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也应该是水晶,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折断不见了。”
“制作年份大概推测为1600年初期,对发簪的主人知之甚少。作为参考,这房间内所展示的所有物品,是我校建校那年,也就是1914年,有位匿名的保险家捐赠出来的……”
那位教授边走边说,继续一一为学生们介绍着陈列着的其他珍贵藏品。只有李恩熙仍旧站在那水晶竹节发簪前,久久不肯离去。
发簪,是古代女子到了及笄之年许配人家之后用于束发的饰品。
李恩熙看着玻璃罩上关于发簪的简介,慢慢开始回忆昨夜的梦境。
梦中的自己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韩服,身旁的大人浅笑着牵着她的手,眼神温柔。
他们看起来十分幸福,两个人似乎是从什么地方偷偷跑出来的,鬼鬼祟祟地换了当地人的衣服。她甚至清楚地看到,梦中的自己挑了件价格很高的衣服,然后拉着那位大人的手离开了成衣铺子。
二人看着古时候的街道,都感到十分新奇。直到自己开始注意街上女人们的发饰。只有年纪很小的少女才散着头发,而成熟些的女人都绾起了发。这似乎是个奇特的现象,他们都十分好奇。
终于在问了一位绾着头发的妇女后他们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已经许配的女子才可以绾起发。
听到这里,身旁的大人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长发,牵着她的手走进了一家玉饰店。
那位大人笨手笨脚地把一支翠绿色的水晶簪绾在她的头上,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你也是许配了人家的。”
心里像裹了蜜,她甜甜冲着那位大人笑,“是。”
如此温柔甜蜜的梦境,如果只停留在那里多好。李恩熙按着微微发疼的心口,悲伤地看着眼前断了的水晶簪。
完全没有过渡,甜蜜又柔软的梦立刻急转直下。眼前的场景变成围满了士兵的荒郊野岭,而自己的身后就是悬崖。
那位大人护着狼狈的少女从士兵外围不断努力向自己靠近,可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几乎连站着的力气都要耗尽。
不断逼近的官兵,她脚步虚浮地慢慢后退。不知何时,混乱中一把利箭擦过她的脸颊恰好击碎了她头上的水晶簪。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发簪应声而落,她却因为又一支在混乱中射来的箭退开了脚步,跌落下身后的悬崖。
“恩熙!”
远远的,那位大人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耳旁却是猎猎风声。
终于,梦境在风声里结束,她也因为切肤悲伤而醒来。
李恩熙静静看着眼前的发簪,心中是说不出的疑惑。
如果只是胡思乱想才梦见那位大人和都敏俊教授的脸长得一样,那么出现在梦中的发簪又如何解释呢?在此之前,她从没有见过这发簪,照理说它不可能出现在她梦里。
可是……
李恩熙按了按额头,手机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因为博物馆里需要安静,李恩熙连忙接了电话走到角落放低音量道:“哥哥?”
“恩熙啊,你在哪?”是李辉京。
李恩熙轻轻沿着来时的道走出博物馆,“我还在姐姐的大学啊。”
李辉京在电话那头道:“很好,哥哥在校门口等你。快出来,带你去做重要的事。”
李恩熙此时已经走出博物馆,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向大学门口走去:“好。”
傍晚,首尔市某高级餐厅。
下午被李辉京抓到某个高级化妆室好好打扮了一番了李恩熙,脚下踩着大概五厘米左右的高跟鞋浑身不自在地坐在椅子上,身边还坐着一个不算太熟悉的刘世美。
至于那个见色忘妹的李辉京,则亲自开车去接千颂伊了。
李恩熙和刘世美不算熟,气氛有些尴尬。
终于还是刘世美打破僵局,她对李恩熙笑了笑,“恩熙,最近身体好吗?”
