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双丝网

第 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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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东西后,正在练字。萧庆回到凤宅,见下人来来往往地搬着东西,问后知晓今日便要回宫。他站在门外等着萧清从书房出来,然后跟在萧清身边一步不离,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有何时便说!莫要再跟着我了!”萧清去检查行装,他跟着,去看看花草,他跟着,去茅房,他亦跟着。如此,萧清终于笑问道。

    “为何这么快便要走了?”萧庆终于问出声。

    “我们已经在此处逗留许久了。既无事,自当回宫中帮衬着父王母妃。你整日这般亦该收敛了。”萧清又扯了扯他的人皮面具,道:“我一直看着你这张脸不顺眼。”

    萧庆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心下却是想到,他如此模样,蝶儿都不曾拒绝他,可见她是真性情女子,不像其余那些以貌取人的女子,心中对她的赞赏更添了几分。

    “哥,真要走的话,能带上蝶儿么?”

    赫家族人所在之处,蓝天白云,遍地桃花,湖水碧波,几十户木屋分散坐落。一群女子身着布衣,正在湖水里洗衣。那手脚及其麻利,时而将衣物抛向空中,原本褶皱的衣服瞬间变得平坦,在那衣服尚未落下之时,又是抛了一件,然后轻轻伸手,将刚刚那件衣服接着,一直反复着。几名男子双手提着水桶,步履轻快,桶里的水却未曾漏过一滴。有几名小孩倒挂在树上,嬉笑轻骂。也有老者拄着拐杖缓慢而行,却在看到有小猪偷跑后,丢了拐杖,一个闪身,抓住了那小牲畜。

    韩子墨并未见怪,只在心中暗道:赫家族人果真人人会武。当年赫家人能助王室,必是有其过人本领的。只不知当初因何销声匿迹,又是为何重出江湖。他倒不信,他们进了那片桃林,遇到赫臾只是一个巧合。

    赫臾与熟人打了招呼,便带着二人朝他家走去。那些赫族人,见了韩子墨怀中之人,均是一愣,却又瞬间恢复如常,继续做自己的事。

    赫臾家中只他一人,让韩子墨将姜妘玥放下,又笑道:“王爷先出去吧。”

    韩子墨皱眉:“你要怎么救?”

    此时,他只想着姜妘玥的毒,并未在意赫臾在称呼上有所异常。

    萧清一听萧庆的话,便仔细瞧着他,又想到昨晚他并未回来,心下了然。思及此,心中突然有些忧心,面上便是有些严肃,收了手上折扇,边往前走边道:“不行!”

    “为何不行?”萧庆最担心的便是萧清说“不”。想起他昨晚不知为何,竟一时糊涂留宿在蝶儿那里。他心中虽有疑问,然,他毕竟还是喜欢她的。今日一早又见到她的眼泪,他心中便是有些愧疚,他必须得给蝶儿一个交代。

    “我说过,别的女子可以,这位凤蝶姑娘不行!”萧清说罢,顿住脚步,看着萧庆道:“你立即去收拾行装,我们立刻上路!”

    “你不说明理由,我为何要听?”萧庆难得与萧清顶嘴,这次,他着实不了解萧清为何会如此反对他与蝶儿。

    “我何时害过你?至于理由,待到了宫中,我便告诉你。”萧清并非不喜凤蝶,只因她的身份特殊,她父亲又是死因不明。而他隐约知晓这其中的某些不可告人之事。

    “那也不必如此急,我得与蝶儿说一声。”

    本来是不急的,今日一大早又接到宫中密信,称宫中有变。

    “让丁管家派人去通知便可。宫中有事发生。”他撂下这句,便不再理他,匆匆离去。

    赫臾见韩子墨脸色骤冷,心思一转,一双桃花眼笑得甚是好看:“反正她是我未来的妻子,如今为她解毒,提早做那些事亦无可厚非。”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有些拖沓了,后面几章我会拉快进度的……

    重新改了一下标题

    红尘纷扰(二)

