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帝宫岁记

第 3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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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莘笑笑起身,趋步到他身侧,强着在他额上重重落了个吻,之后便站在那儿,仔细欣赏他一脸嫌弃和别扭的表情。良久方笑道,“你倒跟我说说,我做了什么错事儿,怎么惹到我的璃儿了。”

    莫璃转了转眸子,费了点儿劲儿才将要出口的话咽下,只想了想,几分嗔怪道,“前儿,还不是为了孩子间打闹的事情,赏了我一记耳光。”

    他抬头看她,恨声道,“都跟了你那么多年了,一点儿旧情也不念。”

    颜莘依旧是笑,只亲昵地轻轻扯了扯他耳朵,俯身却又在他额上落了个吻,柔了声音道,“你还记得哪。”

    莫璃又是轻哼了声,道,“算起来,这也是给我的第三巴掌了。”

    他看了一眼她脸上笑容,撇了撇嘴,又道,“我定然要给你数着,看你这辈子能欠我多少。”

    “哎呦,小心眼儿。”颜莘揉了揉他脸蛋儿,笑道。

    “是我不好。”颜莘大方道。她侧了侧身子,半蜷进他怀里,却用食指隔了衣裳去勾勒他前胸的曲线。之后又抽了抽鼻子,岔开话题道,“这么多年了,你这身子为什么总是这么香。依我看,这味道怕是一辈子都去不了了。”

    见他不理自己,她皱眉想了想,又奇怪道,“别说我整日在你身上一点儿都讨不去,便连渊秀,竟也没得你半分便宜。”

    不待他说话,她又趁机撩了撩他外袍前襟,自己从他双腿之间侧身在他一膝上坐下,却附唇到他耳边,笑道,“不过我可真是喜欢,时间一久了就想。”

    莫璃十分想送她一个白眼,然而一则是她故意靠在自己肩上,想方设法地不看自己表情;再则叫她这几个动作勾引得自己心里竟也平白有些痒了起来。然而再一缓神儿,她一手却早已不老实地探进自己衣里,叫他哭笑不得。

    他定了定神儿,隔了衣服轻轻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拧了眉头道,“你的宝贝舒芷最近要反了天了,你管不管。”

    他原先就看不上舒芷,总觉得他不过是个下人出身的。即便是后来舒芷得了封号,他也从来不肯妥帖地叫上一声“安君”,即便是在颜莘面前,也只是叫他的名字。

    颜莘转头回来,在他嘴唇上吻了一吻,笑道,“他那种没心思的人,反什么天。依我看”她坏笑着格开他阻着自己的手,以极低的声音道,“是你要反了天了还差不多。”

    莫璃放下手,却孩子似地扁扁嘴,一样一样地数落道,“他之前便怠慢皇后,几次都公然叫皇后下不来台。这几日又欺负到我门上了。”

    “前几日奉上来的供品,他便擅自取了跟我一样的份额;昨儿渊秀放飞的风筝落在他宜秋宫的院子里,下人们去要,他也没让进门;今儿早上在凤栖宫晨省时,我跟他说话,他也没搭理我,害我在好些人面前难堪。”

    “这么多年了,我逢年节叫人送过去的喜礼,他也从来只是收了,却不应礼;渊秀每次给他问礼他都爱搭不理的,孩子回来委屈得要命;他还常常僭越我的服制”

    颜莘等他把这一堆说完,才撤了手,笑道,“他就是那样的人,你跟他计较什么。”

    “我就是看不惯。我们几个都是明媒正娶,从福正门抬进来的。他不过是个宫侍出身,不过是仗着运气好,怀了龙嗣,才封了君。做什么要我们跟一个下人平起平坐”莫璃有些恨道。

    颜莘抬起一根手指,掩了他唇,眼里仍旧带了笑意道,“不许你这么说他。”

    “每次跟你说,你都这样。你就从来就不肯好好管管他。他在你眼里就都是好的”莫璃侧头躲开,评价道,“偏心眼儿。”

    颜莘收了笑,道,“连我也一块儿指责了。你是不是想找打了。”

    “看,现在连说都不让说了。”莫璃见她敛了神色,难免有些心虚,却仍旧嘴硬地小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颜莘正色直视他。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莫璃有些怕她动真格儿的,忙收了声,却撅了嘴,偏了脑袋到另一侧去不看她。

    颜莘舒了口气,半劝半哄道,“好了,你别生气了。我回头儿说他去。”

