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有多大?学得坏的孩子比学得好的孩子更受老师夸奖的机率有多大?尤其在徐家几个女孩子还是皇太后的亲侄女的情况下,教授礼仪的宦官偏心也不能偏得太厉害。
人家是丈夫夹在媳妇和婆婆中间受气,徐莹是夹在女儿和侄女中间头疼。
最后只好默许了二娘逃学到处跑,二娘的玩伴学习去了,可她还有个姐姐,大娘是个不得不老实的孩子,爹没了,妈懦弱,还被当□宫的人吓过一跳。无奈之下,大娘被二娘拖着满宫跑,倒是被带得活泼了几分。
一个二娘就够受的了,再来一个渐渐活泼的大娘,翠微宫里未免太过活泼了些,萧复礼也跟着遭了一回殃。
话说,萧复礼同学现在虽然在翠微宫里上学了,却收到了郑老师和池小师弟的大包礼物,把住的地方辟了一小块儿作游戏角,学累了就玩一玩。楚椿等人虽然古板,却还没有到另一个时空里某些老夫子动辙说小朋友“玩物丧志”那么变态的地步。萧复礼同学过得还是很开心的。
直到二娘某天中午不肯午睡,跑到她哥那里玩。
萧二娘对萧复礼比双鹰王对朝廷手黑多了,看上了就想要,萧复礼还不能不给。当哥的人最苦逼了,一句:“你比她大,要让着她。”就能让所有的公平正义滚到马里亚纳海沟里不见天日。
萧复礼笑得有点儿扭曲地看着妹妹:“二娘喜欢就拿去玩罢。”
萧二娘现在倒也懂了些礼貌,要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开心地道:“谢谢大哥。”招呼人就把她喜欢的给搬走了,只给萧复礼留下一幅拼了一半的拼图,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她没耐心拼,希望萧复礼拼完了之后再来讨要。
拖着一大捧玩具去找徐莹的萧二娘乐得一蹦一跳像只可爱的小白兔,进门就喊:“阿娘阿娘,快来看,大郎给我好玩的东西啦!”
“大郎哪里来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徐莹打发女儿去玩,又把萧复礼叫来询问。
萧复礼只好坦白:“到先生那里读书,看到先生家大郎玩的,瞧着喜欢,就要了些来。”
经他这么一提,徐莹记起来郑琰似乎有一双儿女的,只不过出于种种原因她还没有见到。算一算,郑琰的长女比二娘还要大一岁,不如宣进宫来一见。
徐莹想见池小萝莉还真是不容易,小萝莉无法自己入宫,得有人带着,她亲妈正在养胎中,皇太后什么时候想见还真要约个差不多的时间。选了个阴天,郑琰带着女儿到了翠微宫。
池小萝莉头一回到这里来,满眼心奇地扒着车窗看东看西,一等车到了地头儿,她又作一副沉着冷静状,要多淑女有多淑女。郑琰腹诽:这样装x的本事,真不愧是姓池!
没了个解说员兼军师,徐莹已经有一段日子不每天听政了听也听不懂,只在郑琰给萧复礼上课的时候才出席大朝会,听一听解说。今天不是大朝会,萧复礼去旁听,徐莹带着女孩子们玩。她们先见到了郑琰母女。
看到郑琰,徐莹的眼睛先往她肚子上一瞄,带一点酸意地道:“已经显出一点来了。”
郑琰道:“还早呢,这是穿得宽松。”
池小萝莉乖乖上前给徐莹见礼,徐莹毕竟年轻,对可爱的小孩子没啥抵抗力,抱过来一顿亲:“长得可真好!”点着她的小鼻子,觉得小鼻尖儿又软又q,真的好可爱呀!
