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例外——女人对于情人的占有欲,使她们失去理智,处于下风。
他对于求婚结果的不确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路德维希从未展示过感情上的破绽——她从不吃醋,极少撒娇,对钱的兴趣很大,但对他信用卡的兴趣很小。
没表露,不代表不存在。
在她意志坚忍的时候就像一块磐石,死亡都无法使她妥协,这从她朝他开的两枪就知道了。
他妄图用一顿烛光晚餐打动她的希望渺茫。
所以他要逼她露出破绽,这样他才能够粉粹她三十五岁前不结婚的逻辑,趁虚而入,顺理成章。
当然,既然现成的嫌疑人来了,那就顺便破破案。
……
五十米远处。
路德维希抱着手臂看着眼前情深意切的画面。
半晌。
她转过头,对身后不由分说把她拉到这里来的文雅男人说:
“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小姐,你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文雅男人捂住额头:
“你的男朋友和我的妻子搞到一起去了,你难道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哪里搞到一块儿去了?捉j在床才叫‘搞到一块儿去’,就算是你妻子你也不能干涉她交友自由好吗。”
路德维希把他推开:
“让让,我的白菜还没有付账……”
“这个时候你居然有心情管白菜?”
文雅男人忽然拉住她:
“快快快看看看,我妻子上楼去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现在可以去捉j在床了,这可是法庭证据,没有争得爱情,至少要争得财产。”
他一脸痛苦:
“哦,我以为她爱我!……哦,你带了照相机吗?”
“……”
路德维希回过头一看,那位和夏洛克隔着窗户对视,微笑,默契爆棚的美丽小姐的身影正消失在贝克街221b的门口。
“你去捉吧,祝你好运。”
她无所谓地转身:
“我还没有结婚,不存在法律问题。”
“可那是你男朋友。”
“嗯,所以我对他的人品没有任何的疑问。”
路德维希耸了耸肩,笑了:
“不过我还没有被人劈过腿,这太遗憾了,人这辈子总要感受一次被劈腿和劈腿才圆满。”
文雅男人:“……”
他雇主的女朋友的大脑回路他有点不能理解,他恐怕不能圆满完成任务了。
于是他背着手,迅速地发了一条短信给他的雇主——
“夫人拒绝捉j,坚持买完白菜。”
……
“不过,如果我男朋友真的是你的情敌……”
路德维希若有所思地说:
“你就不要挣扎了,感谢上帝吧。”
文雅男人:“……为什么?”
路德维希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福尔摩斯先生真的看上你太太,联邦政府一定会带着大笔钱来收买你。从此以后,你就可以告别一夫一妻制,迎来一群女人的生活了。”
文雅男人:“……”
路德维希转身笑了笑,打算继续她的采购大计。
冰箱没填满的时候,谁管出轨的事情?
可是显然有人不打算让她如愿。
“这是你的男朋友,小姐,我有切实的证据证明他们两个人行为不轨。”
文雅男人把手机塞过来:
“这是我妻子和你男朋友发的短信截图。”
路德维希看都没有看,只是收起了笑容:
“其实我不明白你,你既然娶了你的妻子,至少你爱过她,那你为什么一定要亲眼见证自己爱过的人的不忠?”
感受到手机震动了一下,大概是他的雇主回短信了。
“我也不明白你,小姐。”
文雅男人语气并不怎么好:
“你真的爱你的男朋友?如果你不爱他,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如果你爱他,为什么能坐视他和别的女人谈笑声风?”
“爱?”
路德维希笑了:
“爱回馈爱,痛苦回馈痛苦,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当然。”
“但我不是这么想的,如果我的伴侣不忠实于我,那不是他的错,而是我的……我无权干涉他的决定。”
路德维希笑盈盈地拉着他的领带。
举止轻浮,就像挑逗:
“我爱夏洛克,但他是自由的。”
文雅男人被自己雇主的女朋友轻佻地拉住了领带,觉得压力很大。
但他放在口袋里的手依然尽忠职守地把刚才录下的音频发了出去。
“友情提示,先生。”
路德维希把他的领带缠绕在手指上,往下一拉,领带泛黑的边缘就露了出来:
“如果要从一个流浪汉迅速变成业界精英,你需要更多准备,至少你的领带不能是米黄铯的,因为你脖子上没有处理干净的油脂和汗液会粘在领带上——会戴江诗丹顿表的人怎么可能流黑汗呢?”
