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就数池家势头最好,敦善睦邻也是应有之意。池家左边正是刚调回京在御林任职、当年被美色所惑救了池脩之一命的夏寔家,右边是新年被赐了宅的李神策。
李家原本聚族而居,李神策本人中二期绵绵无绝期,期间曾离家出走,所以他的妻子一直依族而居。如今他的官越做越大,又不离家出走了,儿子娶媳妇又给他生了孙子,人口越来越多,旧宅渐渐住不下。正好对狄事务上李神策是出了大力了的,郑靖业很好心地建议萧复礼给李神策赐宅。
李神策为人傲气,哪怕现在跟家族妥协了,还是不怎么招人喜欢,他喜欢的人也不多。然而与池氏夫妇关系却是不错的,郑琰下帖相邀,他也就携全家一起来了。因为比较熟,他到得也早,听说郑琰还请了夏寔,当即嘲笑道:“就是那个看人只看脸的夏寔?”
郑琰心说,大过年的,你积点儿口德吧,没看你老婆孩子脸都扭曲了吗?口上却道:“照你这么说,他该到北边儿去,去做那监军御史。必定无人敢冒功。”监军御史的一大职责就是在清点人头的时候进行监督。
李神策把脸一歪,他的夫人笑道:“都说韩国夫人善雅谑,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郑琰笑邀他们入内。因池脩之不在,池家孩子又小,李神策也是洒脱人,把手一挥道:“分开来座有什么趣儿?”
他妻子一看他又犯了痴病,嗔道:“客随主便,阿郑尚未处置,你又多嘴还不知道夏将军家如何说呢?”
李神策撇嘴,低头看一看池宪:“让大郎迎他,他必听话。”
夏寔入京,最遗憾的就是:“怎么池长安赴司州了呢?”幸尔池脩之北上了,家里老婆孩子都还在,池家几个孩子更是采着父母的优点长,从小教养得又仔细,尤其池宪一副小大人的样儿,引得夏寔移不开眼来。池宪跟他行礼,他也呆呆跟着还礼,愣是没摆长辈的架子。
郑琰这种当皇帝老师的人,但凡有举止不对的地方,早被参了,风仪只有更好。只是那是人家的老婆了,夏寔颜控不假,心里早嘀咕了八百回:倒与池长安是一对璧人。却不好盯着郑琰下死力地去看。
李神策看不上他那个囧样儿,夏寔什么都好,虽然才干不是第一流的,也比寻常世家子弟实干很多,就只有这一条毛病非常不好!郑琰看李神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李神策这个人其实也挺好猜的。于是一推女儿,让小萝莉跟李神策胡扯去。
池春华爽脆的个性让李神策非常喜欢,干脆把小家伙抱到膝盖上,借着酒意跟他讲古。夏寔一双贼眼瞄了瞄李神策,李神仙的名头大家都知道,这货一张毒舌满口毒牙,要不是惦记着池家几个美正太,他一点也不想过来的,此时见李神策跟池春华聊得正欢,不由佩服起小萝莉来了。
池宪见李神策也不太理夏寔,主动向夏寔谢过了当年救他父亲的事情。夏寔回过神来,连说:“我与令尊一见如故,实是不必谢的。”
池宪忆及平日父亲与人交际时的样子,有样学样地跟夏寔聊天,夏寔非常开心。终于心痒难耐,借为池宪讲解夏家人物关系,沾着酒在案上划字,把小正太拐来抱到膝盖上。呀!终于圆满了……
郑琰只好哭得不得地与两位夫人聊天,跟夏寔夫人说京城流行的服饰,跟李神策的夫人请教育儿经。两位夫人比较关心崇道堂,两家丈夫都有意让家中适龄儿童到崇道堂学习。又有夏寔夫人新入京,听说了慈幼局的事情,也想做做慈善。
李神策夫人是挺标准的世家女,她生长那会儿,世家风头还很盛,她的教养也很好。虽然对非世家出身的郑琰、眼下退出世家行列的池脩之,在心里略不那么高看,但是见郑琰说话做事并不出格,言谈举止十分可亲,个人素质又很不错。少不得向夏寔夫人夸了一句:“阿郑虽年轻,做事却好。”