问池小萝莉:“叫什么,今年几岁了。”一类的问题,小萝莉一一回答,口齿颇为清楚,还回答了弟弟多大了这类的问题。
萧二娘等几个小女孩子也好奇地看着池小萝莉,萧二娘还跑过来爬到坐榻上拉拉池小萝莉的小手。
正在这时,萧复礼“下班”回来了。看到郑琰在他很高兴,先问了徐莹好,又问了郑琰好,还向池小萝莉打了个招呼:“春华也来了呀?”口气像个亲切的大哥哥。
徐莹没来由生出一股危机感来,池小萝莉爹娘都是美人儿,她本人生得也极漂亮可爱。虽然二娘的表姐们也能用漂亮可爱来形容,可是吧,这有一亿也是富人,有一百亿也是富人。侄女们差点变成对照组这件事情,让徐莹有点介怀:“好啦,小娘子们去玩,我们有正事说呢。”
把女孩子们打发掉,不在萧复礼面前作对照,徐莹又没话找话地问一点今天的朝政,再让郑琰解说一下。今天不是郑琰上课的日子,萧复礼只好再恋恋不舍地跑去上课,他很想跟郑琰告状:二娘把我的玩具给抢走了,可惜有徐莹在。
咳咳,不用他自己上阵,就已经有人把消息传到郑琰耳朵里了。池小萝莉在回家的车上就汇报了:“阿娘,阿元把你给他的玩具给萧二了。”
198二娘的克星
一般人听到别人把自己送出去的心意转赠出去,心里难免会略不痛快。艾拉书屋 只有两种情况例外:一、故意的,东西不好直接送给甲,要借乙之手;二、大家都以得到你的东西为荣,甲得到了,当成贵重的东西转赠给乙。
萧复礼和萧淑和似乎不太符合以上两种设定。
【萧复礼把自家送的玩具给了萧淑和?怎么听起来不像是个主动语态,倒像个被动语态的样子啊!】郑琰作出这样的判断,是基于萧复礼与萧淑和先前的“恩怨”过往。如果萧复礼是真心实意把东西送给萧淑和的,那郑琰就得反省她是不是怀孕之后变傻了,被个不到七岁的孩子的演技给骗到了。
拍拍女儿的小脸:“你怎么知道的?”
马车启动,池春华小心地不趴到母亲的肚子上去,抓着车窗的边缘稳住了身体,挪一挪靠到了车壁上:“萧二说要带着大家玩呗~说是她哥给她的,我一看,那是咱们家的!”小萝莉昂起了脑袋。
郑琰摸摸女儿柔软的头发:“你们玩得好吗?”
“还行,萧二横了一点儿,我不跟她计较,”小家伙学会她娘的样子耸耸肩,“她的表姐都窝着呢,她爱现我就看热闹。”
“她怎么你了吗?”
池春华不甚在意地道:“她能怎么样啊?萧大还在呢,她横了,我就拉她亲姐姐来。阿娘,萧大其实也不菜,萧二生气呢,说她让萧大厉害起来结果却跟她闹。”
看小丫头这个样儿也不像是吃了亏的,郑琰耐心地道:“她是长公主,皇太后又疼她,难免的。”
池小萝莉歪了歪嘴,被郑琰叩了个暴栗子:“做什么怪样?”
小萝莉吐吐舌头皱鼻子:“才没有。皇太后一定不打也不骂她,真是不打不骂要变坏,看我被打就很乖。”指指刚刚被敲过的地方。
郑琰气得乱揉她的脸,儿女都是债,一定是小时候把亲娘气得次数太多,老天爷看不过去了才让她生出这么个女儿来报仇!
小萝莉一面挣扎一面叫:“阿娘你不要太凶了啦,会带坏肚子里的宝宝的!头发乱了啦~嗷~”
这熊孩子这都是跟谁学的啊?“少作怪,记住了,长公主身份在那里呢,没把握别去惹!”
