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化县猫雾拺保,蓝兴庄蓝张兴庄
雍正乙巳年春,石绍南门下弟子徐隆因触犯门规,被石绍南判罚代顏家大院劈叁个月柴火以示惩戒,不意遭遇乌溪南岸的人士上门指名单挑,碍於武林规矩以及自家门面,石绍南不得推辞,只好推徐隆前上火线,并应允若能顺利击退江达-来自宿敌泉州的武师,即能功过相抵、不再追究前事。
徐隆与江达以赤手空拳相j,江达长近六尺清代一尺约32公分,江达等於将近190,根据路资料,清朝男子平均身高为160,气力长大,拳来脚踢皆佔尽优势,宛如泰山压顶之势,来往不到十回合,儘管徐隆平素是一副口拙迟钝的模样,但过招动手之际心思立时细腻灵敏许多,当徐隆开始觉得手掌发麻,感到对方气力更胜於己,不住细想月前黎洪若非施以小计,断难可能轻取对手,琢磨之际,徐隆再架开江达一掌,想之绝对不能与江达y碰y,则对己不利。徐隆思索道:「不妨去梅花桩上j手j回合,或许可以引出他的弱点也说不定。」随即一个转身,飞跃到梅花桩之上,喝道:「上来呀」江达亦不落人后,容髮之间,二人都立足在梅花桩上,拳脚往来了数十回合。
蓝营子弟不断为徐隆助威吆喝,张石虹也在一旁摇手吶喊:「踢下来、快把他踢下来」冯九与江嵐倒是一派轻鬆,抱持着看戏的心情,不时j头接耳品足一番,似乎对江达信心十足的样子。唯有石绍南始终默默不言,他端详着江达的武功路数,大开大闔,刚柔并济,浑然一t,感到熟悉异常。
说时迟那时快,徐隆见到对方肩际上露出一个破绽,心想机不可失,连快出掌,高喊一声:「中」江达个子虽高大,但身法仍颇为灵动,他迅速地一个侧身闪避,徐隆收式不及,眼见全身重心往前,步数已乱,右脚即将踩空梅花桩-江达心下窃喜,料想胜券在握,想不到徐隆反应更快,直接将脚踩到江达的身上,在他身上连蹬了两下,再一个俐落的后空翻而平顺跳落梅花桩下。
江达呆立梅花桩上,一脸愕然。「你以为你赢了吗没这麼简单。」徐隆笑道:「若是今日我输给了你,回去后只怕会被我那位黎师兄嘲笑,耳根大概会有很长一阵子不能清净了」黎洪叫道:「说的好是个男子汉的话,就把他打倒,看看咱们漳州好汉的手段」黎洪此语一出,立刻引起蓝营一阵哗然。自癸卯年「谢容案」后,乌溪北岸就不断有大舍顏伯崇身亡是泉州佬下手的谣言,二舍顏仲崴从此之后也失踪,这件事丢尽了顏居益的脸面,很难不怀疑也是泉州佬搞的鬼加之近j年漳泉关於货殖出口竞争激烈,双方亦有许多亲朋曾参与「谢容案」,即便案子过去两年多,旧恨添上新仇,南北岸的恩怨并没有随着此案签结之后烟消云散,明争暗斗更是时有耳闻。
徐隆道:「儘管我这位黎师兄废话这麼多,但总有些话是对的,在这边输给泉州佬的话,我也没脸回去了」语毕徐隆又将辫子一甩,重新缠绕住脖子,这是徐隆摆出起手式之前的习惯动作。江达只见徐隆脸上掛着微笑,一手负在身后,正手在前,摆出一个「再放马过来」的挑衅手势,连身后的冯九和江嵐也开始拍掌鼓譟。其实江达心思单纯,是一个极容易被挑动情绪的粗人,此景马上令他不快,闷哼一声,於是潜心运气,决定使出杀着,纵身一跳,挟带重心下坠之助力,此掌竟有铺天盖地、雷霆万钧之势-
徐隆见此招攻势凌厉,却又难以闪避,侧脚一扫倒chou梅花桩桩柱,双手一推以梅花桩柱迎击江达,梅花桩一触江达手掌,却被劈了两半,蓝营弟子见状不禁惊呼,徐隆被震退了数步,身上冒起了冷汗:「这傢伙也太厉害了吧」此情此景,只有石绍南冒然地踏前一步,心想:「不会错的这是那傢伙的劈空掌这少年到底是谁」