    韩子墨原本冷漠的眸子,现下已似结了一层冰,眸光所到之处均会立即冻成冰雕。若是旁人瞧了如此眼神,听得这般质问,定会吓得不敢直视,声音哆嗦,心中思虑万千。

    然,赫臾却是微扬了头,勾了勾唇角,双眼眯得更弯,一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模样,妩媚笑道:“我说……我这是为了救她。”

    说罢,那双桃花眼稍稍睁开了几许,饶有兴味地看着韩子墨。见韩子墨脸色又是暗了许多,心中竟没来由的觉得欢畅。很早,他便听赫渊说过韩子墨有一徒弟,二人感情甚是亲厚。然,他见到的二人倒不似一般师徒。这做师父的似乎太过紧张徒弟了。无论姜妘玥是否是他未来的妻子,他此时只想捉弄一下面前之人而已。

    韩子墨冷淡的眸光愈发深邃,悠悠看了赫臾一眼,淡淡说了句:“若无其他法子,你们赫家亦不必重出江湖了。”

    话音一毕,他看向塌上安然躺着之人,随后又是看了看面前笑比女子更妩媚妖娆的男子,轻哼一声,拂袖而去。

    赫臾见韩子墨语气平淡,然,话中尽是警告,心知他已知晓他有其余法子救她。看那人青衫长袍消失在门口,他似对任何事都了如指掌,早先赫臾对赫渊欲扶持韩子墨而重出江湖之举心怀疑虑,此时却已消了不少。邱国表面太平,实则多少勾心斗角之事正在上演?天下四分而治,安定了十五年的诸国,正欲蠢蠢欲动。赫家虽离了邱国王室近百年,然,赫家终归是帮着萧氏王族的。

    他转身走至姜妘玥塌前,仔细瞧了她的容貌。心下赞叹其果真是倾世之颜。然,这倾世并非指妖艳妩媚,却指清丽绝颜,倾一生难寻此女,倾一世相寻亦不为过。

    赫臾迅疾上了塌,褪了自身衣服,蒙了双眼,扶起姜妘玥身子。面上微一愣神,却又继续手上动作,将其衣物亦一并褪去。

    一切妥当之后,他一手扶着姜妘玥身子,一手以掌提气,从丹田处一直往上。掌心运至前胸时,一阵窒闷。随着运气愈急,那窒闷之感亦是更甚。而他却未有顾忌,继续强行运气,直至体内炙热难耐。那热度似已达到极限,他迅疾一掌击于姜妘玥背部。手掌触及光裸的肌肤,嫩滑之感骤然传来。心中虽升起一股莫名情愫,然,他并未多做停留,在那背心处运行了几圈,迅速收手。

    姜妘玥的身子亦在瞬间滚烫起来。赫臾已无法近得她身。他眉梢微皱,再次运气重复刚才之动作,却在运至胸口时,窒闷达到极致,口中顿时吐出一团鲜血。然而,他并未停下,再次将手掌击于姜妘玥背部。此次,他在她背心之处停留了许久,直至她的身子渐渐降了热度才收掌。

    而,他的身体热度并未消减,反而到了前所未有的滚烫。他颤抖着手伸向姜妘玥身体,想抱着那冰凉之躯,却在触及那嫩滑的肌肤时,瞬间收了手,捂住胸口,飞身下了床榻。手触床头机关,床下暗门瞬时打开。他未着一物,轻身穿过暗门。

    姜妘玥的身子本是被他扶着,因他刹那松手,身子便迅速倒在了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韩子墨在外间听得响动,立即闪身进到屋中。行至塌前,见到床上一/丝/不/挂之人,他眉头深锁。拿了衣物将她身子遮住,却在无意之中触及那冰冷的肌肤,他心中一颤,用衣物裹着她的身体,然后将其搂入怀中。

    紫月楼中,凤蝶依旧一身紫衣,静坐塌上,手中捧着一本琴谱,双眼却透过琴谱不知看往何处。一阵心绪不宁,她放下琴谱,起身走至屋中檀木桌前。铺了一张宣纸,提笔时,竟不知该写什么。那狼嚎玉笔沾了墨汁,悬在宣纸上方,久久不曾落下,以至于宣纸之上,印下的是点点墨迹。