“切~怕她呀~知道啦知道啦~你别乱动啊,你要小心啊,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小家伙学着她爹的口气,大喘气地嘱咐着她娘。郑琰觉得比起这丫头,自己当年那就是个乖得不能再乖的好宝宝!至少在知道她爹是个权j之前,她的童年还挺闺秀的。
跟女儿胡闹了一会儿,回到家里,池小正太手里攥着块拼图,正眼巴巴等人回来呢。看到母亲和姐姐,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板一板小脸:“阿娘和阿姐回来了?外面热,快点进来,不要累到了。”
这口气好像他萧师兄啊!郑琰万分头疼,为什么她现在算是全职太太了,可一双儿女全都不太像她了呢?郑琰亲亲儿子,嗅了嗅:“长生香香的。”
池长生骄傲地道:“我有擦汗!”郑琰抱起儿子,带着女儿,一块儿拼了一会儿拼图,“好啦,去玩罢。”池长生摆着胖胖的身体,表示他要骑小木马,阿庆把他抱到了木马上。
池春华大模大样地叹一口气:“真是小孩子!阿娘,我今天的功课还没写,我去写功课啦~阿娘要乖乖休息哦~”
“好~”
口上答应着,郑琰今天还是有一件事情要去证实。不论是郑靖业还是郑琰,在宫里都有些耳目,毋庸讳言,有不少朝臣都会跟宫里的宦官宫女有些联系的。郑琰比朝臣们更方便的地方在于她能经常进宫,与宫女间还有一些联系,她还有钱。打听某些事情就更方便了。
第 198 章 日。团圆节。
翠微宫里摆出宴席,秋夜生寒,一轮圆月高挂在幽深的夜空之中,一颗星子也不见。现在的皇帝一家人口少得让人叹息,徐莹以人少不够热闹为由,把侄女们也留在宫里过节,试图创造机会。
萧复礼还在懵懂间,就算再早慧,玩一百次过家家,也没法在这个年龄段悟出什么男女之情、夫妻之事来。然而其他人都不是傻子,从宗法上来说,徐莹的侄女们就是萧复礼的表妹,姑舅亲是这世上常见的一种婚姻形式,非常容易联想。
没过两天,郑琰进宫之后遇到怀恩一通闲聊,怀恩就带着点嘲弄地道:“皇太后的心思,宫里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非要亲上做亲,让侄女做儿媳。这是要生事的,我虽是个阉人,也知道世情。本来这家务事就是清官难断,又不是亲生的,躲都来不及,非要卷进去。以皇太后的脾气,万一小两口闹些什么,怕要压着皇帝向着皇后,这不招怨吗?”
郑琰摆摆手:“说不得,说不得,皇太后没有明着说,老翁也不要多跟大郎说,他小小年纪,事儿已经够多了,能多松快两年就多松快两年。天子无私事,何况婚嫁?”
怀恩笑道:“娘子这话说得明白,天子一举一动关乎天下。到时候要是不成,这些小娘子们的婚事就要受搓磨呢。”
“那也与咱们无关,管不了,管不了的。”郑琰现在一点也不想沾手这些麻烦。
怀恩道:“放心,我省得。”
消息像是湖面上的水纹,一圈一圈地扩散了开来。初时以为徐莹只是亲近娘家也是给萧二娘找个伴儿的人渐渐品出不对味儿来了,等到集体回到京中,已经有不少上层圈儿里的人发现了皇太后的小心思。徐莹真的不适合搞什么阴谋工作,这还没发动呢,就弄得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鉴于萧复礼现在还小,政事堂对此表示了沉默,他们,尤其是郑靖业,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正事上面对内恢复生产发展经济,对外积极备战。
郑靖业此生制定的目标基本上都达成了,虽然在继承人的问题上天不遂人愿没给他个好儿子,但是在他的安排之下,不能说滴水不漏吧,至少不会人走茶凉全家玩完。位极人臣,权、财、势都有了,却还有一个遗憾:在执政期间有一点武功,在史书上写上那么一笔主战。他一直在玩狄部不假,但是约定俗成,不表现出个一力主战,他的形象就不够英武正面。