夏寔夫人赞同,两家的关系,始于一个颜控和一个美少年,能维系至今却是郑琰用心的结果。
李、夏两家的小辈们也随着来见礼,之后就是小声寒暄又听歌看舞,一点也不敢参与讨论有李神策这尊黑山老妖镇着,世家孩子们唯恐被他给嘲讽了,到时候一个新年都过不好,搞不好还要背着个很难听的绰号几十年。
夏寔离席前拍板:“新年过后,就让三郎去崇道堂,可好?”这个三郎是他的孙子夏律,过了新年就六岁了,夏寔原就有意让他入京之后进入崇道堂学习。又让夏律前来拜见老师,夏律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小下巴略尖,大大的眼睛,很像个萝莉,池春华跟他一比,简直就是个鬼畜御姐。
郑琰道:“巧了,学生还没满,这两日拜年都忙,渐闲下来,我使人送章程去府上。”
李神策原也有意新年提的,见夏寔开口了,他就不顺着这个话头了,心道,现在说倒像是学这个花痴了!也不接话,只盘算着开学前怎么提那么一下。
李神策别别扭扭,郑琰看在眼里,并不点破。只要李神策愿意把孙子送来读书,她是乐意招收的。
她到娘家去,被告知她爹最近非但没有坑人的计划,还做了一件大好事,他老人家已经写好了奏疏,准备推荐李神策做宰相。虽然知道李神策一旦做了宰相,以其傲气难免会生些事端,然而李神策算年轻的了,大局观也好,让他做宰相,对国家发展比较好。
郑琰对李神策评价不错,却不得不提醒郑靖业:“李神仙终究姓李,且性情有些孤傲的,一旦为相,只恐不好举措。李相公那里,也要有个交代才是。”
郑靖业倒是淡定:“我不举荐,难道他就做不到宰相了吗?韦知勉的年纪比我还大,退下去之前,他也得想想。世家现下青黄四不接,也就是他了。不是李神策,难道要让李俊上阵?别人都说李神策执拗,我却说他最识时务!别看你这师叔与你平日也是诗酒会友,你信不信李俊上台了,有人要破我家门,他也不会强拦?李神策就不一样了,他能保我一家平安。”
至如到时候李神策可能会与李幼嘉相争,郑靖业连自己的儿孙做不了宰相都能淡定接受了,其他的事情又有何妨?当然,他会跟李幼嘉把利害关系都说清楚。
郑琰一想,确是如此,虽然出发点不一定那么美妙,但是李神策却是世家里少有的变通之人。难得的是,他虽然有心机,却比较崇尚良性竞争。世家中有不死守着清规戒律的“开明”之辈,郑琰自然是欢迎。
是以李神策想要送孩子来,她是乐意接受的。只是现在的情境下,她也不好意思提。
家长和老师都不开口的时候,就要用到一个托儿,池春华拉拉李神策的袖子:“尚书家中子孙甚多,我见小娘子们很是亲切,何不一起来。李先生家阿捷亦是同窗呢。”
李神策对于孙子入学是持谨慎态度的,他总觉得族学不太靠谱家里的白痴有一半儿是族学里出来的宁愿自己教导,宁愿外聘先生。他是在观察了崇道堂一段时间之后,见这个学校有了些样子,又打听得郑琰的教学不是那么死板地背书,这才下了决心送李汝来读书的。不意被夏寔个二愣子抢了先,眼下得了台阶,他也不矫情。
李神策得了台阶,却是唤来长孙李汝。李汝长得比李捷好看多了,今年七岁,已经读了三年的书了。李神策得空就亲自教导他,害得全家都很担心生怕李汝小朋友变成个李神策的翻版!李汝现在还很q,就算孤傲一点,大家也可以说他这是傲娇。
郑琰与对夏律一般,约好过两天先做入学测试,再分班,同时让他们家里把校服准备好,她这里也要准备好出入证,并且把校规复印出来给两家研读,同时还要收一笔昂贵的学费。
敲定了两家后辈的入学事宜,宾主尽欢而散。大家都是邻居,郑琰带着孩子们把两家人送到门口,三家人出去,把路都堵住了,还没散去,京兆府的一个吏目飞奔而来。
却是吴岚派来提醒妻妹:“过年孩子贪热闹,多有上街的,小心着些,林家十二郎、安康大长公主家的二郎一起出去玩,现在不见了!”