    她喟叹一声,搁了玉笔,走至梳妆台前。铜镜里的人娥眉轻颦,粉颊喷红,正是芙蓉玉面,柔媚佳人。然,她似觉着镜中之人已然换了别人,再不是当初的自己,遂,端端生出厌恶之情。

    正值气躁之时,有人送了信来。她展信观之,随即冷哼一声:男人果真如此薄情!看了一眼那只字未写的宣纸,她将其轻轻折好,放入信中,交由那送信之人,返还其主人。

    萧清一行人准备妥当后便匆忙上了路。萧庆骑着马跟在萧清后面,却是一步一回头。萧清见状,只得暗叹,不知这个弟弟是长大了,抑或是尚未经事。

    邺城又是烟雨朦朦。雨意青草,缠绵无边。萧庆抬首望天,笑那天之情,亦只落了几滴眼泪。

    萧清见细雨无休,便下了马,进了马车。掀开车帘,见萧庆仍是一人骑马在后缓慢行进。他命人让萧庆上马车,萧庆却一副无动于衷之态,只看看天色,再转头回望。见他如此,萧清跳下马车,疾步到了萧庆面前。

    “哥?”萧庆心中有事,坐下之马突然停止,抬高了前蹄,马背向后倾倒,发出一声“嘶”叫,他才回过神来。见萧清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面前,嘴上疑惑一唤。

    “上马车!”萧清见他终于回过神来,低声喝道。

    “我骑马便好。哥,你进去吧。”萧庆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只道。

    萧清只觉那笑意比哭还难看。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魂不守舍,心叹他年岁尚小,面上缓和了些,拿出平日笑容,道:“待到了宫中,求了父王母妃,或许可以将她接入宫中。”

    “当真么?”萧庆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不似才将那般郁郁寡欢。

    “我何时骗过你?”萧清笑道。

    “若是能将她一并带上才好。”萧庆心中感叹。

    “现下只得先回宫了。你上马车吧!”萧清说罢,拍了拍身上细雨,回身进了马车。

    萧庆亦下马跟上。然而,此时,留在凤宅里的一个下人飞快赶来,到了萧庆面前,将一封信交给他。他看后,面色难看,立即掉转马头,长鞭一扬,快马驰去。

    萧清早料得会有此事,见萧庆未发一言,掉转马头,瞬间没了踪影,只摇头一叹。吩咐了几人留下,在此处待四少爷赶来后,他自己便先行离去。

    “蝶儿!”萧庆一路快马加鞭,一身白衣已湿,狼狈之态尽显,到了紫月楼门口便大声叫唤。紫月楼里的姑娘们欲上去拦阻,却无法近得其身。他身法甚快,瞬间到了凤蝶房中。

    “蝶儿……”进到屋中的萧庆见凤蝶正独自饮酒,心下一紧,闪身到了她跟前,夺下她手中酒盏,喘着粗气唤道。

    凤蝶闻声抬眸,见萧庆全身湿透,面色因急行而微微泛红。她唇角轻笑一声,抱了酒坛而饮。

    萧庆见她不予理睬,又夺了酒坛,大声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走了么?回来做甚?”一句话后,她眼中已是泪如泉涌,委屈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我带你一起走!”萧庆将那酒坛、酒盏尽数摔在地上,将凤蝶拥入怀中。他决定带她一同进宫,经了昨晚之事,他不能让她一人在此处等得太久。

    此时,韩子墨怀中抱着姜妘玥,触其肌肤处,均是刺骨之寒。而怀中之人,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浓长的睫毛未有丝毫颤动。她如此安静地躺于他怀中,似觉有人这般拥着她,她便再不理世事繁华,一切的美好均不及此人温暖的怀抱。

    只是,那紧紧抱着她的人却无法如她这般平静。她身上未着一物,莫非那赫臾果真用那法子替她解毒?而此时,那赫臾竟不知去向。环视四周,发现床下有一暗门未闭,想那赫臾定是进了那道暗门。再次看向姜妘玥,他嘴里不停地唤着“妘儿”。

