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福尔摩斯夫人日常

第 5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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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拉’的时候,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证件照是什么样子……太无趣了,你的证件照居然不丑。”

    路德维希遗憾地直起身,笑眯眯地拍了拍夏洛克的肩膀:

    “没事没事,不就是重办一张身份证么?英联邦政府一个电话分分钟搞定。”

    夏洛克:“……”

    她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裤子口袋:

    “对了,等下你开始走路的时候,记得掌握好起步速度,不要走太快——你钱包里还有护照呢。”

    “……”

    路边恰巧有有一辆出租车经过,这个倒霉的出租车司机停在了夏洛克伸长的手臂前,尚且不知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两人坐上车。

    司机:“先生和夫人去哪儿?”

    路德维希:“我有老到这个地步?麻烦有点眼色,司机先生。你再叫一次夫人,我就在下车的时候扎破你的汽车轮胎。”

    司机:“……”

    夏洛克关上车门:

    “他只是诚实地叫出了他所观察到的事实,你不用如此暴躁。”

    路德维希:“我一困就暴躁,而且我生理期还没有过。”

    “……你的生理期已经长达八天零十七个小时。”

    夏洛克平静地说:

    “如果还没有结束,只能说明,你该去医院了。”

    路德维希:“……”

    司机:“……所以我们到底去哪儿?”

    夏洛克:“不麻烦的话,请顺着塞纳河十点钟方向跑一圈,然后顺着六点钟方向回头再跑一圈,谢谢。”

    司机:“……”

    “哦,还有,我的语气词只是为了遵循普通地球人的累赘礼仪,你不必在意。”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实际上,若你觉得麻烦也请这么走。”

    司机:“……”

    谁来告诉他,这两个人到底是从什么外星球来的!

    “这一站,我们从莱奥诺拉手里拿到了钥匙。”

    路德维希看着窗外说:

    “但是我还是不知道,你是怎么在那么多和贝多芬有关名字里,一眼找中这个的?”

    夏洛克看着她把钥匙重新装进裤子口袋里:

    “因为真正的音乐家不会有这种闲余的时间和闲余的爱好在这样一家混乱的小店铺里给自己的偶像写信,写这些信的人,多半是不通音乐的游客。”

    “这倒是。”

    路德维希点点头,神情若有所思:

    “真正的音乐家,比如我这样的,我就会给贝多芬写一首小调来表达我的热爱——毕竟对音乐家应当致以音乐家的敬礼方式。”

    “……”

    夏洛克瞥了路德维希一眼:

    “我居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我身边坐着一位音乐家,真是失礼。”

    路德维希毫无压力:“你眼神不好,我知道的。”

    夏洛克:“……”

    车子飞快地驶过塞纳河畔一排排古老的圆顶建筑。法国人热爱丁香,从拿破仑的时代开始,他们在河畔种植了成片的丁香花。

    五月正是丁香花的花期。

    于是紫色和白色的丁香,就像笼在灯光下的紫色雾气一样,沿着塞纳河一路延伸。

    ……

    车里,夏洛克继续说:

    “而这些不通或粗通音乐的人,对贝多芬的了解大多限于《命运交响曲》或《田园交响曲》这些脍炙人口的名篇,他们中很少有人听过他并不是那么出名的歌剧《菲岱里奥》。”

    “所以他们更不会知道。”

    路德维希靠在车窗上,偏头看着那些丁香花从视线里掠过:

    “《菲岱里奥》,最初是被叫做《莱奥诺拉》的。”

    夏洛克看着她:“大致上是这样。”

    “但是……我是说但是。”

    路德维希偏过头:

    “如果这的确只是一个对贝多芬了解比较深的人留下的信件呢?你怎么排除这种可能?”

    “演绎推理法并不是万能的,维希。”

    夏洛克在昏暗的车厢里模模糊糊地笑了一下:

    “总会有一些错误我无法避免——所以我只能尽可能地搜集到更多的线索,并从中选择可能性最大的方向进行思考。”

    ……是这样么?

    夏洛克也会出错?