郑琰大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京城能不加定语提的林家,就是林季兴他们家,这个十二郎该是林季兴的二哥的孙子,小家伙名叫林菁,正是崇道堂的学生!
227新年刺激事
据说时间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对每个人都一样,节日也一样。年节是喜庆的日子,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这样包括坏人,包括一些特殊职业者。
人人喜欢节假日,有些人喜欢节日,是因为可以走亲访友,可以不工作。小朋友们喜欢节日是因为有好吃好玩的,还不用读书。女人们喜欢节日,是因为有理由添置衣服首饰……
小偷喜欢节假日,是因为街上人多,过节了人人都要揣点钱,方便下手。
人贩子喜欢节假日,是因为妇女儿童上街的多,人一挤,就有走散的,等家人来找,人山人海的往哪里找去?!等你发现人丢了,他已经把你家老婆孩子关小黑屋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等着买家了!
小孩子比女人更好拐,女人好歹是成年人了,本朝女性还特彪悍,一个弄不好被围观群众发现了,要吃官司的。小孩子就不一样了,一是武力值不够好,二是比较呆傻,拐了来把行头一换,两巴掌拍过去:“小王八蛋,为着没给你买糖人儿,亲爹都不认了!”围观群众疑心也不大。
郑琰打小就被看得牢,她自己又挺凶残,根本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是以虽然她家的婢女里也有是人贩子贩来的、前阵儿她还让阿肖等人联络牙行买进一些小女孩准备调-教好了择一二合适的给池春华来用,自己却对“贩卖妇女儿童”这种事情没什么直观认识。
猛然一听自己的学生有被人贩子拐走的嫌疑,郑琰就惊了,李神策和夏寔也很关心走失儿童事件。别看平日互看不顺眼,大家却都是封建统治阶级,敢拐这一阶级的孩子,那就是阶级敌人。李神策劈头问道:“人找回来了吗?确认是遇到拐子了?”
吏目道:“本来几位小郎君因是同窗,”偷看郑琰一眼,又飞快低下头,“相约出去玩耍,因街上人多,各家都让带着小厮仆役的,几位小郎君初时不肯让人驮着,后来因为……呃,这个……个头太矮看不到景儿,就骑在家人肩上。据家人讲,原是驮着小郎君走的,自己也看景儿还答上一两句问话,后来不知怎么的,小郎君就从肩上不见了,回过神还是因为觉得肩上轻了好多……”
夏寔比李神策还暴躁,怒道:“一定是这些狗奴自己贪玩,没有时时照看!”
吏目顺坡下驴:“正是,这是拍花子的惯用的手法了,凑近了驮着小孩子的在人,一蹭二蹭,趁着人多,就把小孩子挪到自己肩上,他们惯做的,手熟,大人孩子都不觉,小孩子也贪热闹,回过神的时候就是拍花子的把他们驮到僻静巷子的时候了。年纪又小,又被生人掳了,一惊一吓,多有连话都说不出来的!”
池宪道:“崇道堂出来的才没这么无用!”
!!!都这时候了,你还不忘维护母校荣誉啊?!