    他见过许多次她熟睡的容颜,每一次都比现下要生气得多。时而会见着她在梦中微笑,时而会见她黛眉轻皱。见她笑时,他便不自觉跟着笑;见她皱眉时,他便猜想她又是想到何事,心中有气。

    轻声低唤了许久,姜妘玥终是睁开双眼。见那深邃的眸光之中映下的是自己的容颜,那冷逸的脸上焦急尽显。她欲扯出笑意,然,那面上却已冻得僵了,竟无法笑出来。

    “妘儿觉得怎样了?”韩子墨见她睁开了双眼,有些欣喜。然而,她动了冻唇角,却并未出声,他不由得又是皱眉而问。

    “师父,我没事。”她抬起手,触及他眉梢处,来回抚动。

    一阵凉意从眉梢处传至心中,韩子墨捉住她的手,放入被中,看着她依然澄澈的双眸,柔声问道:“妘儿还冷么?”

    “嗯。”姜妘玥微微应声,已是无多大力气了。

    韩子墨双眉深锁,将被子掀开,闭了双眼,双手往她身子里渡着真气。只是,过了许久,仍是徒劳无功。姜妘玥的身子愈发冰冷起来。

    见渡气并无甚效果,他心中一急,将她拥入怀中,紧贴自己身子,然后又盖上被子。

    “师父……”

    她声音打着颤,韩子墨应了一声,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师父若不是师父该多好。我记得师父说了男女授受不亲,说我长大了便不能如从前那般抱着我了。现下又是什么情况呢?”姜妘玥亦努力提起真气,才将话说完,面上还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韩子墨见她在如此情况之下还这般说笑,唇边泛起苦笑。这“师父”二字是她从小便执着称呼的。现下说这些……他真是拿她无法,只得将她拥得更紧些。随后,柔声说道:“父亲可以这般抱着女儿。”

    “然,师父并非我的父亲。”

    她伸出手,双手环着他的腰,他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凑向她耳边轻声说道:“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她轻轻一笑,似觉身上已暖和不少。双手却更紧地环着那人,头埋在他怀中,嘴中喃喃:“子墨……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红尘多寂寥,那是因为没人说话……

    缘何而起(一)

    赫臾浑身燥热,口中又是吐出几团鲜血。他捂着胸口,进了那道暗门,拐过几条暗道,进到另一间房中。

    那房屋四壁是各种武术招式的画像。临门处是一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书架之前,圆木桌旁,一青色锦衣老者一手捋着花白胡须,一手拿着一本书籍,神情专注。看得兴起之时便是面露喜色,并一番摇头晃脑。

    老者正值摇头晃脑之际,赫臾突然闯进来。他霎时抬头,见其赤/身/裸/体,不由得一番惊诧。再仔细一瞧,那嘴角处的鲜血触目惊心。老者感忙腾身到了他身后,单手握着赫臾之手,将其身子提至半空之中。随即,放了那手,以掌心相抵,迅疾将真气输入其体内。须臾,老者又以掌化拳,握住赫臾,在半空之中一番旋转。再后,便拉下其身子,盘腿坐于地上。掌拳/交/替,从背后疏通他的奇经八脉。

    半个时辰后,赫臾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燥热之感已渐渐消退。待那股燥热全然退尽后,他慢慢站起身子,刚一抬头,迎面而来的是一件红衣长袍。他一个转身,那红衣长袍便很是合宜的套在了他的身上。拭去嘴上血渍,理顺散乱发丝,俨然又是一名妖娆媚态公子。

    赫臾散漫走至老者跟前,撩了长袍,悠悠坐定之后,笑着唤了一声:“主长。”

    那老者正是赫家之长,赫渊。此时,他早已气定神闲地坐在桌边,端起一杯茶盏,微微抿了一口之后,缓缓将其放下。最后才慢慢抬头看了面前满面生花的男子,淡淡说道:“赫家玄冥真气不可乱用。若是运用不当,轻则气息不调,全身发烫,体内痛痒难耐。重则走火入魔,经脉大乱,疯癫一生。你虽得了我的真传,再过几年或可接任主长之位,然而,你尚未找到那命定主母之人,不得废了规矩。那玄冥真气,若不是紧急之时,万不可再用。”

    赫渊训话期间,赫臾已坐在椅子之上已是换了好几种姿势,此时便是将双脚搁于那圆木桌上,后背靠在椅子之上,双手抱于后脑,一副散漫之态。

    待赫渊说罢,他才笑道:“我救那人正是我未来的妻子。主长说这玄冥真气是用得还是用不得?”

