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从高处传来的。</p>
声音通报的历程没有任何扩散,似乎就在耳边私语。</p>
然而作甚向上张望时,却一无所获,倒是身后又有消息。他转过身去,就见两个‘流传者’从球场边的花园里如狼扑出,直接落到了中线四周,一个再次跃起,凌空扑击,另一个则踩着满地落叶向作甚直线冲来,一上一下,一前一后,竟十分默契。</p>
作甚对此却似视若无睹,心中还追念着适才听到的那句话,尤其是中间那句,其寄义以及语气,明确是结论式的陈述。</p>
可‘流传者’才刚刚发作,除了始作俑者,尚有谁会如此相识‘流传者’的特性?</p>
然而,如果说话的人真是始作俑者,为什么要‘盛情’的提醒自己?</p>
是认识吗?</p>
照旧,别有目的?</p>
作甚困惑的抬头,向凌空扑来的‘流传者’看了一眼。</p>
这一眼,已经没有任何情绪。</p>
此时这个‘流传者’刚跃升至最高处,眼前蓦然一花,莫名失去了作甚的身影。它警醒的蓦然抬头,看到作甚不知怎么竟泛起在它头顶,怀中还抱着拼命挣扎的小‘流传者’,正一脚踏下,如天罚之矛。</p>
‘流传者’心知无法躲开,但凶戾早已渗入它的骨子,伴着一声低吼,它在半空猛地扭腰,就想翻身还击。</p>
然而作甚连升两品,虽然气力未有增加,但对于身体的掌控已远超之前,也不见他如何发力,却在‘流传者’刚有行动时,落势骤然加速,转瞬即至,一脚踏在‘流传者’的后颈,就见‘流传者’的头颅蓦然后仰,脑后险些贴到了背心,颈椎已然折断。</p>
然而作甚这脚并没有完全落实,气力也一放即收,随即借力弹起,一头从树冠下方倒了撞进去,恰好避过另一个‘流传者’从地面跃起的补位偷袭。</p>
树冠里一阵簌簌落落,却意外的没有枝丫折断的脆响。</p>
作甚团着身,如熟虾般拱起的背上交织的压着数根小指粗的枝条。然而与其说他顶着枝条弯曲,倒不如说是弯曲的枝条带起了他,他只是随枝荡起的叶,险些没有丝毫气力的外泄,也似乎没有重量。</p>
枝条很快张到极致,然后反弹。</p>
这在平时可说是微不足道的弹力,却给了作甚惊人的速度,树枝的摆动尚未到达摆幅的中线,他便率先脱离了树枝的附着,闪电般的从树冠里激射而出。</p>
此时被折断颈椎的‘流传者’才刚刚触地。</p>
落叶也还藏在枝丛中翻翻转转。</p>
而试图偷袭作甚的‘流传者’仍在半空,还来不及反映,就被作甚挟着自重的一记弹腿给踢断了胸椎,旋即重重的砸在地面,直到作甚飘然落地,才从喉咙发出了一声降低的哀嚎,却又连忙翻了个身,拖着失去控制的下半身,凶戾不减的向作甚爬去。</p>
作甚默然沉静的看着它爬近,幽幽的叹了声,终于接受了现实,双手猛的相错展开,一把扭断了小‘流传者’的颈,任其仆倒在地,然后拾起钢管,一棍打碎了已爬到脚边的‘流传者’的颈椎,又一脚将它挑到一旁。</p>
然而就在他准备脱离时,所租住的3号楼楼后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叱,然后即是猛烈的打架。</p>
作甚微怔,感应有些意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尚有人敢挺身而出。</p>
但‘流传者’的恐怖与难缠可不是普通人所能应付的,作甚担忧这人会亏损,忙循声向楼后绕了已往,随后就见一个男子正被三个‘流传者’团团围着,形势惊险。</p>
男子手中持着一根长棍,使得有章有法,再配合老练的对敌履历和流通的步法,趋避进退间棍影如山,环护身周,纵然面临三个‘流传者’也点水不漏。</p>
然而他并不知道‘流传者’已特殊人,虽然时有还击,却难免有所避忌,发力往往不敢太狠绝,也不敢往要害招呼。对于痛感全失的三个‘流传者’而言,纵然多吃几棍,也不痛不痒,索性对棍势浑然不避,不停强突,逼得男子连连退却,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还未等作甚赶到,男子已退到了墙边,险象环生。</p>