吏目连声道:“是是。”
郑琰因道:“话已带到,还请回复京兆,就说姐夫的好意我明白了,还请姐夫不要过于担心,想那两个孩子也不是没福份的人。”又示意阿肖给他茶钱。
若不是走失的儿童还没找到根据经验一般是找不到的整个京兆府都要跟着年关难过,吏目见到这大红包都能笑出来。此时心里压着事儿,实在笑不出来,只请三家各自小心,他自回去向吴熙复命去了。
遇上这样的事儿,三家人心情都变得不太好,李神策最年长,对郑琰和夏寔道:“各家都看好孩子罢。” 言罢,各各无语,都散了去。
郑琰却转头招过叶远:“你去京兆府,找到吴京兆,对他说,若是一时没有头绪,只管问这京城里的破落户儿们,他们自有门道。”咳咳,这是警察找黑社会的帮忙= =!
叶远领命而去。
却说郑琰带着儿女们回到家里,连忙把大门一关,还格外仔细地点了点人头,一二三四五,四儿一女一个不缺。惊疑的眼神儿直往自家儿女身上扫,阿肖知道她的心思,马上道:“娘子放心,咱们家小娘子小郎君都是极懂事儿的,他们要出门儿,也是带着人的。”
郑琰到底不放心,把孩子们耳提面命:“不许独个人走出去!”又下令家中上下一定要守好门,“狗洞都要堵上!”最后还是决定,学校的社会实践课里必须加上这些内容!
学校课程的调整也是开学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还有旁的事情要忙呢。
郑琰对池春华和池宪道:“阿娘要出门一趟,你们在家里乖乖的看好弟弟,知道吗?”
池春华听说同学被拐卖了,也受了点惊吓,很乖地点头:“阿娘,我们什么时候也没单溜过,阿娘有事就放心去吧。”自池脩之离京赴任家中只有郑琰一个大人支持,小孩子们都成长得很快。
郑琰又让阿肖在家看孩子,暗悔不该把叶远派出去的,这样难得忠心的老仆,应该留下来看家才是。她自己领着阿祁等几个侍婢,先去给安康大长公主道恼,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过年人很多,虽然出了两家孩子被拐事件,京兆也没有封路的道理,郑琰干脆骑马前行。她家在高档住宅区,离安康大长公主家并不很远,且这里比较起来算是交通比较不堵的地方,挺快的就到了安康大长公主家。
到了门口,跳下马来,拎着鞭子就去见十九娘。十九娘倒也稳得住,没哭也没闹,只是那苍白的脸色怎么也掩不住。看到郑琰就问:“你来了?可是从京兆那里听到什么消息了?是不是他们找到二郎了?”
郑琰张张口,还没说什么,安康大长公主府的家令就一脸喜色地飞奔过来:“公主,咱们家二郎找到了!”
郑琰:“……”那我这是来干什么的?
安康大长公主本就坐不住,现在更要跳了起来,语无伦次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小郎君没走失,却要报来吓我!京兆也是,找个人这样地慢!”
郑琰劝了她两句:“你且静下来,”又问家令,“你们二郎人呢?”
“对呀!我儿在哪里?!”
家令表情一僵:“还在京兆府里。”
“哈?”郑琰和安康大长公主大眼瞪小眼,安康大长公主道:“难道要我亲自去京兆接人不成?!吴熙怎么不把人送回来?”想起吴熙好像是郑琰姐夫,便止住了下面的话。
郑琰也奇怪,吴熙级别是不低,但是十九娘是皇帝的姑母,又是亲儿子丢了,吴熙总要给十九娘一个面子。便问:“林家的孩子跟你们二郎一道出去的,他也找到了么?”
家令答道:“也找到了,”不敢卖关子,“是两位小郎君擒住了拍花子的,呃,下手时没留神,把人弄死了,惊动了京兆的人。因出了人命官司,虽是苦主,也是义士,也被接到了京兆府。”
这样的神展开!
