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百年之歌:雍正年间—大肚溪南北岸拓荒者斗争

(卅四)不负相思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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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化县猫雾拺保,乌日庄口

    江嵐心中烦躁鬱闷,她一生之中从未对冯九如此反感。

    江嵐原为大武郡社人,自y遭逢大难,父母亲族俱亡,与江达同时被江豪带回半线庄高家寨抚养。江嵐依稀记得,当她河洛话还说不大好的年岁,短暂学了j年汉家闺秀的礼仪。她本来差点要和在高家寨长大的nv童一样,培养成高家的ㄚ环、至少也能当个大家闺秀。

    回首那段短暂的光y,因为洪雅族的血y让江嵐手脚比常人利索,她天x聪慧,学什麼都快,很多事叮嚀一遍就记得起来,不时还能举一反叁,倍受管事h树、唐姨等称讚,江嵐依然时时觉得日子过得不踏实,与眾人格格不入,心情也快乐不起来。她并不清楚原因,日子糊里糊涂地过下去,直到冯九英姿颯爽地第一次在出现在高家寨,江嵐y小的心灵为之一亮,内心的缺口像一口平静无波水井下的尘埃,无端丢了颗石子,石子坠底后搅动水波,尘埃给缓缓扬起,浮出水面而来。

    啊原来她根本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冯九姊姊那个样子,才是自己原本的面貌。

    当江嵐醒觉之后,二话不说,摘下了层叠的髮髻,拔掉碍事的玉簪,也脱掉窒碍难行的绣花鞋,科头跣足地走到江豪的身边,嚷着说她想跟她的兄长学一样的东西。从此之后,慷慨豪迈、不让鬚眉的冯九,也多了个mm,直至今日,情份不改。

    只是却也因为亲如姊m,江嵐偶尔也会对冯九甩些小x,像今日这般情形。江嵐暗自气恼,冯九明明知道她的心事,却依然装作不知情地逗弄自己,彷彿要b得她大声承认内心中最晦涩难言的念头。

    冯九明明知道这段日子,她日日寝食难安并不好受,却还是要在这个当口挑动她的所烦所虑所思所想;冯九明明什麼都知道这点就是江嵐最气恼的部份,因为她以为自己已经隐藏很好-却还是让冯九什麼都知道如何不令江嵐感到愤怒万分

    为了排解心中鬱结,江嵐离开胼肩杂遝人c的谢王公庙,低着头到乌日庄上乱走一通。h犬 sazi 步履轻盈,啪躂啪躂地跟在江嵐身侧,江嵐拐了一弯,sazi 的脚步声倏地停顿,江嵐忽觉有异,抬起头来。

    「妳一路都低着头,是在逛什麼街啊」

    江嵐柳眉一扬,此刻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没好气道:「谁跟你说我在逛街了」眼光却又不得不凝视着黎洪脸颊的瘀青,以及手臂上的伤痕,黎洪给江嵐看得訕訕,表情有些侷促,搔了搔头道:「那妳在g什麼」

    「关你什麼事」江嵐嘴上如此说,却主动卸下背上的苧麻布袋,翻出了一个瓶罐,倒出一深se细物,拋给黎洪。黎洪单手接过,左掌一摊,似是y丸,心下甚奇,问道:「妳给我这个g嘛」江嵐淡淡道:「杂疗方灸手足两爪后十四壮了,饮以五毒诸膏散,这y引调製不易你别多问了,食了便是。」〈註1〉

    「嘿我无事无情的,食这个g嘛妳说这个调製不易,我还妳便是」说着正yu反手将深sey丸一拋,却被江嵐喝止。

    「叶姊的东西,全身上下都有鬼你碰了她的那些宝贝你自己自己别囉嗦了快食掉」

    「呵呵呵」

    「你笑什麼」江嵐盯着黎洪戏謔的眼神,暗自恼怒。

    「失礼,不过哈哈哈哈哈」黎洪大笑不止,感受到江嵐的慍火才收敛起来,脸上犹自掛着笑容,说道:「妳关心我」

    不知怎地,江嵐像不受控制似的,气愤愤地道:「对我关心你非常关心怎麼样」大武郡社的姑娘,情感向来外放,本就不若寻常汉家nv子矜持扭捏,但这坦荡主动示好之举,反而令黎洪愣在原地,两人四目相对,无有以应。

    sazi 吠叫了叁、四声,才将黎洪元神唤回,只是他又犯起嘴j本se:「臭狗,吠什麼吠」就惹得江嵐负气转身,跨步奔离。江嵐即便再外放,到底是不顾少nv的矜持,向对方表达心意,而黎洪却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令她甚是气恼。

    「江姑娘」江嵐埋头往前,不打算理会黎洪的叫唤。

    「江嵐」江嵐脚步放缓,依然没有回头。

    这傢伙y要提「嵐」与「南」同音,老是讲不愿意犯了师父的名讳掛在嘴边住在高家寨的那段日子,他和徐隆「阿九」、「阿九」叫得那麼自然热络,称呼自己不是加个姑娘,就是非要添个姓氏汉人都这麼囉嗦吗