    她倒是从来没有见过夏洛克出错——除了在对待她的事情上。

    但这无法责怪他,她的事超出了这个世界所有现有理论可以解释的范围,超出了理智的框架——甚至连她自己都只是凭着一个信念在坚持而已。

    ……

    路德维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破旧而古朴的黄铜钥匙。

    钥匙的头是一只小小的鸟。

    即便对埃及历史毫无研究,她也知道,这是埃及壁画里反复出现色鸟的样式。

    黄铜色的鸟栖息在法老权杖上,用冷冰冰的红宝石眼睛俯视着尼罗河年复一年,潮涨潮汐。

    夏洛克忽然说:

    “这是我们从盒子里拿出来的钥匙?”

    路德维希奇怪地说:

    “当然,我拿出来的时候,你不是看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夏洛克从她手里拿过那把钥匙。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钥匙举在路德维希面前,肯定地说:

    “这把钥匙已经被调换过了——这是复制的,你父亲的那把钥匙已经被人拿走了。”

    路德维希拿回钥匙,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

    “我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哦,维希,这是铜。”

    夏洛克经典的“这显而易见”语气:

    “这把钥匙明显是做旧,因为地下室的湿度和二氧化碳的浓度比在地面上大的多,它要真的是十年前你父亲存在“莫蒂默的盒子”的钥匙,没有理由到现在还没有生出‘铜绿’。”

    氧化铜,水,和二氧化碳。

    自然环境下合成碱式碳酸铜的基本条件。

    路德维希皱起眉:

    “这么说父亲的暗号已经被亚图姆或我楼上那个老妇人破解了?可是没有理由啊,挂坠盒一直在柜子角下,那个柜子角是对着墙角的,一直都没有被人发现。”

    “第一个暗号需要挂坠盒才能破解,第二个暗号不需要挂坠盒。”

    夏洛克飞快地说:

    “因为第一个暗号藏在店铺招牌里,你父亲只需要记得那条街的店招顺序就能制作出密码。”

    路德维希抬起头:

    “但是这一个,我父亲需要把钥匙存进那个盒子,所以他一定要现身……”

    “没错。”

    夏洛克的眼睛在黑暗里,仿若流动着实质的水流:

    “我敢说,他们从十年前开始,就一直监视着你父亲的一举一动。”

    ……

    “这倒是一个安慰——至少被监视的不是我一个人。”

    路德维希沉默了一会儿,转头望向窗外:

    “但是好在,我父亲藏在迷宫深处的珠宝箱应该需要钥匙和密码同时使用才能开启,他们只有钥匙……”

    “不,维希,是‘原来他们只有钥匙’。”

    夏洛克目光冷峻,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座大理石雕像了:

    “现在他们已经既有钥匙也有密码了。”

    “……”

    路德维希猛然想起,她在找到卡特兰数的时候,隔着几米远,和夏洛克说——

    “先生,这个密码,是不是1251442132?”

    在法国,一直有人在监视她,不分昼夜,只要她出门。

    这她知道。

    但是在夏洛克身边的时候,她忘记了。

    是她,把密码堂而皇之地报了出来。

    ……

    路德维希揉了揉脸:

    “抱歉……是我的疏忽。”

    “这不是你的疏忽,这是无法避免的。”

    夏洛克看着她苍白的脸——从那个咖啡馆老板出事开始,她的脸色就没有缓过来过。

    “我们想要找到密码,就一定要去雨果大道……而只要我们走到雨果大街,无需你报出声来,只要你的眼神在哪个招牌上多停留了两秒,亚图姆就能够找到密码。”

    “我再次确认你们两个的大脑的确和我不一样——还好亚图姆深爱的是你不是我。”

    路德维希很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否则我要被他的爱碾压成什么样啊。”

    夏洛克:“……爱?”

    路德维希耸了耸肩: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那么,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寻找‘摆渡人’或‘河流’?”

    难道河流指的是塞纳河?法国就这么一条有名一些的河,也可能是实在没什么河能有名了。

    “下一步?”

    夏洛克勾起唇角:

    “下一步我已经有了头绪——摆渡人摆渡的那条河流,我原以为指的就是塞纳河。”

    路德维希皱眉:“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哦,维希,这可是你父亲。”

    “但是这太直白了,不符合我父亲的出题风格对吧?”