黎洪讚道:「这功夫真好,连斧头都未必有办法劈得这麼乾净」张石虹道:「都什麼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什麼閒话」黎洪耸肩道:「难道我要像你这样又叫又跳,就有比较好吗」张石虹怒道:「我着急啊哪像你啊无情说起来他们俩个人比试,还不是你坏主意害的你还不认真给徐隆打气」黎洪道:「你是哪隻目睛看到我不着急啦但若是技不如人,阿隆也只好摸摸鼻子认输,早早洗洗睡了、透早劈柴去」张石虹道:「呵讲得这麼轻鬆,你是打算明日陪你的好兄弟一起劈柴吗」黎洪道:「怎麼可能我每天早上都一定要和我的被窝缠绵悱惻到最后一刻,对吧拍拍何勇的肩头倒是表小姐你啊那手飞刀都差点s出自己人的命,这下你早起有人陪,练练準头如何顺便擦亮你金蝉g壳花的名头」张石虹高声怒叫:「什麼金蝉g壳花难听死了」
「住嘴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石振见徐隆与江达两人出招越来越快,心下紧张,耳后却一直听到黎洪和张石虹你一言我一语的无聊对话,更是心烦。黎洪没好气地被张石虹白了一眼,才重新将目光转回练武场上,见江达遽地蹲低一记扫地堂腿,虎虎生风,出招毫不拖泥带水,若直接中招,只怕脛骨断裂吧徐隆轻身一跃,不等江达招式使老,凌空chou踢,一击中江达的脸颊。这踢击来的出其不意,但是力道不足,江达只是往后顿了j步,而徐隆自己则是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徐隆正yu翻身,突感x口一阵鬱结,身t竟有些不听使唤,咬牙道:「可恶」面对江达大步b进,徐隆情急之中,依然使出一个鲤鱼打滚、挺立起身子,但还来不及闪避,已经被江达一把捉住衣襟。江达大手揪着徐隆、拼命往前顶,徐隆则脚步凌乱不断地往后退,直到他感到自己背部撞上练武场外围的竹篱栅栏,他才终於逮到江达使力停顿瞬间的缝隙,重新站稳马步。
徐隆迅速扯破脖子周围的衣布,奋力挣脱江达的掌握,chou身往右一闪,他注意到顏家大院「蓝营」练武场的外围给一圈竹篱栅栏围住,而蓝se旗帜佈满了竹栅四周,上头分别写了的「公」、「诚」、「朴」、「毅」四个白字,每个字皆有一道白se的圆圈圈住字样;於是徐隆顺手拿了身旁上头嵌有「公」字的旗帜,猛力一挥。
不意江达仅单手便接住了旗桿桿头,他使劲一扬,居然将徐隆连人带旗给举了起来,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徐隆落地之后,两人的对峙之势登时调换了方位。於是徐隆与江达两人便隻手抵着「公字蓝旗」正反两端,徐隆撑着旗桿桿尾,江达则顶着旗桿桿头,而校场尘土飞扬,遮蔽了眾人的双目,待h沙滚滚,只见双方争强逞力,互不相下。
蓝营弟子齐声为徐隆打气,徐江二人抵着「公字旗」首尾两端,居然也僵持了一时半刻之久。只是,原本就负伤在身的徐隆开始有些不支,他额头上的布巾开始渗血,逐渐染红了左眼的视线,徐隆止不住颤抖,忽然间双足一软,单膝不禁跪倒在地,於是原本握在右手上的旗桿一鬆,「公字旗」被弹开至上方不住腾空迴旋,遮蔽了日正当中的日头,天空散发着蓝se的光辉,稍纵即逝,旗桿轻巧地落在冯九手上,胜负已分。