    莫璃目光随着她起身坐到原先的位子上,看着她端起茶盏,掀起盖子向嘴里轻轻送了一口,才小心问道,“我娘回京之后是不是见过你了”

    颜莘不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你知道她为什么找你么”

    颜莘略扯了扯嘴角,带出一丝笑来,道,“废话。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她的宝贝儿子呗。”言罢又将手里的盖子重新覆到杯子上,放回原位。

    莫璃见她语气还好,便又缓缓道,“我其实嗯你知道的我”

    他顿了顿,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便索性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想望,就是给你做做正夫。”

    他原先预料着她会叫自己这番直白弄得惊讶,不想她却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好像觉得他完全没必要说这话似的,只淡淡道,“我知道。”

    “其实就算你不是皇帝也一样。我只是想在任何场合都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而不是总是以小侍的身份做人。”

    “你现在不也是堂堂正正的么。”颜莘反问。

    这话说得莫璃有些说不出话。他想了良久,方续了道,“我我说这话,是觉得咱俩之前,不应该有什么在中间隔着的母亲又总是催我跟你说”

    颜莘笑笑,道,“这我也知道。”

    一听这话,莫璃便觉得有些泄气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许久,方听她幽幽道,“你嫌弃谁多余了”

    莫璃觉得从她语气里听不出意思来,但“嫌弃”这两个字总归是不好,便犹豫了看她,道,“倒也不是在嫌谁。我也实在是不知道。只是总是觉得不是那么舒服。”

    颜莘便也侧过身子去看他,只缓缓道,“你我夫妻做了这么多年了。不说别的,我这一宫的侍君宫侍,除了宁君安君他们几个,哪个你没出手打过”

    莫璃无话。

    “你总是惯了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别人出气。日子久了,便连自己都不觉得什么了。”

    “若是这样也能父仪天下,那整个大慕的男人,便就都成了妒夫了。”

    莫璃被她几句话说得无语,有些尴尬地低声道,“这个我也不是不能改”

    “这是你自小带出来的臭脾气,说改就改,哪儿那么容易。”颜莘揶揄他道,“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改一丁点儿。”

    “况且你这急性子,火气上来了连我都敢顶撞。你要是在这宫里称大了,还不得到处鸡飞狗跳。”

    莫璃听明白了她话里意思,只咬了咬嘴唇,良久方低声涩道,“你是在告诉我,在你眼里,我终究是比不上他么”

    颜莘偏转过头去,不一语。

    莫璃脑海里一片空白,愣愣地坐在她身旁,脑海里翻转过无数念头。

    一想起自己身边所有人的努力和希望全都化为了泡影,即便是母亲回京几次求她也没有半分效果,禁不住眼泪便要夺眶而出。

    然而,就在心里千回百转之间,却突然听她叹了口气道,“立储这事儿,终究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情,不是你们之间的问题。孩子都小,性子毕竟不是那么早就能看得清楚的。况且”她心里软了软,道,“我这也不是没有最后定么,总得再需些时日好好看着。”

    见他有些愣住了,她又道,“渊秀的事情,你也就多上些心。即便是得不到我这位子,我也会想着将来好好用着她。”

    莫璃有些禁不住这种大悲大喜的转换,脸上眼泪都来不及抹去便站起,惊喜道,“真的你肯给我机会”

    颜莘略有些无奈,“没说一定。你自己也有些分寸”

    不待她说完,莫璃便接连几个“好、好”,几步扑到她身边,抓起她一只手,放在自己嘴边胡乱亲吻了几口,见她有些无奈地想要抽回手去,他便又俯身下去,暧昧地笑道,“那那臣侍就好好伺候陛下一晚上,报答您吧。”

    “滚。”颜莘言简意赅地甩开他手,满脸笑意道。却抵不住面前一阵阵浓郁香气的诱惑,笑着覆上他唇。

    冬日的午后。

    暖暖的阳光洒满了院子,天空蓝得几乎是没有瑕疵的透彻,只偶尔飘过几朵淡淡的浮云。

    洛谨在廊下坐了,将手里握着的谷粒轻轻抛撒开来,看着几只被厚重羽毛裹得有些臃肿的鸟雀从低矮的树梢穿过,落到地上,在自己面前小心地啄食。一面仔细地寻找,一面警惕地盯着自己。

