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很急,有着刺肤的凉意。</p>
作甚与女孩拼命的向前游着,基础不敢往后看。</p>
在他们身后,‘流传者’像下饺子一样随着跳下。然而它们虽然在地面逞凶犷悍,在水里却还不如游泳初学者,一阵扑腾之后,要么很快沉了下去,要么被水流冲往下游,也很快没了消息。</p>
还没来得及跳下河里的‘流传者’一见这般,哪还敢再往水里跳,纷纷在河堤边愣住,又被水流声扰乱,很快就失去了两人的方位,个个茫然的呆望片晌,稍后就散了。</p>
作甚直游到河心处才踩着水转身看去,却见河面空空,不见有‘流传者’追来,而岸上的‘流传者’也正各自散去,不由愣了愣,随即悄悄松了口吻,不外他仍不敢大意,转身拖着女孩又顺流而下,也不知飘了多远,直到望见不远处有一座桥墩承台,便奋力游去,费尽了气力将女孩托上平台,等他自己也爬上去时已累得完全不想转动,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情况就四仰八叉的往平台上一躺,就听胸腔箜吽,如打铁的风箱。</p>
何琳的体质本就不如作甚,虽然一路是被半拖半拽,也是累得够呛,再加上受了数次惊吓,出水之后,被河面上的凉风一吹,一股冷意突然自背脊升起,又迅速遍布全身,不由轻轻哼了一声,随即晕晕沉沉的倒卧在作甚身旁,身体不停的哆嗦。</p>
作甚听到女孩牙关打战的声音,忙转头看去,心中马上暗叫糟糕,等伸手摸过额头,确定女孩受了风寒而发烧,连忙皱起了眉头,很是犯愁。</p>
若在平时还好,可以直接送去医院,否则也可以到药店买药,可眼下那里照旧清静的?</p>
更糟糕的是,背包湿透了,不仅无衣可换,想要给女孩擦干身子都不行,让没怎么照顾过病人的作甚一时手足无措,呆了小片晌,才赶忙又爬了起来,先将女孩挪到背风处,然后将包里的衣裤取出,毗连生长条,延至河面打湿,最后敷在女孩额上,以此给女孩降温。</p>
然而如今龙城正是盛暑季节,天气闷热难明,虽然河风还算爽快,可忽凉忽热的变化也熏得作甚有些昏昏然,格外难受。</p>
况且一路奔逃至今,作甚的精神一直绷得很紧,虽然早先时候连升两品,可是境界尚未稳固,内外早已是神疲力乏,不知不觉,竟在照顾中也困得模模糊糊的睡了已往。</p>
这时,不知是触动了什么机制,天窍竟自行加速运转,自虚处源源不停的罗致星力。</p>
不知过了多久,作甚徐徐醒来,只觉身体充满活力,在讶异之后随即内视,竟发现两处新辟星窍的星核不再空空落落,都泛起了几片轻纱般的流云。天窍的星力也恢复得不错,虽然仍是一层雾,但显着比刚升品时要浓重了几分。</p>
这个意外让作甚又惊又喜。每一份星力的积累对于此时的他而言,不仅是气力的提升,也是活下去的保证。</p>
唯一的烦恼是女孩的身体依然很烫,像烧热的火炉,完全没有转好的趋势。</p>
作甚下意识的去掏手机,想看看延长了多久,可刚摸到仍湿润的手机外壳,不由又苦笑,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手机恐怕早就废了。</p>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依然很黑,看来离天明尚有一段时间。然后又听了听消息,对岸倒还清静,身后的城中区却依然喧嚣,枪声与惨叫不停,如同战场。</p>
作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忙找了处参照物,才发现这一路竟飘到了龙江中段的文惠桥,与辰光大桥中间还隔了座龙江一桥,不仅没能离家更近,反而更远了。</p>
不外,他感应好奇的是,无论是一桥,照旧文惠桥,桥上都很清静,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界线,阻隔了‘流传者’由城中区沿着各桥向其他城区扩散。然后又想起了辰光大桥桥头的阻断陷阱,突然疑惑了,那到底是陷阱?照旧针对‘流传者’特性而设的壁障?</p>
这时身边的女孩难受的*了一声,让作甚意识到不能再延误了,又悄悄庆幸飘到了文惠桥,这座桥与其他桥的设计差异,是中承式钢管混凝土拱桥,所以桥墩有承台结构,又由数个如虹桥拱跨骑在桥墩承台,撑起了桥体车道。换句话说,只要沿着桥拱攀爬,就能上到桥面,倒是免去了女孩再受水浸之苦。</p>
作甚把自己的t恤给女孩穿上,又从背包里取出水瓶,给女孩喂了几口,以免她脱水,然后用备用衣裤将女孩捆绑在自己背上,最后把包一收,开始往上攀爬。</p>