    路德维希兴致勃勃地说:

    “老实说我一直怀疑他以前带的那些博士生是怎么活下来的,真的没有被他整死么?”

    “……显然他们没有被整死,否则也不会炮制假论文,贪污科研经费了。”

    夏洛克抬头望向车窗外。

    不远处,并不显眼的黑色十字标志矗立在深黛蓝色的天空之下。

    “河流指的并不是河流——而是威斯敏斯特教堂。”

    第145章 教堂和野猪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你在和我开玩笑么?”

    路德维希面无表情地说:

    “我们现在在法国,法国,注意地理位置——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是英国的东西。”

    “哦,维希,你只能说,世界上最著名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是英国的东西,而借用它的崇高声望,世界上有很多小教堂也叫这个名字。”

    夏洛克平静地指向窗外的一点。

    浓重的夜色已经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黛蓝色的晴朗夜空。

    而天主教黑色十字的标志,静静地立在那里,毫无突出的地方,的确和英国华丽的威斯敏斯特教堂大不一样。

    “这座教堂是在一九七七年建设,十年前,它的上任主教把他教区里一位虔诚的少女裸着钉在了十字架上,然后自杀了。”

    路德维希:“……你破的案?”

    “不,我在案发一年后才路过这个地方。”

    夏洛克皱起眉:

    “我只是出于无聊挖开了这位少女的坟墓,确认了她死法上的宗教仪式特征而已,但那个镇子里的人真是太粗暴了,他们对我做出了难以想象的事。”

    “……你真的很无聊。”

    路德维希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然后?”

    夏洛克冷淡说:“然后?没有然后了。”

    路德维希:“不,一定有,你刚刚还说那个镇子里的人粗暴……而且你的神情不对。”

    夏洛克直视着前方,目不转睛:

    “……即便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也对,为什么呢?”

    路德维希抵住下巴: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衣服?我上次遍寻不到我的丝绸衬衫,结果在你的衣橱里发现了,而且变得皱巴巴的……”

    “……”

    夏洛克“刷”得扭头看向她,飞快地说:

    “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维希,但这并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什么特殊的偏好或畸形的性需求,衣服变皱也不是因为我用它做了你想象中的什么事,而是因为……”

    路德维希挥挥手打断了他:

    “你不用解释,我能理解。”

    还没有解释完就被残酷地剥夺了解释权的夏洛克:

    “……”

    他面无表情地说:

    “不……你显然一点都没有理解。”

    “我真的能理解。”

    路德维希捧起夏洛克的脸,目光真诚:

    “我知道太过禁欲的生活有时会引发一些异常的心理和举动,这不丢人,先生,但是……”

    路德维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你别偷啊……这就不好了是不是?”

    夏洛克:“……”

    “不用觉得难以启齿,你也二十岁了,对自己的女朋友有这种念头是正常的——以后有需要就说,衣服我很多。”

    路德维希怜悯地摸了摸他蜷曲的黑发:

    “要多少给多少,不够我再买。”

    “……”

    夏洛克盯着她,在她戏谑的目光下,企图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在检测衣橱里霉菌的数量和分布情况,丝绸和显色剂互相反应才会显得皱巴巴的,我还保留了了鉴定结果……”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你的。”

    夏洛克:“……”

    他终于发现,再一个故意曲解他意思的人面前,任何辩解和证据都是苍白的。

    果然,在下一刻,路德维希就转了语调:

    “但是,就算我能理解你,未必别人也能理解。”

    夏洛克定定地看着她:

    “所以?”

    “所以,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

    路德维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无辜:

    “你告诉我你在挖了那个女孩的坟墓之后发生了什么……否则我就和郝德森太太说你有异装癖,让她保管好自己的内衣。”

    “……”

    夏洛克的神情,就像被迫吃光了伦敦所有的隔夜菜。

    良久,他放弃一般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度不情愿的语气说:

    “其实事情是这样……”

    三分钟后。

    夏洛克平静地对司机说:

    “不,别听这位小姐的,她疯了,我们不去那座教堂……”

    司机:“可夫人……不,小姐不是要去看野猪?”

