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没找到,问苦主个讹告的罪。事情落在李神策手里,一定要把萧淑和削个满头包不可。现在让萧复礼去办,他只关了二娘,又把苦主送出京,再让京兆把这案给悄悄结了。
事情似乎就这样告一段落了,没想到神转折出现了――萧淑和死了。
真补刀党一直在行动,郑靖业指使李幼嘉在筹办婚礼的时候,把被萧二打残的宫女的亲戚给安排到她身边去了。这事儿两人谁都没告诉,就等着结果呢。
萧淑和整日乱跑的时候,跟的人也乱,此人未得靠前,待她被关,脾气变坏,动辄打骂。得势的侍女都拿不得势的做炮灰,令其上前服待。这还有什么好客气的!趁夜一把剪刀,捅完了还要放火烧哩。
当年宫婢都能挠花太子的脸,今年不过是谋杀一个长公主而已。
252补刀与自首
郑靖业那称不上善良的一生中坑害过许多,萧淑和只能算是其中没费什么心力的一个。他老家照样好吃好睡,心里还有些惋惜:“怎么这么利索?现的小娘子脾气怎么都这么坏?”
李幼嘉作为忠实的补刀党,自然与郑靖业一条战线,跟着感叹:“是啊是啊,她的陪嫁钱还没花完,还没把那边儿搅个天翻地覆呢。啧,少了许多热闹啊。”
“有知道吗?”
“那小娘子倒也聪明,还放了一把火,勉强能糊弄眼。收敛的不敢声张,悄悄报与的。”长公主身份特殊,不但有专职治丧的做先期准备,为表重视,萧复礼即刻让政事堂督办这件事情。李神策高傲、袁曼道古板,唯有李幼嘉圆滑,就摊上了这个差使,方便他“毁尸灭迹”。
郑靖业眯了眯眼:“老啦,总不愿意见血,也不愿意诛连。不如为此女求个情,问她个伺候不周也就罢了怎么长公主身边就只有一个照顾呢?旁都是死的吗?”
李幼嘉会意道:“如此不上心,实是可恶!”
郑靖业摸摸胡须:“记得,这内里有好些都是从宫中带出来的宫女?那岂不是良家女而非徐家婢?这个要记得。”
李幼嘉嘿嘿一笑:“这是自然恐怕,此事最后还要劳动池郎去决断哩。”
郑靖业也笑得嘿嘿的。
这样的们有资格抱怨家小娘子脾气坏吗?
此外的甲乙丙丁都觉得松了一口气。
萧淑和称不上大j大恶,但是她的存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炸掉!这货的思维还跟正常不一样,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样的事能做什么样的事不能做。论凶残,她甚至不及她那个太后娘,然而论常识的匮乏,她的战斗力绝对破表,跟她讲道理基本讲不通,甚至道理都走不到她面前都被她那个溺爱女儿的娘给挡住了。遇上这么个,咒她死吧,太过份,可她要是消失了,咳咳,也没什么会抗议。
最伤心或许是唯一伤心的就是徐莹了。噩耗是莒国夫亲自入宫解释的,听到消息,徐莹像是被雷劈到了,惊得半晌没回过神儿来,吓得保慈宫的宫女宦官小心地围了上来,生怕她疯魔了。徐莹从入定状态里出来,紧接着就是不肯相信噩耗:“阿娘怎么能这样说二娘?她是孩子脾气了些,已让她闭门思过,阿娘难道不能容一外孙女吗?”
莒国夫哭道:“醒醒啊!”二娘死了,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少了个胡来的孙媳妇是件好事,可死了个从小看到大的唯一外孙女儿,她也不好受。萧淑和只要不是莒国夫的孙媳妇,凭她嫁给谁,凭她怎么花钱如流水、怎么养面首抢良家夫男,莒国夫都会护着她。即便她是了,莒国夫心里,也要考虑一下她是个没爹的孩子,不由宽容一二。
莒国夫呜咽着解释:“昨天夜里,二娘睡着了,守夜的婢子误推了烛火……呜呜……可怜的孩子啊!”
