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成功留了下来.
大概以后楚云卿再不会说让他走的话了,除非是煊自己要离开.
这样一个对他赤忱的人,他又怎么能再赶他走
对楚云卿赤忱的,不光是煊一个,还有三军将士们.
这次出征实在太急,可不到半日,三军将士竟然齐刷刷的已到教场报道.
楚云卿没有跟将士们寒暄,过不完这个年,他也没有出言安抚,而将士们也无丝毫怨言.
寒暄、安抚都是起,长刀直立,军容整肃.
楚云卿清点各部,又吩咐各部检查装备,宣布明日启程时间,便带着乐陵王离开了教场,回义云府.
回程一路,楚云卿策马在前,后面马车里,乐陵王撩开帘子,盯着楚云卿的英伟背影,眼里闪着极为复杂的光焰.
回到义云府天色已黑,简单吃了点晚饭后,乐陵王便回楚云卿为他准备的房间休息,门外站着他的两个贴身侍卫来保护王爷周全.
楚宁送茶水过来,才知道这两个侍卫,一个叫雪鹰,一个叫灵鹫.
灵鹫迎了上去,“交给我就行.”一手接过茶壶,打开盖子,自怀中取出银针,探下,过了一会儿又提起,见针头没有变黑,才放心敲门,将茶水送了进去.
楚宁微微皱眉:“他这是在做什么”
雪鹰以为灵鹫的动作让楚宁不快,安抚道:“王爷并非不相信你们,只是入了京城,不得不谨慎些.”
“他拿那根针探入茶水中,难道能让茶水变得好喝”
雪鹰怔了怔,这才明白原来楚宁不是不快,而是根本没理解灵鹫方才在测试茶水有没有毒,于是耐心跟他讲:“灵鹫那根是银针,银遇毒会变黑,他方才只是想看看水中有没有被人下毒.当然不是怀疑你和楚将军,我们是怕贼人趁你们不备时潜入义云府,在食物里面动手脚,因此不得不留个心眼儿.”
“噢”楚宁眨巴了一下眼睛,脑瓜闪过一个念头,忽然又怯生生地问:“那你们那针,能不能给我一根”
雪鹰低头瞧他,他面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童年好奇心,心下倏地一软,就将身上唯一的一根银针给了他.
楚宁好像淘到宝一样双眼发亮,拿着那根小细针,一溜烟拐进了厨房,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挨个扎了一个遍.
他本来就是玩玩而已,没想到这一扎还真给他扎出一个银针从半块馒头里提出来,针头竟然像是在砚台里搅和过似的,乌漆墨黑
楚宁看着那变黑的针头脸色骤变,就好像上面趴了一只恶心的绿头苍蝇,他想也不想就将手上的银针往地上一扔,嗓子眼里驻进一面破锣,一嗓子“啊”破空,在满院回响.
很快一个人影掠了过来,来者是雪鹰,听见动静便飞身而来.
到底是江湖人,反应要比官家人快上许在外甥这边的.
雪鹰道:“楚将军放心,王爷已经安排周密.”
楚云卿闭上了嘴,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
元青没追着下毒的人,只好先为义云府加派护卫,去教场领了几队官兵来,轮番守夜,义云府各点都安排了人站岗,看着当真是一只苍蝇也放不进来.
楚云卿安排好明日之事,便早早歇下了,他不放心,便让楚宁跟着他一起睡.
煊扭捏着,手指点着唇瓣,在二爷门前流连.元青看着恶心,嗔道:“回你的房间睡去我会派两人过去,绝对不会让人坑害了你.”
但元青此时心想:我一个人也不派给你,毒害了你算了省得天天跟个苍蝇似的围着二爷嗡嗡转
煊瞪着他,没好气道:“大半夜你不睡觉守在二爷门前作甚明天行军仔细拖了后腿”
“你放心我不是你.”元青咬牙,“守在这自然是要顾念二爷和小少爷安全.”
“哟哟哟学人家雪鹰灵鹫忠心护主,可你也得有人家的那功夫才行”
元青冷笑一声,要不是因为小少爷喜欢他,元青这会子非得拔剑劈了他
煊倒也知趣,既然嘴上讨了便宜,见好就收,又一扭一扭回房了.
今晚月亮亮得出奇,而他住的厢房外面还真真是没个人在把守.煊暗暗好笑,觉得这位元青副将还真是幼稚.
刚好,没有闲杂人等扰了他赏月的兴致.
他飞掠到房顶,盘腿而坐,痴痴地看着天上那轮明月,让身心都沐浴在洁净的月光中,白衣吸收月之光华倒显得有几分圣洁,仿佛他要随时升华,乘风而去.
这时,空气中传来很细碎的声音,声音很轻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
煊眯了眯眼,左手抬起,只听“突突”两声,一个黑影就好像被击落的大雁一样从夜幕中栽了下来,跌落在煊的屋顶上.
黑衣蒙面人外露的一双眼充满了惊恐与讶异,他从没想到依他的轻功能这么快被人发现,也能这么快就被人伤到.
施展轻功靠的是一双腿,现在,他的双腿已废.
他的两条腿上密密麻麻钉满了十来件暗器,各种各样不同的暗器,它们相同的地方就只有一处,那就是它们的速度.
快
比他还快
黑衣人在施展轻功时自然也有所警惕,可他直到腿忽然没了知觉,才意识到自己被暗器打中.
他趴在屋顶上,惊恐地看着这位人畜无害的白衣少年,嘎声道:“姜尚姜老先生,是你什么人”
姜老先生是天下第一暗器名家,不但接暗器、发暗器的功夫是天下第一,就连铸造暗器的技艺也是天下第一.
只是听说他早在十几年前就到关外去了,然后就没了消息.
煊仍是痴痴地望着月,就好像这个黑衣人不是他打落的一样.“你说的这位老先生我并不认识.”
黑衣人怔了怔,又道:“像阁下这样的好身手,为何甘愿屈居于此不如投靠我家主人,我家主人必定优待阁下.”
煊就一直抬头望着月亮,仿佛这黑衣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黑衣人又怔怔,然后咬着牙,道:“阁下不信在下说的”
煊看着月色,缓缓道:“我信.可是我对你家主人半点兴趣也无,而且也不会让你家主人伤楚将军或是乐陵王一根汗毛.”
黑衣人脸色变了变,试探道:“阁下已知道我家主人是谁”
煊摇摇头:“是谁都不重要.”
黑衣人又怔住.
煊侧头,垂眸瞧他:“你现在还在等什么”
黑衣人没明白.
煊冷冷道:“莫非你还想叫我动手”
各方势力对煊的了解,知道他不过是个没用的男倌,又怎么会料到他有这样的身手
身手暴露,煊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留下黑衣人的活口的.
黑衣人已变了脸色,面罩下的肌肉已扭曲在一起.
他对“死”这个字并不陌生,因为他已杀了不少人,可是轮到自己时,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世上,真正能做到不畏死的人,又能有几个
可煊已不耐,左手微抬.
下一瞬,黑衣人便咽气归西.暗器钉在他心口,一击毙命,连一声惨呼也没来得及发出.
煊叹气:“看来你非但武功不济,脑子也笨得很.”
煊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钉在他腿上的暗器回收,用黑衣人的衣料擦抹掉上面的血迹,收回袖中.
他还罩着面罩,煊一直未揭下,他对这人的身份一点兴趣也无.
对指使他来暗杀的主子身份,是一点兴趣也无.
但尸体是要处理的,煊将黑衣人扛在肩上,衣袂轻展,脚尖一点,身形很快便消失在皎洁的月色中.