蓝营弟子不约而同发出的惋惜声,徐隆气馁地跪在地上,一手摀住出血处,右手重捶自己的大腿,大吼一声。张石虹、黎洪和何勇跑上奔去关注徐隆的状况,此时江达才缓缓一个收势,脸上却不见丝毫骄矜之se。冯九把玩着手上的「公」字旗,摆了张鬼脸,道:「江达,与一个头上负伤的人打成这样,你觉得你赢了吗」江达摇摇头,脸上有些落寞,道:「徐隆,你很厉害,这一场是我胜之不武,这场比试就当咱们不分胜败,咱们改日再约乌日庄较量如何江达必守信约。」张石虹道:「什麼东西啊你今天都和徐五哥打成这样了,你还打不够啊」
徐隆道:「不,表小姐,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约会你不必.江达感谢你手下留情,徐隆足感盛情可是这件事我必须必须请示我师父」比武之人相互过招,可以互从拳艺招数了解对方x情,在徐隆的心底中,只觉此人光明磊落,心思单纯,有了结j为友的念头。若非如此,他上回也不会见义勇为,出手解救说书先生,心下之意,倒是反省自己唐突无礼了。徐隆一面想,一面却发现自己的伤处刺痛不已,但听纍纍贝壳的项鍊的声响,张眼一看是掛长串项鍊的江嵐在替他擦拭y粉。
江嵐身侧揹负着一个苧麻与粗布做的布袋,裡面似乎都是装些伤痛y膏,见她擦完y粉,迅速地替徐隆包扎,手法之熟练,不禁让黎洪与何勇嘖嘖称奇,江嵐道:「这是我从某个高明朋友那拿来的特製金创y,止血与復原效果比一般金创y来得好,我可以留个两包的分量」张石虹道:「效果这麼好,你g嘛不多留j包,这麼小气」何勇道:「表小姐,你不能这麼说话啊」江嵐似是不恼,面不改se地道:「不是我小气,因为这罐金创y粉有金蝉、g壳花的成份,调製不易..」张石虹闻言大怒:「你你」黎洪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你这个小姑娘讲起话来这麼有趣味」徐隆适才专心比试,对於这j个人的对话像在状况之外,问道:「什麼金蝉和g壳花啊」张石虹直觉徐隆再替对方帮腔羞辱自己,不顾他此刻负伤,重重踢了徐隆一脚,转身踱步回到石绍南和石振的身旁,口中不住道:「这个臭徐隆,亏我刚刚那麼关心他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冯九将「公」字旗放到原处后,缓缓走来徐隆和江嵐的身旁,他打量着张石虹,道:「我一直以为顏居益门下的nv孩子,都是温柔婉约的h花闺nv呢」江嵐已替徐隆伤势料理完毕,两个人缓缓站起来,徐隆则因脚部被张石虹狠踹一脚而隐隐作痛,只听何勇道:「表小姐其实一直是个温柔婉约的nv孩。」此语音落,别说黎洪,连素来敦厚的徐隆都很想当面翻白眼。
石绍南此时走到江达的身前,问道:「你师父是姓江还是姓罗」江达道:「我没有师父。」石振皱眉,道:「江达,我父亲好歹是你的长辈,你说话是不是该有礼貌些至少问你话,你好好回答吧」江达道:「我不懂说谎的,不信你去问我m,我真的没有师父。」石绍南往江嵐一望,道:「这套劈空掌和内劲是骗不了人的 江姑娘,我与你们的业师可有非常深的渊源,多年未见,很想知道他们的近况,还可望姑娘告知。」
江嵐道:「我哥哥确实没有骗你们,我们没有师父。」石绍南凝望着江达与江嵐这对兄m,彷彿望出了神,久久不语。黎洪岔口道:「那你们的功夫是向谁学的呢」江达道:「嗯说不清欸,从小到大有很多人都教过我们」江嵐笑道:「总之没有姓黎的。」黎洪道:「我也刚好缺了个姓江的徒弟早知道那日在乌日庄口,我直接叫你老兄输了向我叩头拜师。」江嵐突然chou出短刀指抵着黎洪的鼻子,却自巧笑倩兮,道:「那日要是我也在乌日庄口,你的把戏只怕得换一套」黎洪也面不改se,随即双手一摊,只见左手上多了块长条状的黑布,叮叮噹噹地作响,裡头缠着一排金属製的轻短小刀。
