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后了。
就算脑子秀逗了,她也不会相信威廉是夏洛克了。
……
威廉帮她穿好鞋后,仍握着她一只脚的脚踝没有放下。
他微微皱起眉:
“您的脚踝受伤了吗?”
“小伤。”
路德维希毫不介意地说:
“有付出才有回报,上帝不会白白让我扭伤脚的。”
威廉的眼神里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不过他并没有放开路德维希受伤的那只脚踝,而是从梳妆台抽屉里拿了一瓶精油,倒了一些在掌心上,慢慢在她脚踝上揉开。
这真是个好男人哪。
化妆,盘发,擦脚,穿鞋……现在连推拿都会了。
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夏洛克,她说话也放松了很多:
“你知道吗?”
她支着下巴,一边思考着落跑大计,一边随口说:
“要不是因为这是我的婚礼,我都想和你求婚了……喂,威廉,要么我们私奔吧。”
这只是一句玩笑。
纯粹是用夸张的手法对威廉替她做的一切说一声谢谢而已。
但是威廉握着她脚踝的手却顿住了。
“求婚?”
他抬起头,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抬高手,然后……松开。
那只扭伤了脚,”啪嗒”一声,毫无悬念地摔在在地上。
路德维希:“……”
疼疼疼……疼死了……
威廉站起来,退后了一步,看着她突然笑了:
“这可是您说的,我就当您已经和我求婚并请求和我私奔……而我答应了。”
“……你真幽默。”
路德维希揉着脚踝:
“你妈妈没告诉过你,什么叫男女之间善意的玩笑吗?”
“哦,我母亲向来不会开玩笑,如果她说结婚,那就是结婚。”
威廉把她拉到婚纱前,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
“福尔摩斯先生会在半个小时之后赶来婚礼现场,我们需要在那之前排练一下婚礼仪式,时间紧迫,请尽快换上,婚礼会场就在楼下。”
他抬起头:
“我会在神像前等您。”
路德维希:“……”
半半半……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她要在半个小时之内逃离白金汉宫?这是要cos007的节奏啊……
等等。
如果他在一楼门口等她,她岂不是有机会爬窗户了?
……
等她真正仔细去看婚纱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年轻太天真了。这条婚纱的裙摆至少有五米长,但全是镂空缀花的设计。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娇贵,这条裙子根本不能承受她的重量最为爬窗的绳索。
而这幢宫殿中央是螺旋形的大楼梯,一楼是空旷的大厅。
也就是说,只要她走出房间,就能被一楼的人看见。
……
果然,夏洛克会选定这里作为新娘的化妆间不是没有理由的,特么她所有后路都被堵死了。
换个衣服都要烧死大半脑细胞真的好吗,夏洛克绝逼不是她的男朋友。
路德维希三下五除二穿上婚纱,来不及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直接打开门。
她之前是从侧门进入这幢宫殿的,现在,她要从正面下去。
婚礼现场和化妆室在一栋楼里……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为今之计,只能先乖乖配合,等离开这个地方,再图大计。
她踩着白色绸缎镶花高跟鞋,走到巨大的橡木螺旋楼梯口。
像是很不习惯这种高跟鞋一样,她扶着楼梯,一步一步从深黑色烤漆楼梯上走下来。她白色的皮肤衬在黑色的木质底色上,泼墨一般的长发简单地盘起,上面缀着的那串白色珍珠就像是浮在墨上一样。
空旷的大殿空无一人,两股螺旋楼梯最后汇合到一处,墙上悬挂着两人高的耶稣受难神像油画。
巍峨的悬崖上,耶稣垂着头,走向死亡,也走向新生。
他张开双臂,就像张开翅膀。
而她从神像上走来。
她身后,雪白的镂空裙摆缀着小朵的蔷薇,长长地铺在印花的地毯上,就像用白色繁花织就的锦缎。
威廉-斯考特站在楼梯下,慢慢地抬起头。
他深深地凝视着正从楼梯上向他走来的新娘,微微地勾起唇角。
然后……他朝她伸出手。
“欢迎见证您的婚礼,夫人。”
……
没错,婚礼。
从走下螺旋楼梯的那一刻,她才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等待她想出破解方法的案件,不是过家家,而是一场婚礼……
一场真正的婚礼。
而她现在正站在一场婚礼上,新娘该站着的地方。
等到时间一到,神父就会站在神像下,宣布誓词,新娘和新郎互相许诺,交换戒指……婚礼结束。
大厅中央铺着一条长长的地毯,地毯两边是神像石柱和宾客的椅子。客人们还没有来,所有椅子都空着,想必这些尊贵的客人正被麦克罗夫特招待着。
……
不,不要乱了阵脚,李维希。
还没有到婚礼,这只是一场彩排。
她还有时间。
威廉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把她牵到神坛前:
“好巧,今天仍然是在下为新娘解说婚礼流程。”
路德维希:“……您真是辛苦了。”
一个人兼任化妆师发型师服装搭配师,还要解说婚礼流程……夏洛克是缺人了还是缺钱了?