李恩熙尴尬地摆摆手,“已经好了。谢谢世美姐关心。”
刘世美打量了一下李恩熙的穿着,赞赏道:“今天恩熙非常漂亮,女孩子本来就应该这样的。”
李恩熙苦恼地看了看脚下的高跟鞋,“我还是有点不适应。像姐姐这样一整天都穿着那么高的鞋子拍戏才叫人佩服。”
刘世美谦逊地笑道:“这没有什么的。”
此时,李辉京和千颂伊恰好走到桌旁。李恩熙从椅子上坐起来叫人:“哥哥,颂伊姐。 ”不过,话音没落,李恩熙就因为脚下的鞋子成功地崴回了座位。
千颂伊糟糕了一天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些,“恩熙啊,跟在姐身边这么久连高跟鞋都不会穿吗?”
李辉京一边为千颂伊拉开椅子,一边调侃,“大概是天赋问题。”
李恩熙瞪了一眼李辉京,气鼓鼓地吃了块餐前甜点。
众人坐好,刘世美微笑着开口,“辉京啊,今天把我们叫来是什么事呢?”
李辉京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郑重地看着刘世美和李恩熙道;“世美、恩熙,今天就帮我作个见证吧,我要求婚了。”
李恩熙早料到李辉京搞什么妖蛾子并不惊讶,反倒是刘世美却在惊讶的表面下流露出些许悲伤的表情。
注意到这个细节,李恩熙仿佛明白了什么,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狗血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这么明显的暗恋啊。
李恩熙不禁有些同情起刘世美来,相对于自己这个打酱油的角色,她反而更加受煎熬吧?那个眼神似乎的确是悲伤没错。
这边李恩熙将关注放在了刘世美身上,那边千颂伊却直接了当地拒绝了李辉京。
“辉京啊,在初二那年的圣诞节,你也送过我戒指吧?”
“是,可你没收。”
千颂伊推开了那装着钻戒的精美盒子,“现在我也不打算收,抱歉。”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李辉京长长叹了口气,“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都不会受伤了。但是,说说原因吧?我为什么不行的原因?”
千颂伊的眼里满是回忆,“那个人的脸,你还记得吗?”
“谁?”
“初二那年我发生事故,救我的那位大叔。不记得了吗?”
“说是初恋有些过了,但是还是非常想要见他一面,亲自跟他说声谢谢。谢谢他,救了我。还有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救我。”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李恩熙,满脸犹豫。
这件事完全不合乎她所理解的逻辑啊。
注意到李恩熙的奇怪的表情,千颂伊道:“恩熙想说什么?”
看了看悲惨的李辉京,李恩熙决定为他捍卫一下追求者的正当权益,“颂伊姐因为想要再见那位大叔一面,所以拒绝了辉京哥哥对吗?”
千颂伊点头。
“可是,只是想要和那位大叔道谢,和辉京哥哥的求婚有什么关系呢?”李恩熙的逻辑十分清晰,“那位大叔如果在十二年前假设只有25岁,那么十二年过去,难道不是已经37岁早就成家了吗?就算颂伊姐把那位大叔当作初恋,即使现在遇见,很大情况下是不会有后续的啊?所以,这和你拒绝辉京哥完全没有关系啊。”
被悲伤、嫉妒、以及回忆困惑的人们啊!你们的逻辑呢!
第十八个记录
李恩熙一席话惊醒不少梦中人。
千颂伊一愣,“恩熙啊,虽然的确称不上是初恋,姐姐也没有想过要跟那位大叔发生什么。”
因为陷入回忆,千颂伊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已经记不清长相,但却记得那种温暖的感觉。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那位大叔却有种很神秘、很温柔的感觉,到现在我都还记得。”
千颂伊笑了笑,“也许那位大叔还记得我吧。我一直记得那如同命中注定般的温柔,所以心里暂时还没有办法放下别人。”千颂伊抱歉地看着李辉京,“辉京,对不起。”
李辉京的表情有些失落,“因为心里装满了回忆,所以才没有办法答应我吗?”说完,李辉京又像是重新鼓起了勇气笑道:“我会努力的!努力找到位置,在你的心里。”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和睦,刘世美全程都温柔地笑着,只有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眼里才微微露出一些悲伤。
像她这样,永远都无法说出的感情,怎样才能找到应该有的位置呢?
晚饭后,千颂伊和刘世美一路离开,李恩熙则被李辉京顺路载回家。
坐在车里,李恩熙有些抱歉地开口,“哥,对不起。”
李辉京开着车目不斜视,“怎么了?”
