹漂亮又贵气,做事却让他崩溃;曾经的嫡母妃氏也漂亮有范儿,待人和气却有疏离之感。这三个女人在他面前展现的出来的文体程度并不怎么高。其实宫女侍婢更不用说。

    郑琰比她们都漂亮,都和气,这个半调子的儿童心理学家还常常借抚摸、牵手这样的机会,给小朋友以温暖之感。又博学,好像没有她不懂不会的,脾气还很好,说话总有道理。总之,郑琰符合了一个小男孩儿对于美的全部想象,萧复礼不想离开她。

    郑琰道:“我不是朝廷大臣啊。太傅会教给你很多东西的。”

    “每天论政,先生不是也在么?您说的道理连相公们都佩服的,娘子听不懂的,您听得懂,我听不懂的,您一解释我就明白了。还有人比先生更好吗?”

    郑琰笑道:“我每天还过来呀,但是太傅得有人做。这样阿元才能算长大了,读书的时候才能不被打搅。对了,太傅的事儿先不要到处说,还没定下来呢。”

    “嗯。”

    “真的明白了?”

    “嗯!阿娘……荣安郡太夫人常让人记事儿,我懂。”

    郑琰鼻头一酸,她对懂事的小孩子最没抵抗力了。抱着萧复礼差点泪流,萧复礼小大人似地拍拍郑琰后背:“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完全模仿钱氏哄他的时候的样子。郑琰感动之余也是满头黑线。

    也不知道是不是谈话起了作用,又或者听说再过一阵儿就能真正彻底安静地学习了,萧复礼接下来的表现都很乖巧。徐莹对他越来越满意,多次对郑琰道:“选阿元是选对了,我后半辈子就靠他了。”

    郑琰心里抹一把汗,暗道,你别把人好好一个孩子弄得心理不健康了就好。

    懂事的孩子招人疼,郑琰回到家里给自家孩子讲睡前故事的时候难免会想到萧复礼,估计这会儿没人给他讲故事。据怀恩的线报,这孩子也是个安静懂事的人。连怀恩这样经过多少风雨的人都觉得他可人疼。

    郑琰索性把小故事整理了出来,拣起了好久没用的铅笔,画起了连环画。等画完了一册写了注解,才发现:我去!自家两个乱神都还没享用到呢。

    不得不说,萧复礼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孩子。这样一个好孩子,也未免过得太孤单了一点儿,小小年纪就要尝到孤家寡人的滋味了吗?

    如果是个清穿,郑琰也就不兴这个念头了,然而这是一个开放的时代。是一个姓氏傲王侯的时候,郑琰不由意动:为什么不给萧复礼找几个同学?只是同学!让他从小与各方势力家的小孩子接触。

    由些,郑琰又觉得,自家孩子也是,池家血脉不丰,这两位在自家就是王,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养成一股臭脾气?最近的亲戚就是自己娘家的人了,她与池脩之本来商议的是在自家养几个家庭教师,现在看来,不是养老师的问题,而是找同学的问题了。

    办个小学怎么样呢?

    这件事情首先得跟池脩之商议:“看着圣人读书,我倒想起一件事情来了,好的先生咱们也请得起,咱们家孩子还是少,独个儿养着容易养得不顾人儿,不会与人相处。”

    池脩之挑挑眉:“娘子这是抱怨为夫?”其时只要是有条件的家庭,孩子都是放到自己家里养的。

    “去!我是说,不跟外人接触,在家里他们最大,到时候……”

    “长大了他们自然要外出求学,或入国子监,或投入名师门下,有的是机会学做人。”

    “哈?”她还想集中亲朋好友,办个幼儿园学前班小学神马的呢,“那也不一样,生出来就知道自己万事不愁,到外头还不被人活吃了?就说朝廷上,哪一个又好相与了?咱们的儿女,未必就要走他们那些个路,德兴他们十岁出头没入团子监就做亲卫,到时候谁管你年纪大小!还是从小学着些好。”

    池脩之支颐一笑:“娘子言之有理。”

    窝勒个去,笑靥如花啊!郑琰神情恍惚了一下,才听池脩之道:“娘子要怎么样才能说服人家跟咱们家的孩子一起读书?都是家里的宝贝儿,能放心么?咱们闺女跟宫里两个长公主可是差不多大,你肯把女儿跟她们放一块儿?”