郑琰跟安康大长公主,一个是孩子老师一个是孩子妈,愣是没一个人能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之后,还是决定先去京兆府看上一看,郑琰道:“我是骑马来的,方才事情急,没顾得上乘车,眼下你要是乘车去,怕也要耽误功夫。”
十九娘听说儿子没事儿了,脑筋也灵活了,很感动地握着郑琰的手:“你有心了。我也想早些见到二郎,与你一道骑马去吧。”
京兆府里,安康大长公主的儿子齐康与林蓉的族弟林菁正兴奋着一张小脸,又努力作出端正状,坐在堂上跟吴熙说话。这俩一个是皇帝的表弟,一个跟他家有着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虽然是小孩子也不能轻视了,尤其这两货是“载誉归来”。
刚才听完这两个囧货的经历之后,吴熙的感觉是:好累,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齐康同学是大长公主爱子,祖父又是国公,亲戚都是横着走的人,过年的事情前头有他祖父、父亲和哥哥顶着,他就想溜出来玩。上过学的人都知道,放假了一个人玩没意思,便约他的好友林菁出来。
却说林菁这一房自从祖父去世之后,就过得不如以前。虽则祖父是为了伯祖而死,伯祖不是什么好人却对他们一房颇有照顾,毕竟与亲祖父在世不可同日而语。林菁在家族里呢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直到他因为种种原因被逃离n年回来的叔祖一家的关系塞进崇道堂。在这里,比较新颖的教学方法,很多的小玩伴,让他开朗了许多,也交了些小朋友。齐康就是其中之一。
林菁跟家里招呼一声,也带上人跟他一起出来看热闹。
两人初人时想自己逛来着,用齐康的话来说就是:“又不是小娘子,行动要要跟着,怕被调戏了。”但是家中长辈死活不同意,两人只得带着人走了。
出了门才知道带上仆役实是明智之举,街上人太多了,光凭他们俩的小身板儿不说挤不挤得过人家了。单看海拔,人家就能把街景给他们挡了。既然不能把另人的脚全砍了,就只好让自己显得高一点。两个小小男子汉不得不上了仆役们的肩膀。
两个小东西还聊天呢:“那边过两天就要扎起鳌山来了,十五的时候有无数灯火呢。”
“嗯嗯,去岁跟着阿娘看过的!圣人还赐了盏宫灯挂在最上头呢!”
“咦?那边居然还布下了步障来,又是哪家?”
“似乎是蒋家的人……”
“哎哎,那边有卖刀剑的。”
“去买去买,咱们挂的这个都没开刃儿。”
千百年后,舀到压岁钱的小男孩子最爱买的还是玩具枪。这齐林二人自然不能免俗,不过他们买的是真家伙。没错,民间是可以持有一定武器的,只不过要经过登记,各有编号民间不许持有的武器最主要是弩。
武器做工粗糙一点,却是开了刃的,两人见猎心喜,又因没有长辈在身边,仆役们看不住,于是也不挑剔,一人买了一把舀在手里玩。害得仆役暗暗叫苦。
虽然一走路就会被小主人腰间垂下的短剑打到脊背,底下仆役也称兄道弟起来。齐康因是到世家林氏家里去的,又是新年,不得不隆重打扮了一回,两个小家伙腰上还挂着短剑装饰用,连水果都没削过。
乐极生悲说的就是这些人,这群人出来,早被一堆做年节生意的拐子给盯上了,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几个人假装路人围了上来,把两个小同学连同“坐骑”与其他家仆隔开,这时候四个人根本就没有发觉。看热闹人挨人,多有与陌生人挤作一团的小偷的生意就来了。
这一回不是偷钱,却是偷人。仆役们渐渐聊得投机又被热闹吸引,放松了警惕,拐子们等的就是这一刻,往前一蹭,轻轻从后面贴近,头一低,手一扬,就把两个小朋友从前面卸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小朋友还在聊天,两个仆役也在聊天,浑然不觉已经被分开了。
最早发现不对劲的是仆役,他们只是因为快到晌午了,惦记着回府吃饭,想请示小主人回家,一抬头,坏了,好蓝的天啊!