“相信我,这场婚礼,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合适的解说人了。”
威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道:
“到时候,证婚人会站在这个地方,说出一段这样的话……”
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说:
“路德维希-路德维希小姐,您是否愿意嫁给福尔摩斯先生,允诺永远的忠诚和坚定,并终生不主动离开?”
“……”
路德维希顿了一下:
“威廉,婚礼的誓词不是这样的吧。”
难道不是爱他,尊重他,无论贫病或死亡么?
“太过花哨的誓词是累赘的,这段誓词是福尔摩斯先生亲自说的。”
威廉轻快地说:
“您只要说‘是’或者‘不是’就好。”
“……”
福尔摩斯的行事风格果然是万年不变的不走寻常路。
这只是一场排练,她需要毫无心理负担地说“是”,这个哪里都跟着她的威廉才会放松警惕。
她才有机会逃跑。
路德维希捂住额头,忍住浓浓的吐槽欲望,说了一句:
“是。”
“很好,福尔摩斯先生的回答也是‘是’。在你们两人做了初步的承诺后,证婚人就会继续说……”
威廉笑的更加轻快了:
“路德维希小姐,一旦您违反您的誓言,将面临一千万英镑的赔偿金……”
路德维希:“……”
婚礼誓言自带赔偿金?
这特么在逗她么?
“……即便如此,您也坚持要对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许下一生不变的永久的承诺吗?”
“……”
一千万英镑压在头上,还坚持个毛线啊。
路德维希笑容灿烂:
“不。”
“夫人,您应该说‘是’的,这种婚后许诺有法律效率,相当于财产分割,对您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威廉似乎料到她会拒绝,并不在意,只是勾起唇角:
“因为福尔摩斯先生许诺的赔偿金,是他名下的所有财产。”
“……”
路德维希按住太阳岤:
“威廉,你确定福尔摩斯先生是这么安排的?没有哪个牧师会说出这样的誓词吧。”
在神圣的耶和华面前谈人间的货币,简直是渎神。
“哦,您怎么会这么想?您的婚礼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安排牧师,那太古板了。”
威廉愉快地说:
“而且麦克罗夫特先生坚持要代替牧师为你们主婚。为了获得这个位置,他已经向您和您的未婚夫支付了丰厚的报酬。”
路德维希:“……”
平静,平静……看在自由女神的份上,她现在绝不能掀桌。
不仅不能掀桌,她还要更加配合,这样才有逃跑的机会。
于是她微微笑了:
“一千万英镑就一千万。”
威廉长久地盯着她。
随后他扬起眉:
“也就是说,您的回答是‘是’?”
……反正只是彩排,怎么说都无所谓,不是么?
路德维希干脆地说:
“是。”
……
神坛边围绕着大捧的白蔷薇,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穹顶之下,若有若无,仿佛臆想。
阳光从彩绘教堂玻璃上透进来,在堆雪一般的裙摆上投下彩色的光斑。
空旷的厅堂里,肃穆的神像下,新娘向新郎许下一生的承诺……附带一千万英镑的赔偿金。
这个婚结得真是不能更好。
……
“福尔摩斯先生的回答当然也是‘是’,那么宣誓环节就完成了,接下来是……”
威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看了看:
“交换戒指。”
路德维希:“……这个就算了吧。”
“当然不行,仪式必须做完全套,虽然其中有些步骤毫无意义,但显然女人们对此十分注重。”
威廉从另外一边的裤子口袋里找了找,掏出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透明的戒指。
大概是用整块水晶或者整块玻璃做的,花纹好像很细致,但路德维希没心情细看了——她快没时间了。
“那么交换戒指吧,假设你是新郎,请快一点,威廉-斯考特先生。”
路德维希伸出左手:
“交换完彩排就结束了是吗?”