    “……”

    夏洛克冷冷地说:

    “我们当然不去看野猪……”

    在他身边,却有一阵极力想要抑制,却明显抑制得不太成功的笑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他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我们往北岸走,请回头。”

    车打了个急转弯,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与这刺耳摩擦声一样格外明显的声源,还有路德维希。

    “我以为……”

    夏洛克终于忽视不了他小女朋友显而易见的笑声,有些恼怒地转头:

    “我以为在我开口之前,你已经答应过我不会笑的。”

    “我哪里有笑?”

    路德维希拍了拍脸部的肌肉,尽力让它们放松一些:

    “我只是在锻炼面部肌肉。”

    夏洛克:“……”

    “不过说起来,麦克罗夫特知不知道你在法国发生过这么一件有纪念意义的事?”

    路德维希手扒拉着窗户玻璃,企图把自己的脸埋进玻璃里。

    她的脊背就像猫一样,因着笑意不断颤抖:

    “喂,先生……那群野猪最后追上你了吗?”

    “显然没有,人类的优势在于会组合路线,而猪不会……猪只会笑。”

    夏洛克语气平静得不得了。

    但路德维希怎么听,都能听出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麦克罗夫特不知道……如果我在在这里杀了你灭口,他就永远不会知道我在法国发生了什么事。”

    “杀我灭口?”

    路德维希扬起下巴,露出纤长的脖颈。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是一段隐在夜色里的,月光一样的弧。

    她黑色的眼眸里全是笑意:

    “来啊,我在等着你杀我灭口……否则我真的忍不住要笑,我以后一定要在家里买一只野猪的雕像供奉起来。”

    “……”

    夏洛克盯着那段白得耀眼的弧度,顿了顿。

    随即,他的手指仿佛逃脱了他大脑的指控,冰冷的指腹按上她微微颤动的咽喉,慢慢地,一路向下,划到精致的锁骨中央。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就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他的指尖凝固在那里——再向下,就是她绣着黑色珠粒的领口。

    漆黑的长发,漆黑的衣带,锦绣一般堆叠的缠花……还有在那之上,月光一样的肌肤。

    这些,都笼在窗外街灯昏黄的光芒中。

    ——笼在他的指尖下。

    似乎只隔了一秒,又似乎,已经隔了很久。

    他忽然松开手:

    “所以,你为什么觉得威斯敏斯特教堂不可能?”

    路德维希一下子没有转换过来——诶,话题为什么转得这么快?野猪呢?

    大概也是觉得问题拐得太过突兀,夏洛克看向车窗外,远处还亮着灯的骑兵凯旋门,淡定地说:

    “巴黎的出租车太贵了,我们要抓紧时间。”

    路德维希:“……”

    把如此昂贵的衬衫当抹布擦试管的男人,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不过她还是收敛了些,没有再笑了:

    “你看,之前用来做线索的棒棒糖,王子成衣,都是他喜欢的东西。而我的父亲相当讨厌英国的威斯敏斯特教堂——你别这么看我,我是从他的日记里发现的。”

    没错,就是路德维希教授的日记。

    在来到法国之初,她想要弄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居然干出了一个个词查字典来偷窥隐私的事。

    真是一把辛酸泪。

    “而其他被称作威斯敏斯特的教堂多少借鉴了英国的影子……所以我想他不会用这个作为密码。”

    “这也有可能,你父亲研究的是死者永生的埃及文化,他看惯了埃及人为死者建造的巨大陵墓,和积满整个仓库的丰厚陪葬。”

    夏洛克挑了挑眉毛:

    “对比之下,威斯敏斯特教堂举办的粗糙葬礼的确令人难以忍受。”

    “不是这样的。”

    路德维希顿了一下:

    “他讨厌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原因,是他想死后葬入这个地方,但是他的申请被驳回了——当局认为他不够格。”

    夏洛克:“……”

    的确不够格。

    威斯敏斯特教堂,是什么地方?