这就急吧!赶紧报案吧!年节期间京兆也是下了大力气整顿的,巡逻的人不少,接到报案也急了,赶紧上报给了吴熙,吴熙一面破案一面让人通知京城各家:别再随便丢孩子了,砸到花花草草可不好!
叶远到京兆府的时候,吴熙差点没吓死,尼玛这要是把老婆的外甥给弄丢了,绝对会死人!一头汗的听了叶远的复述,才安下一颗心:“我晓得了,回复你家夫人,多谢提醒。”他一时还真没想到这个。做官的人,尤其是这个年代当官的,很少正眼去看黑社会,吴熙还是个官二代,不似郑靖业这等三教九流虽然不喜但也广有接触。
这边人还没联系上地头蛇呢,那边又飞速来了吏目:“府君,死人了!丢了的两个小郎君杀人了!”
原来,齐康和林菁不多会儿也发现自己被拐了,两人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男孩子饿得快。想回家,发现坐骑们很知心地避开了大道,还以为是他们主动要回家。却发现跟着的其他人不见了,齐康叫了两声:“张三,回家。”听到答应的声音不对!齐康看林菁身下,这坐骑不对!林菁看齐身上,这坐骑不对!虽然只是早上眯了两眼,小孩子记性不错,还是发现被掉包了。
这两货也猛,知道遇到花子,喊也没用啦,抽出新买的刀具,贴着人的脖子就抹了下去!
对着颈动脉,来回地磨,下手可狠。当场血溅三尺!【1】
崇道堂的体育课,它不是教的跳远跳高,教的是坑爹的武艺!小男孩们聚在一起讨论武学问题,很有几个家中祖上是军功起家,又有很多人亲戚正在军中的,特么交流的不是什么三步上篮技巧,而是“如何有效制服/干掉敌人”。于是天天交流、天天交流,听着同学吹牛,吹他家亲戚如何如何杀人了、军中比武有什么技巧,总能学到许多凶残的东西。
这是要逆天啊!这是小孩子能做出来的事情吗?你们俩一个九岁、一个八岁,难道不应该天真无邪地亲小姑娘的小脸蛋去吗?肿么杀起人来了呢?吴熙虚脱了,赶紧让人去找新衣服给俩小东西先换了再说,又通知两家来领人。
郑琰到京兆的时候,迎接她的就是姐夫敬畏的目光。她还摸不着头脑,十九娘已经一把拉到儿子搂着哭了:“你衣服呢?”
郑琰跟吴熙打过招呼,俯身与林菁说话,发现这位小同学兴奋得很,小脸通红的一点也不像被吓坏了。吴熙解释道:“林家稍远些,人还没来不过也快了。”想来世家出行也要点排场,速度不及十九娘和郑琰就这么冲过来了。
郑琰与十九娘听罢这两个男孩的壮举,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十九娘是担心儿子凶险,郑琰则是心情复杂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吴熙倒打起精神:“小儿郎学得不错!”跟小姨子商量起一定要把儿子们送到崇道堂去的事儿来了。
很快,林家人也来了,林蓉接到消息,也催着丈夫郑德平到京兆打探消息。
两位小儿郎勇斗歹徒的英雄事迹很快传遍了京城,连大正宫里都惊动了,宫里传出话来,皇太后和皇帝要亲自接见两位小英雄。
这样真的可以吗?郑琰真的觉得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哪家被拐儿童第一反应不是逃跑、不是求助而是杀了人贩子的?这不科学!这两个小东西需要心理辅导!别是天生有什么反社会人格啊!!!