徐莹哪里禁得莒国夫这等哭法,与莒国夫抱头哭了个昏天黑地。母女二哭完了,才想起细节来,比如尸身如何,比如丧礼如何,比如身后之事。
因为萧淑和的身份,又因为是萧淑和是自己家里意外身亡的莒国夫不好轻易开口。徐莹神经质地屋里来回踱步:“二娘的身后不能寒酸了!”
莒国夫点头道:“这是自然。二娘是长公主,按制也寒酸不了。”
徐莹念叨了一回女儿的身后事,忽然又咬牙切齿了起来:“跟着她的都是怎么伺候的?!”
这一点莒国夫是知道的,自从萧淑和被禁足,脾气就变得不好,侍女们都不太敢近前是真的。此时只能含糊道:“息怒,不要气坏了自己,这个样子,让怎么办呢?”
徐莹暗想母亲心疼自己正与自己心疼二娘一般,想到二娘,悲从中来,又是一套大哭。莒国夫陪着哭了一回,眼睛哭得生疼,萧复礼救命来了。
萧复礼很是惆怅,萧淑和给他的童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不喜欢她,一点也不喜欢她,然而她走了,又像缺了点什么,萧淑和的存感,委实太强。考虑到了徐莹的感受,也是为了防止徐莹再额外提出什么要求,萧复礼抢先一步把命令给发了下去,这才到保慈宫里来汇报。
徐莹看到萧复礼,又是一阵伤心:“阿元,二娘走了,就只有了”
萧复礼心里一痛,虽然这个女有时候不太讲道理,还会偏心,还时不时添点麻烦,但是看到徐莹如此憔悴,萧复礼也坚持不住了。徐莹待他还是不错的,也很关心他的起居,也很关心他的健康,只是囿于水平有限,无法处理好各种关系而已。
“阿娘,节哀。”
徐莹泣道:“这哀如何节得了?的心已经死了一半了。”
萧复礼道:“逝者已矣,眼下还是把二娘的身后事办一办吧,您收泪,让二娘也走得安心些。已让政事堂准备二娘的后事了,您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徐莹呆呆想了一会儿,莒国夫看得略急,又不好开口,终于,徐莹想起来了:“二娘是出嫁女儿,也算不得早夭,只是她没有后嗣,这事情上就不太好看。”
萧复礼道:“可令徐氏子侄暂代,驸马还年轻,冒然过继,界时又生出亲子来,那才是二娘的儿子呢。否则这……有些乱啊,杞国公家里也不好处置呢。”
徐莹脑袋乱哄哄的:“二娘刚去,徐方又要做什么?”
莒国夫暗暗叫苦,萧复礼已经道:“那就请您为二娘择一侄子权代吧。再催促政事堂用心办。”
徐莹头脑昏昏胀胀的,点头道:“也不要累着了,……去躺一会儿,二娘收敛好了,……再去看。”
萧复礼道:“您也保重,休息好了,到了日子,陪您过去,咱们一块儿送她。”萧复礼有事要做,莒国夫陪女儿休息,徐莹躺床上死活也睡不着,躺着发呆。莒国夫急也没有办法,她现只求这件事情能够有个善了,心中把事情过了一遍:伺候的侍女已经拘管起来了,事情第一时间上报了,尸身已经由收敛了。就差择个“孝(侄)子”举哀了。