李恩熙咬了咬嘴唇,“或许,我刚才不问颂伊姐那些话,哥也不会因为颂伊姐的回答更伤心了吧?”
李辉京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李恩熙的头发,“傻丫头,十二年哥都这么过来了,还会败给一个颂伊回忆里的大叔吗?”
李恩熙点点头,“是。”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却还记得那种温暖的感觉。」
李恩熙靠在车座上慢慢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仁川大学博物馆里看到的水晶簪,还有昨夜短暂又温柔的梦境。
虽然清楚地记得那位大人和都教授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那个温柔的表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你也是许配了人家的。」
只有及笄后许配了人家的女子才会在头发上戴上发簪,那么在那个离奇的梦里,那位大人是爱着她的吧?
想起今天撞到那位都教授后自己心中奇怪的感觉,李恩熙把微凉的手轻轻贴在开始发烫的脸颊上。
一定是因为那个奇怪的梦,所以才把教授当作了那位大人,所以只要想到他就没有办法克制心中的悸动。
怎么办?
她好像因为一个梦,就爱上了那位都教授。
与此同时,首尔某家传统茶室。
老式的唱片机里缓缓放着七八十年代悠扬的歌曲,都敏俊同唯一的好友张律师正坐在靠角落的位置里喝茶。
“新开的事务所还顺利吗?”都敏俊端起手中的茶慢慢品着。
“还行,都是接些免费的案子。”
“三个月后,再帮我做一次死亡申请吧。”
“是。”反应过来后,张律师的疑惑道:“这个不是十年才做一次吗?这才两年啊?”
都敏俊笑了笑,“这一次,应该是最后一次申请死亡报告了。”
“什么?”
“三个月后,我要回到,原来我在的地方。这段时间,真是谢谢您了。”
张律师愣了愣,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悲伤。从怀里掏出一张老照片,他声音带着惆怅和怀念,“您不爱拍照,留下来的就只有这一张,一晃就过去了三十年,您也要走了。”张律师把手中的老照片递给都敏俊,“三十年前,我和你一样年轻呢。”
斑驳的老照片里是都敏俊四百年不变的容颜,和三十年前年轻的张律师。
张律师感慨道:“您还是老样子,一直都这么帅呢。”
都敏俊的表情淡淡的,“人类容颜易老,生命易逝,这就是我害怕交朋友的原因。您可要长命百岁。”
张律师看着手中的老照片,道:“可是,我一直都很疑惑,您当时为什么没有立即回去呢?”
“发生了一起事故。,而没能回去。”都敏俊苦笑了一下,“因为救了一个本应该死去的孩子,却失去了重要的人。”
都敏俊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可是事情却没有因为当时我们的插手而转变,那个孩子还是如同命中注定般死去,内子也因为那场事故失去了踪迹。”
张律师惊讶地张开嘴,“是您的妻子吗?她也是外星人吗?所以您一直在寻找的人就是当时失踪的妻子?”
都敏俊点点头,眼神充满了回忆的温柔,“内子一直把来到地球当作婚前旅行,原本我们打算离开这里之后就成婚的。”
张律师若有所思,“四百年来您的样子一点没有改变,或许,您的妻子也是一样。那么上次您说遇见长得相似的孩子……”
想到那个同样叫恩熙的女孩,都敏俊摇了摇头,遗憾道:“大概只是长得相似吧,内子是和我一样有特殊能力的外星人。何况,那孩子见到我一点没有印象……”
都敏俊像是想起了什么,道:“说到容颜相似,十二年前发生的事情一直让我感到奇怪。像四百年前那样,预知了一个孩子的死亡,而那个孩子和四百年前那位如同命中注定般死去的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我以为,如果遇见了那孩子,是不是内子也有可能出现。”都敏俊苦笑,“最后的确是救了那孩子的性命,可是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内子。还有三个月,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等待下去……”
“或许,会不会是您的妻子失去了记忆呢?”张律师温和地笑着,“现在的电视里都那么演呢,长得一模一样也许就是本人,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也并不是不可能啊?至于十二年前您救的那个孩子,或许是转世也说不定。”
“转世?失忆?”都敏俊愣了愣,“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吗?”
