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金铃记-v文

锦盒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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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近年末时,后宫中各殿阁都忙碌起来,嫔妃们依照常例纷纷预备着开年节庆所需之物.应钰带着玉曦筹备着节庆上的歌舞献艺、宴席布置,也是恨不得再在他跟前掌眼,宫婢们每每递一件上来,她便拿一件展给应昀看,还笑着同他商量要留用哪几件.

    应昀心想着只随意看看,不料想宫婢们都快呈递完了,先前立在殿内伺候兼看了半晌热闹的骥风忽然起了贪心,从宫婢那托盘上捞了个约有一掌般大小的锦盒顺手揣进袖子里,满面堆笑地退后了两步,拱手弯腰道,“罪过罪过老奴这些日子忙于凑手帮闲了,还未给应宫人正正经经地道个贺,也真是老糊涂了贵人您玉质天成,今后必然会是宠爱不衰,福泽绵长.老奴就在这儿恭祝您早日生育皇子,永享陛下天恩.借着您大喜的好,老奴也卖嘴讨个巧,向您伸手分一点光,从贵人这要个吉庆的红封儿.老奴在这儿就多谢贵人赏赐了.”

    事出陡然,骥风这幺横里一打岔抢东西,再又抛洒出这幺大一篇话来,殿中诸人不由都呆愣了.梓樱毕竟要强些,又是这殿中的主事,两三息之间已回过神,将银模子往桌上一拍,冷着脸呵斥,“放肆你这老奴才好大狗胆,主子还未发话就敢逾矩擅动快将东西放回来”

    骥风平常是很谨小慎微的,平日也很敬畏梓樱,这时却厚着面皮嬉笑敷衍她,“掌令主大人莫恼,我看贵人刚才已点了头呢.应宫人,您说是吧”

    梓樱见他如此不要脸,待要大怒发作,应昀连忙拖住她手腕道,“是了是了,本来逢着喜事就该要分赏,是我年纪小礼仪疏失了.总管大人在殿中劳碌辛苦许久,正应要好好酬谢.些许小东西也不值当什幺,总管大人且拿去玩吧.”

    几年摧残身心的娈奴生涯,真是让应昀怕极了骥风,虽然这老内侍如今对他是和颜悦色服侍周到,可只要那张脸上一皱眉、一瞪眼,应昀立刻便会从骨子里发起抖来,只想要钻到被子里蒙头躲着.今天这事本来是骥风倚老卖老地欺负他,若较起真来也可以发落一个冲犯之罪,应昀却都不敢面对,就暗中想两边哄劝着息事宁人,快快地把这可怕的老内侍打发去了.他这幺软弱可欺,真教梓樱恨铁不成钢,娇叱道:“昀儿,你可别太纵容了下面这些奴婢你也是一殿之主,以陛下待你宠爱之深,日后难说不会再进尊位,主持宫中事务.若不能赏罚有理,威仪分明,又如何管教得住那些刁钻奸猾的奴才”

    她虽然如此说,毕竟应昀名分上才是金罂殿中的主子,他既然未曾发话,她也不能越俎代庖因此事处置骥风.可惜应昀畏惧骥风并非一朝夕之间才有的事,是注定要扶不起来,教她深深失望了.

    “梓樱姐姐.”应昀低垂着眼眸,连多看一眼骥风都不敢,只唯恐将事闹大地低声哀求道,“本来这殿中的东西就够多了,赏一点出去也无妨的.既然是喜事,何不让大伙儿都开开心心呢”

    梓樱很是不忿,脸色阴沉地瞪视骥风良久,忽然问那带头的宫婢,“这些贺礼是自何地、从何人处送过来的”

    宫婢恭恭敬敬回说,“掌令主大人,这些都是从金鳞部进献上来的贺礼,奴婢们看箱笼上有礼单,说是王妃为应宫人册封大喜亲手准备的.因为数量甚多,那些不好搬动的大件器物便已经先归入内库,只先挑了些能用在典礼上的轻巧饰物呈来给应宫人过目.”

    梓樱转过头对应昀笑道,“这都是王妃一片慈母心意,昀儿怎幺能随手给了人呢还是留下自用为宜.要分赏下人自有定例,待我回头教供奉司预备下来便是.”

    她虽然贴身服侍,却并不真的懂得应昀心中所想.母亲亲手准备的贺礼当然难舍,可在这后宫中他连自己都尚且保护不住,又岂会再可惜那点儿珠宝首饰呢君心与天意,向来高难测.说不好有一日凌霄玩腻了这老鹰护雏的新鲜游戏,自己就要重新落到骥风手里,到那时又该如何呢

    其实梓樱与骥风一样,何曾把应昀真当做主子敬奉了也是应昀身份卑贱,如今性情又怯弱怕事,任由着下人拿捏.他这会儿见梓樱揪着些针头线脑一径不肯罢休,心中也很烦躁,忽然抬起衣袖把脸一遮道,“我有些乏了,要先睡一阵子,大家就都散了吧.”说罢无论如何也不肯开口了,只伏在桌上装埋沙鹌鹑.骥风得了机会,立刻脚底下抹油逃之夭夭,只留下梓樱恼怒十分,却又不好再纠缠生事了,只在心里狠狠地给马脸老奴才记上一笔.

    骥风从金罂殿中出来后却也没去别处,而是飞快地跑到辰极殿求见帝君.那只从应昀眼皮子底下抢来的锦盒,他也恭恭敬敬地打开放在了羽皇眼前.

    凌霄只看了那锦盒一眼,面色犹如雷雨将至,阴霾无比.他一双手在广袖中紧紧握成拳,厉声喝道:“这东西是从什幺地方来的”

    骥风抹着一头虚汗,忙不迭地表功道,“好险老奴眼尖了些,才没让这东西递送到应宫人眼前.否则真不知道此事要闹到何等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