为此,郑靖业准备了十几年。现在天赐一个萧正乾,郑靖业的心中充满了激动。越到关键的时刻就越要沉得住气,就越要小心不能出纰漏。郑靖业挑动青牛部东进,自家却没有给萧正乾胡乱指挥,也没有急于求成让萧正乾不顾自然条件地进攻。他与入京述职的萧正乾密谈,郑靖业给予萧正乾足够的后勤支持,萧正乾要卖力打好这一仗。
萧正乾提出:“天朝实力本就强于狄人,而且底子也不算太烂,顶多就是前面败坏了那么几年,并非满目疮痍。如今休养生息,只要风调雨顺,过个三五年,主动出击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与郑靖业的评估不谋而合,郑靖业答应了萧正乾:“只要取胜,令双鹰王不敢南窥,粮草不用担心。”
萧正乾道:“明人不说暗话,在朝上叫得再响,说什么令胡马从此不敢南下都是虚的。双鹰王不太好对付,如果没有意外,青牛部不是他的对手,也就拖他个几年,他就能腾出手来南侵了。打这一仗,我有七分的把握赢,这已经不坏了,却只有五分的把握,他十年不南下。他,是肯定要来的。仗也不是打一次就能算完的,还请相公明鉴。”
郑靖业赞赏地道:“听将军此言,我就知道将军是个实在人,实在人办事,让人放心。牛皮吹得大了,反而显得心虚。十年就十年,十年也够了,十年之后,天朝也会比现在更好啊!到时候圣人也长成了,将军退正当壮年,正是合用之时,将军勉之!”
萧正乾道:“我亦盼能与圣人相得,将在外,最怕离间。”
郑靖业笑道:“十年之后,我且不知身在何处,不过,这京中总会有将军的熟人的。”
萧正乾会意一笑:“愿如相公所言。”
郑靖业开心地送走了萧正乾,临别嘱咐:“将军密之。”
萧正乾严肃地点头:“这是自然。”
送走了萧正乾,郑靖业捋须而叹,呼吸在初冬的空气中结成了白雾。
终于快要结束了啊,再撑个两三年,他就能闲下来,正好去新书院里转悠转悠。做人,最难的是急流勇退放手权柄。舍不得是真舍不得,但是不舍不行。郑靖业咬咬牙,一战之后,顶多再过一、两年,安顿好了他就要退休,给别人让让路。也好离开局中仔细观察,看看有什么漏洞要打个补丁什么的。
临走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做。百忙之中,郑靖业抽出空来,把顾宁、顾宽两个给塞到了皇帝亲卫里面。两位出身足够了,亲爹的姓氏好,亲妈的品级高,按辈份算他们还是萧复礼的长辈表叔,长相也挺不错,当个亲卫绰绰有余。一个复读机、一个乱形容,为萧复礼的生活增色不少。
他们的辈份比萧淑和自然也高,非常有效地阻止了这位长公主的某些胡闹行为。顾宁啰嗦,又是长兄,被顾益纯耳提面命要有担当照顾好弟弟什么的,天然带着长兄的范儿。萧淑和要是不老实,他能念到她吐奶。众人知道顾宁的娘不好惹,也不敢在他们面前帮着萧淑和胡闹。
顾宽就更坑他表侄女儿了,多凶残的形容词他都说得出来你们能理解听到顾宽说她女儿“鸡飞狗跳”的徐莹的心情吗?
庆林大长公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顾宽的成语水平从来都是让人吐血的。徐莹还曾经夸过顾宽“率真可爱”,当时顾宽刚刚形容完萧令先和徐少君的关系是“撕心裂肺”。
顾宽的特长还在于,让他写个正式的小作文什么的,他的用词非常标准,一让他说话就噎人,他是通过了亲卫的小考试的。
有这两人作伴,萧复礼对人生充满了希望。
叶远对池家的美好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郑琰怀孕七个多月了,从五个月的时候肚子就大得有些不太像样,许多人说可能是双胞胎,这意味着又要添两个池姓血脉了!叶远非常开心地对妻子道:“郎君娶娘子真是娶对了,家业兴旺啊!郑氏真是多子的!”