以他的气力和身手,没用多久就顺利的上到了桥面,然后扭头往北桥头看去,果真有预料中的阻断陷阱。虽然对于城中区的市民来说很是不公,等若截断了他们逃生的路径,让他们除等死之外别无他途。但两害相较选其轻,对于尚未受到波及的城区来说,这又是最理智的选择。</p>
只是,怎么看也不像是政府的手笔。</p>
这点让作甚很困惑。</p>
正想着,突然有一道轻微的蜂鸣传进作甚耳里,然后越来越多,最后在他头顶合围,接着就有十数道红外光线斜斜落下,指在他身上各致命处。</p>
事实上,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作甚就连忙知道那是无人机,而且是高性能的无人机,可不是用来拍摄视频或者送快递的那种货色,虽然它们在高处,合阵之后竟形成了一股不弱的风压落下,吹得作甚碎发乱飘。</p>
思量到女孩急需治疗,作甚举起双手,又仰起头,批注自己愿意接受检查。</p>
片晌后,一架玄色的四轴无人机盘旋降下,绕着他视察了两圈,然后在他眼前悬停,机腹的仓盒随即打开,探出一支细长的折叠机械臂,将一个无线耳机递给了作甚。作甚戴上耳机后,机械臂又折叠接纳,仓盖也随着合闭,但无人机仍悬停在作甚眼前,位于机腹前端的射击孔有意无意的指着作甚的眉心。</p>
作甚也不在意,依然举着双手,很配合的期待通话。</p>
几秒之后,耳机里传来声音:“这里是龙城警员,请报出你的身份证号。”</p>
“45020xxxxxxxxxxxxx。”</p>
核实之后,耳机里的声音又说:“你背上的人是怎么回事?”</p>
作甚说:“我们之前被追得无路可走,只得跳进河里,荣幸逃生,不外她着凉生病了。放心,我们都没有被咬到或抓伤。”</p>
对方默然沉静了几秒,说:“我们需要扑面核实。现在,请你追随无人机的指引,到桥的这边来,我们会给你们部署医生,希望你保持配合。”</p>
作甚点颔首,说:“明确。”</p>
头顶的无人机群随即四散,只留下悬停在作甚眼前的那架,它也无需转身,依然把射击孔对着作甚,然后引导着作甚向南桥头逐步退去,异常的小心,显然政府也发现了‘流传者’逐音而动的特性。</p>
远远的,作甚就看到桥头立起了一座碉堡,那黑乎乎的巨概略型充满了压迫感,似乎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p>
等走到近处,作甚才看清这座桥头碉堡竟是辆充满暴气力息的防爆战车,它比一般的防爆装甲车更长,也更高,似乎两个集装箱对接在一起,侧身一横,就险些堵死了整个桥头的截面。然而更夸张的是它身上完全无死角的麋集火力点,与一块块充满了防攻击钉刺的超厚装甲,让战车的整个侧面看上去就像一道不行逾越的钢铁城墙。</p>
为了保证辅助火力也具有足够的压制性,警方还在战车的首尾两头安置了两座牢靠机位的遥控武器站。</p>
即便作甚对这些工具的性能并不熟悉,也可以看出,这个组合与设置足以打一场小型都市的通例战争,坚守一处更不在话下。</p>
作甚推测,另外九座桥应该也有同样规格的部署。由此可见政府对此次危机的重视。</p>
不外,这是对人类而言。</p>
但‘流传者’可不是人类。</p>
尤其是真正控制‘流传者’的‘血’,也不是用子弹就能消灭的。</p>
不知不觉,作甚走到了战车前,然后被喝令站住,车顶位置随即亮起几盏射灯,很不友好的照在了作甚脸上,刺得作甚忙抬手遮挡,却那里挡得住如此强烈的光线,虽然射灯又很快移开,依然在他心底勾起了一团火气。</p>
这时耳机又传来指挥者的声音,要求作甚将女孩与背包等物品一一放下,又要求他解掉手脚上缠缚的杂志,最后还要作甚脱光衣服检查,末了还说:“放心,我们这里都是大老爷们。主要是清静起见,不是居心为难你。”</p>
这个划定实在很合理,但要求很无理,作甚挑了挑眉,指着地上的女孩说:“那么,一会是不是也要她脱光了检查?”</p>
“这是划定。”</p>
这个回覆可说全无人情味,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实在也袒露了说话者以致整个战车防御点都处于高度紧张与不安的状态,作甚甚至能嗅出一丝恐惧的气息。实在这也是人之常情,对于尚未正面见识‘流传者’的人而言,基础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气力竟使得一个城区会在极短时间里完全陷落?对于远超想象的气力,对于即将面临的未知,才最让人感应畏惧。哪怕他们是警员,哪怕他们有勇于献身的精神,哪怕他们有坚决维护人民清静的高尚信念,所以他们可以站在前方防线,筑起血肉长城,但无法抑制心理的本能。</p>