    “莫非你用了那乱红撤星阵?她服了解药,反而中了赫红之毒?”赫渊已然没了才将那般气定神闲模样,已是皱了双眉。

    那赫红之毒,表面无所迹象,却会一直昏迷不醒。然,在这昏迷期间,体内毒素迅疾传至全身,中毒之人在不知不觉间便会断了呼吸。在外人看来,这当是极度安乐之法,实不知那中毒之人体内纠痛万分,即使解了那毒,体内痛楚亦要一个月才得消减。

    赫臾听得此处,面上竟是无奈一笑,似有一丝悔意,恨自己当初不该用了那阵法伤了她。

    赫渊见状,站起身来,沉声道:“你带我去见她!”

    姜妘玥低声呢喃,韩子墨却听得真切。那“子墨”二字,他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心中似有某种东西投入,在那正心之处,激起阵阵涟漪。波光粼粼之中,抑郁却也澎湃。那粼光涟漪化作某种情愫在心头难抒,以至于最后缓缓扩散开来,却又久久不愿散去。

    他伸手抚弄她如瀑长发,低头轻嗅时,仍是那么香。记得几年前她曾说过“等哪天师父不要妘儿了,妘儿就去把头发剪了”。心中想到这丫头从小便是人小鬼大,缘何一开始便叫着自己“师父”,又因何这般说着“师父不是师父”?

    十五年前,他捡到她时,她嘴里咿呀不断,不知在叫唤什么。他性子本就淡漠,也不知当时为何竟将她收留了下来。只替她取名时,不愿让其跟着自己姓。好在她不哭不闹,他倒是省了许多心。

    后来不知何时,她竟开口唤他:“爹爹”。他眉头一皱,他有那么老么?遂开始教她唤“哥哥”。他教她时,她会跟着说。然而,她每次一见他,却仍是唤“爹爹”。无奈之下,他只好又教她唤“师父”。他心中想到师父亦是有年轻的师父的。这下,她似乎记得清楚,见着他便唤“师父”。如此师徒相称,他竟似真的成了她师父。

    正凝神沉思之际,环着自己身躯的双手紧了紧,身子微微一蜷,发丝滑落至她额前,掩了她的容颜。他撩开她额前发丝,看到她面色苍白,他急唤道:“妘儿?”

    姜妘玥抬眼看他,唇角浮动,缓缓笑道:“师父,我没事。”内心那股疼痛她费了很大功夫才掩饰住。只那苍白的脸色,她无法掩饰。

    韩子墨哪里肯信她的话?伸手替她把脉。但凡习武之人,均是会一些脉象之术。把脉之后,却并未见何异常,只那冰冷的身躯及那苍白的脸色宣示着怀中之人定有不适。

    姜妘玥将手抽回,罩在身上的被子被她用力一抽,缓缓滑落下去,露出肩上白皙的肌肤。韩子墨面色一愣,却又突地听到外间有脚步声传来。他迅疾用被子掩了她的身子,整了整自身衣襟。

    赫臾与赫渊推门而入,见韩子墨正淡然坐于床榻之上,并有一人蜷缩于其怀中。这般情景配上他那冷淡神情,让人总觉不太和谐。

    赫渊似有所料那塌上之人为何人,躬身行了一礼,口中唤道:“王爷!”

    赫臾却只看着韩子墨怀中之人,并未行礼。赫渊轻咳了一声,赫臾才回过神来,只笑道:“原来王爷已经进到屋中了。”

    韩子墨对赫臾并无好感,便是未看赫臾一眼,只瞧着面前老者,心中杜明这老者便是赫家之主了。他冲赫渊点了点头,又淡淡说道:“不必唤我王爷。”

    赫渊一愣,不唤王爷又唤什么?面上却是恭敬答道:“是!王爷!”