想到今天碰见李恩熙欲言又止的样子,都敏俊突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张律师,我先告辞。”
都敏俊匆匆离开茶室,在打开茶室门的那一瞬间出现在了自家公寓里。都敏俊打开家门,走到隔壁的2301号,按下了门铃。
他迫不及待,想要确认,他的恩熙。
而他唯一能想到知道恩熙在哪里的人,只有住在隔壁的明星。
听到急促的门铃声,才回家不到一刻钟的千颂伊看了看录像,发现是今天上课咄咄逼人的教授以及龟毛邻居,满脸不耐烦地开门:“这次我可没有吵到您吧?”
都敏俊急切地抓住千颂伊的肩膀,“李恩熙在哪里?”
千颂伊一头雾水,“我们恩熙?”
“告诉我,在哪里!?”越想越觉得张律师的话极有道理,都敏俊一秒都不想耽搁。
千颂伊无辜道:“恩熙现在应该到家了。”
“她家在哪?”
都敏俊的声音带着压迫,千颂伊下意识地说出口:“城北洞别墅吧。”
知道了大概地址后的都敏俊很快离开,连电梯都没有选择直接进了楼梯间。
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的千颂伊这才反应过来,“呀!你找恩熙干什么?大晚上的你们很熟吗?!”说完千颂伊又安慰自己似地拍了拍胸口,大剌剌地转身关上了门,“没关系,李家的安保那么严格,谅他也进不去。”
城北洞一般住着韩国第一代富豪及企业家,属于传统的富人别墅区。时间已经很晚,整个住宅区都透着富人的优雅与安静。
而事实上推开楼道门后就直接出现在首尔城北洞别墅区的都敏俊,很快就通过比之地球人七倍的听力找到了李恩熙的所在,直接出现在了李恩熙的卧室。
李恩熙刚洗完澡,裹着浴巾走出浴室,一抬起头就被出现在眼前的人吓了一跳尖叫出声。
“唔……”
都敏俊眼疾手快地捂住李恩熙的嘴,另一只手则抱紧了她的腰。
整个空气仿佛被静止了一般,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窗外隐隐的风声,甚至连卧室墙壁上的挂钟的摆动声都停止了。
李恩熙满脸惊恐,根本来不及脸红悸动,伸手就想要推开都敏俊的禁锢。
而因为李恩熙的动作,都敏俊惊讶地变幻了一向淡定自如的表情,抱着李恩熙腰的手微微开始颤抖。
并不是李恩熙的错觉,时间的确是被静止了。
都敏俊在抱住李恩熙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莽撞,下意识冻结了时间,准备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可是,在已经冻结的时间里,都敏俊清清楚楚地看到李恩熙丝毫不受影响地推开自己,脸上的表情意外地可爱。
都敏俊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又像是苦笑又像是叹气,“我的恩熙。”
“唔……”李恩熙睁大眼,因为都敏俊移开了捂住她嘴的手,她张嘴想要说话,却措不及防地被吻住。
带着四百年的爱意与思念,都敏俊抱紧了李恩熙,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唇 。
在静止的一分钟里,这个缱绻的吻,恍如永恒。
第十九个记录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缠绵而温柔,李恩熙完全愣住了。
直到时间再次开始缓缓流动,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窗外隐隐的风声,还有墙壁上挂钟的钟摆声,它们仿佛不曾被静止过般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李恩熙总是不爱关窗户,寒冷的夜风顺着窗沿漏进来,只是裹了浴巾的李恩熙一瞬间被寒意唤回了神智。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人,都敏俊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仿佛梦中的那位大人。
李恩熙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轻轻摸着都敏俊的脸,嘴里喃喃着:“是梦吗?”她又做了奇怪的梦,这次那位大人穿的是现代的衣服?