江嵐见到自己缠在腰际的黑布被黎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chou走,但听h犬狂吠,对黎洪做嘶牙状,江嵐耸了耸肩,知趣地将短刀挪开,做了个教h犬安静的手势,黎洪也即刻将飞刀布归返江嵐,江嵐伸手接下,手却被黎洪给紧握住,只听他以极低的声音说道:「你等会回去前,可否在蓝兴庄外有掛红旗、写着南营神将的所在等我有位朋友受伤了,想请你帮忙。」江嵐一怔,不明所以,本无意识地点头。〈註2〉
石绍南一脸悵然,yu张口再言,却听冯九道:「我们的朋友说,若对我们的师承感到兴趣的人,大概都是令人想来伤心之人,他要我们奉劝对方一句:君今在罗,何必有羽翼中间似乎改了什麼字我也忘了,但这样唸好像也挺顺的」
石绍南道:「你们是的人吧」江达终於点头回应,石绍南闭目长嘆,才道:「徐隆,比试的事,你自己找个空,跟这位江达乔个时间吧等下咱们回去,先来我这一趟。至於江达、江姑娘和冯姑娘,若无别的事情,不嫌弃的话,还请留下来一起吃个中午如何」此为武林规矩,无论胜败,对方来歷为何,即便是不共戴天之仇家,地主者皆需尽接风洗尘之谊。
冯九笑了笑,道:「石师傅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平时是食菜的,贵庄的口味,我可能是吃不惯的。」石绍南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勉强了,请」冯九道:「请」石振忽道:「冯姑娘,希望下一回,我们能较量一下s箭,我可希望请你赐教一番」冯九一怔,若有所思地点了头:「好下回比试,江达与徐隆比拳,我就和你比弓江嵐,你想比什麼」江嵐逕自沉y,黎洪道:「跟阮家的金蝉g壳花比飞刀囉」石振斥道:「黎洪你不要再开虹儿的玩笑」张石虹道:「谁怕谁啊比就比啊反正是不可能有人比s箭赢得过表哥你的我们啊早就篤定一胜。」黎洪低声道:「也篤定一败。」徐隆道:「江姑娘应该是要和黎洪比嘴p才对,简直棋逢敌手」张石虹道:「欸同意同意」江嵐道:「难道你不怕我们一直拿这位虹儿姑娘当捉狭的对象吗」江嵐并不知道张石虹全名,只是适才一直听到「金蝉g壳花」的戏謔之名,但总不好唤其「金姑娘」,便改口称「虹儿姑娘」。张石虹「哼」一声,嘟喃道:「那本姑娘才没那麼閒呢不比了不比了」眾人便相约忙完「天上圣母圣诞」之后,四月中旬,会聚乌日庄口谢王公庙前;尔后在石绍南一声令下,人群便渐渐散开了。
偌大的练武场,突然就仅剩下五个人和一隻h犬,一如冯九叁人初来乍到的样子,空空荡荡的。那一批丈青外袍的汉子越走越远,只有江嵐,在冯九叁番四次的c促下,依然频频回顾。
〈註1〉标题「夸力争强不相下」,乃引自清代郁永河裨海纪游,原文为「夸力争强,互不相下」,原本是指番社番民x格酒宴之上,h肠下肚,素ai争相斗狠,窃以为与后世对汉籍罗汉脚评语有异曲同工之妙,故借用之。
〈註2〉黎洪口中:「掛红旗、写着南营神将的所在」乃借用台湾民间村庄常见的「五营神军」,在民间信仰中,五营有为村庄驱邪消灾、挡煞逐魔之效。通常而言,神军营分置於村庄「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旗帜顏se有「青红白黑h」之说,但配se因地域不同往往有所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