路德维希松开他,随即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还有你的指甲,你显然刻意清洗了你的指甲,但是你不该刻意清洗之前污垢残留的地方,因为它们显得更干净了,颜色产生了差异,是个败笔。”
文雅男人:“……”
这才是她之前挑逗动作的真相?为了查看他领带内部?
“还有最后一点。”
路德维希微微笑了,转身朝他挥了挥手:
“你的雇主应该提醒你,身为他的女朋友,我的智商也是门萨俱乐部最顶层的那五十分之一。”
文雅男人:“……”
他看着这位小夫人离开的背影,拿出手机。
里面有他的雇主刚才回他的短信——
“你被识破了,撤离。sh”
……
贝克街221b。
夏洛克摘下耳机,重新直视坐在他面前被他怠慢许久的女人。
的确是怠慢。
如此美丽的女士,她面前居然没有一杯水。
而她不以为意。
“你恐怕已经猜出我叫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了……而在我们开始谈话之前,我忍不住要戏剧化一点。”
夏洛克垂下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灰色的戒指,放在茶几上:
“你是否认识这枚戒指,艾普林夫人?
第171章 艾琳
世界上的事大多一箭双雕。
每一秒钟事件的集合就像水纹在湖面上散开一样,彼此影响,层层叠加。
没有无辜者。
在一个案件里,所有露面的人,就像是湖里的一滴水,他们彼此牵制影响,震动加强或是抵消,最后重归平静。
……
“真让我伤心。”
艾琳望着桌上的戒指,挑起眉毛:
“我以为你是来请我喝咖啡的。”
“我的确是请你来喝咖啡的,但是很遗憾,泡咖啡的人坚持呆在超级市场选购植物根茎。”
夏洛克的语气可听不出半点遗憾。
他只是看了看表:
“我偏向于速战速决。”
超级市场离这里并不远,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他的小女朋友一会儿敏锐一会儿迟钝毫无规律,被识破已经使他陷入了被动的境地,他当然不能让这个女人再出现在她面前。
“速战速决?”
艾琳笑了,浓黑的眼线使她的眼睛显得更为深邃:
“真是粗暴的男人,告诉你一个秘密,女人,至少我,更喜欢在缓慢的研磨中被进入……漫长的折磨才能带来极致的高嘲。”
夏洛克不置可否:“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这枚戒指。”
艾琳随意拿起那枚戒指:
“我只知道你特地把我叫来贝克街,却在整整十分钟里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说……哦,夏洛克,一直盯着手机而漠视女性可不是绅士的做法,什么短信令你如此重视?”
手机在夏洛克灵巧的手指间打了一个转:
“有一列火车开到马路上去了,我正试图让她重新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艾琳:“她?”
夏洛克没有理会她的问题。
他只是直起身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如果你坚持你不记得这枚戒指,那么……”
他把那张白色的,简约的,已经被人捏得皱巴巴的名片扔在艾琳面前:
“你总该记得这个。”
那是一张殡仪馆的名片。
他的小女朋友曾握着这张名片,坐在他现在坐着的位置上,坐了一天一夜。
她在清晨拨通了这家殡仪馆的电话。
然后,她的朋友被送进了火葬场。
——。
这是艾琳-埃德勒的游戏。
路德维希为了摆脱夏洛克的流浪汉跟踪,偷偷从医院太平间逃出来的那个晚上,她遇见了殡葬人乔-爱丽丝。
显然他的小女朋友帮了这位神奇的据说能看见鬼魂的殡葬人一个小忙,于是乔-爱丽丝顺势给了她这张名片,承诺在未来为她做一件事情。
没错,顺势。
这张名片设计的相当简单,除了殡仪馆的名称,上面只有三个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smith71092-88324
0-73244-42374
75001-58294
……
“最近伦敦死亡率上升了,托阿蒙-拉神的福。”
夏洛克看着她的脸,微微地笑了:
“艾普林夫人,你的殡仪馆生意还好吗?”