萧复礼回到大正宫,李幼嘉就来向他汇报了:“平固长公主身后尚有遗泽,钱已经花了很多去,田庄等倒都还。原本食封要收回的,现已废食封,就是停发俸禄。此外,陪嫁的宫女倒都是良家子,断没有再留徐家为奴的道理,应发还。还有公主府等。公主无后,业已封存。”
萧复礼道:“为安抚太后,这些东西先不收回,待徐方有子,也算是二娘的孩子。”
李幼嘉道:“臣的意思,先封存,若徐方有子,嫁妆给孩子,若徐方无子,则择近枝过继,直接给嗣子为宜。徐方是驸马,无论续弦还是纳妾,公主的嫁妆断没有交给旁的道理。”
萧复礼道:“就这样办吧。”
李幼嘉见萧复礼情绪不高,难得地没有补刀,也不嫌自己大材小用,跑去治丧兼处理谋杀后遗症去了。李幼嘉、郑靖业知道是谋杀,凶手知道,收敛的知道,旁却不知道,为了把此事办成铁案,李幼嘉必须亲自督办。
且不说李幼嘉找了池脩之商议,止把“侍奉不周”的宫杖二十,徒一年,萧复礼不太开心地出宫,去看钱氏了。
钱氏已经收到了萧淑和故去的消息,这消息是池春华带来的,她常被郑琰打发过来看钱氏。用郑琰的话说就是:“做不乎识字多少,多跟有智慧的处一处有好处。”
钱氏低头掩口,小声啜泣着。她不太喜欢萧淑和,这熊孩子也无意之中让钱氏膈应过许多回,但是为了儿子,钱氏都忍了。且觉萧淑和年幼,跟个孩子置气也不值当的,听到没了,她很吃惊:“怎么会没有了?”还以为她会闹腾一辈子呢。
池春华道:“是呢,也奇怪来的,”她见萧二见得少,很是鄙视这货没有智慧,然而死为大,倒也不口出怨言,只说,“不知道保慈宫里有多伤心呢。”
萧复礼来的时候这两正嘀咕着,钱氏要怎么致奠才好呢。
看到池春华也,萧复礼道:“们说话呢?”
钱氏看着萧复礼眼圈红红的,问道:“是,阿池刚刚说,二娘……薨了?”
萧复礼叹道:“是呢。”钱氏洒下泪来:“恁年轻,忒可惜。”
萧复礼点头:“是。水火无情,……心里不好受。”
池春华很同情地道:“知道,知道,死了,想起的就全进她的好。阿娘常家中说起景宗,话里话外全是好,周王太妃偶尔会说死鬼坑了一回,转头又说,旁的时候对还是很不错的。圣与二娘十几年的兄妹,可忆之事太多了,心里难免空落落的。们这些局外来劝,也是隔靴搔痒,纵有难过,终比不过们当事之。,总归想想还有这么些心疼的,心里就会好过一点了。”
萧复礼努力回忆:“她小时候,那么大一点儿,”比了三尺左右,“还送一枝花呢,那花真漂亮。她绣工一塌糊涂,做得也少,几乎不动针线,还是给缝过一张帕子……”断断续续回忆了几个片段出来,努力找萧淑和的闪光点,找来找去,也就是“天真烂漫”四个字。
池春华无奈地看了钱氏一眼,低头扯着袖口:“与二娘相处不多,她倒是个真性情,难怪喜欢她。她去了,好好办她的身后事,也是尽心了。太夫还说想要致奠,又问礼仪,照说,太夫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去,也是一番心意,何必小心翼翼,又不欠谁什么。”
萧复礼十分心虚,他真不太喜欢萧淑和来的,转移话题道:“这……能劳动先生一趟么?”