    与其说,它是皇室教堂,是英国天主教会最神圣的地方,不如说,他是一个巨大的墓地。

    牛顿,法拉第,达尔文,弥尔顿,张伯伦……这座巨大的西部大教堂安放着三千多具骸骨,无一不是影响了世界的人物。

    路德维希教授如果能再活个三十年,还有可能在那里寻到一席之地。

    可他死得太早了。

    再多的才华,都埋没在了尼罗河黑色的淤泥之下。

    ……

    “而且我也想不通,你为什么会觉得威斯敏斯特是线索……第三个路标是河流和摆渡人,这和威斯敏斯特教堂有什么关系。”

    路德维希敲了敲窗户,窗外教堂的十字架已经隐没在层层叠叠的屋顶之后。

    ——夏洛克不是说线索在教堂?

    可现在怎么越走越远?

    “因为威斯敏斯特教堂是世界上最豪华的墓地……死人的居所,可以说,它花园里每一朵玫瑰都住着一个灵魂。”

    夏洛克眯起眼睛:

    “联想到这一点,答案其实已经出来了,在法语中,‘摆渡人’的法语是——”

    “”

    路德维希慢慢地说:

    “pas和seur。”

    “没错,pas,pass,而seur的词源是soul……连起来就是passsoul。”

    他勾起嘴角:

    “如果以你们这些文学主义者的习惯,要把它翻译得更深沉一些,就是‘经过那灵魂飘荡的所在’。”

    经过那灵魂飘荡的所在——经过威斯敏斯特教堂。

    “如果像你说的这样,我们就算不去看野猪,也应该去那座教堂看看。”

    路德维希忽然打开车窗:

    “可现在,我怎么觉得,我们在往卢浮宫走?”

    第146章 卢浮宫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世界上与犯罪有关的那一群人,都是俗气的,千篇一律的,毫无新意的。

    谋杀犯,宗教人士,考古学家……还有像亚图姆这样,一个人兼职好几份职业的天才犯罪专家。

    这些人,一旦把犯罪和法国联系在一起,一定会扯上一个地方——

    卢浮宫。

    ……

    “你是说,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尖顶,塞纳河北岸的蓬皮杜艺术中心,以及卢浮宫金字塔尖在一条线上?”

    “有一些小的角度差别,但大致上是这样。”

    夏洛克并没有看她。

    巴黎北岸精确到每一条小道的路线图,正完完整整地在他无所不包的大脑里,浮现出来。

    “所以,‘经过灵魂飘荡的所在’,指的不是威斯敏斯特教堂,而是从蓬皮杜艺术中心开始,经过教堂,最后达到的地方——卢浮宫。”

    他一早在司机打算去威斯敏斯特小教堂看野猪的时候,就及时更正了路线。

    “简直俗不可耐。”

    路德维希站在卢浮宫门口,由华裔设计师贝隶铭设计的金字塔前,凉凉地说:

    “欧洲人敢不敢有个性一点?遍观德英法美四国的侦探小说,和法国有关的案件几乎没有不扯上卢浮宫的,这让爱丽舍宫情何以堪。”

    夏洛克瞥了她一眼:

    “如果你想发表□□,最好把声音放低一点,这附近游荡着一些狂热的艺术爱好者,他们不能忍受对卢浮宫的一点点抨击。”

    “放心,他们从来只敢动口,孱弱得不堪一击。”

    路德维希微笑了一下,带着点恶趣味:

    “我高中校门口的咖啡厅里时常聚集着这群人,毕生的梦想是把蒙娜丽莎娶回家——难道他们不知道蒙娜丽莎是双性人么?真是太重口了。”

    夏洛克:“……蒙娜丽莎是双性人?”

    “你不知道?”

    路德维希反倒有些惊讶:

    “我以为你会对这些很有兴趣,毕竟和密码有关。”

    “alisa……密码?双性?”

    夏洛克单手撑着大金字塔六百六十六块玻璃中的一块,喃喃地把monalisa的名字念了两遍。

    答案已经显现。

    “麦克罗夫特的小把戏,三岁之前,我太过相信他。”

    他有些懊恼地说:

    “男神阿蒙-拉和女神伊西斯?我早该想到的,一个代表男性生命力,一个代表女性生命力。”

    阿蒙,伊西斯,isis,也叫l‘isa。”

    l‘isa——

    喜欢推理小说的人,对这个文字游戏一定不会陌生。

    “生命力?难道不应该是繁殖力吗?”