……
艾琳似乎已经不想去计较夏洛克的称呼问题,也不想继续否认了。
既然证据已经列明,答案已经摊开,再否认,就是愚蠢。
所以她只是拾起桌上的名片,眨了眨美丽的眼睛,轻声说:
“看吧,高嘲来了。”
“恕我直言,这称不上高嘲,因为你的密码设计得太过粗糙。”
夏洛克从她手里抽出名片:
“你玩了一手大牌,一个巧妙的计策,企图借我的手除去亚图姆……如果不出我所料,你正为你的计策得意洋洋,沾沾自喜。”
“得意?这点我不能苟同,夏洛克。”
艾琳收起笑容: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是得意不起来的。”
“人骨子的特性是不会因为环境的骤变而改变的,艾普林夫人,不甘寂寞的人依然不甘寂寞,狂妄的人也依旧狂妄……而这两样你都具备。”
雪白的名片被他夹在手指间,他淡淡地说:
“你自认为自己这一手玩得太过漂亮,所以你忍不住要在这个计划上烙下你的名字……就在这张名片上。”
这张名片,是一个密码。
夏洛克笑了笑:
“老实说,你的密码设计并不专业,破绽太多,我破解它只花了三秒。”
艾琳看着他:
“我在哪里露出了破绽?”
“因为零。”
名片被他抵在下巴下:
“整张名片上只有第二个名字的电话号码前有零,这不合常理。”
在英国,只有从国外打英国的号码加零。
艾琳挑眉:
“说不定我在开展海外业务呢?”
“哦,殡仪馆可做不成跨国规模。”
夏洛克嘲讽地笑了一下:
“人骨归故土,尸体运送时间也有局限性,所以你们没有理由在名片的手机号之前加国家区号……当然,这可能是打字员的谬误,但是如此明显的错误概率太小。”
艾琳单手支住下巴,目光专注地看着他,见到他停下来,就笑了笑:
“为什么停?我还在等你指控我,夏洛克。”
“那你要失望了,因为我无法指控你。”
因为从头到尾,这位心计深沉的女人都只是在推波助澜……她甚至没有杀一个人,却轻易促成了整件事。
夏洛克淡淡地说:
“在这张名片上,只有第三个号码是真正的号码,前两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文字密码,基于最简单的二十六个字母——哦,十个数字对应十个字母,不是往左推就是往右推,缺乏新意的设计,一眼就可以看的出来。”
“不,先生,这是推不过去的……如果字母是对应电话号码上的数字的话的首字母是h,对应电话号码的第一位7,往二十六字母表左边推七位是a,往右边推七位是o,这没有问题。”
艾琳画着精致指甲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手背:
“但如果顺序是向左第二个e对应的9,向左没有对应数字……如果推算的顺序是向右,那么smith的s对应的是8,向右也没有对应数字。”
她手上金色的手环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就像她此刻的神情一样迷人:
“向左向右可都说不过去……我的侦探。”
……
的确说不过去。
如果所有的线索都仅限于这一张名片的话,这就是一个死密码。
……
“那是因为,电话号码可不仅仅只有两个。”
夏洛克看着她的眼睛,丝毫没有理会她那句余韵深长的“我的侦探”:
“还有一个……是你给我的,在royal餐厅,你给了我一个手机号码。”
……
世界上每一秒钟发生的事情都是注定的,包括巧合。
巧合也是注定的巧合。
他在royal餐厅遇见这个女人,绝不是意外。
就如她所说,她只是来考一考他,看一看夏洛克-福尔摩斯是否名副其实。
她的确是来考他的。
故意伪装成服务员,又故意在服务员的伪装下穿插着多重伪装。
不过是为了确认,他是否真的能帮她对抗亚图姆。
……
“76541-12579,这是你留给我的手机号。”
夏洛克准确地报出这串数字:
“前半段数字对应这张名片上第二个名字,而后半段数字对应smith。”
“我真高兴你把我的手机号码背得如此纯熟。”
艾琳温柔地笑了笑: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这串手机号码的数字太过整齐,这是一个大破绽。”
一般人们的电话号码是随机的。
可是这一串。
第一段数字从大到小,第二段数字从小到大……随机的数字能排成这样的概率太低。
“为什么是反着来的?”
“还是因为0。”
夏洛克举起她的名片:
“我第一眼看出来的是smith,这个是按字母顺序推理的……而你在这个名字上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你把姓和名的顺序反了一下,理由仍是数字之前多出来的那个零。”
浓郁如同咖啡的阳光从窗台上洒进来,笼在他白色的衬衫上,于是篇他的衬衫,也像是带着咖啡香。
夏洛克-福尔摩斯破案时的样子,是女人的□□。
令人目眩神迷。
……
“0在很多教义里的含义并非代表虚无,而代表循环,有时这两者本身就是等意的。循环的最终结果是交换——结尾换到开头,开头换到结尾。”
他放下名片,平静地说:
“循环是无限的,显而易见,你为了偷懒把这个密码简化了,因为你用一个手法交换了三次顺序。”
艾琳坐在沙发上。
她的位置在夏洛克对面,于是她就可以完完全全地看见,落日的余晖,是如何一点一点笼罩住这个拥有世界上最性感大脑的男人。
……
“你本来可以做的更加精致,但懒惰是人的天性,尤其对于女人来说……只有少数女人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艾琳支着下巴,目光就像粼粼的水面:
“比如你的未婚妻?”