    赫臾面上轻笑。这主长平日里淡漠态度,如今却是唯唯诺诺。末了,还是叫的“王爷”。

    韩子墨并无心思追究这等小事,只瞟了一眼赫臾,又是对着赫渊道:“你看看妘儿怎样了,她面色苍白,身子还冷得很。”

    赫渊应声上前,对韩子墨怀中之人道:“姑娘可否让老朽看看面色五官?顺道也把把姑娘脉象?”

    “不必了。我好得很。”姜妘玥将头深埋于韩子墨怀中,轻声说道。

    韩子墨欲将环着自身的手臂掰开,姜妘玥却紧紧不放。他不欲弄疼她,只得抬头,看着赫渊,问道:“可还有其他法子?”

    赫渊略一思索,随即从袖中掏出一粒黑色药丸递给韩子墨,道:“王爷将这药丸给她服下或可好转。”

    韩子墨手执那粒药丸,左右看了几遍,沉声说道:“这回不会还有其他毒性了吧?”

    “王爷尽可放心。”赫渊躬身说道。

    “如此,你们先下去吧。”韩子墨低头看着怀中之人,未曾抬头便吩咐道。

    二人应声退下。赫臾行至门口,回头看了塌上二人一眼,一双桃花美目似有所思。然,只须臾,他便转身迈出步子,出了房门。

    “妘儿为何不让看看?”韩子墨低声轻斥。

    “我说了没什么。只是有些冷。我怕好了,便不会有机会这般躺在师父怀中了。”她亦轻声嘀咕。

    韩子墨闻言也不再说话,将那药丸喂她服下。她身子果真无刚才那般冷了。

    服下之后,姜妘玥抬眼看韩子墨,见其无甚表情,心中不知他是何想法,便放开他的身子,紧了紧被子,起身,然后躺于塌上另一侧。

    韩子墨见她这般,亦无言以对,只起身下了塌,负手立于窗前。从窗外望去,赫家族地遍地花开。清风与花香相伴,飘于整个赫家族地。这世外桃源本是这般宁静。是谁不堪寂寥,欲立于至高之处?

    命定主母么?

    负于身后的手握紧成拳。赫家族地的美景竟再无法入得他眼。脑海里只看到某人静立于前,低眸轻叹,抬首浅笑的模样,以及时常狡黠的笑颜。

    回身望向床畔,她正背对着他。她心中想法,他如何不晓?若是从前,她便是为所欲为,他亦不会皱一下眉头。然,思及三年之后……

    姜妘玥躺于塌上,心中疼痛难忍。她不让赫渊诊脉,只不想让韩子墨知晓她所受痛苦而已。然而,她说那般话时,他为何是那般神情?

    才将说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现下却是变得这般快速。姜妘玥心中腹诽,心中痛楚却也不曾表露出来。现下只将手默默地抚于心口之处。

    正寻思着,突感有人又坐在了床畔。心中虽是腹诽,却仍想转过身去,却因心中绞痛,不能动弹,只得闭了双眼,默默忍受。

    韩子墨在床沿坐了许久,慢慢弯下身子,轻轻理了理她的发丝,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妘儿以后莫要任性了。”

    她正想反驳她何时任性过,却突地觉得面上一痒。随即,她便更紧地闭了双眼。那脸上微微的碰触,瞬时的搔痒,让她微一诧异,心跳加速,却又喜不自禁。然,却不敢睁眼去瞧那人……

    缘何而起(二)

    韩子墨见塌上之人身子微微一瑟,却并未再有所动作,亦不再言语,只起身出了房门。

    姜妘玥面色绯红,快速跳动的心口处传来阵阵痛楚,她却并未理会,只觉心中期待已久的事终于实现。待心口疼痛渐渐消除后,她穿上衣服,坐起身子,屋中再无人影。

    身上虽不再那般冰冷,她却贪念着才将那个温暖的怀抱。掀开被子,下了床榻,疾步出了房门。她看着外面景致,豁地一惊。这般遍地桃花,正似她师父带她去的那处桃林。然而仔细一瞧,却也不是。远处平湖之中,波光粼粼。不少男男女女径直忙着手上活计。