    路德维希皱了皱眉,但并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

    “这一点,再综合列奥纳多-达-芬奇的双性崇拜,蒙娜丽莎半男半女的特性很明显……先生,难道你一直以为蒙娜丽莎是女人?”

    “不。”

    夏洛克直起身,盯着玻璃大金字塔后沉沉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麦克罗夫特一直告诉我,蒙娜丽莎是达-芬奇本人。”

    路德维希:“……”

    其实这也是有可能的,蒙娜丽莎的面部结构和达芬奇的自画像有很多相似之处。

    但这依旧说明福尔摩斯兄弟是相爱相杀的典范,不解释。

    在这样的凌晨时段,卢浮宫华丽的灯光和喷泉都静默地立在黑暗里,只有几站小灯亮着,从台阶下和金字塔的玻璃下透出暖黄铯的光晕。

    “欧洲人喜欢选择卢浮宫作为犯罪对象,这其中有历史原因。”

    夏洛克摸了摸大金字塔上的玻璃。

    在离大金字塔不远处,还有一个镶嵌在地下的倒金字塔。

    “尤其是早期,很多针对法国的犯罪都带有一定程度上的民族主义情结——在波拿巴-拿破仑把欧洲各个国家的珍宝像打包批发一样运往卢浮宫之后,他们有理由怨念这个地方。”

    虽然算是半个法国人,但路德维希也不得不承认,夏洛克说的是实话。

    就其本质而言,卢浮宫不过是一个堆赃物的地方。

    除了身高,波拿巴-拿破仑和中国的秦始皇很像。秦始皇统一了六国,就把六国皇宫里收藏的字画珍玩一股脑儿地堆进阿房宫。波拿巴当年傲视欧洲,也理所应当地认为,好东西就应该是法国的。

    单看卢浮宫三样镇馆之宝,《蒙娜丽莎》是意大利献给法国国王,勉强可以说是法国自己的东西,但另外两件,萨摩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和米罗的维纳斯都是希腊的文化遗产。

    但是好景只持续到滑铁卢战役之前。

    滑铁卢后,拿破仑惨败。

    路德维希立在夏洛克身后,看着卢浮宫前的台阶——据说卢浮宫有十万级台阶。

    她忽然问:

    “先生,卢浮宫现在有四十多万件藏品,对吧?”

    “这只是目录上记载的——卢浮宫有一部分收藏不对外公布。”

    夏洛克绕着金字塔的边缘慢慢地走着,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的脸离玻璃很近,暖色的灯光自下而上,在他脸上投下立体的阴影。

    “在麦克罗夫特还是一个政府小职员的时候,他曾来卢浮宫请正在参观艺术品的财政部部长签署一份文件……”

    路德维希张大了嘴:“麦克罗夫特?小职员?”

    “他当然做过小职员,父亲不给我们提供事业和经济上的帮助,他只能从底层做起。”

    夏洛克理所应当地说:

    “但是麦克罗夫特的小职员生涯并不长久,他在两天之后成为了英国财政部大臣。”

    路德维希:“……”

    她居然能完好无损地呆在两个福尔摩斯中间这么久,真是阿蒙-拉神庇佑。

    “在等待期间,他找到一件弃置不用的收藏室,里面杂乱地摆放着在近一个世纪里世界上丢失的名画的一半——非常隐蔽,卢浮宫有很多这样的地方,馆长都未必知道这些收藏室的存在。”

    ——隐蔽?

    “绝了,谁也不会想到去卢浮宫搜查丢失的名画。”

    路德维希皱眉:

    “这是谁干的?而且卢浮宫有什么地方隐蔽到现在还没有被发现?”

    “亚图姆。”

    夏洛克面无表情的说:

    “这是亚图姆第一次公开作案,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把他送进了监狱……可他在一星期后逃脱。”

    “……他找到那些被偷走的名画不是很好?为什么说是‘作案’?”