他顿了顿:“她是其中之一。”
“你不说了吗?可以为我解释一下吗?”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男人缺乏耐心可不是好习惯,会惹女人讨厌的。”
“哦。”夏洛克说:“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的确,你不像是会考虑这些的男人。”
艾琳点点头:
“可你的未婚妻也是女人。”
“……你用12579分别对应smith里的第一,第二,第五,第七和第九个字母,分别是h,e,n,m,t,再对应的电话号码里第一,第二,第五,第七和第九个数字……这个不用我给你数,是7,1,2,8,2。”
艾琳笑了,这回她接着他的话说:
“然后用提取出来的位数向左推……h在字母表向左推七位是a,e向左推一位是d,n向左两位是l,m向左推八位是e,t向左两位是r……adler?”
“没错,埃德勒。”
“那smith呢?……你说这是反着来的。”
“你做的密码,却要我来解释给你听?”
夏洛克微笑了一下:
“抱歉,我的语言是付费的,免费解说到此为止。”
这个世界上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夏洛克的免费指导。
他是世界上唯一的咨询侦探,收费昂贵。
……
“这么说我需要付费了?可你能向我要什么呢?”
艾琳的手指抚过自己嫣红的嘴唇:
“我现在可是一无所有……除了自己。”
“但你显然在爱情上经验丰富。”
夏洛克勾起唇角:
“放心,不会是多么贵重的报酬,我只会在事后向你索取一些经验而已。”
……
反过来alina,再从右往左对应第七,六,五,四,一位数,是e,n,a,l,a,字母表上从左向右推名片上手机号码的对应数字,就是‘’。
再联系上之前得出的adler。
艾琳-埃德勒。
这个女人,以一种及其迂回的方式,把自己的名字,镌刻在自己引以为豪的作品上。
……
艾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我会给你报酬。”
她的回答显然在夏洛克的意料之中,因为他在她沉默的时候,已经拿起了桌上的那枚灰色戒指,放在指尖把玩。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直到我看见了这个。”
——灰色戒指。
这枚仿制的戒指做的太过精细,连细微处的皱褶都和她手里那枚真品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小殡仪馆的作品?
“我未婚妻的小把戏被你趁虚而入,你知道她想要离开,而这枚仿制的戒指则是她离开的关键,所以你决定助她一臂之力。”
艾琳看了夏洛克好一会儿,撑着下巴笑了:
“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亚图姆手里握有你的把柄,这就是你为什么说自己被逼到了绝境。”
夏洛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她买东西早就该回来了。
所以,她在故意给他留时间?
“你知道维希如果离开我身边,十有八九会落入埃及教会手里,所以你想借此激化我和亚图姆之间的矛盾……想借我的手,杀了亚图姆,获得自由。”
看似什么都没做,但却什么都做了。
卷在这一切事件当中,推波助澜,不可或缺的女人……
叫艾琳-埃德勒。
……
真相揭开的那一刻都是寂静的。
贝克街里只余阳光慢慢走过的声音。
“多么可惜啊。”
宽大的帽檐下,她细致的妆容染上了落日的余光:
“你能一眼道破真相,可你未必能看清自己深爱的女人……说起来,她可比你我更高竿,我们只是算计别人,可她却能算计自己。”
夏洛克坐在她水一样的目光下,纹丝不动。
“看你的神情,你似乎已经知道了一些事?”
艾琳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
“我羡慕你的妻子,夏洛克,但我也同情你。我和亚图姆打了十年的交道,对埃及教会的了解似乎比你深一些。”
艾琳坐在洒满阳光的窗台对面,慢慢地笑了:
“最后一个真相……夏洛克,你真的知道,你要娶的人是谁吗?”
第172章 宣誓仪式
——“你在世界由谎言堆砌,而侦探的任务,就是在谎言中寻找真相。”
路德维希回来的时候,贝克街里只有夏洛克一个人。
太阳已经快落下去了,而他坐在阳光的剪影里,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
刚打算说出口的问候词被她压回嗓子里,路德维希轻手轻脚地锁了门,走到吧台边,把食材一样一样地摆在水池边,没有发出一点响动——当夏洛克-福尔摩斯安静下来的时候,就说明他在思考。
闲人勿扰。
可她的体贴似乎并没有被沙发上蜷缩着的某只大型猫科动物接受。
没等她把好不容易付完帐的洋白菜拿出来,就听沙发上的某只食肉野生动物懒洋洋地开口了:
“hello,wig。”
路德维希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
“我并没有爵位,用sir称呼我是不恰当的,你的英语细节方面有待加强。”
夏洛克漫不经心地说:
“所以,你回来了?”