池春华道:“成,这就回去跟阿娘说,她本来不太想与徐家打交道的,不过……二娘是妹子,当不碍的。们母子说话,回去啦,一时半会儿就回一消息过来。”
说完,拍拍裙摆,起身一礼,回去跟郑琰汇报去了。
钱氏看着池春华的背影,叹道:“他们家是厚道啊。既是夫的学生,也要厚道,娘子失了亲女,多孝顺她。”
“是。”萧复礼声音闷闷的,这个,两相比较,萧淑和还真没什么好形象啊。
母子二无言相对而坐,池春华的办事效率非常之高,没过一会儿,她就亲自跑回来:“阿娘说,到了致奠的时候,她先来接太夫,再一道过去。”免得尴尬。钱氏与徐家,这关系也是略微妙的。
致奠的前一天,顾皇后提出,她也要跟着萧复礼一道去。萧复礼道:“也好,是她嫂子,送她一程。她虽则任性,已经去了,就不要计较这么多。”
顾皇后道:“圣也说,是她嫂子,为了圣家里和睦,也得大度。再者二娘一个小娘子,还没长大呢,有什么好计较的?倒是德妃,是不是也带她过去?当初她们表姐妹就处得好,叫家送一程吧。”
萧复礼勉强道:“令德妃后至吧,次序不可乱。”
“哎。听说太夫也要过去?老家是厚道。”
萧复礼牵起唇角:“这是自然。”
顾皇后会心一笑,帝后从宫中回来,宫里小道消息就是不但皇太后、帝皇、德妃去了,韩国夫、荣安郡太夫也去了,平固长公主的葬礼十分盛大。就有积年的老小声讲古都是些厚道呐!当初平固长公主可是任性,荣安郡太夫居昭仁殿偏殿的时候,与这位长公主打照面,都得陪着小心,都是些小事儿,可长公主那样不太意的态度,啧。
不知怎地,这流言就传到了萧复礼的耳朵里先是生气,下令封口。次后,心里也不得不犯一点嘀咕,对荣安郡太夫无视的事情,平固是真做得出来啊。“与二娘相处不多,她倒是个真性情”、“何必小心翼翼,又不欠谁什么。”、“听说太夫也要过去?老家是厚道。”
萧复礼是个好,萧淑和不是个讨喜欢的,许多不乐意见到一个好为个讨厌鬼伤神。后面见萧复礼的伤感少了许多,不知多少额手称庆。
再者,大家对萧淑和之死也颇有怨言,死都不选时候,偏偏要快过年的时候死,弄得大家过个年都要带着晦气。
池春华插完刀,没事似的并没有跟郑琰说,这丫头胆子也大,倒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事。萧复礼每以师兄自居,对她颇为照拂,便是少时,也要抽时间到崇道堂去听几节课,与池春华相谈甚欢,池春华也认他这个师兄大姐头有时候也想尝试一下软妹待遇。萧淑和宫中跋扈,池春华没少听到萧淑和又占萧复礼便宜,或者给萧复礼添麻烦一类的传闻,更兼见面的时候对萧淑和也没好感,早把这记黑名单上了。
长公主又如何?池春华自己的出身也不低啊!谁稀罕对个破公主讨好奉承啊?
郑琰不久就知道了补刀全过程钱氏那里的是她找的,身契虽然给了钱氏,表示自己放手了,一丝香火情总是的。郑琰自己就是个会下黑手的,一听就知道闺女凶残了,把拎来道:“这又是做什么?把当傻子么?”
池春华不服气地道:“就是看不惯圣为她伤神,小时候她没少借着皇太后亲女的身份压着圣好吗?对太夫也是,好歹是长辈啊,那么好的,她想搭理了就说两句,还不很恭敬,不想搭理了,连招呼都不打。圣和太夫都是实,让着她罢了,忒欺负!”
郑琰祭起杜氏亲传铁砂掌,一巴掌拍了过去:“懂什么?这是阿元母子最可贵的地方,虽则未必喜欢,总还有一丝情面。做圣的,本就有些孤单,再养成个决绝的性子,要他自己把自己冷死吗?记住了,只要阿元做事不因私废公,他有情义就是好事。要为他出头,也不要总用阴的。”
“知道,这不是看圣难过,不好意思说得太过吗?”