郑校长忧国忧民忧学生,准备次日也混进大正宫里看个热闹,从旁评估一下学生,开学后进行针对性辅导。结果一回到家,就接到通知,明天要把两个年长一些的孩子一起带到大正宫去。原来是宫里皇太后突发奇想,想开个儿童联欢会了。
这联欢会一开不要紧,却把一段公案提前上演了。
228一件争执事
萧复礼到今年三月才十一岁,现在也谈不上有什么后宫,萧令先的后宫现在也就只剩下那么小猫两三只,整个后宫也没多少事儿,作为大正宫的女主人,需要徐莹操心的事情非常少,她又没锻炼出什么政治天赋,你就让她干政,她也干不来。所以徐莹很闲,闲得蛋疼就开始自己折腾。听说了新年期间还有这样一桩大新闻,她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
郑琰心里那点“小学生把人贩子给干掉了,可能心理有问题”,在徐莹看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小孩子下手是狠了一点儿,然而做了也就做了,正好成就两个小英雄,新年期间又有个由头招一大群人来宫里热闹热闹了。
在小孩子家长那里,这么两个败类,杀了也是为民除害。林菁回到家就受到了伯祖父的表扬,弄得本来要训他两句“胆大妄为”的父亲林泽都不好开口了。齐康更好,他祖父连声称赞“不坠门风”,他妈非常哈皮地许诺了置装费、武器津贴。
京中各家权贵居然以此为例,适时教导自家孩子,第一,不要乱跑,以防走丢,第二,如果走丢了,也不要怕,学习这两个人,死别人不死自己,遇事沉着冷遇不要慌得什么都不知道了那就等着被贩卖吧!
郑琰在家里一方面以此为诫,让自家子女新年期间不得乱跑,另一方面也在考虑:她开的是一所中小学混合班制的学校,里面都是未成年,需要把未成年人的自我保护列入课程才好。虽然学校现在也教打架斗殴,一定程度上也是教了学生一些自保技能,但是并不系统。拐卖事件提醒了她,类似课程必须早些开设这是她的疏忽。
第二天要入宫,今天又遇上了这么一档子事儿,郑琰也没心情做别的了,索性开始思考《未成年人的自我保护教程》的编写工作。这件事情也只能靠自己了,目今虽有许多口耳相传的办法,却是很零散未成系统的,郑琰必须自己动手编写、整理。
咬着笔杆儿,郑琰列着大纲,防拐卖被列到第一位,此外还有防止被欺骗这个范围很广,开始写到了防止被人欺瞒骗钱财一类,又扩展到了不要被蒙蔽识人不清等等,最后忽然想起来,学校里还有许多女孩子,要防止被怪叔叔、假正经、猥琐男拐走,郑琰忽然发现,学校要扩充的课程还真是多。由些又想到了男孩子也要防止被不良少女带坏掉。
任务艰巨啊!
办学校时郑琰就抱着“教书育人”的想法的,直到此时,她才直观地感觉到什么是“育人”,育人可不止是教小孩子怎么做官做腹黑,是真特么要防止小幼苗在长大之前被猪拱啊!
郑琰哀声叹气地继续写课本,从来没想到自己还能“著书立说”,摔,就算是著书立说,也该写点霸气的啊,为什么会是防狼术?!
郑校长编写课本编了个头昏脑胀,又想起如果加开课程的话,最开始她得自己顶着,接下来就又要再聘请老师了。还有,如果小朋友发现被坏人架在脖子上背着跑掉了,究竟应该怎么样做既不暴力又能脱险呢?郑琰绞尽脑汁,发现在现有条件下,似乎也只有弄死人贩子了!
她不甘心地问池春华和池宪:“要是让你们遇到了,会怎么办?”
池春华冷笑道:“我才不会跟臭男人靠太近哩!”
郑琰:“……”
池宪认真地想了想:“阿娘,我以后也佩利剑吧!”
郑琰:“……”
没错啊,小朋友又不能配个手机打110,也没有防狼电警棍让他们戴上,更别提什么随身带着信号发射器,走丢了可以gps找回了,大喊大叫还不一定有人信。好像,也只有弄出暴力事件惊动官方了。
郑琰头一回发现,古代生存环境真是恶劣啊!