路德维希把超级市场已经清洗好的蔬菜从保鲜膜里拿出来,听到夏洛克的话就笑了笑:
“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不回来了?”
“那可说不准。”
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慢慢喝完了最后一口:
“我的女朋友热衷于挑战人类极限,她打算在大雪封山的十一月从阿尔卑斯山徒步走去阿塞拜疆,打算在离北极圈只有三百五十公里,最低气温只有零下七十多度的奥伊米亚康冬泳……”
路德维希:“……人都有年少无知的时候,先生,你能不提这些事了么?”
可夏洛克并没有理会她,只是继续说:
“我从不怀疑只要我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能跑去非洲猎杀大象。”
“……我觉得大象猎杀我更为恰当。”
路德维希走到夏洛克面前,蹲下: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夏洛克坐的位置是背光的,光从他身后斜斜拉长了空间,他的脸有一半笼在黑暗里,似乎也变成了那千百个影子里的一个。
“因为我今天破了一个案子。”
路德维希:“那不是很好?”
“的确很好,之前我已经拼凑出了拼图的大部分,得出的结论出乎我的意料……为了证实它,我差一个证人,这是拼图的最后一块。”
他看着她,轻声说:
“而今天,这个证人出现了。”
证人出现,验证了他的猜想,肯定了他的结论,但仍然……出乎意料。
长久的沉默。
“那不是很好?”
路德维希忽然微微笑了:
“规则是残酷的,语言是轻佻的,真相是……不可捉摸的。”
她蹲在他面前,手枕在他的膝盖上:
“他们认为你在追逐真相,但我以为你在追逐谜题,先生,对你来说,能一眼看破的真相是无趣的,你爱的就是这种不可捉摸和出人意料。”
夏洛克看着她。
他逆光,而她正面着光。
于是她的整张脸都笼罩在那无与伦比的金辉中,长长睫毛的影子,像小扇子一样落在她眼底。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只是他们心照不宣。
……
“所以,先生,这才是真相。”
她轻轻地笑了,站起来,退后一步。
她的声音轻得就像一片树叶落了地,又被风扬起:
“你爱谜题,你爱意料之外,你爱不可捉摸……你爱我。”
……
晚餐当然不是夏洛克做的。
就在她拿出她的单反小牛头打算将夏洛克烹饪这一彗星撞地球的事件完完整整,从头到尾地拍摄下来时,老约翰忽然及时杀到,为他们带来了美酒和菜肴。
路德维希:“先生,你说好你下厨的。”
“我当然信守诺言。”
夏洛克微微一笑:
“如果你希望我下厨,我就为你下厨。”
老约翰:“哦,小夫人,您不喜欢老约翰的手艺了吗?”
这位勤劳而正直的老管家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他的失落:
“如果您不喜欢,我就把这些菜撤下去。”
路德维希:“……不,当然喜欢,请留下来吧,我们晚上就吃这个。”
……
于是在厨房的掌勺权上,福尔摩斯先生再度大获全胜。
……
一枚一摸一样的戒指,如此明显的破绽,她应该早就发现了。
可她漠视了这个破绽,因为这枚赝品戒指对她还有用。
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扔得毫不犹豫……他的小女朋友总是把过河拆桥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再逼她吃药,亚图姆失踪,戒指失去了作用。
所以她今天早上才会堂而皇之地躲进自己的房间里,看似背着他,实则明目张胆地扔掉那枚仿制的戒指。
那是她在提醒他,这里有蹊跷。
而她今天故意晚回,是在给他时间处理这个蹊跷。
……
被老管家喂完食后,夏洛克坐在自己的扶手椅上,一眨不眨地盯着虚空。
看上去他只是在发呆。
但是案件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楚地在他脑海里显现出来。
她的噩梦,隧道,寻找,眼球震颤,她梦里的花朵,拿破仑密室的壁画……还有那个咖啡馆老板托莎士比亚带给她的遗言。
环环相扣。
就像火车一截车厢扣着一截车厢。
只等列车长拉下手闸,鸣笛响起……火车开动。
……
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洛克把手机拿出来,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没有尸体。mh”
一段难捱的沉默后。
夏洛克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婚礼提前。sh”
……
路德维希走到吧台边为自己煮了一壶咖啡:
“你的神情不同寻常,先生,又出什么事了吗?”