“嗯。”
威廉拿起她的左手,慢慢在她的无名指上套上水晶的戒指。
纤细而白皙的手指,与雕刻着细细树枝的戒指。
如此相得益彰。
他握着她的手,专注地看了一会儿。
他的时间掐的很好,及时地在路德维希不耐烦之前放下了她的手。
“彩排结束,你的任务也结束了,斯考特先生。”
路德维希试图把那枚戒指摘下来,却发现戒指卡在了她的手指上。
她也没去在意。
反正她不打算参加接下来的部分了,戒指戴着就戴着吧。
路德维希双手交握,作出一副明明紧张却不想被人看出的样子:
“洗手间在哪儿?”
威廉挑眉,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
“左边拐角处,”
“那么你在这里等我。”
路德维希提起裙摆歪歪扭扭地朝左边的长廊走去:
“我一会儿就回来。”
威廉拉住她的手臂:
“不,夫人,我被嘱咐了要寸步不离。”
“如果我去洗手间您也寸步不离的话,这就不仅仅是工作问题了,而是道德尺度问题。”
路德维希回头,扬起下巴:
“况且我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还扭了脚,连路都走不稳,再加上五米长的裙摆……哦,我能跑到哪里去?您指望我飞出去吗?”
威廉探究地看着她,掂量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地放开她的手臂:
“好吧,不过您得保证就去一会儿。”
“当然,我不会呆很久的。”
路德维希成功脱开他的手,真心实意地微笑了一下:
“我一会儿就回来。”
……
威廉-斯考特站在神坛上,目光注视着她的背影。
他微微地勾起唇角,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闲庭信步一般,举步朝右边的长廊走去。
玻璃在地上投下的,梵蒂冈教堂特有的彩绘花纹,和走廊边画像上神像的目光,都被他踩在脚底,毫不在意地一一碾碎。
他在一朵不小心落在地上的玫瑰花前停住脚步。
然后,他蹲下来,把那朵玫瑰花捡起,轻轻地放到一边石雕男人的伸出的手心里。
………
他无视众人,无视立法……无视神明。
却为了一朵玫瑰花,驻足屈身。
……
威廉-夏洛克-斯考特-福尔摩斯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黑色手机。
一段短短的音频,被上传到了一个不知姓名的账号上。
与此同时,一条简短的短信,也被发送到距离此两百米远处正忙着招待宾客,花了大代价只为当主婚人的麦克罗夫特手机上——
“婚礼结束。sh”
第178章 这绝逼不是私奔
两条相对的走廊,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问逃婚技巧哪家强?
路德维希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有一点颤巍巍的,她提着裙摆,慢慢走过威廉-斯考特为她指明的,通向洗手间之路。
——即通向自由之路。
这个场面让她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汉献帝刘协,彼时他坐在马桶盖上,对刘皇叔说:“这个厕所,才是我的皇位。”
——忽然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很高端洋气上档次啊,热泪盈眶有木有。
脚踝隐隐作痛,并不严重。她转过威廉说的拐角,走到了他视线不可及处。
然后,她停住脚步,顿了顿。
紧接着,她重新迈开腿。
只是,从这一秒开始,她走路的姿势已经和之前生疏不稳的样子迥然不同。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就像穿着球鞋一样平稳。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她简直跑起来。
——谁说她不会穿高跟鞋?
在巴西的酒吧里,她能踩着足足十四公分,且细得像一条钉子一样的鞋跟跳舞好吗?
十公分,那不和玩笑似的么。
路德维希边跑,边把手从衣领处深了进去。
夏洛克帮她改良后的嫁衣,保守到连胸口都用细纱遮住了,比安和为她设计的那件保守得多。
但是越保守,布料就越多。
而布料越多,就越好藏东西。
……
路德维希从胸口掏出一把钥匙来。
那是送她来这里的司机的钥匙。
下车时,她摔倒了一下,而就在被她身边的司机扶住的时候,她从他口袋里拿到了轿车钥匙。
——当然是真的摔倒,也当然是真的扭伤了脚。
面对麦克罗夫特这样智商堪称变态的怪物,她不对自己狠一点,怎么骗的过呢?
凡事都有代价,但也会有报酬。
上帝绝不会让她白白扭伤脚。
……
空无一人的昏暗走廊上,路德维希身上白色的嫁衣,就像是暗的底色上唯一一抹亮光,白到耀眼。
但这抹亮光,在下一个瞬间,跃上了窗户。
那真是一个很漂亮的动作,拖地长裙,复古窗框,和画框里的美人。
只可惜……高度不够。
路德维希趴在窗户下,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运动能力低下的事实,然后四肢并用地爬上了窗户,又四肢并用地爬下来。
这是一楼,她尚且爬得如此艰难……她之前是抽的什么风想要从二楼爬下来?