杜氏却很担心,据说双胞胎不太容易生,虽然不是头胎,也要更吃力,还有,郑琰虽然坚持母|乳|喂养,一个还行,两个就怕奶水不足了。杜氏张罗完了大夫张罗稳婆,张罗完了稳婆再张罗|乳|母,忙了个不亦乐乎。
掐着指头算日子:“听说双胞胎会比单个孩子早产些日子,一切都要早作准备才好。”
幸亏早作了准备,郑琰居然在怀孕不到九个月的时候提前生产了!
郑琰生产的时候是在白天,池脩之上班去了,家里只有女人,除了她还有来陪伴的赵氏和郭氏妯娌,萧氏陪着杜氏看家,家中李莞娘终于历尽乌龙地怀孕了,也在安胎。
赵氏非常有经验地派人回家报告杜氏,又派人去报告池脩之。大夫、稳婆、|乳|母都是提前养在家里的,就为了预防早产,要用的时候非常方便。赵氏心中略有些着急,因为有一种说法是“七活八不活”,她一点也不想郑琰有事儿。
郑琰生产还算顺利,头一个孩子出来得比较早,小婴儿看起来比寻常婴儿小了些。对比怀孕时的肚子,赵氏相信郑琰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宝宝。
郑琰觉得自己快要努力死了!再顺利的生产,也撑不住次数多,尤其是这样连续的!
池脩之回到家里,迎接他的是四个一模一样的宝宝,还有一个沉睡中的孩子妈。这一刻,池脩之傻了。
赵氏在向杜氏报告:“七娘就是脱力了,歇一阵儿就好,她年轻,底子好。就是孩子小了点儿,要仔细照看着,天又冷呢,得留人看顾着。”
杜氏看看小小的四个外孙子,果断地不放心了:“要留!我留下,你也留下,等孩子百日之后再走!”再一次地抱怨起池家没有能顶用的长辈来。
199最大的挫折
“把大夫给我叫来!派人回家,让相公抓御医来!”事关女儿,杜氏的命令下得相当霸气!用词也相当地不讲究。
郑府带过来的家丁一路狂奔绝尘而去。
容易迷信的中老年妇女再次忙碌了起来,这次不但是杜氏,连赵氏都一起帮忙,请了各种神像来供奉。这一刻,天上的神仙都能在池府这一亩三分地上开个会了。婆媳二人虔诚地供奉上了香火祭品,求各路神明保佑母子平安。
四胞胎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吗?凶残如郑琰,生完孩子也蔫了,宝宝们比他们的兄姐刚出生的时候都要弱小,地道的早产儿模样,一看就觉得脆弱。赵氏向杜氏汇报的时候用词方面上有保留的,这并不妨碍两位非常有经验的妇人看出情况的危险来。尽人事听天命吧,抓完御医拜神仙。
换个场景,池脩之该说这是“滛祀”,可眼下看着这大的昏睡小的哭声小得像猫叫,他自己也恨不得去跟着磕三个响头。又以手忙脚乱地看住另位两个小家伙,不令他们被吓到。再转头听从宫里抓出来的负责儿科的御医讲注意事项。
把添丁进口的喜悦给先放到一边,池府上下好一通鸡飞狗跳。这个时代的知识份子里,大多数知识还是比较渊博的,作为一个资深知识份子,郑靖业的妇产科知识也相当不错。一听说闺女给他添了四个外孙,当场就惊了!卧槽!麻烦大了!他亲自带队抓人奔赴案发现场来了。
看到郑靖业,在场诸人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心慌减轻了不少。
众人的主心骨自己还在心慌呢,问明了情况,故作镇定地道:“都乱闹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大娘和大娘呢?着人看好了他们,不能有失!”除了这些,他也没什么命令好发了,等专业人士出结果吧。
池脩之搓搓手,向郑靖业打申请:“岳父,下面的事儿,还得烦请岳母或是三娘帮忙……”
杜氏心里的滋味就甭提了,郑琰生一次孩子她后悔一次,池家亲戚少。不管郑靖业答不答应,她都是肯留下来的。郑靖业一想自己家里看家的人还是有的,也答应得飞快,事关女儿,他自是怎么说怎么好。
赵氏道:“那得回家取些惯用的家什才好,七娘坐月子呢。”又派人回家拿行李。
郑靖业要去看外孙,四个小小的孩子一字排开,小脸皱皱的,呼吸很轻,看得郑靖业跟着摒住了呼吸。看起来两个巴掌就能覆满的小身体,能撑得住吗?越看越不放心,郑靖业出了房门就去询问大夫:“究竟如何?”