    郑琰张口结舌,然后道:“那也要放!到了外面,谁肯让她!到了咱们这一步,她就活在这京城,就该从小磨炼。我总在想徐九,少女天真,有些小脾气也是可爱,家里惯纵着,从小在齐国大长公主身边儿长大,有什么事儿都有家里人给她挡了。待到一出嫁,遇上了事情就慌了爪儿,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一步错步步错。又遇上了萧十七那个傻货。有几个丈夫有耐心教导妻子跟他一起成长的呢?这不就吃了亏了?徐四可不是看着徐九傻天真就让步的人,终于弄得要废后。这要不是萧十七短命早亡,徐九会有个什么下场,不用我说你也能看得出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码了一点丢存稿箱准备明天补的,结果按错按钮了,看了的亲不要着急,我这就把它换过来……我明天的存稿……我的爪子……

    于是,明天会更得晚一点,大概在九点到十点之间。我去补今天的字数去。

    194恐怖的校服

    就在郑琰还在为“第一所小学的诞生”惊呆的时候,池脩之已经用在太府锻炼出来的细致把建校的预算都给算出来了,又用之前在大理混过的缜密思维制定了校规,还把需要联系的老师、学生家长等等都列出了个大纲来。此情此景,令人无言以对。

    池脩之自己列着计划,越写越开心,写得哈皮了还问郑琰:“你想的点子,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郑琰硬着头皮来看,小学什么的,她熟啊!在池脩之殷切的目光之下吱吱唔唔地道:“地方选得不错,闹中取静。这个,学生就二十个?咦?居然只分了男女班?”

    “那是,不能白费了心力便宜了别人家的臭小子,咱们闺女给忘了啊。”池脩之理所当然地道。

    郑琰把这个条款看了又看,提出了一些意见,就是按照她对穿越前的小学的记忆来说的:“要不要穿校服?再分个年级什么的?”师资啊、教室啊连校医、工友和停车场池脩之都想到了,郑琰能补充的也就是这些了。

    不料池脩之惊愕了:“什么是校服?还有那个年级又是什么?唔,”开始猜测,“校服就是衣服?各家自有衣服,这个不用咱们操心的。年级?这本来就是只收六七岁到十来岁的孩子的地方啊。学得好了,早日出师,学得次些,就多学几年……”

    弄了半天,这群“古人”的学习习惯跟所谓现代学校是不一样的,现在分年级,“古代”对于年级的区别不是那么严格的,有人智商高学得好,有人才智普通学得一般,还有一些冥顽不灵啥都学不好的,就不能一样待。比如国子监,虽然也有个入学年限,却是以最终考试为区分的,如果你惊才绝艳,就有可能及时被发掘,然后做官去了。如果你傻不愣登,几次考试不及格就要被赶出去。学校是按照治经、治史这样来分学生,即只分专业、分成绩。

    池脩之的计划里,就是从小按专业来分,收学生的时候基本上各家都启蒙了,都基本认识几百上千个字了,接下来就是讲专业知识呗年纪是比较模糊的。像萧复礼启蒙的时候都六岁了,池家姐弟一两岁就拿着识字卡片认识简单的字词,再不讲究一点的人家□岁上才读书也是有的,也有惯孩子惯得历害、孩子又不乐意学的哪怕家里有钱也可能是个半文盲这个时代的教育就是这个样子的。

    此时之教育更多的是“师徒”式,老师更多的时候代表的是一种身份、一种社会关系而不是表示一种职业。郑琰本人就是这么长大的,只不过她选择性地遗忘了这一点。

    旧式的教育方法也好也不好,好的方面就在于它不强制学制,不限制学生的进度。坏的地方至少在郑琰看来是没有一个直观的标准来衡量,为此郑琰与池脩之展开了讨论:“照你这么说,六、七岁的孩子要是学得好了,可与十三、四岁的同班,年纪差这么大,除了学业,旁的时候能说到一块儿去么?”