不行,逃婚结束后,必须练肌肉。
……
穿着这么一条高调的裙子,她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爬到宫殿外面,路德维希反倒跑的堂堂正正理直气壮了。
好在车离她爬出来的窗户并不远。
当时下车的时候,麦克罗夫特和司机都下来了,她由此断定麦克罗夫特招待客人的地方并不远。
而麦克罗夫特会允许这个司机抱她进化妆间,这个司机想必是他比较亲信的人。
也就是说,这辆车是麦克罗夫特的专属车。
所以只要麦克罗夫特还在白金汉宫里招待他的议员们,那辆车就一定还在原地没有走。
……
路德维希把钥匙插进车门锁孔,门开了。
她坐在驾驶座上,目视前方,微微一笑……她成功了。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毛茸茸的小问题,那就是……
机动车,怎么开?
路德维希握着方向盘:“……”
卧槽,求来一本说明书!在线等!
……
就在她低头找哪个是刹车哪个是油门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而清雅的陌生男人声音:
“右边的是油门,左边的是刹车。”
不,这已经不算是陌生男人的声音了,她刚刚才从这个男人身边离开。
“……威廉?”
路德维希慢慢抬起头,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威廉穿着黑色的西装,当他把领口微微竖起的时候,几乎和背后的黑色皮椅融为一体
“等人。”
威廉轻松地说:
“倒是您,身为福尔摩斯夫人,不好好呆在房间里,跑到车里来做什么?”
“我把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落在家里了,没它我不能结婚,得回去一趟。”
路德维希探过身子替威廉打开车门:
“所以你下车。”
威廉:“……讲点道理,夫人。”
“我一向讲道理。”
手不够长,路德维希伸脚把门踢开了一点,开始把威廉往外推:
“所以你下车。”
威廉掰住车门框,语气坚决,一副死也不下车的样子:
“不,这不是正当理由,没听到正当理由之前我是不会下车的。”
正当理由?
路德维希面无表情地拔下头上的发簪,黑色的长发就像散开的缎子一样垂下。
她开始撬威廉掰着门框的手:
“正当理由就是你太重了,耗油,不知道中东和英国关系不好油价越来越贵了么?”
威廉:“……”
仗着威廉不敢何她动手,路德维希下手开始暴躁了起来……按威廉说的,福尔摩斯先生半个小时之后会来,现在顶多还剩五分钟。
再不走,她就没时间了。
可就在她威逼不成打算暴力解决的时候,威廉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而易举地把她手里的发簪抽走了,另一只手顺势握住她推着门的脚,轻轻收在自己的腿上。
同时鞋尖一勾……门关上了。
路德维希还没反应过来,形势就已经大逆转。
她望着自己突然空了的掌心愣了一下。
这一串动作太漂亮了,简直行云流水,威廉的身手很不错……不,应该说是相当不错。
这样一个人,居然只是一个化妆师?
……
威廉锁上门,朝路德维希微微一笑:
“我们出发吧。”
路德维希:“我们?”
威廉挑眉:“你不是说有东西落在家里,没它你就不能结婚?”
“这我知道。”
路德维希皱起眉:
“可为什么是……我们?你跟来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我需要对你寸步不离。”
“威廉,人应该在工作尺度内适当偷懒,你看你都老成什么样了,我完全分不清你是二十岁还是四十岁。”
“夫人,我一向认真负责。”
威廉勾起唇角:
“这些可都不是‘正当理由’。”
……要正当理由是吧?
路德维希面无表情地把一边肩带拉到手臂上:
“如果你不下车,我就冲进麦克罗夫特的政要招待会,哭着说你试图非礼。”
“……”
威廉把她的肩带拉上去:
“他不会相信的。”
“我为什么要他相信?”
路德维希挑起眉:
“麦克罗夫特当然能看出这是我的把戏,但是碍于议员们都在场,他就算为了面子也会把你……”
开除。
可是她说不下去了,因为……从车窗后视镜里,她已经看到一列巡逻小分队匆匆跑进她刚刚差出来的宫殿里。
她抬眼看了看仪器表上的时间……她真的没时间了。
威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您没时间了,夫人。”
……那也是因为她身边这个男人坚持不下车。
路德维希手放在方向盘上,却没有踩油门。
她不确定威廉是否真的相信了她的说辞,他随时可以和夏洛克或麦克罗夫特联系……那她还跑什么跑?