都敏俊闭了闭眼忍住几乎要流下的泪水,侧头吻了吻李恩熙的指尖,“不是的,恩熙。”
李恩熙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一定是梦,不要骗我了,我一定又是在做奇怪的梦。”她后退了两步,强迫着自己挺直腰,“毫无逻辑的事情,只有可能在梦境里发生,所以我知道这是梦。”
李恩熙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煞有介事道:“如果想要从梦里醒来,那么就应该在梦里睡着,这样两个世界才能转换……”说完,李恩熙自我肯定地点点头,转身躺到了床上,连身上的浴巾都没来得及换下就盖上了被子,认真地闭上了眼。
“大人,晚安。”李恩熙喃喃道,居然真的打算通过睡觉的方式完成她所谓的两个世界的转换。
站在原地的都敏俊愣住了,其实在吻上李恩熙的一瞬间他已经想到过各种结果,如果恩熙真的忘记了他,那么他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的确只会带来惊吓。
可是……
都敏俊无奈地笑了笑,即使过去了四百年,他的恩熙还是这么可爱啊。之前,居然没有认出来……
把执着的地方放错,以为通过确认外星人的特殊能力才是最快找到彼此的方式,却忽略了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心,是不会骗人的。
都敏俊走到李恩熙床边,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额头,“做个好梦,我的恩熙。”话音落下,都敏俊便消失在了房间里。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窗外的风声、墙上的钟摆声,还有李恩熙完全无法缓和下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恩熙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
她从床上坐起来,四处环顾了一下卧室,眼里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困惑。
仿佛刚才真的是一场梦,只是她臆想出的一场梦。
李恩熙揉了揉眼睛,下了床慢腾腾地走到浴室关上一直没有关好的水龙头,又换下身上的浴袍吹干了头发。做完一切后,李恩熙走到窗台,拉起了刻意没有完全关上的窗户。
卧室重新变得暖和起来,李恩熙也渐渐沉入梦乡,进入了真正的梦境。
而与此同时,利用特殊能力直接回到家里的都敏俊,唇边带着淡淡笑意。或许是心情特别好的缘故,在客厅躺椅躺下的都敏俊觉得心旷神怡,鼻间甚至可以闻到淡淡的花香。
花香?
都敏俊睁开了眼睛,从躺椅上下来。
果然,在家中种植的植物里,有好几株绿色植物都顶出了花苞,甚至有些已经绽出小小的花骨朵,只不过因为位置太隐蔽的关系一直被忽略。
都敏俊仔细地看着那些冒出花骨朵的植物,释然一笑,原来并不是没有留下痕迹,不过是自己没有用心探寻。
都敏俊走到客厅的座机旁边,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您好?”虽然已经快要十二点,张律师还是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张律师,这么晚打扰了。”
“没关系。您有什么急事吗?刚才急匆匆地走掉是因为什么呢?”
都敏俊的表情不自觉带上笑意,“想请张律师查一查内子现在的资料。”
“啊……”电话那头的张律师惊呼一声,然后道:“您找到妻子了吗?”
“是。” 都敏俊十分感激,“多亏了张律师,请您明天就开始找吧。李恩熙,似乎和一位叫千颂伊的明星有关系,家里住在城北洞33号,暂时知道只有这么多。”
张律师在电话那头一字一句记下后,又十分欣慰地问:“您与这位恩熙小姐相认了吗?”
想到李恩熙刚才好玩的反应,都敏俊笑了笑,“还没有,那孩子什么都不记得,以为自己是地球人。”
“是吗?”张律师的语气忽然变得奇怪起来,“教授,不是我说,一般人都不会认为自己是外星人的。您,别吓着那孩子。”
“是,不会的。至于恩熙的资料就麻烦张律师您了。”都敏俊挂了电话,然后走到浴室洗澡准备休息。
失去记忆没有关系,不记得他也没有关系,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在他身边,就已经是幸福。
他会用他的方式,让她想起一切。
三个月后,他会带着他的恩熙回去,完成那迟到四百年的婚礼。
被压抑了四百年的担忧,终于在此刻消散。空气中都带着甜蜜与花香,仿佛催促着人们在冬夜里做一个好梦。
但,一切并没有拨开云雾见阳天。如果此时可以同时窥探人们的梦,那么我们便可以看到,住在城北洞的李恩熙和住在清谭洞的都敏俊都陷入了相同的梦境。
一双华丽的高跟鞋,还有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落水的女子。
又模糊又清晰,而那种预知了死亡的感觉让二人同时惊醒。
都敏俊冷静地睁开眼,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是否见过那双鞋子。外星人的特殊能力便体现在这里,只要想,那么经历过每件事的细节都可以完整的回忆起来。
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当天的穿戴甚至说过的每一句话,只要通过一个小细节的回忆,便可以抽丝剥茧记起所有。
突然,都敏俊的手一紧。
恩熙……
那双鞋,他见恩熙穿过。在上次恩熙偷偷为那个明星代课的时候,因为走路姿势特别别扭才注意到的,的确和梦里是同一双鞋子。
而于此同时,李恩熙却是被那种紧抓住心脏直面死亡的感觉吓醒。
李恩熙抖着手打开了床头灯,才终于冷静下来。
刚才梦见的是什么?