作甚无声无息的靠近战群,直到近处时才蓦然提速,身影如电般往前疾突,持钢管的手则平平举起,向前直指,如飞驰突击的骑士,借着冲势,一击戳断了背对自己的‘流传者’的颈椎,犷悍的攻击又将它顶得飞起,与扑面另一个‘流传者’狠狠撞到了一起,相互扭抱着一路翻腾,直至滚到围墙墙根,轰然撞碎了好些红砖。</p>
得作甚解了围,男子却反而棍势微滞,显得有些惊讶,想不到作甚会如此爽性强硬,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转瞬变得坚定,棍势随之一振,如长虹饮涧,一削一提,就将仅余的第三个‘流传者’逼退数步。男子低喝一声,抢步上前,棍出如龙,迅疾的连刺三下,接连击中‘流传者’的前额、喉突与颤中,每一下都陪同着骨裂声,显然下的都是重手。</p>
然而‘流传者’早已非人,所谓致命处已不足以致命,接连的受创反倒激得它凶性大发,还未站稳,就冲着男子一阵降低的咆哮,作势又要扑上,却被作甚鬼魅般的闪到身后,一下捏碎了它的颈椎,这才凶性尽失,软软瘫倒在地上,满身痉挛般的震颤着。</p>
男子一脸惊讶的看了看仍然未死的‘流传者’,又惊疑的看了看径自走到围墙墙根处置惩罚手尾的作甚,饶是他也有些城府,心情依然老老实实的体现在了脸上。实在是眼前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了。</p>
不等作甚走回来,男子就忍不住问:“他们是什么……”</p>
实在尚有个后缀的‘人’字,但怎么看,‘流传者’都已不能算是人了,所以男子又把最后这个字给吞了回去。</p>
“是‘流传者’。”作甚还告诉男子,想要放倒‘流传者’,只能断其脊椎与四肢枢纽。</p>
最彻底的措施,是火烧。</p>
看着准备脱离的作甚,男子动了动手,可一想到作甚脱手的坚决与凶狠,最终照旧没有冒失的拦住作甚。他紧跟了两步,追着问:“听你说的意思,已经有许多人被熏染了?”</p>
作甚愣住脚步,犹豫的皱了皱眉,虽然并不清楚详细情况,但他以为无论做多坏的企图都非危言耸听。思量之后,他颔首说是。</p>
男子心忧的看了看在地上挣扎的三个‘流传者’,又看了看作甚,刚刚注意到作甚背上的包,忍不住问:“你要走?”</p>
“现在走,还来得及。”作甚盛情的劝了一句。</p>
男子的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后强作坦然的说:“孩子还小,我得留下。”</p>
作甚竖耳听了听街上的消息,说:“那么,保重。”</p>
“嗯,你也是。”</p>
想了想,男子又对徐徐走远的作甚喊道:“如果下次见到,我变得、变得……就是,唔,跟它们一样,请给我个了却。”</p>
作甚脚步微顿,又继续前行,头也不回的说:“我会的。”</p>
男子苦涩的摇摇头,望着作甚的背影,自言自语的说:“你可真会慰藉人。”然后低头,见‘流传者’纵然颈椎已断,仍然拼命的蠕动着,向他望来的眼中尽是狠厉的凶光,让他不禁下意识的想要避开,旋即才省起这些怪物也只剩凶态可以吓吓人了,不由恼怒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将它们划分提起,一一从三号楼1-1号破损的后窗塞了进去。之后他回到四号楼,挨家挨户提醒大伙注意防护,只管不要作声,以免把‘流传者’招来。</p>
然而让男子始料不及的是,众人的反映远比他预想的要越发猛烈与恐惧,基础没有几小我私家肯听从他的嘱咐,楼上楼下很快就乱作一团,除了走动未便的老人,险些都急遽收拾了行李,准备逃命。</p>
男子惊惶的看着楼道里你拥我挤、相互指责诅咒的局势,频频欲要作声喝止,但通常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返身回到了家里,将门锁死。</p>
……</p>
作甚并不知道男子盛情却办了件坏事,他来到小区唯一的收支口,猫着腰蹲在门岗后的阴影里,脸色凝重。</p>
街上的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p>
如同遭受了火山与地震的双重肆虐。</p>