“一点小事。”
夏洛克的手指在手机上上敲了敲,随即他把手机扔回自己的口袋:
“从你的动作顺序推断,你只打算倒自己的那杯咖啡?”
“恭喜你答对了。”
路德维希靠着吧台,微微一笑: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动一下,比如给自己煮一壶咖啡什么的。”
但反常地,夏洛克并没有对她的论调举出长篇大论的论据进行反驳。
他只是盯着她,像是下了极大决心:
“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从你的表情看起来,这件事似乎不简单。”
“的确不简单,老实说这件事情和我们两个的关系很大,虽然不会对我们现在的生活造成实质上的改变,但是名义上的变化不可避免。如果今晚上和明天发生什么你意料之外的事情,请务必保持镇定和清醒的头脑……”
路德维希拿出杯子帮夏洛克倒了一杯咖啡。
多么贤惠的举动。
她从罐子里静悄悄地放了一勺白色晶状体进去。
夏洛克式语速练习卡在了一半,他盯着路德维希的动作:
“这是你第三次在我的咖啡里加盐了,再偷偷摸摸都是没有用的,因为我已经看见了。”
“谁偷偷摸摸?我明明光明正大。”
路德维希把咖啡放在夏洛克面前,勾起唇角:
“生活需要更多可能。”
夏洛克:“……”
所以说,永远不要吝惜用最坏的恶意揣测路德维希小姐的“贤惠”。
夏洛克停顿了一下,端起咖啡。
咖啡加盐并不过分,在一些地区,□□本来就是与盐同食的。
“……综上,明天会有一个和你有关的宣誓仪式,你不得不去走个过场。无论发生什么请维持心情平稳,过于欣喜或过于愤怒的情绪都会使计划失败,所以……”
他的话没有再说下去。
一口咖啡含在他嘴里,由于味觉上的细微差异,使他无法把这口咖啡咽下去。
她在咖啡里放的,不是食盐。
路德维希笑眯眯地看着他:
“所以呢?你是咽下去呢,还是咽下去呢,还是咽下去呢?”
“……”
夏洛克当然会选择咽下去。
“抱歉我不能在纵容你的恶作剧了,路德维希小姐。”
他放下咖啡杯,神情高冷:
“你在我的咖啡里放醋已经穷极无聊,可你这次居然在咖啡里放了□□。”
□□,无毒无臭。
只是……好咸。
“这可不是恶作剧,先生,□□可以促进你钠离子和钾离子的平衡,神经传递链会更为敏锐,我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才做了这个小小的试探。”
试探?
“从我把食盐替换成□□,到把□□放进你的咖啡杯,我露出的破绽可不止一点点,但你完全没有感觉到。”
路德维希抱着手臂:
“你的判断水准大大下降,为什么?因为明天的‘宣誓仪式’干扰了你的心神?那这个仪式该有多危险啊。”
“不,这个仪式一点都不危险。”
夏洛克不置可否:
“你只要站在那里,跟着提示说两句话就好……”
路德维希打断他:
“和埃及教会有关,对不对?”
宣誓仪式。
她本能想到的就是自己在埃及教会中“祭品”的身份。
夏洛克顿了一下:“对。”
他和麦克罗夫特要借着这场婚礼清扫亚图姆的余党,这当然和埃及教会有关。
“但这不是宣誓仪式的主要目的,维希,那是顺带的,我的主要目的是……”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拒绝参加。”
路德维希慢慢地笑了笑:
“我的母亲在几天前死在了我面前,我也刚刚死里逃生……抱歉,先生,我不是蜘蛛侠,也不姓福尔摩斯,我的身体没办法恢复得那么快,可以像你这样迅速地投入下一场冒险中。”
她抬了抬手臂:
“我的骨头碎了,还疼着,恐怕不得不为贴身助理的身份请几天假。”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窗户打开着,露出天边隐隐的几颗疏星。
“不需要用到你的手臂,会有驾驶工具来接你。”
夏洛克沉默了一下,语气却十分坚持:
“我保证,仪式相当简单,你只要换件衣服,露个面,笑一笑,再说两句话就好……其它的都交给麦克罗夫特。”
他亲爱的兄长在他的婚礼里可是占尽了油水,没理由不操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