    他不禁有些失笑。这些鸟儿,终究是叫人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既然想要吃食,那就该大大方方地去索取;如果是怕被伤害,那就什么都不要再想要。

    而换作一个人,必须得不再想争取些什么,才能将一切都放下。

    也是好些日子了。该有的大悲大喜也都过去了。心里平静的如同一滩死水,没有半点儿涟漪。

    曾经怀疑自己会有多坚强,才能不再念念不忘。

    有些事情,既然决定了,那么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虽然那并不仅仅是一段感情,而是一生。

    他只觉得自己心里在一片空荡荡的同时,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堵。心境有些脆弱,又有些轻。

    直到他从苏合带来的身边跟着的小侍从外面远远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将一封拓了熟悉的家徽的信件递到他面前。

    “郡主,王爷有急信给您。”

    琼箫碧月唤朱雀2

    颜莘手有些失措地垂下,原先执着的书卷也随之落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进来通报的若韵。

    “谁”她皱了眉。

    “是洛才人。”若韵加重了口气。

    颜莘抬头看了看窗外,良久方回过神来,却又依旧抬起手中的书卷,道了声“叫他进来。”

    洛谨进门,行了礼,轻轻道了声“陛下金安”之后,便只远远站着,

    颜莘依旧不错眸子地盯着手里的书,看也不看他一眼,半晌才道,“你什么事。”

    洛谨起先觉的有些难以启口,犹豫了好半天,才挤出了半句:“也也没什么”

    然而见她并未答话,只在等他说,便低了头,又向前靠了几步,却在离她不远处又立住,些许勉强道,“那个臣侍有事”

    颜莘感觉到了他动作,却只抬头望他一眼,仍旧没放下手里东西,道,“这不是一直在等你说么。”

    洛谨怕她不耐烦,便忙开口,小心询道,“那个乌罗国新王登基,在南疆大肆武力侵夺的事情,陛下,您知道么”

    “知道。”颜莘略一考量便知他前来不过是为了此事,意料之内,却终究不免有些失望。索性干脆只答了他这两个字。

    “臣侍在苏合的时候就知道,大慕虽然被各邦敬为天朝,然而终究是因地域广大,与乌罗交境处又地处偏远边陲,常年受其侵扰。如今乌罗国再度开塞,在南疆迂回,陛下便从没打算整军出征,联合南疆诸国,夹击乌罗么”

    颜莘放下手里的书,冷笑了一声,道,“你关心的倒不少。”

    “南疆诸国都是小国,虽然尚且不为天朝附庸,但一方受敌,另一方也总难免唇亡齿寒。”洛谨见她肯认真听了,便又掂量了措辞,道,“大慕为上邦大国,又怎能容忍完全不知诗书礼乐的蛮夷北犯边境。”

    颜莘笑笑,“这些事情,用不着你替朕操心。”

    “陛下若是增派军队,慑服南邦,清除靖逆,不就可以永免乌罗常年之扰么”

    “事情并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的。”颜莘索性直白地耐心告诉他道,“南疆是夷地。向来烟瘴毒气横生,极不利于北人生存。大慕没有那个多余的心思和能力去消灭他们。也只能是远交近攻,安和内外,武力与怀柔双管齐下。”

    “况且,”她看洛谨,道,“你自己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过来的么。心里万般不情愿却也只得屈就,整日里一脸沮丧、满腹怨恨,度日如年似的。”

    洛谨不顾她话里满满的讽刺,“扑通”一声着地跪下便道,“那都是臣侍不懂事。臣侍给陛下赔罪。”

    他抬头,有些急切道,“如今苏合却在危难之中。臣侍求陛下兵,救救苏合。”

    见她并未立刻出声反对,他便又道,“母王已经数度来信,苏合早已支撑不住。求您派兵解围。”话里却已经带了几分哭腔。

    “出不出兵是朝政大事,没有你干预的道理。又怎么能为了你一个人,叫朕更改国家大策。”颜莘听他吐出了本意,心里更是一片冰凉,只挖苦他道,“况且就算苏合覆了,你在大慕的皇宫里衣食无忧,又与你何干。”

    洛谨听她这话决绝,心里难免生了几分黯淡。待冷静下来想了想,又缓了语气,继续强作分析道,“陛下是圣主,又怎么能容忍治下战乱。南方一隅若失,自然也会影响到天朝安宁。您决策的越早,胜算便越大。即便是有些辛苦,也是宣扬天朝威望。而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