    “哦,维希,我说的‘一半’,不是指总数量的一半。”

    夏洛克无声地笑了一下:

    “而是指每幅画的一半。”

    路德维希:“……”

    亚图姆,你这个调皮的小男孩。

    “我不想问亚图姆,我想问的是卢浮宫。”

    她按了按太阳岤,分外疑惑自己是怎么从亚图姆手上活着回来的:

    “你说卢浮宫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为什么这么说?”

    《卢浮魅影》里,出土于拉美西斯第二王朝的无名木乃伊,正是在贝隶铭修建玻璃金字塔时,从一个废置的收藏室里发现的。

    这不现实。

    废置的收藏室……再废置的收藏室,在卢浮宫也会有专人整理,可为什么像拉美西斯时期的皇室木乃伊这么重要的文物,会藏在卢浮宫这么多年,却没有人找到过?

    电影里模糊了的细节,在现实世界里,就是洞岤。

    ……

    夏洛克抬起眼睛。

    他的眸子里映着她在钻石一般的玻璃上的投影。

    因为没有好好休息,她的眼圈有些青黑,皮肤又白,看上去,就像一只鬼。

    ——卢浮宫闹鬼。

    “卢浮宫的四十万件有记录的收藏,有很大一部分是拿破仑横扫欧洲时夺取的艺术贡品,但在滑铁卢战役法国惨败后,西班牙,意大利,荷兰,和其他国家,只从卢浮宫拿回了五千件。”

    夏洛克微微勾起唇角:

    “你不觉得这不同寻常?”

    “有点。”

    路德维希垂下眼睛。

    比起在繁重的历史中找到真相,她更希望卢浮宫的鬼魂只是人的把戏:

    “但会不会只是因为法国的外交手段?”

    “哦,维希,法国是战败国,战败国没有‘外交手段’。”

    夏洛克低沉的语气,在空旷的卢浮宫广场上回荡:

    “比起这个,我更相信他们建造了一条隧道或密室,把那些因珍贵而不能见天日的珍宝藏了起来……找不到,自然就拿不走。”

    ——卢浮宫真的有一条隧道,不为人知。

    那么,隧道里,说不定就躺着一具木乃伊。

    天亮之前最后的晚风挟着凉意拂过。

    想起电影里的苏菲-玛索从施工坍塌的墙壁里走进卢浮宫的道路,路德维希紧了紧抱着的手臂,沉默地站在夏洛克身后,没有再说话。

    ……

    距离黎明还有一个多小时,卢浮宫在深黑色的布景板下,整个弯曲成一个巨大的u,合抱粗的门柱肃穆地矗立着,带着一种历史的威严感。

    ——威严个毛线,不就是法国的老国王们寻欢作乐的地方么?

    阴森森才是真的。

    离卢浮宫越近,就越觉得,总有一天,她逃避了那么多年的命运,会穿着木乃伊宽大的黑色长袍,带着黑色的玄铁面具,活生生而又死气沉沉地,站在她面前。

    路德维希站在夏洛克身旁,一动不动,而他专注于研究贝隶铭的大金字塔,正把鼻子凑近金字塔上的玻璃,像猫嗅到咸鱼的气味一样,玻璃一般的眸子闪闪发亮。

    ——猫。

    苏菲-玛索在《卢浮魅影》里因为一只猫跑进了卢浮宫,所以她从不养猫。

    但是……她淡淡地看了看面前一头蜷曲黑发的苍白男人。

    ——这只除外。

    夏洛克突然停下找寻的动作,瞥了她一眼:

    “你害怕?”

    路德维希摇摇头:“不害怕。”

    夏洛克定定地看了她两秒。

    随即他转过头,肯定地说:

    “你在害怕——你害怕卢浮宫,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你就住在卢浮宫边,却从不踏足这里。”

    “人要看远方,自己家门口的事情有什么好看的?”

    路德维希摸了摸装在口袋里的钥匙——坚硬而冰冷的质感。

    却又像刚从火里捞出来一样,带着臆想中灼人的温度。

    卢浮宫建设了八百年,占地二十四公顷,房间不计其数……这把钥匙,会对应哪一个房间?

    第147章 瓜子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