    世外桃源?姜妘玥丹唇微扬。想起在那桃林时,她对她师父说道:“不知这片桃林是何人所植。若是无人,我们在此处住下,可好?”那时,他便说“好”。

    再见眼前情景,心中猜想莫不是真要在此处住下?然,无论如何,她要先找到她师父。只是,他才将出来,她竟看不到他的身影。环视四周,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正在此时,赫家一偏僻的桃林之下,韩子墨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看着斜倚在树上的红衣男子。

    赫臾伸手接了一片飘落的桃花,将其衔在嘴里,随即悠悠抬头看着面前一脸冷漠的青衣男子,轻笑一声,道:“我为何要这么做?”

    “这是让她安然处之的最好方法。”韩子墨缓缓出口。

    赫臾略一思索,吐出那瓣桃花,笑道:“既然是王爷的吩咐,我自当奉命而行。”

    韩子墨当然知晓他所谓的“奉命而行”只不过是表面功夫。而他却不计较,又是淡淡说道:“希望赫少主亦嘱咐众族人,莫要泄露了此事。这期间,赫少主应注意分寸。”

    赫臾目光掠过韩子墨,看向身后白衣少女,朝她眨了眨眼,再看向韩子墨,道:“我会记得的。”

    姜妘玥见红衣男子不怀好意一笑,瞪了他一眼,目光移向韩子墨,轻唤了声“师父”。

    韩子墨回身而望,皱眉道:“你怎么下床了?”

    “我已无大碍了。”她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的面庞,突地想起刚刚那一吻,便豁地低下头。

    韩子墨缓和了脸色,拉过她的手,已无刚才那般冰冷,遂放宽了心。

    赫臾见二人旁若无人一般,撇了撇嘴道:“姜姑娘见了师父,便忘了救命恩人?”

    姜妘玥闻言,抬起头来,轻哼一声:“你虽救了我,先前却是伤了我。这算哪门子的恩人?”

    赫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道:“不做你恩人也罢。做你……夫君如何?”

    那“夫君”二字,他咬得甚是清晰,尾音亦拖得很长。霎时,韩子墨俊眉深锁,回头,目光冷冷地看着赫臾。才将那番话,他是当耳旁风么?

    赫臾并不在乎韩子墨的眼神,只妩媚笑看着姜妘玥。

    姜妘玥将手从韩子墨手心里抽回来,走到赫臾面前,上下瞧了瞧,嘴里啧啧笑道:“瞧你这玲珑身段,比我前几日见着的凤蝶姑娘还要好看几分。再说你这倾国倾城之貌,别人做你夫君还差不多。”

    人人都夸赫臾乃天下少有的美男子,他道别人是在夸他。然,眼前的少女这般言语,他当然知晓其言中尽是讽刺之意。不过,他也的确在意别人将他比作女子,听得此言,他便收了才将那般妖娆媚笑,只扯了扯嘴皮,浮起一丝正常笑意,道:“姜姑娘甚是风趣。”

    姜妘玥亦不再理会面前男子,只拉了韩子墨便走。韩子墨走了几步,回身看了赫臾一眼,眼中尽是警告之意。再回过头来,姜妘玥脚步突地一顿。韩子墨忙问:“怎么了?”

    那心口绞痛又开始了。她努力忍住,摇了摇头,面上却是笑道:“师父可否再抱抱妘儿?”

    韩子墨皱眉道:“我不是说过妘儿以后莫要任性了?”

    姜妘玥紧抿了唇瓣,许久才低声说道:“你也说过我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妘儿你……何时才能长大?”韩子墨说罢,甩开了她的手,拂袖而去。

    姜妘玥见他渐渐远去,头也不回。手捂着胸口,蹲下身子。

    “心口发疼了?”

    姜妘玥缓缓抬头,见才将一脸媚笑的赫臾已无轻浮之态,正一脸忧心地看着自己。她摇了摇头,不想让人知道她心中痛楚。

    赫臾知她心中想法,心中腹诽,真是个倔强的丫头。如此想着,他却弯下了腰,将她抱起。姜妘玥在他怀中,使劲力气道:“将我放下!”