    「阿嵐」黎洪第一次称呼自己的小名,终於让江嵐停下了脚步。

    「其实我很欢喜呀」黎洪鼓足勇气,对着江嵐的背影大喊,江嵐眼眶一红,身子微微一侧,耳后传来黎洪愈来愈靠近的脚步声。

    「我我七月回蓝兴庄以后,半暝都睡不好,常常想着妳希望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妳妳不知道,我每天睁开眼睛,不是看到阿勇在磨牙,就是听到阿隆在打鼾,早上起来我都多想杀人呀妳知道吗」江嵐听到黎洪最后j句别开生面的话语,不禁捧腹笑出声来,与此同时,黎洪则慢慢伸长手臂,试探x触碰江嵐的指尖,江嵐却猛然反手一把握住黎洪,扑入他的怀中。

    江嵐有位身长如巨人般的兄长江达,又拜冯九之赐,看惯如冯刚一群肌r虯结的粗野大汉,而黎洪窝在高家大寨的那段时日,总是与徐隆站在一块,相对於汉c壮硕均匀的徐隆,黎洪身子骨显得瘦长,江嵐心中遂有点小覷人家。直到此刻,江嵐的脸庞贴伏在黎洪的x膛上,原来黎洪身躯远比她想像中来得结实。呵若非如此,他如何单手一拉,就能将自己扛到他身躯上呢

    江嵐笑道:「你心跳走得好快,我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为什麼呢」黎洪脸上一红,没有回答江嵐的明知故问,只是小心翼翼地扣着江嵐的肩胛,生怕唐突了佳人似的,缓缓地将江嵐裹在臂弯之中,少nv的幽香钻入鼻息,黎洪不禁为之迷茫,轻轻道:「我喜欢妳。」

    黎洪琢磨这j个字已经很久了,但有多久了呢他记不清楚,低眉望着怀中少nv翻捲的睫mao,脑海中掠过很多念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倚在身长六尺的江达身边,显得纤细玲瓏,说起话来竟然如此兇悍叁月底她偷偷潜来北岸看戏,共赏娘妈生日烟花两个人在旱溪溪畔是怎麼一言不合地打起架来,那时候江嵐放狗咬得他鲜血淋漓、痛得哇哇大叫 六月份高家大寨盘桓一个多月期间,嘴齿叁角六尖的两个人,没少得了天天拌嘴不知道到底是哪个p段开始,黎洪对这个洪雅姑娘上了心,渐渐无法自拔了。

    黎洪下顎的鬍渣扎着江嵐的额头,搔得江嵐一阵咯咯轻笑,她抬头吻了黎洪的脸颊,柔声道:「麻呵那乃留唎化呢我喜欢你,时常想着你。」〈註2〉黎洪不黯江嵐口中的族语,却爽朗地笑出来,那一瞬间他能明白那就是世间最美丽的话语。黎洪壮起胆子,将心仪的nv子搂得更紧些。

    江嵐却缓缓卸下黎洪其中一隻搭在她肩上的手,摆弄他的手掌,似是端详男人指节上的线条纹理,最后才用力地紧牵着黎洪粗糙的大手,牵得又紧又久,久到黎洪掌心都冒出汗珠。

    黎洪将江嵐一綹凌乱的髮丝勾到耳后,这才低下头来,附在江嵐的耳边轻问:「嘿你还要牵多久呀咱们出来说了这会话,该回去了」黎洪那个时候并不清楚,牵手这个举动对於一个平埔族nv子有着怎麼样的特殊意义。〈註3〉江嵐闔上双目,头依然倚在黎洪的x膛上,静静感受着黎洪的t温与心跳。

    乌日庄内人c熙攘,远方婆娑树影,一声虫鸣,和着少nv的漫漫吐息,江嵐项颈上的纍纍贝壳,清风徐拂,宛若摇铃脆响。

    我住乌溪南,君住乌溪北。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乌溪水。此水j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註4〉

    「麻夏刘哰因那思吕流麻」我今回家,可将何物赠我〈註5〉

    〈註1〉y引疗效,参照 金匱要略.杂疗方。

    〈註2〉洪雅族语,原文〈打猫社番童夜游歌〉,汉译为「我想汝、ai汝」,引自重修臺湾府志下卷十六.风俗四,北市:远流初版2005年,页607。

    打猫社dovaha,分佈於今嘉义民雄,隶属洪雅族罗亚支系hoanya – 。江嵐为大武郡社族裔今彰化社头,则隶属於洪雅族阿立昆支系 hoanya – arikn,语言未尽相同,此处为记载所限借用之,特此声明。

    〈註3〉今日臺湾闽南语将「q子」称为「牵手」,该词源自於平埔族婚姻制度,意义原本为「婚姻」或者「夫q任一方」,参见中研院「平埔族专题」:〈亲属、婚姻与家庭〉,贰之二、婚姻进行之程序。

    〈註4〉改编自宋朝词人.李之仪〈卜算子〉:「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j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註5〉洪雅族语,来源同〈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