“其实你不必如此挣扎。”
威廉微微笑了起来,手指不动声色地敲击着椅垫:
“毕竟你已经向我请求私奔而我也答应了,不是吗?”
路德维希:“……”
这个男人的大脑是出了什么事?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反正已经逃婚了,私奔就私奔吧,谁在乎这个名头呢。
路德维希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踩着十多公分完全违规的高跟鞋,一脚踏下了油门。
车轰然发动,朝前开去。
“麦克罗夫特现在正被财政部的人缠住脱不了身,但以他的速度,离脱身也不远了。”
尤其在他知道他已经擅自结完婚之后。
威廉靠着椅背,悠闲地抬手看了看时间:“你还有两分钟夫人,白金汉宫的出口在右边,你能在两分钟里学会开车吗?”
路德维希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笑了笑:“行不行要试试看才知道。”
……
十秒过后。
威廉:“白金汉宫的出口在右边。”
路德维希:“我知道。”
威廉:“可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路德维希盯着前方,平静地说:“我知道,我还在熟练方向盘的使用方法。”
威廉:“……”
按她的学习速度,恐怕财政部的人不足以拖住麦克罗夫特……他需要再做一点小动作。
当然,他也可以和她换一个位置,替她开。
但……
显然,这位刚刚正式冠上他姓氏的小姐,更喜欢自己解决问题。
或许麦克罗夫特当年私下接见阿布沙耶夫武装头目的事可以派上用场了,这件事至少能拖到他十分钟。
他的手放在裤子口袋里,飞快地打出一行字,发了出去。
……
与此同时,路德维希“呼”地把方向盘向右打到底,车子唰一下冲了出去。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她黑色的长发扬起,掠过他的眼睛,落在他脸颊边。
“看,我说了吧。”
她坐在驾驶座上,笑得眯起了眼睛:
“很多事要试过才知道。”
……
他们的私奔计划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就在路德维希快要开出白金汉宫的时候,被守门的警察拦住了。
“请出示您的证件。”
路德维希把窗户拉下来一些,露出一双眼睛:
“出去也需要证件吗?”
“平常是不需要的,但是今天需要。”
警察温和地说:
“因为今天这里有一场盛大的婚礼,我们被通知需要登记人员。”
“证件在我未婚夫那里,我知道今天这里有一场婚礼,因为我就是新娘。”
路德维希垂下眼,把窗户整个地摇下来。
等她再抬起眼睛时,眼睛里已经盈满泪水:
“哦,怎么办,我把结婚戒指落在家里了……”
威廉:“……”
好吧,他的小妻子说谎做戏从不眨眼,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
路德维希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藏在裙摆下面,单手捂住脸,伏在方向盘上说:
“我准备了这么久,竟然要耽误在一枚戒指上吗?”
她的语气并不激动,神情也并不夸张,她自始至终都是镇定的,也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让警察开门的话。
警察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却因为这种单薄的镇定,更激发了男人的对于柔弱女人的怜悯心。
“您先不要伤心,伦敦就这么大,您一定来得及的。”
年轻的警察手忙脚乱地递过来一张纸巾:
“其实检查证件也不是那么必要,您的照片就摆在大门口呢,我完全确定您的身份,不需要多此一举。”
他按下手中门关的控制器按钮,潇洒地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爱情是不能因为一扇门被阻拦的。”
路德维希用纸巾掩住眼泪已经干了而且怎么憋都再憋不出来的眼角。
而威廉-斯考特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她深情并茂的表演,嘴角微微勾起。
手指的掩护下,路德维希慢慢地笑了一下。
……通关成功。
车朝着白金汉宫外飞快地开去。
与此同时,另一列由雷斯垂德探长打头的,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临时警队,正从白金汉宫的大门口驶出来。
第179章 这绝逼不是绑架
如果一个没有学过声乐的人,在简单的摸索后忽然飙出了华丽高音,我们称之为——
奇迹。
而当完全不会开车的路德维希double小姐第一次开车就开上险而又险的开峡□□时,夏洛克想说的只有——
“哦,不,夫人,方向盘不是这么抓的……你已经向左打了一圈半,现在只要回半圈……那是油门不是刹车,如果你坚持加速,明天报纸头条就会是私奔双双落崖……”
夏洛克支住额头。
在他波澜壮阔的一生里,从来没有遇过这么让他头疼的时候。
没错,他在头疼。
各种离奇的凶杀案无法使他动容,智商卓绝的对手打乱不了他的思维,神一般的兄长也顶多给他惹一些小麻烦,但从来撼动不了他的理智。
但此刻,他居然因为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头疼了。
“我们刚出白金汉宫的时候,你的车开得很稳,现在却越开越没章法了……”
他及时止住她企图在急转弯加速超越的疯狂举动:
“你的水平还没到这个地步,请认真开车,夫人。”
“我很认真,威廉。”
路德维希望着前方笑了:
“我只是在尝试不同的组合方式能带来的效果而已,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有点宽泛。”
夏洛克的手并没有从她的手腕上放开,防止她突发奇想来一个飞跃大峡谷:
“老实说,比起物理上的极限运动,我更喜欢思维上的极限运动……”
“可我喜欢物理上的极限运动……南太平洋上,那些原始部落用藤蔓绑在腿上,从高高的木头架子上跳下来,头倒插进沙土。”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而现代人不那么做,现在人飙车。”
她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古代的将士看见一匹好马,人类对坐骑和速度的追求,从古到今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她之前不知道车是这样一个好东西呢?