那双鞋子,是颂伊姐姐的!因为帮忙代课的时候借来穿过,所以印象特别深刻,那双鞋甚至是自己亲手摆到颂伊姐的鞋柜里的。
李恩熙的手心发凉,额头上也满是虚汗,坐在床上半晌,终于还是认命地下床准备下楼去热杯牛奶安神。
三番两次被奇怪的梦境侵扰,(是的她完全把刚才的吻当作了离奇的梦)李恩熙热奶都有些心不在焉,反而认真地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去看看心理医生。
自己最近,真是太奇怪了!一定是蛇精病又犯了!
次日,都敏俊和张律师在大学里碰面,将昨夜的梦告诉了张律师。
张律师若有所思,“会不会是和十二年前一样,预知了将要发生的事故呢?您确定恩熙小姐穿过那双鞋吗?”
都敏俊肯定地点头,“她穿过。”
张律师眉头紧锁,“这可怎么办呢?教授您要亲自去确认吗?”
“要想办法确认,如果那真是内子的鞋,那么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没错。”张律师点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如果不是恩熙小姐的鞋,您是打算袖手旁观吗?”
都敏俊的表情很冷淡,“不如梦里的人不是内子,那么我不会插手。”
张律师急了,“可是,您是有特别能力的外星人啊!难道不是应该用特殊能力帮助处于危难中的人吗?”
都敏俊眼神一黯,“帮助处于危难中的人吗?那么就会有什么不同呢?”
“什么?”
“我曾经也确实这么做过。四百年前是这样,十二年前也是这样,帮一下忙并没有改变什么。”
都敏俊的声音冷冷的,“四百年前,救了一个本该死去的孩子,最后却也没有保住她的性命,甚至内子也因为事故而失踪。最终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糟糕的事情变得更糟。这样,我还要插手吗?”
说到此处,都敏俊岔开了话题,“张律师找到内子的资料了吗?”
张律师叹了口气,从手中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套薄薄的档案,“暂时只找到这么多,恩熙小姐的记录只从六个月前开始,再之前便是一片空白。”
都敏俊快速浏览了一遍纸上的资料,然后把资料小心地夹进手中的教案里,“张律师,整理财产的事情就交给您了,三个月后,我会带内子一同离开。”
张律师愣了愣,心中说不出是惆怅还是欣慰,终于还是慢慢答道:“是。”
等待了四百年,独身一人教授,终于可以了无遗憾地带着妻子离开了。
一切都会顺利吧?
第二十个记录
次日,李恩熙正心不在焉地坐在桌上吃早饭。李家虽然在用餐礼仪上并不讲究食不言,但今天却显得格外沉默。
终于,李会长放下手中的碗筷开口道:“恩熙啊。”
李恩熙正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一愣,“是。”
李会长看了一眼妻子,犹豫片刻才道:“我们恩熙应该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才行,每天跟着个明星可学不到什么。”
其实,李会长很早就想要通过合适的时机把恩熙的身份公之于众,可一直寻找不到好的机会。这次,家中收到l集团次子的结婚邀请,李会长才想起来,这正是个大好的时机。
于是,李恩熙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被敲定同李载京李辉京一起出席l集团张海哲会长次子张俊英的婚礼。而作为李恩熙在上流社会的第一次正式亮相,李载京和李辉京被反复叮嘱了一定要在婚礼上看好恩熙,一秒都不准离开视线。
李恩熙还沉浸在昨晚奇怪的梦里,下意识地说:“可是,我要陪着颂伊姐啊。”昨天晚上,梦见的那双鞋,让她十分介意。
李会长不太赞同地摇摇头,“我们恩熙自己的历练就到此为止吧。”
感觉自己似乎被安排了奇怪的人生方向,李恩熙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了李辉京,“哥?”