“还知道什么叫太过?学会因势利导才好。看看娘子,什么也没亲口说出来。”
池春华眼珠子一转:“明白了。世不说趋炎附势,总是会审时度势啊。可总这样也不好,太小家子气了,器小量窄,难成大格局,纵成事,也误事。”
又嘀咕:“为了她这一件事,圣许多正事都耽误了。阿爹的条陈都只跟圣讲了一半又被打断了。”
“大的事情,就别操心啦~”
“才不!阿娘这么大的时候就阿翁书房议事了。”
“哟,心气还不小。”
“阿昭是个呆子,得有些作为才好啊~”
“呸!手都拉上了,他还呆?!还做梦呢!蒋家旁不好说,他爹与他亲伯父,绝不是呆子,养出来的孩子,自然也是不呆的。”
池春华红着脸跑掉了。
池春华的消息也挺准确的,池脩之确实做条陈,说的是学校与科考之事。虽然民群众有读书识字的迫切愿望,但是由于客观条件的限制,高素质的还是不太多的:“多出自缙绅之家。”
萧复礼比较乐观一点:“寒士终究越来越多了。”
池脩之对此也持赞同意见:“还是慢慢来吧,做官这种事,忽然来了许多生手,于国不利啊。本朝开国之初,好些将门粗立朝,笑话倒闹了一堆。”
萧复礼道:“然则世家,终究有些拘泥。”
“正是,世皆非十全十美,圣用,扬长避短就是最好了。”
萧淑和的葬礼大头已经过去了,只剩些后续,君臣二心态都比较轻松地大正宫里聊着天儿。萧复礼对于才的培养十分用心,他也读书,也去学校看过。对于池脩之的官方广办学校,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不怕花钱,这是有益的事情,只怕,没有那么多的钱花。”
池脩之道:“有钱就照有钱的办法来办,没钱就照没钱的办法来办。崇道堂读书的都是什么?奴婢也吃饭、百姓也吃饭、官员也吃饭、圣也吃饭,都是吃饭,都是活命,吃的东西会一样吗?读书亦然。臣幼时吃的不如现,也长到这么大。”
萧复礼道:“先生办学将有十年,才出来那么十几个,天下之大,还是缺。”
“十年树木,百年树,圣欲有成就,五十年犹嫌短,万毋操之过急。”
萧复礼挠挠桌子,意识到池脩之还坐对面,又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好,等就等,……好好吃饭,好好活长些。”
“圣祖先,皆是长寿之,何必担心寿数?”
萧复礼不好意思地笑了,君臣和谐之时,外面见了鬼似的跑进来俩小宦官:“圣,大事不好了,皇太后被气昏了。”
池脩之道:“圣速去,臣告退。”正思如何打听消息,没走出大正宫,又被萧复礼给叫了过来:“有事要劳尚书。”
原来,徐莹哭完女儿,静了几天复又想起伺候过她女儿的,把叫来:“为何二娘身边只有一?其余呢?都死了吗?”
守夜之名为三娘的道:“回皇太后,长公主暴戾,她们都不敢近前,已经值了四天的夜了。”
徐莹气得发昏:“竟有这等事!”一叠声要把其余问罪,被出卖的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三娘。
三娘昂首道:“正巧了,方便了!”她当着徐莹的面,说了怎么把家闺女给捅了,“这等暴戾之,死了正好。等皆是良家子,入宫服役是本份。被打杀却不是本份!等可不是奴婢,便是圣、是娘子,也不能恣意残虐百姓!”她开始是想隐瞒的,不过被敲了几板子之后觉得,憋心里太不舒坦!