路德维希抚着方向盘,感受着指尖下,那皮质的触感,轻声说:
“我喜欢这个。”
“这是鞣制的全粒牛皮,从它的纹理上来看,是产自法国中西部的夏洛来牛。”
夏洛克看了一眼麦克罗夫特的真皮方向盘:
“如果你喜欢,可以把家里的地毯换成这种牛皮,但恐怕气味会有点大……”
“不,威廉,我说的是车。”
在一条长直道上,路德维希放开双臂,任车自己向前:
“我决定了,我不买房子了,我要先买跑车!”
“你有买房子的打算?”
夏洛克慢慢地看向她,问道:
“在哪里买?”
“新西兰,法国,巴西,俄罗斯……随便哪里都好。”
天空是晴洗的蓝色,有淡淡的云朵聚集起波纹。
正是五月份的云朵。
清透的,雪白的,软的。
路德维希完全地打开窗,深吸了一口山谷间的空气……他们已经开了很远了。
“等我走到一个地方,觉得这个地方足以让我为它停留,那我就留下来。”
新西兰,法国,巴西,俄罗斯……没有英国。
夏洛克转头望着前方,淡淡地说:
“你要自己买房子的事,你和你丈夫商量过了吗?”
“我的丈夫?”
路德维希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谁?”
夏洛克:“……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唯一能成为你丈夫的男人,名字应该叫做夏洛克-福尔摩斯。”
“哦,威廉,旅行这么私人的事,和信用卡密码一个保密级别,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看。”
路德维希摆了摆手:
“他参与我的爱情,参与我的部分生活,这已经足够了,出发之前我会和他打声招呼的。”
如果她不想把旅行变成异国杀人案件一日游的话,还是对夏洛克提出的十一月双人环游世界计划持保留意见的好。
而且她已经比夏洛克好很多了。
他拉着她结婚,特么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夏洛克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这一切你都不打算和他商量,也不打算妥协,你们又该如何处理相左的意见?”
“嗯,这倒是个问题,人们多少都要在关系中妥协,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或者那些陷入深爱的男人女人,他们妥协得可不止百分之九十。”
路德维希眯起眼睛,风呼呼地刮过耳际。
这样快的速度,带给人窒息和飞翔的错觉。
仿佛下一秒,轿车就会生出翅膀,腾空而起。
……
“但是‘妥协’这个词一点都不适合夏洛克……他不存在中间数,只有零和百分之百两种选项。打个比方,如果他不同意我去印度,而我觉得他比埃及重要,那么不需要商量,我会听他的。”
这是百分之百。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她没有说。
如果她觉得什么事情比他更重要,那么她的数据就是零……比如卢浮宫那一次。
即,没有妥协,只有选择。
路德维希微微笑起来:
“夏洛克是独一无二的,不是吗?”
……
夏洛克垂下眼睛,嘴角微不可见地扬起。
只是,还没等他做出回应,就又听路德维希说:
“所以关于结婚这件事,我的选择是百分之零,没可能性,决不同意,不管他们花了多少钱,也不管麦克罗夫特吩咐他的女秘书做了多少事。”
十八岁结婚不在她的人生计划内,至于麦克罗夫特会亏多少……喂,哪条海运法规告诉你,合同签订之前就把货物运到对方公司门口,对方公司就一定要接受且为你的运费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