    “放心,我不会吃了你。”赫臾又是换了一副他一贯的妩媚之态,朝怀中之人一笑。

    赫渊看着赫臾怀中之人,摇头叹道:“这赫红之毒已解。这痛楚是要着实承受一个月的。无其它法子可解。”

    “主长先前给她吃的药又是什么?”赫臾问道。

    赫渊看了他一眼,似在说他明知故问一般,只缓缓说道:“那是解她体寒之药。并不能消除心口绞痛。”

    “谢谢主长。这小小痛楚算不上什么。我忍忍便过了。”姜妘玥闭了眼,似真的可以忍过去。只是,她此时想的是她师父头一次那般对她说话,离去的背影似决绝一般。思及此,她便真的忽略了那身体上的痛楚了。

    赫臾见她如此,抱着她的双手紧了紧,动了动嘴皮子,却没出声。

    “少主可以将我放下了。”姜妘玥气息有些弱,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

    赫臾将其放在塌上。然后坐到她床边,笑问道:“你为何不实话告诉你师父?”(奇*书*网整*理*提*供)

    她笑而不语,闭了闭眼。此时的她想睡一觉。或许醒来之后,一切便好了起来。

    赫家桃林之外,十里密林之处。韩子墨换了一身玄衣。扫视了面前众位黑衣男人,最后将目光移向最前面的黑衣人,道:“洛离,查得怎样了?”

    名唤洛离的男子拱手一礼,道:“回主子,百年前,萧氏王上看上了当时的赫家主母,欲将其虏为宫中后妃。赫家家主大怒,与萧氏王族反目。但因着祖先遗命,便只与王室划清界限,从此隐匿江湖,不再帮衬萧家。”

    韩子墨点了点头。几百年前,赫家与萧家渊源甚深。两家关系甚好。赫家曾发誓每一世每一代都维护萧家王室。只百年前赫家突然隐匿江湖,他却不知何因。如今看来,倒是萧家愧对了赫家。既如此,那赫家为何又重出江湖?

    韩子墨面上无波,心中却早有了一番思索。少顷,他又看向洛离道:“萧清一行人离开邺城了?”

    “是!”

    “那洛纤舞也跟着去了?”洛纤舞化名凤蝶之事,韩子墨经手下“暗影阁”查探,早已知晓。

    “是!”

    “无事了。你们下去吧。”

    韩子墨略一思索后,沉声吩咐。众人听命,瞬时没了踪影。只那洛离脚步又是一顿。心中正猜测主子为何不问派人刺杀他们的那队人马之事。

    韩子墨见其犹疑,知晓他心中所虑,又道:“我说过,未触及我底线,便由着他们闹去。”

    洛离拱手称“是”,亦是瞬间遁了行迹。

    姜妘玥一直住在赫臾家中。赫臾却不得进得自家一步。搬到赫渊那里,与那老主长挤一张床。几日来,她亦未见到韩子墨,不知他去了何处。心里老是想着那日他离去时的身影。

    正寻思着,“吱呀”一声,房门顿开。一名绿衣女子缓步进来。

    “阿滢。”姜妘玥见来人,出声唤道。这阿滢乃赫渊之女,赫滢。十五岁年纪,与姜妘玥同岁。两眼水灵,其貌甚秀。

    赫滢见了姜妘玥便笑道:“爹爹让我来唤你用膳。”

    “我这就过去。”姜妘玥灿烂笑道。

    赫滢歪着脑袋,看了看姜妘玥身后,奇道:“臾哥哥不在么?”

    她可是知道赫臾虽搬到了自家屋中,却是一有空隙便回到此处。更何况,她知晓姜妘玥身份。此时未见到赫臾,她便觉有些奇怪。

    “赫臾不是住你家么?怎么来问我?”前几日,她还唤“少主”,几经相处后,她便直呼其名了。她本是走了几步,却见赫滢未有动作,便笑问道。

    赫滢笑笑:“可是臾哥哥一有空便会来找你啊。”

    姜妘玥这才想起似乎是这么回事,只得笑道:“我也不知他今日去哪里了。”

    “妘儿可是想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