言毕,触柱,未亡。
她要是死了倒好了,这一没死,还痛快地招供了,这事就闹大了。徐莹恨不得把三娘亲戚九族全生啃了,萧复礼却不能答应这不合律法,他说理又说不了徐莹,只好让池脩之去。
池脩之很严肃地告诉徐莹
法律上没有官民相殴有什么不同,讲究的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们判决上,是平等的。只是执行的过程中,权贵们可以“八议”,庶民没有。法律上只有良、贱之别,也许良民里也分个三六九等,但是,大致上身份相当。杀,只要不是杀的皇帝,罪止及自身。诛连之罪,向来为所诟病。哪怕不得已而用之,也不是都杀掉,还要分辨一下,多半是流放,还有一小部分会无罪释放这,就是律法。
朝臣们也坚持这一判决,这是非常难得的,虽然法律是一回事儿,通常,这里面如果涉及权贵,还是会重判那么一点的。眼下萧淑和虽然讨厌,众却没有一个希望这个内情被揭发的时候,公然袒护凶手包括郑靖业。
大家都不惧得罪一个没什么力量的皇太后,更不惧一个已经乱七八糟的杞国公府,却必须思考一点:暗中来的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必须惩罚,否则就是纵容,这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所以,根本没有提出“是平固长公主有错先”。
池脩之还受命亲自判了三娘斩刑,家倒是没有连累。
徐莹病倒了,从此不出保慈宫,只看着二娘的遗物发呆。只有萧复礼,又或者是徐欢等过来的时候,才能打叠起精神说几句话来,脾气也越发古怪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春华小朋友,你……
咦?好像也不太小了。
253都为女儿忧
皇太后病了,对国家大事并无影响,连小事也没什么影响。因平固长公主一案,又引出了一个问题随公主出嫁之宫的身份问题及其服役年限与到期后之归属。延伸下去,就是随嫁宫服役到期之后,就意味着分配给公主的使唤手统统没了,需要对公主进行补偿这要怎么办?
宫女是良家子,宫里做服侍的工作完全没问题,但是一旦随着公主出宫了,再让她们“操持贱役”就不可以了。此外,还有顾皇后向萧复礼提出的:“公主长与宫中,与宫婢朝夕相处,一朝出降,宫不得相随,其情何堪?又新配之奴婢从何而来?”
对于这个问题,最简单的一个解决方案就是分拨奴婢了。然而宫中已经没有奴婢出身的宫女了,如果要分拨,要考虑到公主的感受,最好是从小带到大的,那宫中就要再次接收奴婢。“没官之奴婢,或心存怨恨,窥视帝视,是重蹈平固之复辙。”
问题虽然复杂,鉴于目前宫中一个公主也没有,倒不是很急迫,可以“缓缓商议”。新年将至,这样并不着急的问题就留到年后再讨论吧。
新年很快就到了,除了宫中与杞国公家,其他地方一切照旧,甚至还添了几分欢喜。城里的爆竹放得震天响,新春三日,照例是灯火不禁的。京中家家饮宴,处处高歌。
保慈宫里固然气氛压抑,大正宫里也受到了影响。萧复礼多方开解之下,去萧淑和的去世纠结之情渐去,至新春就脱下了素服,换上了礼服,宫中的着装风格跟着他走,年前着颜色素淡的衣服,新年大宴一开始,就花枝招展的出来了,然后一直招展下去。哪怕是徐欢,也要服色艳丽,她品级还高,首饰还多。
徐莹本该出现上首,然而坐不多会儿,她看着底下萧复礼的一群妻妾,想到二娘本也该出现这里的,心如刀绞,一刻也坐不下去,推说头疼,要回去休息。萧复礼起身亲自把她送上了凤舆,自己却留了下来下面还有一些仪式需要皇帝亲自参与。
顾皇后心里舒了一口气,她称得上是一个样样周到的女子,心智年龄比绝大多数同龄都成熟,现的心理压力也挺大的。她手边儿坐着的就是夏美,夏美身边还带着快两岁的皇长子。皇长子身体有些弱,危危险险活到了快两岁,为了让他能够健康成长,萧复礼为他取名阿松,希其松龄鹤寿。小孩子生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萧复礼纵使不过于亲近阿松,却也忍不住会把柔和的目光往他身上放。