“能生下来已经是很顺利了,多胞胎就是会早产,胎儿必然小。眼下天寒地冻的,要分外小心,”御医斟酌着措词,“产妇损耗也大,要用心调养,能多歇就多歇,月子坐得长些最好。”言下之意,老天爷已经够给面子了,顺下的就是拼人品。
旁边一老成的还加了个免责条款:“想来相公也是看过令外孙了,比独生的都要小。最后生出来的这个小郎君比其他三个都要弱一些,尤其难养。”
郑靖业想了想:“反正宫里留够了人手,你们就先住这儿吧!我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只要把夫人和小郎君们照看好,有事儿我顶着!”有特权不在这会儿用还要在哪会儿用啊?又说池脩之,“反正朝上没什么大事,这两天你就请假在家,多照应些。”
不用郑靖业说,池脩之也打算这么干了:“我这就具本请假,多请个几天好了,眼看宵禁了,岳父回府还是住下?”
郑靖业犹豫了一下:“就在这里吧,去书房,我写个条子,让他们回家取衣服。”为了避免自己给自己开嘴条走夜路回家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发生,郑靖业很低调地决定留宿。翁婿二人到了书房,一人占了一张桌子埋头苦写,郑靖业写完了交给下人回家取东西。池脩之写完了请假条直接交给岳父了事,暗箱操作得非常明目张胆!
这一夜池脩之睡得十分不好,池脩之半夜还爬起来看了一回小儿子们,尤其是被御医点名了的小五,做贼一般试了一试呼吸。郑靖业上了年纪的人觉也少,早早地起身去看外孙,发现依旧活着,对御医们的表现表示满意,指示他们继续好好看。全国医生里选□的尖子用来当保姆,占用国家资源得如此明显,也就是这么个没下限的j臣能干得出来的!
郑琰醒来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躺了很长时间,浑身发酸,骨头好像已经绣掉了,看着账顶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回忆起自己好像昨天生过孩子!要喊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咳嗽了好几下,才觉得能说话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群看护听到咳嗽声就冲了进来!
杜氏面带忧虑,还有些激动:“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赵氏催厨房上人参鸡汤,一大早闻讯而来的嫂子姐姐侄媳们蜂涌而上,郑琰终于憋出了一句:“孩子呢?”
孩子正在看护中……
杜氏道:“有我看着呢,你先吃口东西,月份儿有点儿不足,孩子小了点儿,不能抱来抱去的。放心,你爹抓了一把御医来,一人看一个,保管还你四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来!”
“四个?!”郑琰目瞪口呆,昨天生到最后她自己都不记得生了几个了,只知道不止一个。
说话间一直在灶上热着的饭来了,整抬了两张矮桌子的汤汤水水!七大姑八大姨一齐推销,郑瑜说:“鲜鱼汤下奶。”杜氏说:“大肘子补元气,这肘子昨天就炖上了,皮都炖化了。”赵氏说:“人参鸡汤提神。”
郑琰说:“我先洗把脸漱个口。”
“……”众人。
喝了一肚子的汤汤水水,郑琰还是没能看到新生儿。据说因为孩子太小,略弱,郑靖业下令让御医给照看着,所以不能放到郑琰房里。也因为太小,天又冷,所以不能抱过来。杜氏也不让郑琰下地,又让人把池春华和池长生给带过来安慰郑琰。而池脩之总是颠三倒四地说:“你辛苦了,下面的事情都交给我吧。”以致于郑琰一度脑补成她儿子是不是不好了。
虽然不断娘家人过来开解,但是见不到孩子她是一万个不放心:“怎么办?开始准备的东西只准备了两份啊!现在多了两个,会不够用的,要再添置呢。”、“现在看不到我,以后会不会不认识我了呀?”、“|乳|母尽心吗?”