不外这不关作甚的事,他过来只是想寻求资助,但不代表可以侮辱与蹂躏他的尊严,更不用说女孩的。</p>
所以他拾起自己的工具,又抱起女孩,转身要走。</p>
“你站住!想干什么?谁让你走了?”</p>
耳机里的声音很恼怒,战车的射击窗口随着伸出一支支枪,只等一个下令,就会喷出狞恶的金属弹流。</p>
作甚忍着心中的火气,说:“首先,我原来并不想到这边来,是你们要我过来的。其次,我有自由脱离的权利。”</p>
“我们也有权要求你协助视察……”似乎意识到这么说欠好,耳机里的声音又转而说:“你们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不往南方,岂非还要回去?”</p>
作甚微微皱眉,理所虽然的说:“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们之前试过,没乐成而已。”</p>
‘而已’两字让这句话显得轻描淡写,却又有差异寻常的气概气派与威风凛凛,耳机里默然沉静了片晌,才挤出一个词:“疯子!”</p>
作甚淡淡的说:“如果你的家人在内里,你也会疯狂的。”</p>
耳机里再次默然沉静了片晌,然后说:“你既然试过,就该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p>
“我知道。还可以告诉你,一旦被‘流传者’咬过,最多一分钟就会被转化为新的‘流传者’。从适才到现在,至少过了十分钟,我和她还好好的,说明我们并没有被咬伤,所以我们不会因为要治个发烧就得接受你们无理的要求。”若不是对方的话里释放出提醒的善意,作甚真不企图继续说下去。</p>
“流传者?”</p>
“我给那些怪物起的名字。”</p>
“看来你相识它们,那我们可能需要你的资助。这样吧,我们部署个女医生给你的同伴在帐篷里做检查和治疗,你换件衣服,来指挥中心说说情况,怎样?”</p>
作甚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孩,终于妥协,说:“如果你保证我可以自由探视她的话,我同意。”</p>
“虽然没问题。如果可以的话,你身上的物品最好暂时由我们保管。放心,你脱离时,会一样不少的还给你。”</p>
“好。”既然已经做出了决议,作甚自然体现得很爽性。</p>
“谢谢配合。请从车头这边绕过来。”</p>
作甚看了看战车,实在两头都差不多,并没有太显着的特征可供区分,就习惯的往右转,也不知道是不是蒙对了,横竖耳机里并没有作出纠正。</p>
在战车后方,是一个由近十辆警车首尾相接组成的半圆形防御圈,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员以警车为掩护,或倚或蹲的警戒着。</p>
看来警方也很清楚,危险可能会来自任何偏向。</p>
见作甚从战车那面绕出来,一名警员连忙迎了上来,引导作甚从外围绕过防御圈,向桥头左侧一座名为‘半山’的山脚快步走去。</p>
作甚记得‘半山’有小我私家防洞,其中一个出口正幸亏走去的偏向,便猜到指挥中心预计在防朴陋里。等走近些,果真看到人防洞前防御森严,外围不仅架了好几排拒马,还用快组模块拼接了一道半敞式矩形半身墙。躲在墙后警戒的也不再是警员,而是武士,武器的设置也更富厚,轻重团结,火力凶猛,甚至尚有两座车载的防空武器站,完全是战争战备,可见人防洞指挥中心的级别相当高。</p>
从半身墙的敞口进去后,一个女医生与两名担架员迎了上来,从作甚手中接过女孩,抬进安置在人防洞口左侧的医疗帐篷里。</p>
直到两名担架员出来,女医生放下门帘,那名‘善解人意’的警员才领着作甚来到洞口另一侧的安检处前,把一个方形托盘递给作甚,说:“请先把随身物品放进去。”</p>
作甚知道这是划定,很配合的交出背包,又掏出了身上零琐屑碎的杂物。在交手机时,他试探的问了句:“可不行以给我一部手机?我想打个电话。”</p>
警员看了眼他手中显着泡过水的手机,颔首说:“好的,稍后会给你提供。”</p>
作甚照旧有些担忧对方只是搪塞,但已至此,也欠好再起争执,只能先过了安检门再说。</p>
这时另一名警员递上一件草绿色的训练衫,等作甚穿上后,转由他引领作甚。</p>
走进人防洞前,作甚扭头看了眼家的偏向,忧色之中,心意坚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