夏美对面是德妃,德妃渐渐长开,也许是经历的原因,性格并不像皇太后那样爽朗,另有一种温柔的样子。萧复礼努力对德妃保持着距离,却又因为皇太后的面子,以及德妃自己确实表现得并不讨厌,而渐渐破去了些冷漠的外壳。
德妃下面的楚美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了,五月前后就要生产。顾皇后看得眼热,急忙别开了眼去。蒋美坐夏美下手,她倒是没有身孕,可是万事不操心的,总觉得她比自己活得轻松,也显年轻。韦美是这些里最衰的一下,不声不响地坐楚美下手。
再远些就是诸王了、公主了,朝臣们的新宴要明天以后再领,今天大家也要回家跟家团聚。徐莹走了之后,气氛明显好了不少,承庆郡王一脉略尴尬,其他都挺欢快的。
因萧复礼情绪不高,大家都想法子逗他开心。顾皇后发现,他与襄南长公主说话的时候最多。萧复礼与两位长公主的感情都称不上太好,以顾皇后的标准来看,平固自是跋扈,襄南也只是比平固好些用世家的眼光来看,萧家公主少有合格的。
庆林大长公主不由撇撇嘴,阿元到底是年轻心软,又看一眼顾皇后,这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顾皇后察觉了庆林大长公主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又把脊背挺直。庆林大长公主举杯,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皇后与当年夏皇后倒是真像如果一直无子,估计会更像吧。
庆林大长公主与夏皇后感情不错,夏皇后无所出,把庆林当女儿似地养,以慰膝下荒凉。这样的顾皇后让庆林大长公主蓦地心软了:【可真是老了,总是想些以前的事儿。】
正旦,臣子们要上表祝贺皇帝,藩属亦要朝见,皇帝要登上城楼展示一下自己,都是些热闹事儿。这一回狄使来的不是马骏,而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使者,过去的一年里,双方没有出现什么大矛盾,这一回见面也算是和气了。
边境安宁,内部连皇太后都暂时歇菜了虽然她经常性地突然摆出一副非常不高兴的样子离席平静的生活显得那么地美好。
当然,也有不开心的,不开心的一般都是母亲。
正值新春来临之际,郑琰有了所有家有少女的母亲一样的烦恼担心女儿被臭小子占了便宜。过年嘛,蒋照也得了假,努力地池家大门口、出行的路上晃悠着,制造偶遇。
郑琰对此颇为愤怒:“傻丫头还说他老实,一天能见他八回从身边过去,他老实到哪里去了?”
池脩之咳嗽一声,这事儿他也干过,还是顺着郑琰的话说:“蒋氏也是名门,怎么这小子这般无礼?如果轻浮,咱们闺女可不能轻易给了他。”
“小两口儿感情好倒没什么,只担心咱们那个会被哄了的丫头,夫妻过日子不用计较那么多,待嫁了过去,邺侯家口算简单,又与咱们熟悉倒不会太难。然而蒋氏家大业大,蒋睿又是过继之子,还有亲生父母,这家里的关系错综复杂,春华能应付得来么?”
池脩之道:“这不须过于担心,她尽够了,”春华不及郑琰小时候那样透彻,但是面临的问题也没有郑琰那样严重,“让她与荣安郡太夫多相处,这很好,平日也提点了她许多,最不安的,无过于咱们家口简单,蒋氏口多,两处不一样,恐她不适而已。”
“就是。同样的事情,这里能做,那里就不能做。做女儿与做儿媳本就不一样,阿宝再宽容,也是婆婆。”
池脩之摸摸唇上两撇小胡子,犹豫道:“或者,把她送到岳母面前承欢如何?那里毕竟口多,家虽和睦,却是千千面,又有三娘,少时就是她教导的。”
郑琰一合掌:“这样也好!过了节,就寻阿娘帮这个忙,”又叹道,“已老大,却又令父母操心,实是罪过。”
池脩之伸手抓着郑琰的手:“待春华之心如何,岳父岳母待之心便如何。是宁愿自己累些,也不想孩子有丝毫不适的。”