    “这有何难?能者无所不能,”池脩之认为这个不是大问题,“能学得好,必是心智过人的,就不会只有一样长处,哪怕只有这一项长处,也不该埋没了。你也说了,到了朝廷上,谁管你年纪大小?年轻了还是毛病呢,不知道哪位老夫子看你不顺眼就要来一句|乳|臭未干……”

    郑琰本要说那是你不知道什么叫高分低能,听到最后又笑了:“你这是夹私货呢,谁笑话你年纪小啦?你这是炫耀自己年少有为么?”也把这一茬儿给丢开了,眼下不是讨论细分年级的时候,客观条件不允许嘛。这个时代讲究个“学而优则仕”读书出来最终的目的就是做官,甚至学而不优只要有背景也要仕那么一仕,又不是后世有更多的职业可以选择。管你是学写文章还是学判案子的,大家殊途而同归。

    池脩之挤着郑琰的脸:“不许笑。”

    郑琰挠了他两把,救回了自己的脸:“别闹,说正事儿也不能差得太大了,还是分一分吧,不按年纪分,就按学业来分,如何?”

    “这个你却是多虑了,真要到上学的时候,学得好的、学的差的自然而然就分了开来。”

    至于校服,池脩之说得跟郑琰想的完全是两个概念,池脩之问得挺仔细。

    郑琰有了分年级的教训,也不很坚持自己的看法了,随口道:“就是,大家都是同学嘛,穿一样的衣裳,像那么一回事儿。我就看宫里御林也好,亲卫也好,一溜儿的整齐,也不用攀比什么的。”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傻,这年头能读起书上得起书,还能跟他们家熟的人,有几个会在乎穿着上的这么点儿钱?

    不料池脩之对这个说法非常感兴趣:“这个有意思!”

    “哈?”

    池脩之开心地抱着郑琰啃了一口:“我家娘子最英明了!”兴奋得两眼放光,“到时候,嗯,两三年后,咱们都来兼一课,如何?我自认熟读本朝律法,娘子书画双绝。”

    郑琰似乎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当然啦,若是找不到好老师,我宁可自己教一些呢。”

    “来来来,咱们把计划拟了,明天下了朝,晚上去跟岳父、先生商量商量,这是个好事儿呢。”

    “……”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哦漏!“我还要说呢,大郎过了年就七岁了,朝中也该定了太傅了,可他一个人在宫里连个伴儿都没有,是不是给他邀几个同学一道学?不是什么伴读啊,就是同学!”

    “娘子的意思,就跟这办学校似的?”

    “对啊。”郑琰眨眨眼。

    池脩之开心得紧:“究竟选什么人,还要仔细斟酌呢。”

    “对啊对啊。”

    郑琰这时候还在傻赞成着,直到第二天被郑靖业大力夸奖了,她才知道她办了一件多么恐怖的事儿。

    两人连夜商议出了学校的雏形,连地址都划好了,把学校的大概模样都有了腹稿,何处是琴室、何处是小校场、何处是教室、何处是医务室……池脩之最终同意把学生按照大致年龄,分为三个阶段的班级让七岁的孩子跟十四岁的少年一起上课确实儿戏了一些,当然如果有神童,必须要特别对待。就等第二天向长辈汇报了。

    次日,郑琰因为跟池脩之商议好了学校的事儿,心情特别好,上课时的态度也更好,让萧复礼跟着开心了大半天,又纳闷地问道:“先生什么事这么开心?”

    郑琰拍拍额头:“光顾着高兴了,忘了拿出来了。”把画好的连环画给拿了出来。

    萧复礼没见过画得这么逼真的铅笔画,惊讶地张开了小嘴,眼睛看得有点儿直:“这是给我的?真好看。”可怜的孩子有个苦逼的童年,就算他的童年不苦逼,铅笔画自从常弼死了之后也有十来年不曾流行在这世间了。

    郑琰拍拍他的脑袋:“往哪儿看呢?让你看底下的字儿,你盯着画儿干什么?”

    萧复礼吐吐舌头:“我知道先生心疼我的,画的就是给我看的。”

    郑琰戳戳他的额头:“收起来慢慢看,不要扯坏了。”

    萧复礼用力地点头:“嗯嗯。”眼睛仔细不要往画上瞄。

    郑琰看天色不早了,又叮嘱一句:“想看就看,给你了就是你的了。功课必得完成了才好!明天我来检查功课,要是写得不好,我还收回来!”又让怀恩监督,“老翁提醒阿元。” 萧复礼要是因为这个“玩物丧志”了,她就成千古罪人了。

    怀恩笑眯眯地道:“您就放心吧。”

    萧复礼也保证:“先生放心,我会用心写功课的。”

    郑琰从大正宫出来,回到家里继续督导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