小婴儿的情形确实不太乐观,最小的那一个,被下了好几回病危通知书,又被抢救了回来。我们有理由相信,御医们在面对郑靖业的时候已经脑补出了“照顾不好他外孙,全家老小死拉死拉地有 ”。担心的驱使下,御医兢兢业业地照顾着小不点儿,从|乳|母的饮食到小朋友的床铺都关怀到了,比照顾自家独苗都尽心,就盼着把他们养到看起来比较好了,然后赶紧跑路。
如是提心吊胆直到小朋友们满月,看着似乎没有问题了,御医逃命似地向郑靖业申请要回家。郑靖业仔细地检查过了自家外孙,看起来仍旧是小,不过比刚生出来的时候好了不少,这才开恩似地同意了。作为一个j滑的人,他也没忘了备下厚赠稍稍安抚一下御医们饱受惊吓的心脏。
郑琰终于看到了她的儿子,四个小小的、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天知道这一个月里她都担心成什么样儿了!养了一个月了,还比不上长生刚生出来那会儿大,郑琰忧心忡忡,很想自己照顾孩子。
提议被驳回,孩子太多,一个哭闹了,必然会把另外三个一齐吵醒,兄弟四个来一个大闹天宫。郑琰又比上两次生产虚弱,精力有限。即使是满月了,小朋友们还是不能像他们的兄姐一样享受一段在母亲卧房中生活的待遇。正房之西厢辟成了育婴室,双层的玻璃窗保温效果极好。
满月宴很是盛大,宫中传出许多赏赐来,皇太后和皇帝都很殷切地盼望着郑琰回归。于萧复礼,郑琰已经停课近两个月了,他需要老师回来讲课。于徐莹,虽然对政治不太通,还得咬牙坚持着,她需要郑琰回来当参谋。
郑琰这里却由池脩之代笔,打了份再申请两个月产假的病假条,附赠医嘱。
郑靖业言道,眼下朝中无事,杜氏说生完孩子落下病根是一辈子的事儿,后悔都后悔不来,于是郑琰在家中休养。
萧复礼未免失望,经过劝解也能理解,郑琰出了月子,时间也走到了十二月,快过年了,萧复礼的功课也慢慢要停下来,为新庆典的政治活动让路。
真正着急的是徐莹,她弄不明白朝政!反正自从郑琰不出现了,她总是被忽悠。一次两次的,自己都察觉出来了,想给娘家挣好处总是被阻,过问朝政上的事情意见总被驳回。当徐莹身处困境的时候,总会有人想为皇太后解围的。
比如徐莹的嫂子们,再比如萧复礼的姑母们,又或者各式各样的命妇们。
郑琰在的时候,不但涉足朝政,也把握着徐莹的左右,别人插不进去,就算蹭到跟前了,也是个被ko掉的命。现在郑琰留出了好大的空档来给大家,还不卯足了劲儿往前冲?是,郑七是厉害,可她生孩子去了。哪怕等她休养好了又回来了,中间这段时间大家各展身手,捞到了好处也是白赚来的。
萧复礼的姑母们经过各种清洗,眼下还能活跃的只余三个:七娘长信大长公主、十九娘安康大长公主、二十一娘瑞丰大长公主。这其中后两个关系更好一点,三人组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组团忽悠着徐莹。徐莹的嫂子们没有加成女侍中,却也不断地被宣召入宫,不断地为徐莹和杞国公夫妻传递着消息。庆林大长公主也时不时到宫里晃一晃,有时候是为看一看儿子的工作环境,有时候就是闲的。
以上,统统是池脩之怕郑琰太闷给她带来的八卦。也许是跟李神策走得太近了,池脩之的口气里也带上了嘲弄:“皇太后能办得成什么事呢?她自己都拎不清呢。如今满朝上下谁不知道圣人才七岁,皇太后就想把昭仁殿传给娘家侄女?就凭她年轻时候办的那些事,秉公而论,是个忠臣也不会答应!”