“果然如此,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自觉待父母已算孝顺,足令父母安心,不意有了这几个孩子之后才发现竟是远远不够的,真能担一辈子的心,”又推推池脩之,“待年节一过,看看部里的卷宗,把那斗讼纷争、种种不合诸如此类的卷宗给调了来,让孩子们多看看。都长大了,是该知道些情世故的时候了。”
池脩之笑道:“大妙!”决定把那什么阴谋诡计啦,家族争讼啦等等等等都拿出来,让儿女认清社会黑暗面。尤其是春华,嫁到世家,虽然邺侯家是不错,蒋氏大族难免会有其他的事情。
郑琰又一旁琢磨上了:“就奇了怪了,难道是讲的还不够透彻吗?怎么就养成她那么个……天真的性子了?”父母看子女,总是纯真可爱的。
池脩之道:“学堂里,有些东西终究是讲不太深的。这样已经很好啦,有那么多差不多的小娘子、小郎君一处,真是‘物竞天择,披沙拣金’,她能过得滋润,也不独因是山长的女儿。近来又有岳父提点,不会差的。”
“那史书,还是要给她细细讲解才好。”
池脩之道:“春华尚未及笄,纵使及笄,也不要很快嫁出去,年纪小,容易处事不周,多养两年,养得底气足了,可当风雨了,再让她过门。也可趁此机会多看看蒋昭其,若可,则嫁,不可,也不是古板之。”
郑琰道:“正是正是,年幼出嫁,身子骨还没长好呢。春华不成婚,长生就要跟着推迟,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婚了对身子也不好。”
池脩之道:“长生这两年把县试、郡试都考了,琢磨着,该让他出仕了。”
郑琰奇道:“现?难道是亲卫?他学得倒是不错,可不继续学,……本想让他过了州试,再作打算的。”
“是想让他考一考?这又不冲突,谁说过已经出仕了的就不能再考了么?先前是皇太后的关系,又恐耽误长生的学业,这才没有让他去圣身边。亲卫还有轮值,他已经学了这么些年,也自律,是时候了。”
郑琰皱眉道:“总觉得他学得还少呢。且,圣的课也停了,改为三日听一次。”
“可见能学的东西也就这么些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各,又不是让他不学了。”
郑琰想了一想,确实,这不是她认知里的已经定了型的科举制度,更像是文凭+公务员考试。倒也可以:“先说了,他二十岁前,必得把州试给过了!丢不起这个!”
“放心,想他也是作此打算的。长生今年十三,圣跟前呆上三、五年,就是正式任职。届时,怎么官做不得?想令他各衙都知道一些,也做一回中书舍才好。”
郑琰有些得意地道:“那是,儿子!”
池脩之道:“当然啦,长生生得又好,嘿嘿。”长相上佳的,总是占便宜的。可以预见,儿子出去蹓一圈儿,得有多少嫉妒夏寔下手快。又冷下脸来道:“可惜女婿太呆!”
郑琰道:“看他不呆,入仕至今,看他出过差错么?或许不是顶尖,却也长于庶务。”
池脩之哼唧道:“咱儿子样样好,给家作脸,弄个女婿不如儿子,亏大了。”
“听这样说,倒是想儿子不如啦?”
“唉唉,不要说歪理,是想儿子女婿都好的。”
蒋昭算不错啦,顾益纯看过的,评价就是:锐意不足,守成有余,恰可作一太平宰。让他跟魏静渊、郑靖业似的,必须有难度,对比其他,也坏不了事儿。
郑琰与池脩之胡搅蛮缠一会儿,又与池脩之商议:“春华今年及笄,可要好好筹划。”
池脩之卷起袖子:“及笄三加,旁的不好说,簪子来做,”言罢促狭地对郑琰眨眨眼睛,“发誓一生为夫刻簪子,于今只为别的女做此一物,夫不会罚罢?!”
被郑琰暴打一顿。而后乖乖地与郑琰参详起及笄礼的宾客选来,共计有虞国夫、安康大长公主、瑞丰大长公主、李神策之妻、李幼嘉之妻等数,只还没定到底是谁,欲往熙山之前就下帖。又有赞者,亦欲邀名门淑女为之。
池春华的父母为她考虑周全,天下其他的父母也是一样的。
虞国夫新年过后没两天,就借庆林大长公主为介绍,登门拜访起邢国夫杜氏来了。
彼时池春华正外祖母跟前说笑,闻听有过来,起身一理裙摆:“虞国夫因大长公主而来,只恐有些长辈的事情。”
赵氏笑道:“虞国夫算来也算是有渊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