空气里尽是疯狂躁热的气息,像火浪一般往返席卷长街,纵然躲在暗处,作甚依然以为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被火炭燎灼,从鼻腔,一直到肺部,无不火辣。</p>
作甚突然抬头,在马路扑面那幢主题旅馆的四楼,一个亮着灯的房间突然传出恐惧的啼声,然后人影晃动,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直接撞破临街的窗户跳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人行道上,奄奄一息,然而紧接着又跳下一个‘流传者’,俯身在男子身上咬了一口,随即脱离。</p>
约半分钟后,被咬的跳楼男子突然动了,就像牵线木偶一般僵硬的逐步爬起。</p>
地上的血也似乎活了,顺着男子撑地的双手迅速向上攀爬,就像两条小溪在违背知识的往高处流淌,转眼越过了肩,爬上了脸,最后钻入了前额谁人血肉模糊的触地创口,点滴不剩。</p>
此时,男子的脸上全无半点血迹,徒留异样的苍白,以及狰狞邪恶的心情。</p>
他死了,它从地狱回来。</p>
一个新的‘流传者’完成了转化。</p>
它快速翕动着鼻翼,四下探寻一番,然后循着熏染它的谁人‘流传者’离去的偏向蹒跚迈步。许是之前跳楼摔断了骨头,它走得趔趔趄趄,但身上的凶戾气息却越发浓郁,似乎融合了生前化不开的怨气,格外令人心悸。</p>
作甚徐徐起身,眼中映着跳跃的火光,配景是支离破碎的黑夜,似乎地狱的投影。</p>
那是他要去的偏向。</p>
因为李阳的车子停在马路斜扑面的地下车库。</p>
作甚寻机从暗处窜了出来,猫腰藏到小区门口左外侧一辆倒翻着轧在路牙子的玄色轿车下。</p>
这辆车损毁得很是严重,变形的车门像受伤的翅膀一样无力地摊开,车窗玻璃尽碎,冰雹一般的碎渣撒满了一地,一些还浸染了红色的血迹,偶有火光照映,会发出像红宝石一般艳丽而迷离的光晕。</p>
看样子油箱也漏了,车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汽油味,似乎随时都市爆炸。</p>
作甚低头往车里看了一眼,只见后排空空荡荡,几个毛绒绒的玩偶七零八落的跌落在倒转的车顶,差异水平的染上了玄色的烟气,让它们憨态可掬的神态看起来却有些诡异和可怖。</p>
而前排空间险些被清静气囊塞满,正副驾驶的白色气囊上划分可见几个险些干枯的血手印迹,显然驾驶者与同乘已经脱离。</p>
但这也纷歧定就是好事。无论是对驾驶者与同乘,照旧对作甚而言。</p>
作甚突然心有所感,扭头往右看去,在街道与辰光大桥引道相交的t字路口处,有两个背影一前一后的蹒跚远去,很难判断是人照旧‘流传者’。</p>
作甚只能在心里祝他们好运。</p>
然而在这人间地狱,运气是个很不靠谱的工具。</p>
一个行动极快的黑影突然冲过马路,一下就将那两个背影同时扑倒,惨啼声刚起,又戛然而止。</p>
作甚心情庞大的叹了口,扭头往左看去。</p>
那里远处又响起了枪声,一开始,便麋集而猛烈,似乎火山喷涌,一触即发。</p>
作甚隐约记得,谁人位置似乎是公安南城区分局。</p>
看来在履历了前期的受挫后,分局警员终于组织起了强力的还击。</p>
相信用不了多久,尚有更多的警员会从四面八方赶来。</p>
在灾难眼前,总会有许多人挺身而出,舍身逆行。</p>
然而现在,猛烈的还击反而引得‘流传者’不停从街道两侧的修建里窜出,如蝗虫一般向枪声响起的地方疯狂涌去。</p>
作甚也有些热血上涌,却在准备启航时,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他掏脱手机,划开锁屏,见是收到了一条短讯,发信人以市政府的名义宣布全城戒严管制,要求所有现处龙都市区内的公民只管不要外出,关好门窗,期待救援。不及返回的,可就近前往岗位、派出所或分局,接受统一安置。</p>
不得不说,市政府的处置很是坚决。</p>
然而也总会有人置若罔闻。</p>
小区里突然响起阵阵引擎的轰鸣,一辆又一辆车疯狂的突破门禁,接踵而出,或向左,或向右,绝不停顿的疾驰远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