“她现在也不老。”
“人不老,脑筋已经糊涂了,”池脩之一针见血地道,“现在她的心思谁都猜得到,不就是向着娘家、想着养老么?她人又不聪明,还能闹腾什么?”
“不说这个了,听着心烦。”郑琰脱岗时间过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随着杞国公府陆续出孝,徐莹身边必然围绕着越来越多的娘家人。这并没有对郑琰造成太大困扰,当初郑党是怎么想的?就算是徐莹能够挑得起担子,她还是需要办事的人!杞国公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郑琰不用担心被过河拆桥了。
再者,对于郑琰来说,萧复礼比徐莹贴心,这孩子听得进话,分得出好坏,你还能看得见他的成长。老师不怕学生笨,就怕学生不长进。徐莹就是那个不步进步的学生,一年一年地留级,还越学越往后退,萧复礼就是个那个勤学好问的好孩子,郑琰的心不由自主地就偏了。
郑琰连新年大典都托辞没有参加,那典礼一次几个小时下来,她可不想受这个罪。这次生育对郑琰身体的影响很大,身材走形就不必说了,感觉体力也差了不少,从各个方面来说,郑琰都恨不得躲起来养好了再出现。整个新年期间,她只出过三次门,一次是回娘家,一次是去顾家拜年,一次是去看望池外婆。出现在大众视线里只有一次,即在家中主持了一次宴请,请与池脩之关系好的人一聚,也只是露了一小会儿脸就缩了回去。
各种迹象表明,生育一事使得韩国夫人不得不退回家中相夫教子,尤其是在一次添了四个儿子之后。外面的谣言也满天飞,最多的传说是婴儿身体不好,郑琰必须留在家里看孩子。最新的传说则是皇太后的娘家人陆续出孝,皇太后当然更信任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也有人猜测,圣人的书法老师是不是要换个人来干了?毕竟郑琰已经脱岗数月,并且还有继续拖下去的迹象。
种种流言,郑琰都一笑置之,她正为池长生终于有了大名而高兴。过年了,池长生终于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池脩之请顾益纯为儿子赐名,顾益纯为徒孙取名为“宪”。池脩之认认真真地把“池宪”二字给誊到了族谱上。
因为池宪取名一事,郑琰向池脩之提起了一个艰巨的任务:“底下孩子们还没有小名儿呢,就二郎三郎一路叫下去么?”
池脩之搓搓手:“是该起个名字分一分了,每次见他们,我是……真不容易分辨他们谁是谁。”
郑琰郁闷地道:“我也分不太清……不过我让人在他们衣服上缝上了甲乙丙丁四个字,”越想越郁闷,莫名地心烦意乱,“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先前老天爷让我挣这么多钱了,合着是怕少了不够他们分的。”
正在商量着儿子们名字的小夫妻压根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地直面爱子的死亡。夭折的是最小的那一个婴儿,名字还没有起吓懵了的|乳|母跌坐在地上,被侍女发现,谁也不敢瞒着,提心吊胆地上报。阿庆原是总领此事的,听了之后差点没倒仰过去:“不要慌乱,也许是背过气去了!”拦拦索索地跑去看,在青石地上摔了个跟斗。
池脩之跟郑琰还在商量着儿子们的小名儿,小名儿还没想好,池脩之突发奇想:“大名儿我倒想出几个来,大郎名宪,二郎取名为纪如何?三郎名纲,四郎名范,五郎……五郎……”
阿庆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脸上一片惨绿,眼都直了,当地一跪:“七娘,我对不起你”尾音尖厉而凄凉。
郑琰捂着胸口站了起来,只觉得嘴巴发干,不知道为什么她声音也变了:“怎么了?”
阿庆哽咽地道:“五郎……去了……”
“哪个五郎?”
阿庆抖着手指,指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