李辉京示意李恩熙稍安勿躁,然后把话接过,“父亲不用操心了,恩熙的事情我会好好办的。”
早饭后,李辉京把李恩熙载到上次的会所挑选礼服。因为稍微晚些,李辉京要跟着公司小组成员去外地出差,可能第二天才能回来。李辉京秉承着争分夺秒的精神,想着抓紧把事情办完。
李恩熙一脸纳闷,“哥,我为什么要去参加什么集团公子的婚礼呢?”
李辉京淡淡地笑笑,“恩熙啊,这就是作为财阀女儿应该走的路。参加宴会,然后联姻。不过没关系,我一定会让你过想要的生活,毕竟让你失去记忆的人是我。”
“如果……”李恩熙试探着开口,“如果我想起一切,是不是就会回到原来的生活呢?”
李辉京摸摸李恩熙的头,声音倒是很温柔,“恩熙想起什么了吗?”
李恩熙摇头,“做了奇怪的梦,应该是身体不好的原因吧。”
自己,是不是应该要去看医生了?
李辉京不在意地笑笑,“李恩熙,忘掉你稀奇古怪的梦吧,现在认真选礼服,颂伊那边暂时不要过去了。明天晚上,我们要看到一个女神般的李恩熙!”
李恩熙噗嗤一笑,“是。”
于是这样一来,李恩熙被按在这个化妆会所里折腾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一脸萎靡地坐着李家的车回去。至于李辉京,早在下午的时候便和公司的同僚去了外地,说是第二天才能赶回来。
被折腾了一整天,李恩熙几乎站着就能睡着,同家人吃完晚饭后就打着哈欠回了房间,很快就倒在床上睡了。
当李恩熙早早进入梦乡后,才下课回来的都敏俊却在认真思考着如何接近李恩熙才能让她在不受到惊吓的前提下想起一切。
毕竟距离离开的时间还有三个月了,时间很紧迫。
都敏俊手上拿着李恩熙的资料,随着还有几张生活近照,都敏俊唇边不自觉带上了笑意。他指尖轻轻掠过照片上抓拍到李恩熙明朗的笑颜,仿佛阴霾了四百年的天空终于拨开尘雾,只要想想就觉得心中满是温柔。
不过,到底要怎样才能接近恩熙呢?自己似乎在从前并没有给她留下好印象啊。
都敏俊叹了口气,起身走进了书房。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都敏俊从书架上拿起早就研读过百遍的爱情心理学,用非学术研究者的角度重新又看了起来。
「爱情,是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永恒。」
才翻开目录,都敏俊却敏感地听道隔壁千颂伊的哀嚎。
“唔妈呀,我的肚子……妈呀,我的肚子怎么了……”千颂伊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拿起电话拨通了尹凡的号码:“阿凡呐……”
“是,姐姐!”
“我现在肚子要痛死了,右边的肚子太疼了……”
电话那头尹凡的声音带点困惑,“上次不是说因为压力太大吗?”
千颂伊脸色苍白地打断尹凡的话,“呀,这次不一样,你快过来!”
“可是姐姐,今天是我父亲的祭祀,我在春川啊。不如我通知伯母吧,让伯母来或许……”
千颂伊不耐烦道:“别打电话,我喊别人。”
挂了电话,千颂伊思考了一会儿又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李恩熙。
千颂伊等待电话拨通的时候,闭著眼睛靠在床上喃喃道:“恩熙这个生活助理,现在还有效吧?”
那边李恩熙从床上爬起睡意朦胧地接起了电话:“您好?”她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