池春华今年算是八岁,自觉地有了长女风范过来安慰母亲:“阿娘不用担心,我们会小心照顾好自己的。对吧,长生?”
“……”郑琰无语地把一双儿女给搂到了怀里。凶残就凶残一点吧,只要自己人不吃亏就行了。孩子还是自家的好,一定要教好女儿,不能随便就被不知道哪里出来的臭小子给骗走了,给她穿最贵的内衣!一定要教好儿子,不能随便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丫头给赖上了,要告诉他宅斗的可怕!
池春华还在很感性地道:“我会照顾好阿娘和弟弟的。”
“春华好乖~”
“阿娘~”
母女俩感动地抱到了一起。
池宪看着家里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很无奈地提醒:“阿娘,咱们明天还要早起入宫,今天早些就寝吧。”
新学年,崇道堂紧急追开了一门课程已是后话了,眼下京中最大的热闹就是皇太后与皇帝在大正宫里亲切接见了许多亲贵和他们家的小孩子,男孩女孩都有,年纪约摸都在十岁以及下,与皇帝、两位长公主年纪相渀。
因郑靖业、池脩之皆得封侯,郑家、池家在京中也勉强称得上亲贵了,郑琰便携长子长女前往,郑家是杜氏带着齐氏、李莞娘、林蓉三个孙媳妇,三人各携一、二子女。到了昭仁殿一看,好么,一群熊孩子,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女人扎堆的地方,热闹有如菜市场,小孩子扎堆的地方热闹得像游戏厅!徐莹自是上首坐着,郑琰眼尖,踩进殿门就看到萧复礼与萧慎、萧淑和三人分别坐在她的左右两边略矮一点的台子上,按次序萧慎还在萧淑和之上,荣安郡夫人钱氏与萧慎之生母孙氏亦各有一座,却是在孩子们的旁边。
地下两排椅子,左边是安康大长公主等亲戚,右边是郑琰等贵妇。郑琰的位置极靠前,也就是她亲妈杜氏能坐她上首了。莒国夫人的位置比较奇特一点,左右两边都能沾上,却又都无法坐到最上手。最后还是落在了庆林大长公主下手。
庆林大长公主儿子都长得挺大的了,没有带过来,见郑琰带了孩子过来,顺手就把池春华给叫了过去抱着不松手。
徐莹笑吟吟地道:“你们娘儿俩倒是投缘。”
庆林大长公主道:“那是,我跟她阿娘就投缘儿,这丫头像她阿娘。”
徐莹看池春华年纪虽小也能称得上雪肤花容,想想她父母,就知她长大之后不会差了忽然心中不太痛快了起来。徐莹的小心思,套一句不知道谁说的话“皇太后之心,路人皆知”,就是想把娘家侄女跟萧复礼凑作堆,来个亲上加亲。平时不令萧复礼见其他小姑娘,尤其是漂亮的,今天是她自己头脑发热,居然把许多人家的孩子都叫了来,徐莹忽生悔意。
脸上还是挂着微笑,眼睛往下一扫,徐莹更不太痛快了。满座里就她的等级最高,衣服也是锦绣辉煌,她能穿戴女人的任何服饰还不用担心逾制,却不如许多人穿得鲜艳。因为是寡居,徐莹再有条件,衣着上面也不能过于耀眼。像郑琰身着大红短袄缀着珍珠宝石,安康大长公主橙色的长裙绣着大簇的牡丹,徐莹就是穿得起,她也不能穿,给她奉上的衣服无不要夹杂一些诸如褐色、黛色的“老色”。
徐莹突然觉得日子过得没滋没味的,见庆林大长公主搂着池春华,徐莹顺手就把最喜欢的侄女徐欢叫了过来。萧淑和只把眼睛往许多小孩子身上看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同龄人呢。莒国夫人因着位置,便池春华:“生得最好,又伶俐,真是让人看了就想爱。”
杜氏、郑琰都跟着客气,也夸徐家小姑娘知礼。郑琰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